炀蓝蓝眸子一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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炀蓝蓝赶到时炀天行的休息室时,已经是十分钟后。
一进门,就看见炀天行,陆青山已经坐在沙发里。矮几前,站着两个人,其中一个人,纤长又挺拔,正是六艺。
听到脚步声,六艺蓦地回头,漂亮的丹凤眼里,有亮亮的光彩射出来。
“六艺。”炀蓝蓝几步赶进来,拉住六艺的手,眼睛上下打量,最后停在六艺的脸上,关切地问,“看得见了?”
“是。”被抓在小姐手里的手指触电一样灼烫,六艺用尽全身力气,抑制住全身的颤抖,弯起唇角,“看得见。”
“嗯,真的不假。”炀蓝蓝高兴地打量着,六艺漂亮的眼睛湿湿的,象蒙了层水水的膜,又亮又晶莹。“好像比受伤前,更好看了呢。”炀蓝蓝不自觉地伸手抚了抚六艺的长睫毛。六艺脸腾地一下红了,垂下目光,掩饰住已经红了的眼圈。
“不可以哭,会伤眼睛。”旁边的混血面孔的男子好像很生气,粗声粗气地冲着炀蓝蓝说。
六艺一惊,赶紧用目光制止托尼的无礼,托尼一肚子火,没处发作,只得又回过头,对陆青山说,“我都说能作证,小艺和我一下飞机就赶过来了。我说多歇会,他都不干。你怎么还不信?”
炀蓝蓝这才放开六艺,目光看向陆青山。
陆青山显然没料到炀蓝蓝会来得这么快,讪讪地站起来,低头行礼,“总裁。”
炀蓝蓝淡淡应了声,“怎么回事,陆总裁截下我的侍卫,有什么用意?”
这话一出口,六艺就蓦地抬起了目光,表情复杂地看了看炀蓝蓝,又垂下头去。
陆青山一句话顶住,强自镇定,“华叔病得蹊跷,六艺回来的时机也太巧了,属下拦下也就是问问,如跟六艺没关系,就当是撇清一下也好。“
炀蓝蓝眯起眼睛,慢慢踱过去,陆青山侧身让开,炀蓝蓝缓缓坐下,似笑非笑地说,“看来,陆总裁竟是为六艺着想了。”
陆青山脸上一白。
“可是,毕竟是我的人……要有什么,也必是我派遣的。陆总裁不会是连我,也要问吧。”炀蓝蓝语气淡然,话却很重,一屋子人都不敢吭声。
陆青山脸上挂不住,颤声,“蓝妹,我哪会是那个意思。就怕底下的人,自作主张。谋害元老,罪太大,不先问清,我怕蓝妹会被动。”
炀蓝蓝眉梢一扬。陆青山猛地省悟到自己一急失了言,赶紧改了称呼,“青山失言,请总裁处罚。”
炀蓝蓝不再理他,缓缓转脸,看向六艺,“问清了?”
陆青山一愣,明白这话依旧是对自己说的,只得回,“没有。六艺坚持说,一下飞机就赶过来了。”
“是真的?”炀蓝蓝仍看着六艺。
陆青山又愣了一下,“呃……是的……”
却见六艺垂头,已经屈膝跪下,“是。小姐。六艺不敢欺瞒。”
陆青山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原来这第二句是问六艺的。满屋子里都不作声,他只觉所有人的目光都瞟着自己,心里又憋气又惶恐,连坐下都忘了,只是直直地站在一边。
托尼本来气哼哼的。现在,眼见着六艺跪了下去,心里又惊又疼。
“小艺。”他轻呼一声,刚要伸手去扶,就被六艺瞟了一眼。总是温润的眸子,不知怎么,竟让他觉得浑身一凛。托尼一震,放开手,同时闭上了嘴。
“查了航班?接机的人也问了?”炀蓝蓝看着六艺,又淡然问。
六艺没动,也没出声。
陆青山只觉身旁有谁捅了他一下,这才醒过味来,这又是在问他了,赶紧回话,“是,……是查过了。”
炀蓝蓝这才瞟了他一眼。陆青山全身一颤,不得不说,“是对的。”
“那六艺就算问清了?陆总裁还要问哪个?”炀蓝蓝淡淡地看着他。
陆青山一咬牙,“七夜。”
炀蓝蓝点头,“传。”
身后有脚步声。七夜走进来。
六艺咬着唇,坚持了一下,还是极快速地回过头,看了一眼。
“什么规矩?”陆青山身侧的侍卫长喝了一声,在肃然的房间里,显得特别突兀。
七夜目光一扫,就看见六艺一扫而过的极担心的目光,七夜弯起嘴角,极快地和六艺递了个眼神,又轻轻点点头。六艺眉头一松,放心地扭回头,又垂下目光。两人交流,也就电光火石之间,炀蓝蓝不着痕迹地一笑,目光又瞟向陆青山。
“陆总裁有话问你。”
“是。”七夜转身面对陆青山。
陆青山觉得额上汗都滴下来,炀蓝蓝一句一句,淡淡地说,却扰得他心烦意乱。已经完全搞不清,哪一句是说给谁的,只觉得自己的心,都好像被炀蓝蓝拿在手里捏着玩,一紧一松,难受极了。
打起精神,刚想开口问。这回,连炀天行也看不下去,沉沉咳了一声。
陆青山一惊,脑子才清醒起来。讪讪地说,“有总裁在,青山不敢擅专。”
炀蓝蓝轻轻一笑,“不要紧。”
陆青山没办法,只得开口,“七夜。”
“从昨夜,到今天,你在哪?做了什么?有谁作证?”
炀天行在一边已经彻底闭上眼睛。
七夜倒是一愣。
“问你话呢。”陆青山的侍卫长又喝了一声。
炀蓝蓝冷然瞟了他一眼,他只觉脖子一冷,不自觉向后缩了一步,再不敢喝斥出声。
七夜沉了一下,“回陆总裁,七夜……不能答。”
陆青山眼睛一亮,踏前一步,“那就是说不清了?”
七夜不语。
陆青山还要说话,身后一个侍卫从外面溜进来,在他耳边轻语几句。他脸上登时白了,狠狠地咽下下面的话,冲七夜挥挥手,“不用说了。”昨夜,在总裁处侍寝的是哪个人,只查查总裁起居,就清楚了,自己却没想到。若不是那个侍卫及时进来告诉自己,如果侍寝的话真让自己从七夜口里逼出来,只怕自己,也担上了窥探总裁私密的罪名。
满屋子的人,都瞟着陆青山,无语。
一直默不作声的六艺,忽地微微抬起头。湿湿的眼睛看了看炀蓝蓝,又极快地垂下睫毛,遮住了眼里的晶莹。
炀蓝蓝淡然扫了陆青山一眼,“华叔的事,陆总裁觉得蹊跷吗?这幢楼里的人,尽可随便你查。只是不知,昨天华叔最后见了什么人,去了哪里,做了些什么呢?陆总裁查到了吗?”
陆青山愣住。
“陆总裁从这上面着手查查,也许真有蛛丝蚂迹留下来。”炀蓝蓝缓缓地说。
陆青山脸上全是汗,垂头连声应是。“属下这就去查。”再也不敢转回头,直接退了出去。
跟他的人,也都撤了出去,房间里登时少了一半人。炀蓝蓝挥挥手,其他侍卫也退了出去。
“爸爸。”炀蓝蓝这才看向炀天行,脸色不快,“你也由着他胡闹?”
炀天行见人都退了出去,才转过头,看着炀蓝蓝,一字一顿,“但愿是他胡闹。”
炀蓝蓝一怔,随即坦然一笑,“爸爸想查谁?六艺?”她瞟了一眼六艺,又把目光瞟向七夜,“要不,是七夜?”
炀天行这回倒真把目光锁在七夜身上。
炀蓝蓝冲七夜挑了挑下巴,“先生是怀疑你的。”
七夜垂头不语。
炀天行不悦地打断炀蓝蓝,“蓝蓝,你这是做什么?若是真当真了,就把他送进刑堂去审,也是合规矩的。青山不过问几句……”
炀蓝蓝也扭过头,看着炀天行,“好啊,既然这样,就是说,凡数字头,都有嫌疑了?那眼下,还有一人,也该审审呀。”
炀天行一怔,没想到炀蓝蓝东拉西扯,七殇就被挂出来了。知道女儿是动了真气,看来自己又一次被陆青山带连了。
七夜抿紧唇,看着炀蓝蓝。炀蓝蓝仍是随意地笑着,尽管她已经感觉到了七夜的不悦。
炀蓝蓝也不说破,站起身,把六艺拉起来,“这位就是六艺的主治医生吧。”她看着一旁早已经瞠目结舌一头雾水的托尼。
“是。”六艺轻声应,握在小姐手里的手指有些颤。
炀蓝蓝暖暖一笑,轻轻拍了拍他手背,转向托尼,“谢谢你,救了我们六艺的眼睛。”
“六艺?”托尼重复这个陌生的名字,眼睛看着六艺。
“是啊,是六艺。是我们炀氏的六字头精英。”炀蓝蓝郑重地抓起六艺的手臂,用力按了按,“是我的近侍,能为我舍命一搏的心腹之人。”
六艺和托尼一齐动容。
“爸爸调六艺回来的?”炀蓝蓝回头问,脸色已经平和下来。
炀天行站起身,踱了过来,“是啊,七夜上位,你身边没可心的侍卫不行。六艺眼睛已经无大碍,托尼医生可跟随一阵,随时诊治。”他沉了一下,仿佛随意地说,“噢,听烈炎汇报,新的七字头年后能出营,我吩咐了,到时,所有准备出营的六字头也先不动,你好好挑挑几个人。”
说完,他瞟了一眼六艺,六艺仍垂着睫毛,没什么大的反应。回身又看了看七夜,也是波澜不惊。心里不由叹气,六艺就是这么个人精,七夜就更别提了。要想从这两人脸上看出些讯息,真是难如太阳从西边出山。
炀天行心里有些苦笑,自己真的是和华叔差不多了,放着清静日子不过,净瞎操心。眼见着,这拔年轻人,一个比一个精,一个比一个心思深,自己真有点转不过的感觉。
回头又看了看女儿,炀蓝蓝正抿嘴笑着,看着眼前的两个数字头。
炀天行丢下这几个人,摇摇头,回身进里间补觉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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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侍卫,安排了住处。本就是医院改的,托尼一下子找到了自己趁手的工作间。兴致高昂地拉着六艺去看。六艺跟在他身后,看着一样一样的医疗器具,有一答没一答地跟他说话。
“艺哥,小姐叫你。”一个侍卫传话。六艺点头,也不多耽搁,转身就跟着往外走。
“小艺。”托尼突然拉住他。
“我先去,有话回来再说。”六艺冲他笑笑,仍向外走。
“小艺。”托尼敛起刚才的笑意,专心地抓住六艺的手。
“什么?”六艺一愣。
“没……没什么。早点回来。”托尼看着他,“我等你。”
六艺愣了几秒,拍拍托尼手背,嘱咐了几句,就退出来。
六艺一走,托尼就无力地靠在桌边,把手里的器械随意撂在桌上,刚才强撑着的兴致再也找不见。
跟着侍卫,上楼,来到大休息室外面。
七夜刚从里面退出来,刚掩上门,就见六艺过来。七夜站下。
两人对视了几秒,就极快地紧紧拥抱了一下,又极迅速地分开。
“六艺哥。”七夜暖暖地绽开笑意,“你能回来,真好。”
六艺上下打量了一下七夜,弯起嘴角,“七夜,能再看见你们,真的。”“看见”一词,说得极重。两人都是会心一笑。
七夜不再耽搁,点点头,离开了。
“小姐。”六艺站在门外,轻唤,竟觉得声音也有点颤。
“进来。”炀蓝蓝的声音。
六艺推门进去,掩上门,竟连头也没敢抬。
“怎么了?这么拘瑾。”炀蓝蓝倚在矮榻上,见他进来,坐起来,笑着招手,“过来我瞧瞧。”
六艺踌躇了一下,走过去。炀蓝蓝拉他坐在榻上,细细打量。
“也没养出点肉来。”指尖无意在六艺背上划过,六艺象通电了一样,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眼睛真的是更漂亮了。”炀蓝蓝捏着六艺精致的下巴,柔声说,“我们六艺……真的回来了。以后,不会再让你离开了。”
六艺眼睛湿湿地看着炀蓝蓝,沉溺在她暖暖的气息里。炀蓝蓝目光闪亮又喜悦,就象自己在那段黑暗日子里,无数次梦里希冀的样子。六艺舒出一口气,泪珠跌下来。
炀蓝蓝一愣,心疼地拿手去拭,手上却一空。六艺已经脱出她的身侧,跪在地上。
“怎么?”炀蓝蓝手指一空,不禁诧异。
“小姐。”六艺仰起头,泪已经控制不住地刷在精致的脸上,“总裁身边的人事安排,六艺本不该大胆妄议……但,六艺真的只放肆这一回,请小姐答应。”
“六艺。”炀蓝蓝伸手去拉,六艺哭着摇头,又向后退了两步。
“六艺……”炀蓝蓝看着六艺浑身发颤,心里疼得不行,柔声安慰,“你有话就说,能办到的,我定如你意。”
六艺沉静了一下,声音仍有鼻音,“小姐,六艺身体未痊愈,恐怕以后也不会全好了。”话说一半,声音暗下来,又缓了好几秒,才缓缓说,“小姐若真的念在六艺有微末小功的份上,请允许六艺申请退职。”
炀蓝蓝本挂着笑意的脸上一滞,笑容僵在唇边。
六艺微惊,咬住唇,急急地说,“如果不行,……小姐能否让六艺回训练营,……就给烈火炎老师打打下手,也行……”说到最后,已经怯怯得几乎没有声音。
炀蓝蓝笑容已经完全敛去,眯起眼睛看着六艺。
六艺只瞟了一眼,就再也不敢抬起目光,直直地跪在地板上,手心里全是汗。
“不准。”炀蓝蓝用目光压着他半晌,才沉声,“令六艺即刻在总裁处复职,想做什么职位,随你选。”后半句,声音又柔和起来。
六艺半晌没声。
炀蓝蓝脸上沉沉,心里却暗笑,这个六艺,自己只要板起脸,他就先怯了。这着,真是百用不爽。没想到,阔别数日,这个六艺,还是同样的弱点。
“听见没?回话。”炀蓝蓝仍旧沉声,眼里却透出笑意。目不转睛地看着身前仍做最后坚持的人,尽管挺直着背,全身却在微微颤。
只要一秒钟吧,六艺就会顺从地答“是”了吧。炀蓝蓝已经准备伸手拉他起来了。
“小姐。”六艺突然抬起目光,声音也有些沉。
“嗯。”炀蓝蓝漫声,伸出的手又缩回来。
“六艺……不愿复职。”好像用尽了全部力气,六艺一句话说完,竟有脱力。
炀蓝蓝完全愣住,半晌,猛地一拍榻沿。
六艺身子一颤,同时,双手按在地上,俯下身,“六艺该死,请小姐责罚。”他沉了一下,眼睛盯着身下的地板,更加坚定地,“六艺坚持……不愿复职。”
炀蓝蓝眸子一紧,猛地一把捞起他的胳膊,扯过来,六艺被迫着膝行到榻前,跌在她膝间。
“你……”一个你字出口,眼睛蓦地对上六艺的眼神,凄然又决绝,坚定又执着,从没留意,原来六艺和七夜,竟有如此相似的眼神。再低头看时,六艺已经垂下睫毛,掩住了眼里的情绪。微微地端正了一下姿势,恭顺却不妥协地垂头看着地面。炀蓝蓝默然,缓缓伸手挑起六艺的下巴。
六艺,泪珠满面,却,执着毅然。
炀蓝蓝审视地看了半天,才叹出一口气,拉他起身,“我的六艺,也有心事了。”一句话说完,那个有着混血面孔的托尼医生,在脑子里翻出来。
炀蓝蓝怅然一笑,六艺抬目光看了炀蓝蓝一眼,小姐从未有过这样的表情,不禁心里又惊又疼。
炀蓝蓝出神地看着六艺犹挂着泪珠的脸颊,忍不住伸出手指替他拭。
六艺一动,觉得面颊上温润的手指,那么柔和,那么暖,轻扫过的面颊,就象被灼了一样,又烫又惊悸。坚持了一下,他留恋又绝然地侧过脸,躲开。
炀蓝蓝手指又一次空了,僵在半空里,久久才缩回来。
六艺垂着头,心里怦怦直跳,再不敢抬眼看看炀蓝蓝,手里又溢出汗。
炀蓝蓝勉强一笑,抚开他握住的手指,轻轻揉指甲抠进肉里的痕迹,“你若是这样做,就会高兴吗?”手中六艺的手冰冰的,替他搓了搓指尖却不见暖过来,炀蓝蓝心里更疼,强笑道,“以后,你就会快乐的吧。就不会哭了,是吧?”炀蓝蓝突然缓缓凑近,暖暖的气息刷着六艺的长睫毛。
六艺屏住呼吸,惊惶地闭上眼睛。
炀蓝蓝轻轻地吻在他睫毛上,半晌才接着说,“这么漂亮的眼睛,再哭坏了,他也就活不成了。”不知是说她不会放过那个主治医生托尼,还是说自己已经知道,托尼疼他胜过生命。
炀蓝蓝一句说完,六艺再也无法思考,泪,奔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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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夜赶到医院后,在华叔的病床前站了很久。
华叔浑身插着各种管子,消瘦,苍老,仿佛一夜间,象换了个人。
“华叔。”七夜握住华叔的手,那双筋脉突兀的手,昨天还紧紧地握着自己。虽然华叔说的话,成功地激起了自己的怒意,但老人坦诚和激荡的胸怀,也让自己敬佩。
病床上的人,了无声息,连呼吸都几不可闻。“华叔。”七夜蹲在床边,手收紧,心里也紧得不行。
“嗯。”极轻微的呻吟。
屋子里连同七夜在内的华叔的家人,都是一怔。
“嗯。”华叔又嗯了一下,众人愣了几秒,突然乍开。几个人奔出去找医生,华叔的女儿颤抖着握住七夜和老人的手,“先生,您别放手,爸爸好像对您有感应的。”
七夜心里怦怦跳个不停,试着又叫,“华叔。”
老人眼皮轻颤,几秒钟后,仿佛用尽全身力气,竟然睁开了眼睛。又几个人奔出去,大叫,“医生,医生,人醒了。”
“啊……”华叔目光全无焦点地扫过众人,最后停在七夜身上。昏黄的目光突然有了光彩,极缓又极吃力地张开嘴巴,却一个完整的字也没说出来。
七夜俯下身,“华叔,您说什么?”
华叔凑近他耳边,只坚持了一秒,就颓然松了下来。
“华叔。”“爸爸。”病房里乱成一团。
炀蓝蓝带着人从外面刚赶进来时,医生也恰巧跑过来。
医生快速检查了一下,摘下口罩,遗憾地宣布,“是回光返照,只是没想到,这样垂危的老人,会有这么明显……如今,已经去了。”
众人愣了两秒。守在一旁的华叔的儿孙们都哭着跪倒了一片。
七夜怅然放开华叔渐冰的手,在一片悲声中站了一会儿。俯身把华叔的女儿掺起来。华叔一辈子在炀氏,儿孙却没有一个在炀氏任职。年近五十的华叔小女儿,强收悲声,“先生,爸爸看见你定是高兴的,谢谢您来送他。”
七夜无语地扶住她,坐在床边,回身,他看到了脸色不太好的炀蓝蓝。
“小姐,回去吧。这里,对您身子不好。”七夜柔声劝,扶着她出了病房。身后,悲声渐扬。
回程的车上,两人一言未发。
“叶儿,你说,我做错了吗?”许久,炀蓝蓝声音疲惫地问。
七夜出神地看向窗外,半晌,回过头,“无所谓对错的,只要小姐心里拿得稳,就好。若是后悔了,那就真做错了。”
炀蓝蓝转头看着七夜,眼里悲怆。
七夜抿紧唇,又把目光移向窗外。
炀蓝蓝颓然靠在座位里。
半晌,七夜才又回转头,迟疑了一下,缓缓地说,“他……不怨的。”
炀蓝蓝一愣,挺身坐了起来。
七夜垂下目光,“华叔……方才说了两个字。”
“不怨!”炀蓝蓝定定地看着七夜。
七夜默默点头。
炀蓝蓝怔住。
集团内的纷争,没有一天消停。有动荡,就会流血。有纷扰,就会有迷茫。真刀真枪或杀人无形,都是日子的一部分。只要活着,就注定没人逃得过。
炀蓝蓝闭上眼睛,眼前闪过一个个鲜活的面孔,不怨,不能怨,不想怨,不该怨。处在漩涡中心的人,只有迎头面前,没有怨的权利。华叔明白,爸爸明白,她明白,她的六艺,七夜还有那些忠心的属下,个个都明白。
不怨……好个不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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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医院空地上,漫天扯起白幔和素花时。七裳也回到了白雪皑皑,粉妆玉砌的极北。
私人机场上,一片素白。七裳从直升机上跳下来,紧了紧外衣。
漫漫的雪花,被吹着打着旋,沾在他的衣摆上。
七裳顶着风走了几步,突然站下。机场东侧,迎风,一个淡红色的身影,正等在那里。衬着素白的天和地,那抹红色,竟那么耀眼。
相随
七裳紧了紧衣服,急步走过去。
火狐狸迎着风,淡红色的长裘下摆,轻轻摆动。她淡淡扫了七裳一眼,“回来了?”
七裳咬唇,微微点头。
“走吧。”火狐狸转身往外走。
两人一前一后,向停在路边的车子走去。
坐在车子里,两人都默然无语。
四周寂寂,人烟不至。
“阿璃,我……”七裳沉吟着,试图解释这两夜一天的去向。
“多像那夜在悬崖边的小路。”火狐狸望向车外,仿若没听见,声音缓缓,似乎陷入了不久前的回忆,“我以为从那一刻起,和你就要分开了。”
七裳目光一动。
“当时,你就是这样坐在我身侧,”火狐狸眯起眼睛,七裳俊朗的侧脸线条映进她的眸子里,“那时,你一言不发,想是心里也是不好受的。”火狐狸用手拄着下巴,胳膊支在车窗上,凝神看了一会,叹了口气,“可是,我……却有想去死的心。”
七裳动了一下。这样的火狐狸,让他有些不安。
垂头吸了口气,转过脸,七裳试图再做努力解释,“阿璃,我……这两天,我是去……”两个断句后,却顿住,实在不知从何说起。
火狐狸目光飘向窗外,打断他,“回去再说吧。”
七裳咬住唇,看着她别过去的背影。蓦地看见火狐狸映在车窗上,晶莹闪烁的眼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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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宽敞的大玻璃窗前,庄园里的景色尽收眼底。火狐狸只着家居长裙,站在窗边。
七裳立在门口,静静地看着火狐狸倚在窗边的背影。
从大玻璃里,看见七裳走过来,立在身后,火狐狸仍没动。
“阿璃。”七裳轻轻唤。嗓子仍有点哑,一天两夜没睡,他的状态并不是很好。
火狐狸回头,看着七裳,“炀蓝蓝找的你?”
七裳轻轻点头,“是。”
“做什么?”
“除掉一个人。”七裳欲言又止。
火狐狸目光一闪,“哼,炀天行够狠,让位前,先把蒋天意除了。这回,是她女儿要除了陆青山吗?她要你动手?”
“这次,还不是陆青山。”七裳抬起目光,看了着火狐狸,又垂下去。
“是谁?”火狐狸对七裳这样吞吞吐吐的问一句答一句的说话频率,很不满。
“……华叔。” 七裳坚持了一下,小声说。
“刺杀元老……”火狐狸一怔,忽地探手扯住七裳的手腕,薄怒已经挂在眉间,“你可知道这么做的后果?”
七裳被她向前一带,身子晃了一下,垂头,又咬住唇。
火狐狸定定地看着他,手上加力,“你明明知道后果的,是吧?”
“我……做得很干净……”七裳小声说,可他觉得连自己都无法说服。
半晌,火狐狸忽地放开他,沉声,“七裳……你别呆在我身边了,回炀氏吧。”
七裳一怔,猛地抬起头。
“输了西区,我不心疼。再搭上你一条命,我就输到底了。”火狐狸转过头,眼睛看向别处,决绝的话出口,再无法看一眼眼前的这个人,挺直背,仰头一笑,“替我告诉炀蓝蓝,她赢了,我把你还给炀氏。”一句话说出,火狐狸急速转过身,离开窗前。
“阿璃。”七裳蓦地转回身,眼睛看着已经踏上楼梯的火狐狸。
火狐狸脚步一顿。
七裳仰头看着楼梯上的她,“集团没有七字头活着叛出的先例。我们能出来这么长一段时间,需要小姐的默许……”
火狐狸脚步不停。
七裳急向前踏出两步,眼神挂起焦灼,“她调我替她办事,不过是公平交换而已。要活下去,就要付出代价。这……你明白的。没有什么忍不下的气……”
“我烂命一条,她要就拿去。”火狐狸打断他,僵着背,沉声,“我火狐狸拿得起,放得下。输就是输,没必要为了苟活,被她捏在手里。”
七裳脸色一白。急切间忘了择言,一句话说完,他就知道触了火狐狸的怒气。
“阿璃,我不是那个意思。”
半晌,火狐狸叹出一口气,声音暗下去,“七裳,我不愿这样活,也不愿你这么委屈。她逼你去刺杀元老,这事做出来了,你就再难脱身,我不想看你一生就都被捏着……”
七裳愣住。
“那天,我就不该拖泥带水,干嘛非要跟你一起走……”火狐狸声音已经完全暗下去。
“阿璃……”七裳忽觉不对,还想再说。
火狐狸再不听,快步上楼。
“不要。”七裳心里一凛,他知道,错过这一刻,他要说的话,再也没机会说。
火狐狸并不停步。
“主上。”七裳嘶声,重重跪在地板上。
火狐狸停在最末一级台阶,泪痕纵横的脸隐在暗影里,“七裳,我不是你的主上,你叫我阿璃那天起,就不是了。我没有能力护你,也不想拖累你……先前我以为自己可以不放手,看来,是我错了。……你回炀氏吧。”
“阿璃。”七裳猛地站起来,浑身绷紧,手指也紧紧地攥紧。
一向温润的七裳,鲜有这样失态。一向淡然的脸上,挂着波澜的情绪。火狐狸深深地看着他,仿佛要把他的每一面都深深印在脑子里。
七裳又往前踏了两步,坚定又焦急,“既然不再是主上,那至少还是阿璃吧。七裳要护的,是我的身边人,……是阿璃。”
火狐狸惊诧地看着七裳,从没听过七裳这样主动的坦露心声。曾经多么渴望听到这样的话,可是,如今真听到了,却是要放手了。嘴角却向上挑起,心里又酸又涩,“有你这话,我就没白活。够了,我满足了。”
七裳又是一惊,“阿璃,千辛万苦,为的就是活下来,干什么不坚持一下?”
火狐狸强自缓和了一下,翻腾的情绪瞬间沉里最深的眼底,淡淡摇头,“七裳,我知道你的心思。当年,从那家夜店,救你出来,只是凑巧而已。你之前受了那么多,跟了我,也没好过到哪去。”她目光射出恋恋的光,深深地看着七裳,“是主上也好,是阿璃也好,都是同一个人。你,要还情,或是报恩,都做得足够多了,也受得足够多了。我们……两不相欠。”
转回头,火狐狸径直上台阶,进了房间。
火狐狸掩上门,颓然靠在墙壁上。
自己从来都是率性而活,任意而行。就算赔上整个西区,也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原来,竟是自己错了,自己的轻易放手,连累到身边的人,竟要用命来填。
七裳,集团不会放任你在外。我们分开吧。如果要跟,你就跟最强的人吧。那样,再不济,也只受那一人的,好过现在,那么委屈。
火狐狸目光由痛楚转为迷惘,继而浑身颤着倚着墙蹲在地上,头深深埋在双膝里。
七裳脸色苍白地站在楼下,呆呆地仰起头,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
阿璃,没有人比我更懂得,活下去需要用多大的勇气。既然活下来了,我就不愿看见你再放弃。
炀氏没有七字头活着叛出的先例。我时间不多,能陪你多久,不由我。但只要我还攥在小姐手里,你就是安全的。所以,集团要我做什么,我都不会犹疑,也不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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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驶回临时驻地,炀蓝蓝和七夜下了车。
两人一前一后,都不说话。
猛地,炀蓝蓝停步。楼门前,六艺和托尼有说有笑地走出来。
七夜闷头想事情,没料到炀蓝蓝会停。等他收住步子时,差点撞到炀蓝蓝。
“啊。”七夜轻叫一声,显然是缓过神来。
六艺和托尼都往这边看。六艺猛地看见炀蓝蓝,立刻止住笑意,惶恐地垂下头。
炀蓝蓝缓步走过去,“托尼大夫。”
托尼对这个看似漂亮无害实则威严凌厉的女子,印象十分深刻,牵起嘴角挤出丝笑,十分谨慎地说,“呃,总裁好。”
“小姐。”六艺低头行礼。
“哪里去?”炀蓝蓝目光扫过六艺,语气温和。
六艺惶恐地瞟了一眼托尼,“没……没事,哪也不去。”
托尼一急,踏前一步,“我们出去散散心,整天闷在这里,太没劲。”
炀蓝蓝目光一闪,看向六艺,“你闷了?”
六艺急急解释,“不,不是的。”
“你有伤,总闷在屋子里是不好,去散散心也好。”炀蓝蓝伸手替六艺理了理额前碎发,“别玩太累了,早点回来休息。”
六艺无措地站在原地,目送着炀蓝蓝越过自己身侧,进了大楼里。
七夜等炀蓝蓝走进去几步,才跟上来,经过六艺时,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六艺咬住唇。
七夜等了一下,见他没说话,叹口气,跟进去了。
“小艺。”托尼拉了一下六艺,“咱们走吧。”
六艺被他拉着往前走了几步,犹豫着站下。
“托尼。”六艺抱歉地看着他,“对不起,我……看来去不成了。”
托尼也站下,深深地看着他,“小艺……”
“对不起。”六艺无心再跟他说什么,抱歉地点点头,急急回转身,向楼里走去。
七夜果然等在走廊里。
见六艺进来,两人对视了一下,心照不宣地走到侧厅园艺区里。两人站下,侧厅本就罕有人来,又值午后,更是寂静无人。四下有小型的盆栽,不挡视线,既可看见来人,别人也不可能潜在附近。
“怎样?”六艺四下扫了一眼,才问。从刚才一见炀蓝蓝,就知道她心情不快。
七夜轻轻摇头。
“那事……”六艺看着七夜的表情,“不是你,那是谁?”
七夜抿了抿唇,看着他。
六艺愣了一下,“真的不是我。”
两人对视,眉头都微皱。
“刺杀元老,罪列首条。小姐,应该不会派自己的人去。”七夜皱紧眉,“看那手法,干净又利索,人虽然没有当时毙命,但也不能说出半句话,应该是用药物诱发致命疾病……”
话没说完,答案已经浮现。六艺惊惧地看着七夜,两人同时呆住。
同是从训练营里出来的精英,他们有着不同常人的心灵感应。
“七字头?”六艺低声。
七夜闭上眼睛,脸色苍白,“是……好像应该是七裳。”
七夜理了理思路,“小姐这次,逼七裳出手,他一动,这足以致命的把柄就算留下了。看来,七裳,小姐是志在必得,而火老大的帐,小姐好像已经开始清算了。”
小姐这一手,一箭双雕,既准又狠。顺着思路往下想,七夜越加心惊。她曾说自己时间不够,没想到,下手这么快,这么狠。华叔,火老大,陆青山,下面应该还有长长的一串名单……七夜眉头紧皱,脑子里蓦地浮现出炀蓝蓝刚才在车子里的表情,心里一沉。
六艺盯着七夜的表情,虽然还有些细节不清楚,但大致形势已经从七夜的眸子里读懂,“那……七裳怎么办?”他一急,抓住七夜的手臂,“火老大在一天,他就不可能离开她。若是火老大死了,他必已死在前面。”
七夜愣住,睁大眼睛看着六艺,这番话,竟在同一时间,在自己的脑中盘旋。
看着七夜的表情,六艺知道他和自己在担心同样的事情,心里更急,刚想要求去见七裳一面,一行人的脚步声从厅里传进来。
两人一齐回头向大厅里看。
几个人已经急步从正门走进来。
两个挺拔漂亮的男子站在一起,身周又是幽静美苑,那几个人特意多向这边瞅了几眼。当中一个老夫人忽地站下。
陆夫人得知华叔死讯,悲愤又惊惧。急急赶来,一进厅,就看见了七夜。
七夜身侧有个漂亮的男子,两人凑在一起,好像相谈甚合。
陆夫人眯起眼睛看了半天,脑子里不断搜索,还是没想到这人是谁。干脆先不往里走,她转身走向侧厅。
七夜和六艺见陆夫人向这边走过来,迅速分开两步距离,站好。
“夫人好。”待陆夫人走近,两人低头问好。
陆夫人目光在两人身上逡巡,最后落到六艺身上,“你是……”
六艺垂头,恭声,“属下六艺。”
陆夫人一愣,“抬头。”
六艺身子一动,缓缓抬起头。
陆夫人凌厉的眸子在六艺脸上扫过,心里更冷。面前的男子,一双漂亮的丹凤眼,微微垂着目光,掩住幽深的眸子,姣好的面容,恭谨却淡然。虽然顺从地抬起脸庞,任她打量,周身却隐隐散发着内敛的英气。
又是个人精儿。陆夫人蓦地想起最后一次见华叔时,他对七夜的评价。华叔若见着六艺,只怕也会这么说的。
陆夫人心里烦燥,脸也沉下来。一改平日和善样子,森严道,“什么规矩?一个是七字头,一个是六字头,竟敢私下交往,你们不想活了?”
七夜和六艺都是一怔。
“方才,你们在说什么?”陆夫人看着六艺,似乎她进来时,六艺正拉着七夜的手臂。
六艺垂下目光,平静地说,“回夫人,六艺刚调回来,正向七夜请教任务安排。”言下之意十分明白,他们俩同属东区的人,往来是否犯规矩,并不劳她来管。
“说公事,为什么拉拉扯扯?”陆夫人阴郁地看着六艺,语气更沉。
感觉到身周有隐隐的压力,六艺并没有一丝波澜,他仍旧平静地垂着头,“回夫人,六艺没有。”
“你。”陆夫人顿时脸色青白,万没想到六艺干净利索地把事情推了个干净,不禁厉声道,“我明明看见,你还想蒙混?”
虽没抬头,也能感觉到陆夫人这时几乎能杀人的眼神,六艺默然沉了一下,挑起目光看了看陆夫人,沉静地说,“回夫人,确实没有。”
面前的六艺,面色沉静,虽然语气恭敬,却冷然。陆夫人攥紧手指,眯起眼睛,“你倒是嘴硬,看来是想到刑堂去说?”
“陆夫人。”六艺还未开口,七夜已经踏前一步。
“我有问你?”陆夫人瞪了七夜一眼。
“既然陆夫人是指七夜和六艺二人,当然也有七夜的份。”七夜朗声。
陆夫人脸一白。自然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就把一区执事送进刑堂里去的道理。
她脸色很不好地看着面前的两个人。
“好,好……”陆夫人脸上突然挂上惯常的雍容笑意,眼睛却冷冷地扫过两人,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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炀天行和陆夫人分宾主,在会客室里坐下。
陆夫人眼圈先红了。
“华叔是青山爸爸的恩师,待青山,就像亲孙子一样。没想到……”
炀天行沉沉叹气,自得知华叔出事,过往的一幕幕,就一直在他脑子里翻腾,强坚持了一下,他哑声说,“弟妹,节哀吧。看再伤了身子。”
“是啊。”陆夫人收了泪,仍旧有些哽咽,“我们都是上了年纪的人,不知何时,就走了华叔的老路。哎……我活了一辈子,也知足了,就是离不开孩子们……”
炀天行默然。
“华老爷子走得突然,定是死不瞑目了。”陆夫人用帕子擦着泪,“我想,我们做晚辈的,应该让他老人家走得安心些。”
炀天行心里隐隐猜到陆夫人的意思,沉吟不语。
“两个孩子的婚事,虽说现在节骨眼上办,急了些。可是,帮中儿女,毕竟不在意那个繁文缛节。”陆夫人缓缓说,“我想,华叔在天之灵,得这一慰藉,定会安息。”
炀天行看了看陆夫人,说话滴水不漏,入情入理,让人驳无可驳。
“是啊。早年就订下的婚约,现在办,也不算突然。只是……”炀天行皱了皱眉,“眼前华叔热丧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