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艺轻轻摆手,那几个侍卫松手,退后一步。
火狐狸临风立在山顶视野开阔处,淡红色的长裘在夕阳下泛着金红色的光。她眯起眼睛,看着山下的人影,其中一个隐隐就是七裳。另一个人好像指了指车门,七裳转身就上了车。
火狐狸一颗心一直往下沉,手紧紧握成拳,指甲插进肉里,也没觉疼。不会的,不会的,七裳不会抛下自己回去。她几近崩溃地转过头,盯着六艺,“是你们逼他的,是吧?”
六艺没动,只是淡然地挑起眉。
火狐狸猛地滞住,自己昨天还亲口说,要七裳回炀氏的。难道,七裳真的回去了?一念至此,顿觉生不如死。火狐狸回身看了看荷枪准备带她走的一众侍卫,仰天深吸了一口气,突然向前扑去。前面就是悬崖,红影一闪,就坠了下去,众人都吓了一跳,惊呼。
六艺早有防备,猛地探出手臂,就像那日在山崖上一样,自崖边,他成功地捞到了火狐狸的手臂,下坠之势被阻。
火狐狸跃下崖,本抱着必死的心,猛地被捞住,心也是猛地忽悠了一下。“放手。”她抬头看着在崖边已经探出大半个身子的六艺,咬牙恨声。
六艺没理她,手上加力。几个侍卫赶过来,帮着把火狐狸拉上来。
生死一线,几个人重新回到地面,都喘息。
“你还真狠。”六艺甩甩手臂,回手自一个侍卫手中接过一样东西,“七裳给你的。”
火狐狸愣住,半天才回过神,伸手接过来一看,竟是七裳的七字头玉佩,不由一怔。
“他说你看到了,就会明白,会等着他回来。”六艺挑起嘴角,轻轻摇头,“原来,竟是他看错了你。”
火狐狸眼睛里射出精光,冷笑道,“别跟我使那个激将法,我要生要死,谁也不能要胁。”
六艺眯起眼睛,自上而下打量了她一番,“果然是敢作敢为,不过,我倒要替他不值了……”
火狐狸冷哼。
六艺别过脸,望向天外,“他活得那么努力,你却视而不见。轻轻松松地就放弃了他用命守护的东西,难道他在你心中就这么轻贱?”
火狐狸如被石击中,怔住。回身再看向山下,那辆车已经启动,缓缓在山路上行驶起来。火狐狸眯起眼睛,明明看不见,却仿佛看到了七裳在车内转回头,恋恋地看着山上的眼神。
风转冷,火狐狸握紧微抖的指尖,再也抑制不住,“不要,等我。”一句喊出,竟顾不得身前是悬崖,合身就要扑下山去。身后几个侍卫早有准备,一齐拉住她,再不肯放手。
六艺立在她身后,目光也盯着那个方向,眼睛里有一丝动容闪过。
“放开我。”火狐狸怒极。
六艺掩饰地眨了眨眼睛,消去眸子里泛起的雾气,语气淡然,“死有多容易?刚才救你,不过是没把七裳的话带到。”他放缓语气,“谁都只有一条命,自己不珍惜,没人替你可惜。话既然已经带到,你若是还想跳,我们不会再拦。”说完,示意侍卫放手。
火狐狸失魂落魄地向崖边迈了几步,猎猎的山风,狠狠地刮着她的衣摆,脸颊上,有湿湿凉凉的泪水划过。那车走得很远了,只剩小小的一点,可是她却仍仿佛看到七裳那焦灼的眼神……火狐狸怔怔地站了片刻,转过身。
“好。我跟你们走。”
六艺幽深的眸子看着她,抿紧唇,侧身,“执事请。”
火狐狸默然走了几步,回头冷声问,“去哪?”
六艺跟在身后,含糊地说,“去暖和一点的地方,这里太冷。”
火狐狸挑起眉毛,一腔恨意隐进眼底。“也好,这里没有了七裳,就太冷了。”
六艺眼里微怔。
一闪神,火狐狸已经欺身来到他身边,在耳侧轻轻说,“再说,有你陪,去哪都不孤单。”
六艺抿紧唇,戒备地扫了火狐狸一眼。
火狐狸张扬地回过头,上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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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炎、七殇和七裳站在小路上,看着传话的侍卫,拿着玉佩风驰上山。
“可以了吧?”烈炎回头问七裳。
七裳没动,眼睛仍旧盯着山上。烈炎没催,陪着他等。
忽然七裳身子一动,向前踏出一步。他已经隐隐看到一个红色的身影,临风站在崖边。
“够了,上车。”烈炎沉声。
七裳目光一暗,咬紧唇,转身坐进车里。
七殇不忍的目光看着七裳。
烈炎沉哼了一声。
“老师。”七殇回过神来。
烈炎盯着七殇,“山上的是六艺,他昨天到训练营时,一身的刑伤。”
七殇愣住,不知烈炎怎么会突然提到六艺,那一身刑伤又和他有什么关联。
“他和叶儿,私下交往,被举告。刑堂执罚的。”烈炎看着七殇,心里却想到七夜那个小东西。
七殇一怔,苦笑。叶儿是七字头,怕是罚得更惨烈。这小家伙,总是让人提着一颗心。
“七裳这次回去,总裁不会放他回来的。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你和七裳,处事都要检点。”烈炎严肃地看着他,“若是我的七字头再被抓到犯些低级错误,也不用等刑堂来罚,我们训练营就第一时间把你们召回来……”
“瑶儿不敢。”训练营召回七字头,那可是比刑堂要惨烈的事情。饶是七殇,也是后背一紧。
烈炎微微点头,见七殇确实听进去了,才露出点笑意,上前拍了拍七殇的肩,“以后万事要小心。”说完转身要走。
七殇的声音在后面追过来,“老师,……”
烈炎扬扬手,不再回头。无论车里的七裳还是身后的阿遥,他都不忍再看。他怕再回头,就会改变主意。
车子驶出小路,七裳坐在后座上,坚持了一下,还是回过头,透过后视窗,向山顶看。那个红色的影子已经不在了,心里却无端地一空。
七殇在一旁沉默地看着他,心里一个念头不断翻腾,难道七裳真的爱上了那个人?又见七裳一个劲地回头往后面看,他实在心痛,伸出手,搂了搂他的肩。柔声,“裳,只是暂时分开一下而已。”
七裳垂着头,半晌没出声。一个人仿佛魂已经飞出车外去。
七殇担心地摇摇他,万没想到,他们爱得这么深。
“阿瑶。”七裳顺势靠在后座里,头枕在七殇的肩上,“五年时间,什么都会成为习惯。”
七殇静静地听着。
七裳抬起目光,有点点光在深深的眸子里闪烁,“习惯每天看到那个人,听她笑声,看她发怒,从前,以为摆脱掉她,会很轻松,可是,一次又一次的,我还是习惯性地抬腿向她走过去。经过了这么久,到今天,我才真正想明白……”
“什么?”七殇怔怔地问。
“习惯,就是人生的一部分,就像是一只手,一颗心,拥有时,并不觉得怎样,失去了,才切肤的疼。”说到最后,七裳声音已经哽咽。
七殇张了张嘴,却一句也劝不出来。只得展开手臂,把七裳揽进怀里。
“阿遥,最后一次……”七裳把头埋进七殇的怀里,激烈地抽泣着。最后一次哭得这么痛快,最后一次拥进这如父兄一样温暖的怀里,从此以后,就做回炀氏的七裳,再也不允许如此脆弱。
阿璃,你要信我。多久后可以再见,我不能保证。但是,我会努力争取,直到从集团那里得到特赦令,直到我可以正大光明地走回到你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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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炎缓步走到大路口,从山下开下来的车队已经驶到路口。
烈炎拉开一辆车的门,六艺脸色苍白地靠在后座里。冷风灌进来,六艺一惊,挣了一天,他又伤又累,竟小睡过去。
“主管。”六艺惊醒,赶紧坐正。
烈炎坐进来,带上车门。
车队开动,烈炎转头看了看六艺。
“怎样?”
“都办妥了。”六艺尽量简洁地汇报,“火老大在后面车里,她开始企图跳崖,被拉上来,看了您传上来的玉佩,才同意跟我们走,所以,没太费力。”
“嗯。”烈炎点头,不再说话。
六艺咬唇想了想,小心地问,“主管,七裳……”
烈炎目光一闪,盯着六艺看。
六艺知道自己逾越了,咬唇低头。
“他很好,已经跟着来人回总部了。”烈炎一边说一边打量六艺的表情。
六艺眼睛一亮,喜悦从眼底腾起来。
烈炎就觉得头疼,他忍着气,闭上眼睛,靠在椅背里。
“主管,您睡一下。”六艺轻轻替他拉过薄毯,语气轻松悦愉。
烈炎再忍不下气,烦燥地坐起来,把薄毯掀到一边。
六艺吓了一跳,烈炎是训练营的主管,他的威严和严厉是训练生中是极有震慑力的。六艺和他共乘一车,已经是心神不安,见他突然发怒,顿时脸都吓白了。
烈炎烦燥地用手点着六艺,“若不是你们都出了营,一个个的,都得把你们抓回来重训。”
六艺不知怎么了,只得惶恐地垂下头。
“什么数字头,一个个,规矩不成规矩,义气不成义气,整天价让人家捉把柄,说打就打,说罚就罚,竟比那没受过训练的小喽喽都不顶用。”
烈炎越说越气,大手已经把一直往座里缩的六艺扯过来。
“嗯。”六艺背上的伤一疼,不小心嗯出声。
“还知道疼?你好歹是六字头,他还是七字头哩,有多重要的话,不知道背着人说?再说,跟着总裁时间也不短了,她的脾气,他摸不准你还摸不准?两人凑到一起嘀咕什么?惹她忌讳!”
六艺一愣,才弄明白烈炎为什么生气。惶恐地垂下头,“六艺知错。”
烈炎余怒未消,哼道,“谁带的你?怎么那么笨!”
六艺心里不服气,脸上却不敢挂出来。坚持了一下,“六艺以后注意。”
烈炎发了火,心里舒畅不少,回头看见六艺脸色煞白,心里又不忍。滞了一会儿,沉声说,“算了,说你一个人也不公平,七夜那小子,等我腾出手,……”提到七夜,烈炎又爱又恨,咬牙。
六艺抿紧唇,不抬头。
“是啊,带出七夜的我,也不怎么样?”烈炎知道六艺心里想什么,收起怒意,漫声说。
“六艺不敢。”六艺又吓了一跳,不知烈炎怎会会读心。
烈炎沉着脸,看着他,蓦地放松嘴角,牵出笑意。六艺怔了一下,也极矜持地垂头笑了。
“靠一会儿吧,背上的伤又裂了吧。”烈炎放柔声音。
六艺轻轻摇了摇头,但还是很小心地侧过身,靠在座位里。他真的累坏了,一靠下,眼睛就合上了。
浅睡中,感觉薄毯轻轻盖在身上,六艺舒服地向里面拱了拱,睡熟了。
烈炎出神地看着六艺,这个人,就是要与七夜共事一主的人,清新又柔顺,有能力又不张扬,不知怎的只修到六字头,就被放出了营。烈炎仔细打量着六艺,如果在营里就早些发现他,这会儿大概就是他的徒弟了。心里虽然喜欢,但是眉头却皱起来。
六艺,
这样的人才,七夜的劲敌。
相携(改文)
作者有话要说:改了。
炀蓝蓝无力地倚在矮榻上,脸色煞白。刚刚,她平生头一次品尝到了无法言喻的不适——呕吐、晕眩。一群医生护士围着她,却束手无策,本就是人类最自然的生理现象,再高明的医术也无法改变。炀蓝蓝呕到泪珠滚下来,胃里再没有东西可以吐,却还是觉得恶心,无力。
气息不稳地挥退医生,炀蓝蓝伏在塌上休息了一会儿,才缓过劲来。
“蓝蓝,怎样了?”陆夫人闻讯急急地赶过来,进门就关切地拉住炀蓝蓝的手。因为要筹备婚事,她已经住在这幢大楼里。
“好些了。”炀蓝蓝脸色仍旧青白,无力地笑笑,“怎么劳动婶婶?”
“这时候怎么还得有个长辈人在身边的才好,和婶婶客气什么?”陆夫人优雅地坐在矮榻边,关切之意,溢于言表。
“哎,都是这样的,那时……”陆夫人轻拭着炀蓝蓝额上的汗,语气轻柔,“我怀青山的时候,也是这样的。”
蓝蓝出神地看着她,“陆婶婶,你说,我怀的也是个男孩子喽?”
陆夫人一怔,见蓝蓝眼神清澈,显然没有别的意思,心里一松,轻轻给蓝蓝盖上薄毯,“傻孩子,这可说不准的。不过……”她眯着眼睛看了看蓝蓝的小腹,那里仍旧平平的,估计日子还短,“不过,过几个月,孩子开始闹腾了,才会觉出来。男孩子皮,女孩子文静。”
炀蓝蓝若有所思地抚着肚子,不语。
“看来是男孩子了,还没过几个月呢,就折腾得我这么难受。”
陆夫人微笑,“那可好,一定要像爸爸妈妈一样漂亮才好。”
一句话仿似随意地说出来,陆夫人不动声色地注意地看着炀蓝蓝的表情。炀蓝蓝仿佛走神了一样,眼睛望着空气,又好像在细细体味她的话,好半晌,才轻轻叹出一口气,抿嘴笑了笑。
陆夫人皱了皱眉,急忙又将情绪掩进眼底。
“陆婶婶,”蓝蓝突然轻声唤她。
“嗯。”陆夫人看着炀蓝蓝,炀蓝蓝脸上挂着少有的迷茫又憧憬的神情,眼神清澈的,仿佛孩子一样。
“婶婶生青山哥时,叔叔高兴成什么样了?”
“他啊。”陆夫人笑了笑,眼睛看向窗外。曾几何时,她是多么幸福和满足的。要为人母时,欣喜又惶恐,期待又幸福的感觉一辈子也无法忘记。丈夫总是乐呵呵地,每天忙到再晚,也一定回来陪陪她。有时,还抚着她的肚子,两人一起勾画宝宝未来的情景。
“那自然是一家人最快乐也最有希望的时候了。”只是世事弄人,青山还未出生,丈夫却已经不在了。从回忆中醒过神来,陆夫人弯起的嘴角渐垂下来,心里翻腾得厉害,握着帕子的手指也有些颤。
炀蓝蓝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的情绪变化,嘴唇上弯着,略疲累地翻了个身,闭上了眼睛。
室内寂静。陆夫人默默地坐了一会儿,瞧着炀蓝蓝睡下时,轻轻皱起的眉。好一会儿,她起身退了出去。
炀蓝蓝并未真的睡着,人一退出去,她就睁开了全无睡意的眼睛。面对面时,两人同为母亲的女人,面对面地谈论着世界上最纯美的感受,心里却各怀心事,这真是最可笑又可悲的关系。
紧了紧身上的薄被,仍然觉得有些冷。胃里仍旧是一牵一牵的,想吐却没有可吐的东西。
全身都发沉,心里却空空的。炀蓝蓝凄然地苦笑了一下。这样的时候,是个女人,就一定很想偎进一个温暖又安心的怀里。可她远不能享受到这样的温情和安定。想着紧接着就要袭来的血雨腥风,她全无睡意。
索性坐起来,圈着臂,靠在床头。她伸手抚了抚肚子,还好,这么孤单的时候,还有宝宝陪着。可是,心里仍旧牵着那个人,一抽一抽地疼。室内寂静,以前从不轻意流露的脆弱,全数涌上心底。
一个侍卫探身进来,“总裁,黄堂主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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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夫人回到房间,看到儿子已经赶过来了。
“妈,您跟他们联络了?定下时候了?”陆青山有点急,一见他妈妈就急着问。
陆夫人疲惫地叹了口气,“嗯。箭在弦上,是该发的时候了。”
“可是这会不会太急?”陆青山有些犹豫,“而且,蓝蓝好像和那个七夜弄僵了呢。把七夜赶得远一些,蓝蓝这儿,我们还用急着动吗?”一回来就听到属下的汇报,他心里有些暗喜。
陆夫人瞟了儿子一眼,苦笑了一下,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蓝蓝在做个姿态给未婚夫看,也是给集团里的人看。或许还有麻痹他们母子的意思,不过这丫头心思太深,她并不完全吃得准。
“也许蓝蓝并没真起了除掉我们的心。”陆青山不死心。
陆夫人愣了一下,马上意识到了儿子的心软。不禁冷笑了一下,“华叔怎样?挡了她的路,她不是一样心狠手辣?”
陆青山脖子一冷,不作声。
“她和七夜演的这出戏,真是提醒我了。”陆夫人沉沉地说,“他们俩一明一暗,把我们都玩在掌心里。现在刚继位,就这样懂得弄权,再假以时日……哼,我们再不动,被踩在脚下已属最好结局,把命填进去也不是不可能。”
提到七夜,陆青山眼里腾出一团火,不再犹豫,“好,我们干一场。”
陆夫人握住儿子的手。
处心积虑策划,小心翼翼经营,十多年如一日的经营,等的就是这一天。
“还有,既然他们愿意演戏,那就演足戏份。”陆夫人声音有些阴沉。
陆青山了然点头,眼里有些得意。现在,他是炀氏刑堂系统的最高主管,七夜这次,算是落在他手里了。
“每天十鞭!呵呵,这鞭也是有差别的。”陆青山略解恨地笑了笑,“绞金丝的刮骨鞭,闻者色变。哼,十鞭下去,看这七字头,明天爬不爬得起来。”
陆夫人满意地点头。放倒了七夜,这事儿就成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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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东区刑堂堂主老黄已经升任总部刑堂新任堂主,这会儿他正等在小会议室里。
门口脚步声。炀蓝蓝走进来。
老黄起身,低头行礼,“总裁。”
“嗯。”炀蓝蓝点点头,走过来坐下,脸色疲惫又苍白。
“总裁……”老黄跟在炀蓝蓝多年,还鲜见她这么憔悴的样子,不由多看了几眼,才垂下头去。
“坐吧。”炀蓝蓝挥挥手,示意自己不碍事。
炀蓝蓝沉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地提起话头,“以后总堂刑堂的事务,你先管着吧。”
老黄心漏跳了一拍,节制总堂,等同于执事的权利。何况总部刑堂管辖下的,都是集团有身份的人物,他的权利极大极重。老黄吸了口气,恭声,“是。”
炀蓝蓝点点头,叹了口气:“黄堂主,知道你先前早有了去职的想法,可是现在我身边信得过的人,就你们几个。总堂刑堂……我交给别人不放心。你勉为其难,再帮我一阵吧。”
老黄眼圈有点红,躬身,“小姐,您别这么说。总裁看得起属下,属下怎敢不尽心竭力?”
炀蓝蓝点点头。
又沉了一会儿,炀蓝蓝又说,“黄堂主,家有家规,国有国法,咱们集团的刑堂就是立规矩正刑罚的地方,以前有好些地方都松散变味了,很多人都懈怠了,这可不是集团之幸。而且,现在集团有了新气象,这规章,也有些不合时候的地方了。”
旧例,各区各堂,都有自己的直属刑堂。刑堂地位超然,各自为政,总裁令和他们都隔着一层。她这次新即位,自然不愿意看到有游离在她管辖范围外的权利集团存在。
老黄对炀蓝蓝的心思自然十分了解。他恭声,“属下也一直认为为,刑堂还是应当奉行‘非总裁令不执行’的原则才好。总裁,属下回去第一件事,就是联络各方刑堂堂主,集体商讨改革刑堂的方案。”
炀蓝蓝不着痕迹地一笑,点头道,“这样最好。”有老黄牵头,她可以省大半的心了。而且,这次改革一实施,陆青山这个副总裁,于刑堂权限上,实际也被她架空了。
这次谈话后,一个月不到,炀氏刑堂完全从各堂口执事、堂主手下独立出来,成为总裁直属的机构。众多规章,得以坚决贯彻,铁一般的纪律,使集团的凝聚力更强悍。从此,刑堂威名大震,集团人闻之色变。
谈完正事,老黄犹豫了一下,轻声说,“总裁……”叫出一声,欲言又止。
“什么事?吞吞吐吐的?”
老黄坚持了一下,还是犹豫着说,“呃,……七夜执事……”
“他怎样了?”炀蓝蓝看着他阴晴不定的脸色,问。
老黄小心地打量着炀蓝蓝的脸色,“呃……执事回开发区两天了,每天总部刑堂派的人都照总裁令行刑。”
炀蓝蓝点点头,这是规矩,刑堂自然要照办。
老黄等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地透话,“鞭……”他踌躇了一下,七字头用刮骨绞金鞭,也不是没有先例,想想,就换了角度,“鞭伤不同别的,疼倒在其次,关键是伤口若总被撕开,感染……”说了一半,就见炀蓝蓝手指一颤,老黄赶紧止住。
炀蓝蓝抬头看着他,眸子幽深幽深的,脸上让人看不出情绪,她一字一顿缓缓地说,“七夜犯了错,自然要受罚。小惩大戒,不然不翘到天上去了?”
“呃……”老黄心里发紧,只得点头。
炀蓝蓝已经站起身,他垂头闪到一侧,让炀蓝蓝先行。
炀蓝蓝越过她,出了会客室。
房间里只剩他一人。老黄独自立了一会,心里更懊丧。这次替七夜出头,显然是做错了。不但没要下人情,还把自己装进去了。转念又想到,七夜是总裁的人,他怎样,总裁岂能不挂心。说不定,早有专人亲自探问消息。相较之下,总裁对七夜的一举一动,应该比自己清晰。七夜犯了什么事,自己却一无所知,在这种不明朗的情况下,就贸然开口求情,自己真是人老了反而沉不住气。
老黄唉声叹气了一会儿,想到总裁吩咐下来的工作,赶紧打起精神。这次的失误,必须得以更漂亮的工作成绩来挽回了。他甩甩头,急步赶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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炀蓝蓝郁郁地回到休息室,关上门,眉才蓦地皱紧。每天十鞭,从前刑杀,那么重的刑,也没见老黄怎样啊。这次,老黄竟会主动跳出来,替七夜求情?那定是七夜的情况不太好,炀蓝蓝开始有些担心起来。
再坚持一天,过了明天就好了。她这样安慰着自己,也希望七夜远在开发区也能明白她的心意。可毕竟只是念头,该打在身上的,明天一鞭也不会少了去。炀蓝蓝心里更加郁郁。
她皱眉坐了一会,刚做了几件事,身子就又沉又软,无奈和衣疲惫地躺下,眼皮沉沉的闭上了。
心里想睡,可千头万绪的要务,又在脑子里一件接着一件,反复涌出来,这件需要筹划,那件需要思量,炀蓝蓝脑中一片繁乱,心也无法平静。
浅睡片刻,突然隐隐的,好像听到一个声音,“鞭子也好,刑杖也好,打在身上一样疼。……我心里也害怕的,这跟是不是七字头没关系。”
“七夜!”炀蓝蓝闭目辗转,茫然地伸出手臂,无力地在半空中抓了一下,却什么也没有抓到。只能远远地看着七夜略带痛楚的模糊的脸。
稍一闪神,那脸又变得十分严肃,淡色的唇紧紧抿着,深深的眸子里带着欲言又止的神色。任她怎么追,那人只是向后退,让她只差一指距离,却怎么也触不到。
“叶儿,我知道,我要做的事你不赞成。可是,箭在弦上,咱们不动,他们也要动的。”梦中的她踉跄着。
“叶儿……”炀蓝蓝用尽力气喊出来,却只是梦呓般的飘忽声音。
转瞬,七夜的影子已经不见了,周围都是阴沉的面孔……
炀蓝蓝翻来覆去地折腾了一会儿,忽地睁开眼睛,急急坐起。
“啊。”额上立刻滴下汗。她难耐地抚住肚子,颤着咬住唇。
“啊。”小腹先是酸继而绞痛,炀蓝蓝呆了几秒,醒悟过来,惊惶失措地扬声,“来人,快找医生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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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夜伏在床上,脸埋进枕头里。手默默地攥紧被子。
“执事。”开发区里,何立站在床边,无措地看着他。自开发区建立,他就被派过来,跟着青蝴蝶,后又跟着七夜,心里深深为七夜的才华和为人折服,把七夜当成自己最敬重的老大。
两天前,执事刚下飞机,总部刑堂派下来人后脚就跟来。自家执事二话没问,扛下结结实实的十鞭。让他诧异的是,那不是一般的刑鞭,重刑的刮骨鞭,鞭鞭划开皮肉,几乎见骨,见之触目惊心。
更让他惊奇的事连着两天,都会在同一时辰发生。今天刑堂的人走后,上药时,七夜执事挥退众人,他却坚持没有避出去。
“执事。怎样?”他看着七夜已经没有一块完整皮肤的背,十分担心地问。
“没事……好些了。”七夜脸埋在被子里,一说话,背上火灼一样疼。
“执事。”何立眼圈都红了。
七夜汗湿的发梢,贴在苍白的脸颊上,缓了一会儿,他轻轻颤着睫毛睁开眼睛,松开咬破的唇,轻声说,“没事,鞭刑只是疼。……缓一会儿,就好些了。”
“执事,这是为什么呀?”何立眼泪已经滴下来,扎撒着两只手,看着七夜遍布着刀割样纵横伤口的背。
七夜虚弱地摇摇头。
突然,电话铃响,七夜费力地从他手里接过来,听了一句,就全身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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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事,这怎么能行?”何立追在后面,前面是急步向停车坪走的七夜。
停机坪上的飞机已经启动。脸色煞白的七夜,站在机舱门口前停下,撑着门转过头,“立哥,日常工作,你可做主,有要务决定不了,就等我回来再定。”
何立煞住步子,看着他,“执事,什么事那么急?你的身子捱不住的……”
七夜摇头,抬手拍了拍何立的肩,顾不得再说,急急上了直升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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炀天行,陆夫人还有陆青山和一大群人都等在大休息室外面。医生护士一大堆,在大休息门口出出进进,忙碌的气氛沉重又让人心惊。
平日客气有礼的医生,这会严肃紧张地出出进进,炀天行竟没有机会抓住一个来问问里面的情形,只得心急火燎地乱猜。
好一会儿,沈医生一头汗地跑出来,“炀先生,炀小姐情绪不太好,一直叫叶儿。”他眼睛向后面扫,“哪位是?”
没人应。
他收回目光,严肃又焦急地看着炀天行,“最好让那个叶儿进来一下,炀小姐精神压力太大,又过于劳累了,情况不太好,他在,或许炀小姐会放松些。”
炀天行回身看了一圈,这才想起,七夜已经回开发区了。
“炀叔叔,我进去看看?”陆青山踏前一步。
炀天行愣了一下,回头望向沈医生。
沈医生不赞同地摇头,“病人现在情绪不好,万一加重,就糟了。”
听懂沈医生话里的意思,炀天行也顾不得陆青山了,转头叫人,“快,传七夜。”
陆青山眼神一跳,人是退后了一步,眼里的精光却越盛。
“别急,蓝蓝不会有事的。”陆夫人恰到好处地拉了他一下,柔声说。
陆青山心里一凛,看了妈妈一眼,脸色强恢复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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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夜赶到时,已经是一小时后。
整幢大楼灯火通明。七夜顾不得喘口气,急急上了楼。一转过走廊拐角,就看见休息室外站满了人。大家都屏气站着,鸦雀无声。听到脚步声,都齐刷刷转过头来看。
七夜先愣了一下,目光一转,搜索到了炀天行。
“先生。”没等他低头行礼,炀天行已经一把抓住他手臂往门里推,“别的过会儿说,赶紧进去。”
“情况怎样?”七夜一边换衣服,一边问。
“又不敢打镇定剂,炀小姐情绪很不稳定,睡着了,就会惊醒……”沈医生眉头不展。
七夜不敢耽搁,披上消毒外衣,推门就进去了。
一堆人立在外面,翘首看着。没人注意到由角落里射出的两道怨忿的眼神。
七夜几步走到里间,医生和护士都闪开,他径直来到床前。
七夜轻轻走到床边。床上的炀蓝蓝的样子,让他心里一紧。人无声地躺着,脸色苍白,眉紧皱着,额上有汗不断渗出来,眼角也有晶莹的泪滴。
炀蓝蓝听见声音,缓缓移动目光,看在七夜脸上。相对无语。
“来了?”炀蓝蓝先开口,惨然一笑,“叶儿,……”她转回脸,闭上眼睛,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
“小姐。”七夜俯下身,跪在床边,探手替她拭了拭额上的汗,“难受?”
炀蓝蓝微微吸了口气,平息了一下颤抖的气息,“叶儿,我从没这么害怕过。”她伸出颤抖的手指,抚着肚子,眼中已经失去了光彩,“怎么办?要是保不住了,怎么办?”话说一半,又哽咽。
七夜震惊地看着她,这样脆弱又无助的炀蓝蓝,他从没见过。七夜咬住唇,试着握住炀蓝蓝的手,冰冷冰冷的。
“叶儿,我要这个宝宝……他是不是快保不住了……这是不是老天在罚我?”炀蓝蓝自顾自地说着,一句话哽了几次,情绪愈回激动起来。
七夜心里涩得难受,见炀蓝蓝狂乱地摇头,又用手插进头发里,不禁慌了起来,他惊慌地把炀蓝蓝冰冷的手指焐进手心里,颤着声安慰,“小姐,别怕,叶儿在这儿,宝宝也在,我们永远都会在一起。”
炀蓝蓝呆呆地看着他,仿佛把这话听进去了,隔了好一会儿,才怔怔地问,“叶儿,你说的是真的?……可,为什么我这么不安?”
七夜心疼地抚着炀蓝蓝额上的发,柔声安慰,“别怕,要生出来的是个小生命,哪能没有点波折?只要我们有信心,宝宝就会有信心了。”
炀蓝蓝出神地看着七夜,七夜眉梢挂着温暖又忧心的情绪,一双手紧紧握住自己的,暖意,从指尖柔柔地送到心底。
“叶儿,若能保住宝宝,我怎样……都愿意。”炀蓝蓝幽幽地说。
七夜心里漏跳了几拍。”为了宝宝,怎样都愿意。”话虽简单,却透着最平实的祈愿和真心实意。
七夜咬唇,抬起目光,伸臂,轻轻撂了撂她额前的碎发,动情地说,“别胡思乱想了。我们这样一心一意地要留住他,他怎么会狠心就走掉呢?是吧?我们不仅要留住他,还要等着他出生,然后,一天天看着他渐渐长大,会叫爸爸、妈妈,会自己走路,会读书,会做事。等长得够大了,我们还要留他,那时……也许才会留不住了吧。”第一次用上了“我们”这个词,却不觉得突兀和逾矩。七夜说完,两人互相对视,平实又温暖,从没有过的感觉。
房间静静,只有七夜柔和的声音,炀蓝蓝出神地看着七夜,目光又越过他看向窗外的那轮皎皎的明月,目光渐平,烦乱的心仿佛也被这皎洁抚慰,所有惊惧担忧,都化为云烟。
“叶儿。”炀蓝蓝终于叹出一口气,颤着伸出胳膊,圈在七夜的腰际。仿佛走了几万里的路,才看见了终点,浑身一丝力也找不出来,心里却充满了喜悦和安定。
七夜目光湿湿的,柔和地俯下身,轻轻搂住她,也把自己送进她怀里。
炀蓝蓝叹了口气,握着七夜的手,沉沉睡着了。
休息室里一片安静。
医生和护士们屏住呼吸,几个年轻的护士,眼里已经泪光闪闪。沈医生满意地冲七夜点点头,用手势招呼众人先退出去。
七夜握着炀蓝蓝的手,跪在床前。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的睡颜。刚汗湿过的苍白的脸颊,好像又瘦了些,微瞌的睫毛,不时轻轻颤,眉头时舒时皱,仿佛有许多烦扰。心里数种情绪一齐翻出来,心情无以言喻。
呆了不知多长时间,身后有人轻轻拍他的肩,七夜一惊,回身原来是沈医生。
七夜悄悄抽出手,起身跟了出去。
“你就是叶儿?”沈医生上下打量七夜。
七夜点头,“是。小姐的情况……”
“孕期初这三个月要着重注意,炀小姐太劳累,心思又太重,搞得气血不足,若再这么扰心,恐怕真的不妙了。”沈医生沉声。
七夜咬唇垂下头。
沈医生看着七夜,突然问,“你……多大了?”
七夜一愣,见沈医生一脸严肃,只得答,“二十一。”
沈医生一幅果然如此的样子,用上了长辈的语气,有些微微责备,“这个阶段,准妈妈是最需要呵护的时候,你要多留心,不懂的,就来问我,或者问问身边的护士也行,只是不能再大意了。”
“我知道了。”七夜脸上已经飞起红晕,连连点头答应。
“她现在无论身体和精神,都很脆弱。若是平常,怀孕也不见得这么险。可是她初期就受了损,现在又这么耗心血,哎……”医生轻轻嘀咕。
送走医生,七夜立在原地出神。
“叶儿。”里间有虚弱的声音。
七夜一惊,赶紧快步走进去。
“小姐。”七夜见炀蓝蓝又醒了,忙赶到床边,“怎么不多睡一下?医生说您太累了,要多睡才能歇过来的。”
炀蓝蓝摆摆手,嘴角挂起怅然的笑意,“不妨事了,刚才我是累到了……是爸爸叫你回来的吗?你刚受了鞭刑,不能这么跑动的,真感染了,就糟了。”
七夜眼神一暗,略沉吟了一下,就咬唇跪下。
炀蓝蓝愣住。
“小姐,是叶儿不好……”七夜抬起目光,目光是满是愧疚和心疼。
“别说了。”炀蓝蓝马上明白七夜的意思,打断他,“你说得对,有些事,处理得再缓一些,也许就不会有这么大的代价了。”
七夜垂下头,“不,叶儿只想到事情的一面,不如小姐站得高些。统观全局,些许的牺牲,也许会换来更大的安宁。”
炀蓝蓝惊讶地看着他,半晌才挑起唇角,“叶儿,你真的是这么想的?”
“是。”七夜郑重点头。
炀蓝蓝细细打量他的表情,叹了口气,“华叔的事……我做也做了,他不怨我也不悔,只是事后想想,觉得很遗憾,这倒是有的。”炀蓝蓝缓缓侧过头,看着天花板,“我时间太紧,若缓些个时日,或许老爷子可以不死了。每每想起这个,我……”炀蓝蓝心里一紧,话又哽住。
七夜吓了一跳,赶紧拉住炀蓝蓝的手,轻声安慰,“小姐,事情过去了,您别再想了。”
炀蓝蓝挑起唇角,转头久久凝视着他,一字一顿,“真的过去了?”
七夜目光一闪,重重地点头,“真的,过去了。”
好一会儿,炀蓝蓝才叹出一口气,“但愿真的过去了。”
七夜知道她话里的意思,也知道,此时就算自己指天誓地,也不能让炀蓝蓝释怀的,只得郑重俯下身。
头顶没有回应。七夜俯着身,忽然觉得一只素手探过来,挑起自己的下巴,七夜顺势抬起头,对上炀蓝蓝若有所思又亮晶晶的眼睛。
“你说过去了,我信你。”炀蓝蓝郑重地看着他。
七夜眼里动容。
话说开了,炀蓝蓝觉得心里又暖又轻,这个让自己心心念念的七字头,终于放下心里的隔膜,坦然与她并肩。接下来,再难的关,她也有自信,闯得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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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静静的月色在空气中流淌。
炀蓝蓝睡醒了,侧目看到七夜坐在床边,一只手还攥在自己手里。她一动,七夜就惊醒,从床沿上滑下来,蹲跪在面前,紧张地问,“小姐?不舒服?”
炀蓝蓝笑着摇头,眼里挂上神彩,“叶儿,刚才你说,我们会一起看着宝宝长大,一起教宝宝喊爸爸妈妈?”
情急时说的话,被炀蓝蓝当着面复述出来,七夜的脸腾地红了。
“那时,你叫我什么呢?”炀蓝蓝认真地看着他。
“呃……”七夜脸更红,慌慌地别过脸,下巴又被人家捉住。迫着抬起目光,在炀蓝蓝目光注视下,七夜避无可避,只得咬住唇,“小……小姐……”
炀蓝蓝看着七夜的眼睛,不满意地轻轻摇头,“哪有这样叫的……”
气息暖暖地擦着七夜的耳侧,七夜脸红到了耳朵,脸颊烫人。
等了一会儿,见他窘得不行,炀蓝蓝知道,若等七夜说出来,不定又要费多长时间,这次谈话,反倒象是在罚七夜跪了。
“叫蓝蓝。”炀蓝蓝凑到他眼前,一字一顿,“要叫蓝蓝,记住了?”
七夜震动地看着她,动了动唇,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叫……蓝蓝。”炀蓝蓝执着地看着七夜,“叫啊,蓝蓝……”
“……”七夜眼里有雾气腾起,他定定地看着炀蓝蓝,还是没作声。
“蓝蓝。”炀蓝蓝费力地半撑起上身,“叫啊,蓝蓝……”
七夜有些惊慌,他扶住炀蓝蓝,“小姐,不行的,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