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常胖子应。
“华叔的死……”炀蓝蓝缓缓地说。
“是。属下明白。”常胖子抢着答。炀蓝蓝眼睛瞟向他,一脸肥肉的他,显出老江湖惯有的见风使舵的狡诈神情,“应该是陆夫人求他办大事,华叔不应,或是被气得中了风,或是着了道也说不定。”
“辛苦常叔了。”炀蓝蓝客气地点头。
“总裁受惊了,歇着吧。陆副总裁……”常胖子小心地说。
“他可能是一时受了刺激,请医延治,若不行,再另行去职吧。”炀蓝蓝挥退众人。
屋子里只剩她一人,一会儿有人进来清理。那惨烈的画面,只剩地上一片水渍。过会儿,又有人进来更换地毯。再看,地面已经一点痕迹也不在。
炀蓝蓝缓缓进了里间,撑着打开洗手间的门。然后,搜肠刮肚地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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炀天行自回来,就一直呆在房间里。久久站在窗前,没动。
“先生。”七殇一身风尘,眼里都是疲惫。急急办完事赶回来,进屋时,就看见炀天行保持这个姿势,站在窗口吹风。
炀天行一动。转过头看着他。
“先生。”七殇担心地往前凑了凑,“您干什么在这儿吹风?”
“七殇。”炀天行脸色苍白,手指冰冷地拍了拍七殇的脸颊。这个明显带有长辈宠溺晚辈的爱抚动作,让七殇一愣。
“阿遥。”炀天行声音飘忽。
“先生。”七殇心里一紧,探手握住炀天行的手。冰冷。
炀天行眼里有最深的失意,滞了好久才把目光飘向窗外,“他们都是和我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还有陆兄弟,我答应过,要照顾他家小一辈子的。”
“先生,这怨不得您。”七殇目光暗下去,不知怎么去安慰。
“蓝蓝早先曾答应我不会动青山,果然,她说到做到。”炀天行沉沉笑着,女儿当日的话,他却没真听明白。到今日,事情出了,才真正弄清,女儿只留下了青山一条命。
“小姐……”七殇滞了一下,找不出适当的话来。
“也好,她真的长大了。”炀天行语气里有着难掩的苍老和无力,“今后,我可以放心了。”
炀天行呆呆地望着窗外,惨白的月亮隐在云层里。
“阿遥。”炀天行轻唤。
“先生。”七殇柔声应。
“我要隐退了,你肯陪我去吗?”炀天行转回头,已经有了风霜的脸上,挂着不确定的忧心,眼里已经蒙上雾气。
七殇愣了一下,从没见先生这样,他强牵起嘴角,“七殇追随先生。”
炀天行目光一亮,恢复了些生气。他笑着拍了拍七殇的肩,“不委屈?”
七殇脸上红,垂下头,“先生就像七殇的父亲,七殇发誓一生敬重,只要您不弃,七殇一辈子追随。”
炀天行出神地看着他,眼里,绽开暖暖又放心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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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堂。
七夜站在华叔灵牌前,已经几个小时了。
事情一了,丰浩然的讯息就传过来。七夜一语未发,也没立即回去,而是驱车赶到这里。
华小姐走进来,忧心地看着这个年轻人。
“先生,您站了很久了,”她是医生,看着七夜苍白的脸色就知道这个年轻人状况不好。
“没关系。华叔要走了,我再陪陪他。”七夜转过头,温润地笑了笑。
华小姐眼前一亮。人说人走茶凉,没想到,这个年轻人还这么念旧,当下感激地点点头,退了出去。
室内一片寂静,只有七夜在灯下长长的影子陪着他。
“兄弟们当年一起打天下,多少人,用命换来集团的今天,过去纠葛,不能象翻书过页那么简单。”华叔当初半是警告半是期待的话,在七夜耳边以复回响。
“华叔,我不知还有没有勇气送您上路。”七夜在心里自语,脑海里,那百多条人命,鲜活地在眼前闪过。七夜闭上眼睛,一簇簇血花,急促在眼前绽开,整个脑子里,都蒙上了血色的阴影。听到丰浩然之后传的讯,他的脑子里就都是这样血腥的画面。
七夜睁开眼睛,四周环顾,素白的灵堂竟比那血色更刺眼。
“华叔,您交托的事,我办不到。”七夜看着华叔的照片,心里说不出的沉重。八位长老和几百条人命,他无力保下来,也不能保下来。
“您临走时,是不是就预见到了?”七夜轻声。不怨,您挣着一口气,告诉我,不怨,不要怨,不能怨,万万不可怨。是不是已经预见到了这场屠杀?可是,华叔,您可猜到,七夜却连怨的立场也没有,因为这事儿,就是我亲手干的。
七夜觉得眼里有热热的泪滴下来,他掩饰地别过头,忽然醒悟,在这空无一人的灵堂里,他的脆弱,无人得见。七夜重新面对华叔的灵牌,屈膝跪下,深深叩首。
后日,华叔出殡,他知道,他再没勇气送这老人一程,今日别过,心里只留下老人那殷殷的眼神。
不期(改文)
作者有话要说:改个字,呵呵,多谢大大们的细心捉虫.
夜。
炀蓝蓝独自侧卧在榻上,一整天的纷扰,已经尘埃落定。几小时前,她命人带陆青山下去休息,遣退众人后,就再也没召任何人进来。
要等的那人,估计今夜不会赶回来了。炀蓝蓝这样想着,倚在榻上沉沉睡了一会儿。却怎么也静不下心,惊醒,抬起头,外面那轮圆月已经沉下去。她不禁苦笑,原来,已经是明天了。
门轻响。
耳边听那有极轻的脚步声,还有淡淡的食物香味。炀蓝蓝一动,忽地转过头向门口看。
极小心关上门,六艺刚回身,就见炀蓝蓝已经睁开眼睛看着他了,不觉滞了一下。站在门边,不自在地垂下头,小声说,“呃……您不让人打扰,他们……东西送不进来,沈医生说您得吃点东西,所以……”一句话断了几截,到最后已经是很小声。
炀蓝蓝有些怔忡地看向门口,来的不是七夜。她略失望地叹了一口气,躺了回去。
门口那个玄色的纤长身影。十分局促地端着托盘站在门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坚持了一下,还是轻手轻脚地把托盘放在矮几上,又向榻前搬了搬。
“小姐。”六艺把小勺子双手递到炀蓝蓝面前,自己也屈膝跪在一边,声音有点怯怯,“不吃东西,身体受不了……”
炀蓝蓝动了一下,忽然记起,自己刚才那种失望的神情太过直接,六艺看后,也许会很不自在。她叹了口气,勉强坐起来。
六艺见她想吃东西了,脸上一喜,忙往前凑了半步,把小粥碗捧了起来。炀蓝蓝就着六艺的手,喝了几口粥,胃里仍旧一牵一牵的难受,强咽下去,又想吐。
“小姐。”六艺惊慌地探过身子,帮她抚背,“您忍忍,这样不行,沈医生说会营养不良的。”
炀蓝蓝强自坚持了一下,胃里的翻腾压下去了一些。抬起挂着小水珠的睫毛,眼睛红红又湿,虚弱地冲六艺笑了笑,“我好些了。你刚回来吧,怎么不歇着去?”
六艺很担忧地看着炀蓝蓝。
“外面情况怎样?”炀蓝蓝掩饰地笑笑,问。
六艺沉静地点点头,“都清理干净了。”话虽简单,但却是用最腥血的结局来诠释的。
炀蓝蓝定定地看着他。眼前的六字头,刚才还是浴血的修罗,这会儿,正恭顺地跪在她的床边哄她吃东西,眼里流波晶莹,怯怯又殷殷。炀蓝蓝心里有些感慨,这个水一样柔顺的六艺,只要自己一句话,就会立刻为她化身为最利的武器。和七夜相比,派六艺任务时,她从不用费力猜他的心意,很舒服的感觉。
“小姐,再吃点?”六艺打量着炀蓝蓝阴晴不定的脸色,小心地问。
“不吃了。”想到六艺背上的鞭伤,探手就去拉开他的衣领,“伤好些?”
六艺颤了一下,“没……没事了。”
炀蓝蓝愣住。以前也没见六艺这样羞涩过,不觉心里有些犹疑。想到七夜背上的绞金刮骨鞭伤惨烈的样子,她更加不放心。几下,手下的衬衫就应声敞开,半拖半曳地挂在六艺平展的肩上。
六艺僵着上身,没敢动。但已经咬住唇。衬衫剥开,肌肤露在空气里,红晕顿时从两颊一直晕到耳根,他更深地垂下头,露出颈后一段玉一样细润的肌肤。
炀蓝蓝探身查看,心里一疼。背上纵横的伤,还是那么清晰。用的是普通的刑鞭,虽然也是绞了金丝的,但却远没有七夜的惨烈,不过还是有些还破了皮,怪不得六艺穿了深色的衬衫。
忽觉六艺浑身肌肉线条都绷得很紧。也许是因为除去了衣服,暴露在空气里,骤冷,细润的皮肤上,竟浮起了小米粒大小的小突起。
“疼得紧?”炀蓝蓝轻轻问。轻轻用手指抚着六艺的背,手下的人一阵轻颤。
“不疼了。”声音都有些颤。
“怎么了?”注意到六艺的异样,炀蓝蓝用手指挑起他深垂的脸,看见六艺的脸颊,已经被泪打湿了。
“小姐,六艺当日说不想复职,您……别生气。”六艺眼泪哗哗地淌下来,肩也有点微微颤,“您身体那么难受,六艺还……还……对不起……”抽泣,已经说不下去。
炀蓝蓝叹出一口气,原来是为了这个。
低头再看,六艺泪簌簌地往下淌,殷殷地看着自己,心里不禁大大怜惜。
炀蓝蓝伸手在他脸颊上拭泪。六艺一震,恋恋地侧过脸,迎上炀蓝蓝的手指。
炀蓝蓝柔声问,“那现在……你怎么想的?”
“小姐……”六艺一下子愣住,迟疑地看着炀蓝蓝。从小姐要了他,从没问过愿不愿意,也从没问过他想怎样,一切都按小姐意旨安排,他只需承受。几天前回来,使了多大的劲,才说出不想复职的话,如今,突然问他想怎样,这话怎么听,怎么有些不对劲。如果不是真的生了他的气,就是真的不再要他了。六艺念头一起,泪又涌了出来。
正犹豫间,就听头顶有柔和的声音,“你想好了,就告诉我,想做什么我都准的。”
语气虽轻,这承诺是一个总裁能给下属最重的。
可在六艺听来,却全然不是这个意思。他脸色煞白地抬起头,绝望地看着炀蓝蓝。
滞了好久,六艺松开已经咬破的唇,颤声说,“小姐,对不起,您这么难受,六艺不该烦您的。您休息吧,六艺告退。”
炀蓝蓝愣住。
六艺已经黯然地站起身,凄然地最后看了一眼炀蓝蓝。
炀蓝蓝出神地看着他的失魂落魄的眸子,蓦起想起那夜,六艺从别院离开前,自己把那把小钥匙交给他时,他同样惨白的脸和绝望的眼睛。自从要了他,从没在承欢以外,真的正眼打量过这个六字头的男子。床弟上,六艺百般婉转,逆来顺受,让自己上手很顺利,也很快失去了兴趣。未满一年半,就派了出去。后来发生的事,渐渐偏离了她的预期……如今,六艺,这个罩在七字头阴影下的男子,终于用他一如既往的柔顺和隐忍,不知何时,悄然地走进了她的眸子里。
“六儿。”在六艺已经退到门边时,炀蓝蓝唤住他。
六艺已经拉开门的手一下子僵住了,以前在承欢时,小姐高兴了,就会这么叫他,多久没听到这么叫他了?六艺觉得眼前一片晕眩。
“六儿,回来。”身后,炀蓝蓝轻轻唤他。
六艺象被施了魔咒一样,呆住,木然转过身,眼里是极度的紧张。他怯怯地看着炀蓝蓝的脸色,一只手下意识用力地撑在门把手上,仿佛只有那样,才能支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
“回来。”炀蓝蓝觉得心里酸涩得紧,再也看不下去六艺的自我折磨,嘴角噙着笑意,向他勾勾手指。
六艺觉得脑子嗡嗡地响,迟疑地往回走,半晌才挪了几步,心跳声震得耳鸣。
好像走了好久,才挪回榻边。
“小姐。”六艺屈膝跪下,觉得唇干得很,他轻轻叫了声小姐,不自觉地垂下头,不敢看炀蓝蓝的眼睛。
“六儿,以前……”炀蓝蓝探头抚着六艺的肩,沉吟了一下,“亏待你了。”
六艺一震,急急抬起头,想开口,却被炀蓝蓝用目光止住。
“我只是想给你一个选择机会。因为我只怕现在留下你,仍是让你委屈。”炀蓝蓝缓缓地说。
六艺震动地看着他的主上,噙笑的嘴角向上弯起,眼睛看着自己,那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从没有过的认真和宠溺。
“小姐……”六艺略受惊地挺起上身,毅然抬起目光,眸子里亮晶晶的,有欣喜还有坚定。
炀蓝蓝怜爱地看着六艺噙着泪的漂亮的丹凤眼里,闪着亮晶晶的光彩,不觉想起当日,这双漂亮的眼睛被重重纱布缠着,仍有泪透湿出来。不由得伸出手指,在六艺眼睫毛上轻轻拂过,六艺水珍珠一样的泪滴,就灼灼地滴在她的手指上。不由怔住。
六艺定下心,心情立刻轻松下来。他探身小心地扶着她躺回榻上,又拖了条薄毯盖在身上,嘴角噙笑,柔声说,“小姐,您现在就养好身子,才是正理。别操心了。”
炀蓝蓝看着六艺湿润的眼睛和嘴角挂着的柔和笑意,只不过准他留下,就欢喜成这样,心里怜惜之余,不觉又想到那个仍旧未归的人。轻轻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没再逃出房间去,六艺守着炀蓝蓝,直到她睡着了。屋子里暖意融融,只一会儿,睡熟的炀蓝蓝额上就有了薄汗。六艺直起身,很小心地替她拭了拭。炀蓝蓝轻轻颤了颤睫毛,呼吸放缓,这一觉,她睡踏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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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夜赶回来时,天已经大亮。没想到会在华叔那耽搁这么久,七夜急步进大楼时,心里有点慌。
上了楼,就直奔大休息室。
“凌晨时送了粥进去,没叫医生看,也没叫人再进去。”门口的侍卫恭声回话。
七夜点点头,看着紧闭的房门,略想了想,问,“小姐不准人进去?”
“呃……”侍卫脸色一白,人家问话的意思很明显,却也很含蕴,他是问,小姐有没有留话说要他进去。
“小姐说夜哥回来,就进去。”侍卫一咬牙,侧身让开。心里不由得提紧。昨夜事情结束后,小姐是吩咐过,若七夜回来,要他进去。可是,凌晨送粥进去的那个六艺,确实留在里面一直没出来。侍卫久在炀蓝蓝身边,这点眼色,还是有的。他侧身让开,不由自主地瞟了七夜一眼。
七夜敏感地愣了一下,目光在侍卫身上一闪,就落在紧闭的房门上。手指搭在手把手上,七夜有几秒的停顿。回头再看了一眼苍白脸色的侍卫,七夜咬唇沉吟了一下,默然推开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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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洒进窗子里,投在房间新换的地毯上,也投在矮榻上熟睡的那人身上。榻边,一个漂亮的男子,半跪半坐,头轻倚在榻沿,睡得也很熟。两人十指交扣,在阳光下,象一幅油画,恬静得童话般的清澈。
七夜停步门边,蓦然回过头看向门外。那个侍卫依旧站在原地,透过未及关上的门,尴尬地看着他。原来,是这样的。七夜心里苦笑,为什么刚才明明心里有了不妥的意识,还贸贸然推门进来呢?若是不推开门多好,也省得现在进退两难的尴尬了。
一丝风,从敞开的门外卷了进来。六艺先动了一下。他睁开朦胧的眼睛,本来只睡了一小会儿,这会头脑还处在极度混沌中。他遁着冷风的来源,缓缓转过头。正和门口的七夜对视。
两人都不期然。
呆住。
几秒后,六艺反应过来。急急地缩回被炀蓝蓝扣紧的手,慌忙跪起身子。炀蓝蓝被他的动作一带,也惊醒了,睁开眼睛。
“怎么了?”炀蓝蓝看着六艺慌乱的眼神,刚想问他怎么就这么守了一夜,就觉门口似乎站了一人。回头一看,竟是七夜。
“叶儿。”炀蓝蓝撑起来。
七夜在六艺惊醒时,就已经无措了。又见炀蓝蓝也醒了,在叫他,更加无措,“对……对不起。”他第一反应就是往后退了一步,一只脚已经退出门口,动作竟比六艺更慌乱,“我……您再睡一会儿。”
不待炀蓝蓝说话,门已经从外面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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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夜心咚咚跳着,立在门外,好一会儿,定下神。回过头,看见刚才那个侍卫也同他一样慌乱。
“呃……”七夜努力忽略脸颊的灼烫,虽然很想避回到自己的房间去,但知道这几乎是不可能的妄想,于是低声吩咐,“我在这儿吧,你……下去吧。”
侍卫如得了大赦,赶紧退了下去。七夜吸了几口气,平息了一下,向侧走了几步,站在侍卫的位置上。
四下安静。一夜未睡,七夜站了一会儿,坚持了一下,后背就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
门一响,七夜惊醒,茫然站直。
出来的是六艺,他垂着头不敢看七夜的眼睛,“呃……执事,小姐召您进去。”
七夜脑子有点晕,甩了甩头。
六艺低声,“属下告退。”
“六艺哥。”七夜反应过来,轻声叫住他。
“是。”六艺停下。
七夜一怔,“六艺哥,我……”一句话说了一半,背上的伤痛立刻提醒他,不要再往下说了。
两人隔着几步对视,六艺还是先垂下目光,“进去吧,小姐等急了。”
见六艺快步离开,七夜怔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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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进了房间,七夜轻轻掩上了门。
炀蓝蓝显然已经沐过浴了,一身水汽,坐在沙发里。
七夜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炀蓝蓝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两人无言,对视了许久。彼此眼中,都看到了对方心里的怅然。
“做得好。”纵使心里有话憋住,炀蓝蓝还是把最坦然的赞赏送给她的七字头属下。
“谢小姐。”七夜嗓音有些哑。
两人又无言。
炀蓝蓝不自在地挪了挪身子,“累吗?坐吧。”
七夜沉吟了一下,“小姐,七夜……去了华叔那,没能及时回来……对不起。”
炀蓝蓝略看着七夜的脸,平静、恭顺,没有多余表情。昨夜那个温暖的七夜,又隐进七字头面具下,找不见了。
炀蓝蓝心里有些郁郁,还有些烦乱,她看着七夜,声音有些沉,“心里好受些了?”
七夜仍垂着目光,“对不起,是七夜擅离。”
明知有错,却还义无返顾地做,这就是他和六艺之间的不同吧。炀蓝蓝心里苦笑,也就是这样,心里才会因为七夜这样的鲜明强烈的个性,而对他产生了极大兴趣吧。当初只是觉得新鲜,玩玩的想法……后来,竟然也偏离了自己的预期。
炀蓝蓝甩甩头,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心里的隔膜若不说开,两人的关系又会转回到原点吧。
“叶儿。”炀蓝蓝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艰难,“我给小丰的指令……”
“小姐。”七夜突然打断她,这让炀蓝蓝一愣。
七夜沉吟了一下,“我都明白。”
炀蓝蓝出神地看着七夜,心里了然。自己的决定,他理解,他明白,但并不说明他赞同,他响应。作为七字头,他能想清一切利害,也能处理得井井有条,这就是七字头的责任,无关情愿还是不情愿。所以,主上无须解释什么。
炀蓝蓝心里有点苦,涩涩笑了一下,“七夜,你……不只是我的七字头呀!”
七夜愣了一下,垂下目光。许久,吸了口气,缓缓地一字一顿,“我……明白。”
炀蓝蓝略疲惫地甩了甩头,起身。
“走吧。”要办的事太多,他们俩都没有太多时间在这个微妙的问题上过多纠结。
大会议室里,三个执事已经候在那里了。见炀蓝蓝进来,都站起来,“总裁。”
炀蓝蓝点点头,招呼几个人坐下。
“总裁,”丰浩然眼里闪着光彩,一夜未眠,却未见疲惫,“昨天属下还和夜哥商量了后手,也是很绝的,怎样,还要继续干吗?”
炀蓝蓝目光一闪,瞅了瞅坐在下首左侧的七夜,七夜垂着头,对丰浩然的提议没有表示。
炀蓝蓝若有所思地皱了皱眉,“最近的动作太大了,集团现出了动荡的危险。现在事情基本告以段落,还是以安定为主为好。”
“小青,你说呢?”炀蓝蓝回头问青蝴蝶。
青蝴蝶皱着眉看了看七夜,“总裁说的很有道理。”
“也好,就先停手吧。”炀蓝蓝一锤定音。
丰浩然意犹未尽地叹了口气。
不耽搁,马上进入下一个议程。
“这次出营的训练生,六字头有七名,”炀蓝蓝瞟了一眼一直未说话的刘柏森,“柏森,你和浩然一人挑几个可心的,你们手下也是缺人。”
刘柏森受宠若惊地起身,“谢总裁。”总裁肯把六字头给他,是不是表示已经信任他了呢?刘柏森不敢抬头,心里却咚咚跳个不停。
“七字头有一个吧。”炀蓝蓝扫了一眼七夜,去年出了一个七字头,就是七夜,今年竟又出了一个,回想去年那个青涩的七夜,炀蓝蓝心里有些感慨。
她转头看向青蝴蝶,“小青,给了你吧。”
青蝴蝶一愣,顿了一下,才笑道,“谢了。”有七夜在,别的七字头,自然不能放在蓝蓝身边。就算给好朋友分担一下吧,青蝴蝶心里开始憋着乐。
“你是七字头,规矩上……”炀蓝蓝看着七夜。
“是,七夜明白。”七夜并不意外,他早在出营前,集团规矩就倒背如流,他不可以用数字头训练生的。
又议了几个事儿,炀蓝蓝站起身。
“行了。今天到这儿吧。”她回头拉住青蝴蝶,“小青,青山可能一时半会理不了事儿了,你替他兼着副总裁可好?”
青蝴蝶不以为然地耸耸肩,“行啊。”七字头她都用了,这副总裁的差事再推,就显矫情了。
“刑堂系统正改鞭呢,原就该副总裁管,你也管起来吧。”原来也是蒋天意这个副总裁管的,现在给青蝴蝶,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好。”青蝴蝶点头。
“好了。今天到这吧。散了吧。”炀蓝蓝交待了几句,就回身往会议室的小里间走。
几个人都站下,没跟着,他们知道,谁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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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裳站在里间的窗边,良好的隔音,他对外间的情况毫不知晓。千里奔波,回来后,又马不停蹄的截杀了陆青山的侍卫队,这会儿,他的状态是十分疲惫的。倚窗向外看,虽是暮冬,却仍旧有冷意,只是没有漫天的雪白,和绵延的雪山映在天际的蜿蜒雪线。七裳眸子里有情绪闪闪。
门一响,七裳蓦地回过身……
介怀(改文)
炀蓝蓝推门进去,一个修长的身影,立在窗前。听见门声,那人蓦地转过身,如画般的脸庞,虽挂着一丝疲惫,却仍有内敛的英气。嘴唇紧紧抿着,幽深的眸子里,默然看不到底。
炀蓝蓝径直走进来,缓步从七裳目前踱过去,坐下。
七裳背靠着窗子,目不转睛地看着炀蓝蓝。
两人有一刻寂静。
七裳身子一动,轻轻踏前两步,低头行礼,低低的声音,“属下七裳。”
执行完截杀任务的七裳,一身玄色的衣裳,上面星星点点晕开又干了的痕迹,应该是溅上的血迹。想来是一执行完任务,就被带进这个房间,没有时间换换衣服吧。这样的七裳,同那夜在“夜色”见到的那个魅惑又温润的男子有了些许不一样的地方。一身肃然英气,清冽又恭谨。
炀蓝蓝打量着七裳。
七裳已经垂下头,敛目看着身前的地板,“属下不奉指令,私自从独岛回来……”
炀蓝蓝挑起眉,没作声。
七裳目光未动,仍垂头平静地说,“回来后,没回集团复命,却私自去了极北……”他挺直背,抬起目光,“七裳愿受责罚。”
一开口,就直入主题,不绕圈子,也不分辩,确是个果断又有担当的人。炀蓝蓝暗暗点头。
“领责自有规矩,我来不是为听你说这个。”炀蓝蓝看着他,突然开口问,“先说说你是怎么看待自己?”
似乎没料到炀蓝蓝会这么直接,七裳略愣了一下,垂下头,“七裳生死都是炀氏的人。”
“喔,但愿是你的心里话。只是……”炀蓝蓝不放过他的表情,“集团规定,你该知道……”
七裳似早已经考虑过这个问题,很快地回答,“是,属下知道。”
他平静地抬起头,幽深的眸子望着炀蓝蓝,清晰又缓缓地说,“凡七字头,必有主上。”若主上不在了,七字头只有两条路可走,或易主,或陪葬。
一句话说完,室内沉寂。
七裳略挑起目光,扫了炀蓝蓝一眼,抿紧唇,没做任何迟疑,屈膝轻轻跪下,“七裳去留,愿听总裁安排,七裳不敢有异议。”
炀氏规矩,非自己的主上,不必跪礼。七裳这一跪,倒是很耐人寻味。若是改奉主上,就该同时奉上七字头玉佩,可是,人是跪下来了,却没出声叫人,也没奉东西。
炀蓝蓝没说话,眸子幽深地看着他。
七裳抬起目光,看着炀蓝蓝沉吟的眼睛,眸子中终于染上了些颜色,“七裳自出营,就跟了火老大。若现在就改了,总裁怕也不屑的。若总裁不嫌弃,七裳愿意追随,任您驱策,用尽七字头心力。”
一语哀哀,却承载着七字头最沉的承诺。不是主上,却要奉以性命,七裳孤注一掷的决绝,让炀蓝蓝动容。
眼前的这个七字头,论稳重,绝不亚于七殇,论驯顺,比六艺该不差,先撂下人家本身的自觉不说,单说火狐狸调教人的本事,确实比自己要强得多。她沉沉看着七裳,心中慨然。无端地又想到自己的那个别扭的小东西,不觉脸色又暗了暗。
七裳挺直背,头始终低垂,心里不是不戚然,却没有怨念。本就是集团的人,从没妄想真的丢开这个身份。若是真的有幸,能为两人搏一个未来,付出什么代价,他都甘愿。
炀蓝蓝缓缓站起来,七裳同时,缓缓俯下身,两手轻轻按在地上。
“七裳。”进门来,第一次唤他的名字,炀蓝蓝蓦地想到那个纸醉金迷,魅色幢幢的夜色,包房柔和灯光上,那个含笑擎着一杯红酒捧到自己面前的七裳。清朗,淡雅又柔和,暖暖的笑意,适意的谈吐,恭顺却不卑下,那次去夜色,实际是为了七夜的事发了怒,一到夜色,就一身火气地点了他的名,本想给火狐狸个难堪,可戾气,却被七裳温润的笑意消弥于无形。
如今,卸下魅惑与性感面纱的炀氏七字头,俯跪在自己身前,本是最恭顺的姿势,身周却仍能感觉到沉沉地散发出来的,属于七字头才有的,决心、信念和……傲气。
是的,是傲气。虽然跪在自己脚下,但却毫不惊悸。因为他是独一无二的七裳,是炀氏新任总裁心心念念的七字头,是一柄闪着寒光的利刃,如果集团需要,就会龙吟出鞘,披棘辟道。
所以,他,虽在下风,却泰然处之,不惊不怨。
“七裳。”炀蓝蓝再开口,已经有几分钟的出神。
七裳一直没动,保持着那个姿势,听见炀蓝蓝再开口叫他,低低应,“是。”
炀蓝蓝向前走了一步,站在七裳眼前。“我费心力把你召回来,确实为的是爱你才华。可你也要明白,身为七字头,虽难得,却也不是百年不遇。就凭你刚才说的话,就足以让我处死你。”
“是。”七裳俯下的身子一动没动,声音虽恭谨但却未闻惊惧。
炀蓝蓝不着痕迹地一笑,知道面对的是七字头,你未动他就已经先知道你的想法,索性不再兜圈子,沉声说,“只看六艺和七夜待你的心,我也不难推及你的为人,”炀蓝蓝一字一顿,“他们信你,所以,我也选择信你。希望你不要辜负……”
七裳按在地上的手指一颤,声音有些涩,“是,谢总裁。”
炀蓝蓝不着痕迹地挑起眉,一直淡若水云的七裳,终于在进到这房间后,第一次泄露了内心的波动。
炀蓝蓝心里一定。
又吩咐了几句,末了才说到对七裳的处理,“私逃的罪,进了刑堂,只怕你的腿也会废了。”
七裳直起腰,声音有些沉,“七裳明白。”
炀蓝蓝点点头,果然是个有担当的人,淡然一笑,“刑堂,就不必去了。我已发了总裁令,允你功过相抵。”
七裳倒有些讶然。他呆了几秒,才想起还没道谢。
就听炀蓝蓝缓声接着说,“再说,你是七字头,自有现成的人来管,不必那么大费周折。”
一句话虽轻轻又淡然,却见七裳飞快地抬起头,幽深的眸子里有了一丝松动。
料是他猜到了将要见谁,才会有这种表情吧。炀蓝蓝暗暗感叹,原来这个水一样韧的男子,也有怕的时候。又想到七夜,记得他听到烈炎的名字时,也是一样的紧张。炀蓝蓝踌蹰了一下,极力压制了想留下来看看的想法,转身离开。
七裳滞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撑着站起来,腿一麻,却没站住,一个踉跄跌在沙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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侧门一响,一个沉稳的声音不怒自威从背后传来,“真是逍遥惯了,竟这么不顶用?”
七裳未及回头,就飞快地从沙发上滑下来,重新跪回到地板上,极力保持在训练营第一课就学到过的标准的跪姿,“老师。”他垂下头,却不自觉地咬住了唇。
烈炎哼了一声,缓步踱过来。七裳的背无端地一紧。
这次送学生过来,烈炎也随行。本来一肚子火气,只因为集团有重大行动,所以才没有立时就发作。今早,以训练营主管的身份,要求这几天对数字头进行例行整顿,这也是训练营的份内工作。炀蓝蓝自然应允。先已经料到七裳断不会改奉主上,这也算是对他的一次惩戒吧。
烈炎负手站在七裳身前,七裳头垂得更低。眼前只看见烈炎的裤角慢慢靠近,手心里已经溢出了汗。
“自己做错了几件事,可反省了?”烈炎沉声,低头看着自己最心疼的徒弟。
七裳挺了挺背,心里有莫名的委屈。
“没错?”烈炎沉沉哼了一声。
七裳咬唇抬起头,苍白的脸上再也寻不见惯有的云淡风清的表情。他淡色的唇轻轻颤着,泪珠在眼圈里打着转,终于大大的一滴,砸在身前的地板上。
平日旁观着越发沉稳、淡定的七裳,竟然一句问话就逼出了泪,烈炎也不由心里一紧。想到此行的目的,又严厉了声音,
“你还敢委屈?这些日子都胡闹成什么样了?简直拿性命当儿戏!”烈炎弯腰,盯着七裳的眼睛,“还不知错?”
七裳痛楚地咬住唇。
“老师,”七裳声音有些颤,“阿裳明白,老师把我们培育成才,不是让我们一心寻死的。”
烈炎微微点头,刚松了口气,就听七裳有些委屈地说,
“不过,若真是逼到那一步……”
“胡闹。谁逼你了?集团一直在等着你回来,火老大那边,人家也没说立时就要她的命。你呀,这几年看着你处事,还以为你长大了,成熟了些,没想到,竟这么沉不住,意气用事!”烈炎用指头点七裳的肩,恨铁不成钢地咬牙。
七裳头又深垂,大滴的泪顺着脸庞扑簌簌地滴在地板上。
训归训,心爱的徒弟这样哭法,烈炎心里也有些不忍,半晌叹气,伸出一只手臂按在七裳肩上,七裳一动,头缓缓埋在烈炎的臂弯。
烈炎无语地环住七裳的肩,抽动的肩委屈地往他怀里缩,七裳失声哭泣。
一下一下抚着七裳的背,等了一会儿,怀里的人才平静下来。
烈炎放开他,硬着心说,“行了。哭也哭过了,别别扭了。老老实实回话。”
“老师。”七裳声音有些哑,气息仍不太稳,低声说,“我是想过,如果、保不住火老大,一同赴死也不遗憾,这就是当局者迷吧。”
烈炎沉沉点头。
七裳吸了口气,重新规范了自己的跪姿,开始一条条反省自己的错误,
“阿裳一出营,就犯了集团规矩,不能奉主上令,才惹祸上身。两年的时间,学的本事,不能为集团所用,辜负了老师的教导。”
他抬起目光,吸了口气,“后来,阿裳又不能做到一心一意,几次犯规,只为试图离开主上,老师悉心教导,阿裳却只为自己谋私和主上耍心眼,不配七字头声誉。”
……
“阿裳只想着救火老大脱险,却没有从大局着想,引得总裁犯疑,几乎酿成大错。”说到这一条,七裳垂在腿侧的手悄悄握住,指尖微颤。
长长的反省一一说完,七裳端正地俯下身,“七裳自出营,犯的大错小错,一条条都够召回惩戒的了……请老师教训。”
沉了好一会儿,没见烈炎动手,七裳抬起头,看见七殇正盯着自己看,幽深的眸子里闪着星星点点的光。
“老师。”七裳小声叫他。
烈炎叹出一口气,七裳果然还是他学生中最老实的,性子也不执拗,几句话,就把他训明白了。
看七裳神色怯怯,他也不再绷着,索性探手把他拉起来。
“老师,这……”七裳略诧异。
烈炎拉他坐下,伸手替他揉着酸疼的膝盖,“阿裳,七字头,自来命运多磨砺,多少人年纪轻轻,就无故丧了命?你一出营,就任性妄为,好好的七字头,就那么让人糟蹋。那次就是吃了意气用事的大亏,这回,你还任性妄为的话,可再没有另一个火老大保你了。”
七裳颤着唇,泪水又模糊了眼睛。老师的手又暖又有力,一下下揉着,让他的心都跟着无端地皱成一团。
“你现在已经回来了,极北的事,再和你无关。老师希望你就断了不切实际的妄念吧。”烈炎盯着七裳的侧脸。
七裳一惊,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又咽了回去。
烈炎心里一动,“你真的……想跟着她?”
七裳垂下头,滞了好一会儿,才不见痕迹地点了点头。
烈炎头痛地叹了口气,“你也大了,既然认准了她,我也不拦着。既然你存这个心,那就用尽力气保住你们俩的未来吧。”
七裳想了想,郑重点头。
烈炎舒出一口气。展开手裳,平伸到七裳面前。
七裳一愣。烈炎掌心,是一块温润的玉佩,一个“裳”字隐隐地透出来。他吃惊地抬起头。
“那个人托付带还给你,她说,等的是阿裳,不是属下。”烈炎柔声。
七裳双手接过,心中戚然。
“以后你在总裁身边,不比火老大。你自己得把身份拿准,才不会惹祸上身。””烈炎殷殷地看着他。
七裳眼中有晶莹闪烁,郑重地把玉佩握在掌心里,“老师,以后的路,阿裳会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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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艺从大休息室退出来,心里亦喜亦忧,恍惚着回到自己的房间。反身合上门,才感觉到房里有人。警觉地回过头,不觉一愣。
托尼一脸疲惫,两眼血丝,一瞬不瞬地站在窗前,盯着他看。
“托尼?”六艺走过去,“怎么了?为什么在这儿?脸色这么差?”
托尼眼睛盯着六艺,上下打量,“你没看看你自己?好像马上就会晕倒的样子。”
六艺微怔,淡然一笑,“我,不妨事。”
托尼突然激动起来,探手拉住六艺的胳膊,六艺背上的伤被牵动,轻吸了一口冷气。
“这也叫不妨事?”托尼激动地提高声音,“我不是你们的人,不知道你们的规矩,打人,说打就打了,杀人,说杀就杀了。哈……”他仰天一笑,想起自己学医是为挽回生命,这几天看到的,完全颠覆了他的想法。
六艺脸色暗了暗,抽回手,“我是炀氏的六艺,见惯的就是这样。我也不敢再麻烦托尼医生,您就请回国吧。”
托尼一下子愣住,定定地看着六艺。六艺漂亮的丹凤眼里含着冷然疏远,不仅抽回手,步子也退开了一下,疏离又客气。
“小艺。”托尼醒悟过来,一下子拉住他,“我知道,你不喜欢……不喜欢和我做那样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