廉行一席话,引得其他导师颇颇点头。有几个,已经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烈炎沉下脸,轻咳了一下,场面立刻安静。分列在两侧的,有侍卫,也有召回的训练生,谁也没料到廉行会在这问题上发难,一时都惊住,大气不敢喘。
“廉老师是想怎样?”烈炎压住火问。
“自然是依规矩办他了。”廉行冷笑一下,“自有刑堂主持,主管不必问我。”
烈炎怒气挂在脸上,却又无话可驳。两人一同看向老尚。
“按规矩办吧。”老尚头痛地说,不知道这个七夜怎么回事,没人召回他,竟然自己送上门来。现在廉行抓住他的破绽不依不饶,也是,人家的徒弟,没啥大错,还罚得死去活来,这七夜,怎么说,也不能放过了。老尚传完令,抱歉地看了看烈炎。
烈炎幽深的眸子一动,眼睁睁看着几个侍卫,站到七夜身后。
七夜倒没更多表情。他把六艺轻轻递到身旁一个侍卫手上,吩咐,“快送回去,总裁等着呢。”
“慢。”廉行突然拦下。
七夜目光一闪,怒气盈在眸子里。
“廉老师,六艺不是受过罚了吗?现在送他去看医生,您无权再拦。”语气从来没有过的硬。
廉行不着痕迹地一笑,“六艺是我一手带的,他的极限我最清楚。晚一点再送走,也不妨事。”
七夜一愣,冷笑挂在唇角。
他回身吩咐把六艺先安置在外间走廊的囚室里,好歹那有床,六艺可以躺躺。眼看着侍卫小心地抬六艺出去了,才转回头,前走几步,来到六艺跪过的地方,屈膝跪下。
“七夜愿领责罚。”
廉行满意地哼了一声,拦下了六艺,就算截下了消息,这七夜,今天留在刑堂,不死也难全身而去了。
烈炎痛惜地看着七夜,狠狠地握紧了拳头。
“开始吧。”老尚挥手。
几个侍卫走到七夜身侧,手搭在七夜肩上。七夜虽然面上淡定,但肩背,还是条件反射地一抖。
今天自请来接六艺,他就有了受刑准备。只是没料到会是现在这样,七夜心里有些发寒。
廉行冷目中,有几分热烈射出来。他略瞟了烈炎一眼,嘴角无声地挑起。
就在七夜的衬衫被撕开的前一秒,一个侍卫跑进来,“主管,不好了。”
“怎么了?”烈炎气哼哼地问。
侍卫喘息着,“主楼传消息过来,总裁……”
就连七夜也回过头,“总裁怎么了?”
侍卫这才找准人,他急步赶到七夜跟前,“夜哥,快回去劝劝吧,总裁要进手术室了。”
“什么?”七夜一头雾水,出来时,还好好的,这会儿是怎么了?
其他人也处于震惊中,独有廉行冷笑一声。
七夜怒极回头看着他。
“果然护得紧呀。”他语气中有嘲讽。
七夜马上明白他的意思,目光骤紧。身边的侍卫却带上了哭腔,“夜哥,快点吧,总裁还发着烧,就坚持进手术室,说……说要……”
“要什么?”七夜沉声问。一语问出,突然抬起头,惊绝地睁大眼睛。一个念头涌上来,心头跳得厉害,七夜猛地挺起身站起来。
身后刑堂的侍卫着慌地伸手去拉。
七夜肩一晃,就把他们甩脱了。
“这是要造反?”廉行拍案而起。
七夜扫了廉行一眼,转向面向老尚和烈炎,“尚主管,老师,七夜断断不敢妄为,只是事有轻重缓急,等七夜回主楼看看,那边事情一处理完,七夜再回来。到时,愿受加倍惩处。”
“哼。”廉行接话,“也不知是真是假,该不是做戏给我们看吧。”
七夜危险地眯起眼睛,身上腾起的怒气,沉沉地压向廉行。廉行不自觉地绷紧全身肌肉,心头也有一丝不自在。
“你去吧。”烈炎开口。
廉行意外地回过头,“主管,你想徇私?”
烈炎不以为意地看了看一众人,“七字头,自可画地为牢,大家信不过这个,就是信不过咱们自己了。”
导师们都怔住。
廉行眼里有一丝冷意闪过,但也无话可驳。
“去吧,若办完事,再回来。”老尚也开了口。
“是。”七夜急急转身离开。
廉行冷冷的目光,从七夜的背影移到烈炎身上。同是同年进营的导师,那人不仅先他一步当上了主管,教出的徒弟也史无前例的上了位。若说同行相斥,倒不至于,但心中的疾恨,却如火烧一样,灼着他的忍耐力。
一副白色的担架从侧门抬过去,跟着七夜。廉行眼角一跳,嘴角有些颤。远远地,看见躺在上面的六艺脸色煞白,如雨的汗仿佛从水里捞出来的。应该是晕过去了,可是仍旧紧簇着眉。
廉行刚刚执针的手指有些灼痛,他仍然沉着脸没动,目光却随着那担架一直追了出去。
真意(改文)
七夜奔上楼去,迎面撞上一人。急急煞住脚步,“沈医生?”七夜有点喘。
沈医生也是一头汗,“怎么才来?”他略带埋怨地拉住七夜,“快点跟我来。”
“情况怎样?”七夜被他拉着往楼上奔,急声问。
“说了准妈妈情绪会不稳定,你要多留心,怎么闹成这样?”沈医生有点生气,炀先生不在,炀小姐一个人做了这么大决定,作为炀小姐的主治医师,他现在进退两难,唯寄希望在七夜身上,希望他能让事态缓和下来。
他带着七夜快速穿过医生专用的回廊,走捷径进了手术室后门。七夜脸色有些苍白,紧跟在他后面。
沈医生和几个护士七手八脚地给七夜披上消毒服,“你进去好好劝劝,别让她太激动。”沈医生低声嘱咐。
大家满怀期待地替七夜拉开那道门。
七夜站在门口,手术室灯影通明地展现在眼前。炀蓝蓝躺在床上,离得稍远,看不清表情,只看见盖在胸前的被子剧烈起伏。青蝴蝶俯在床沿,低声劝着。
七夜向里走了几步,青蝴蝶听见声音,回过头,焦灼的眼睛里一亮,“七夜。”她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快来劝劝吧。”
青蝴蝶闪开身子,七夜终于看见了炀蓝蓝的脸。汗湿的脸上挂着潮红,几络头发湿湿地贴在脸颊上。眼睛紧紧闭着,呼吸急促不稳,唇上干干的,几乎退尽了血色。
七夜走过来,站在床边。
炀蓝蓝气息有点喘,闭着眼睛不肯看人。七夜在床边站了一下,缓缓俯下身,手抚在她汗湿的额上,冰冷又灼烫。
感受到七夜的抚摸,炀蓝蓝眼睫毛剧烈地颤了颤,费力地睁开眼睛。
七夜嘴角微动,手指在她额上久久轻抚。两人对望,目光同样失神。
青蝴蝶退到一边,紧张地看着情形。大气不敢喘。
“小姐。”七夜轻声唤她。
炀蓝蓝微微仰起脸,失神又茫然的眸子里,黯然无光。动了动唇,干裂了几个小口子的唇,有血丝溢出点点。
“你来了。”声音哑哑又疲备。
“是。”七夜屈膝跪在床头,想了想,“六艺……回来了。”
炀蓝蓝点点头,“辛苦了。”
默然。
七夜深深吸了口气,扫视了一下周围冰冷的医用器械,眼里闪着幽深的光。
青蝴蝶在一旁着急道,“七夜,不知道她发什么疯,你快劝劝。”
七夜没回应,只是看着炀蓝蓝。
炀蓝蓝也定定地看着他。
眼前又回到那个青涩的时代。
记得第一次见他,是透过训练营主管办公室的窗子,自己刚任东区执事,偶然去训练营办事,偶然瞥见窗外训练场,一个年轻又灵动的身影,从高大的训练架上,合身跃了下来。半空中,一拧腰,好像惊鸿展翅改变了运动方向。那纯白的身影,在蓝天艳日的背影下,恍若仙子。从那一刻,就下定决心,要了这个人。谁会知道,炀氏执事,也会私下里有这样的小女儿情态,暗暗的情愫,在过往中,一点点在心里扎根,滋生。
第一次要他,是在自己别院的大卧室里,略带惊慌和青涩,却十分努力地配合她的好恶……
以后种种,坎坷又艰辛。
若论承欢,他做得不够完美,远谈不上是最好的一个。若论奉主,他也不够顺她的心,可是,她仍旧一头扎了进去。
几次生死交错,都以为自己已经失去了他,失而复得后,每每想起当时的情形,仍旧有忍受不住的惊惧和痛心。相处越久,越发现他对自己的吸引,越感无力,直到下定决心,怀上他的孩子。
想到孩子。炀蓝蓝下意识地探手抚住小腹。
七夜定定地看着她。直到炀蓝蓝从恍惚的思绪里缓缓抬起眼睛。
“小青,”许久,炀蓝蓝收回目光,吩咐青蝴蝶,“带七夜出去吧,叫医生进来。”
七夜目光一闪,艰难地撑着站起来。
青蝴蝶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两个人,直到七夜直起身子,她才醒过劲来。
“你们俩是不是都疯了?”她拉住七夜,用力摇,“那是个小生命,千辛万苦才保下的,如今风平浪静了,你们却要放弃?你们不心疼?”
七夜深深地看了炀蓝蓝一眼。炀蓝蓝目光中,有一种叫悲恸的情绪,正在慢慢升腾。而炀蓝蓝目光也一直追着他,七夜可以断定,她在自己眼里,也找到了相同的表情。
“七夜快劝劝呀。”青蝴蝶轻轻推他。
七夜艰难地抿紧唇。
一时,室内沉静。
“小青,你带他出去吧,叫医生进来。”炀蓝蓝蓦地出声,语气里添上了些情绪。
两人一同扭头看她,她已经合上眼帘,又不看人了。
七夜动了一下。
“七夜,站住。”青蝴蝶心里刺痛,回过头,厉声叫住他。从没这么郑重地唤七夜的名字,也从没有现在这样生气痛心。
“你俩再闹别扭,也不该拿孩子当儿戏呀。要你劝劝,你怎么这么拧呢?”青蝴蝶气极。本以为七夜到了,两人会放下心防坦诚相见,这场风波就过去了。可是,七夜这不争不劝的样子,让她彻底无力。
七夜停下步子,垂下头,全身都僵住。
炀蓝蓝强提起一口气,沉声,“都出去。”
青蝴蝶一跺脚,恨道,“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你们俩闹去吧。”丢下一句话,咬唇摔门而去。
房间里又寂静。
七夜没动。目光投向门口,外面人影绰绰,想来,是开始乱套了。
他沉沉叹了口气,缓缓向外走。
炀蓝蓝目光一直追着他,不禁一愣。纵使她方才万念俱灰,想到要打掉孩子,也是心疼不已,万料不到七夜会这样平静,心里不由得悲愤。
“好啊,你去吧。”炀蓝蓝语气有点颤。
心里堵得难受,声音也渐高扬,“这下可顺了你的心,你巴不得甩掉这负担吧。”
炀蓝蓝一语说出,自己也一惊,这话象是情人绊嘴,又象是在怄气,什么时候,她也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她赌气转过头,又闭上了眼睛。
七夜停住步子,回过头,一直幽深的眸子里染上了些颜色。垂在体侧的手也微微握紧。
“也许你开始就认为这是个错误吧,现在改过来,也许还不算太迟吧……”炀蓝蓝把自己埋在被子里,声音闷闷又落寞。
七夜抿紧唇,脸涨得通红,压抑了一下,颤声说,“你……你这么说不公道,怎么会是我认为……?”语气很急,连“你你我我”的字眼都用上了。
炀蓝蓝转回头,禁不住苦笑,“好吧,就算是我认为的,可那又怎样?你难道不是这么想的?你心里一直不自在,我明白。你知道我喜欢你,看不得你这样……如今我顺着你的意,你却还不高兴?还摆这个脸色给我看,你到底要我怎么办?”
七夜怔了一下,明白过来,踏回两步,“小姐就是这么想七夜的?”
“你难道不是为这个别扭?”炀蓝蓝挣着坐起来,起得急了,眼前金星乱冒。
七夜一惊,上前扶住她。
炀蓝蓝喘息着撑在七夜的臂弯上,“也许怀上宝宝,真的让你不自在……从开始到现在,也一直是我强留你,我知道,你从来都不情愿……”
七夜挑了挑眉,没作声。
“难道你不是这样想的吗?”炀蓝蓝抬头看他。
七夜垂头看着她,心里翻腾得厉害,滞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地说,“当初怎样,现在又怎样?……”七夜一语哽住,强吸了口气。
你是主上,从开始,我就只是你身边众多男侍中的一人而已,生杀予夺,半分也由不得我。孩子的事也是,你想要怀上就怀上,想要放弃就放弃。我又有什么资格妄谈高兴还是不高兴?
心里积压了太多的情绪好像不堪重压,找到了突破口一般从心底涌上来,七夜攥紧炀蓝蓝的手腕,语气发颤,“当初你要做什么,都是自己独断,现在,你却要问我是怎么想的?”七夜喘了口气,心情却仍堵得难受,心里的话涌出来,就再也拦不住,“我是怎么想的?主上你真的在意?你要真的在意,为什么又不来问我?你要真的在意,这次的事你干什么又抛开我,自己做了决定?”
手术室外的准备室里,鸦雀无声。两人激烈的争吵声隐隐传出来,众人都是脸色惊惧。青蝴蝶本是气呼呼地靠在墙上,这会儿却眼睛一亮,踮着脚尖凑到门边去。
“要不要紧?”沈医生也凑过来。
青蝴蝶听了一下,里面没有了声音。她疑惑地皱了皱眉,沉吟了一下,了然一笑,回头对沈医生眨眨眼睛,“应该没事了。”
大家都松了口气。
没见哪对象他们这么别扭,明明镇日呆在一起,却又是那么缺乏沟通,有话都闷在心里的性子,不出事才怪。如今吵出来了,倒是释放了,估计,应该没事了。青蝴蝶心里一松,刚才压抑在心里郁郁,也全数放下了。
她摆摆手,带着众人悄悄退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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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内寂静,炀蓝蓝震惊地呆住。
“你……你再说一遍?”炀蓝蓝两手撑着床,坐起来。
七夜自知失言,咬唇不作声。
七夜开启的心门,仿佛让她看到了一丝光,炀蓝蓝蓦地挺起身子,急道,“那你倒说说,你是怎么想的?”
“……”
“叶儿……”炀蓝蓝挣扎着要站起来。
七夜略慌地扶住她,坚持了一下,终于一字一顿地说,“至少……有一半是我的。就一般情形来说,我是有发言权的。”
炀蓝蓝目光一闪,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七夜眼里划过一丝情绪,又沉默。
“好,那我们就照一般情形办。” 炀蓝蓝态度严肃地坐好,抬头看着他。“你说吧。”
七夜心里有异样的感受,他习惯性地垂下头,却遇上炀蓝蓝执着的目光。
若在以前,自可以说,“一切听凭主上安排。”可是,现在,明明是自己刚争来的决定权,却让他这么进退两难。
七夜目光扫过炀蓝蓝殷殷的眼神,动了动,摒弃了逃避的念头,挺直背,坚定地说,“是上天赐给的宝贝,若你不是很后悔,我……想留下。”
炀蓝蓝身子一震。抬头看着七夜坚定的目光和紧抿的唇。
“你真是这么想的?今天的决定,以后你会不会后悔?”
七夜坚定地摇头,“不后悔。”
“不过……”七夜垂下目光,盯着炀蓝蓝的眼睛,“他也有一半是你的,照一般情形……你怎么想的,也应该……让我知道。”
炀蓝蓝怔住。
七夜咬住唇,目光执著地看着她。
炀蓝蓝心里一动,借着手夜的手臂缓缓站起来,“叶儿,小青说得对,宝宝是上天赐给的宝贝,当初我们费了那么大力气才保住他,不应该这么轻率地宣布放弃。”她抬起头,迎着七夜的目光,“我想,是我太冲动了。”
“不过……”炀蓝蓝抬起头,坦诚的目光盯着七夜的眼睛,“如果因为我怀了你的宝宝,让你感到不自在,我再痛也甘心放弃,决不后悔……”
七夜震惊地看着她。
两人紧贴着,彼此对视,心跳声连在一起。
七夜突然伸臂搂紧她,打横抱起。
“叶儿,”炀蓝蓝觉得身子一飘,就被七夜抱起。温暖的,坚定的怀抱,久违的温暖。
倚在他怀里,手抚在肚子上,仿佛里面有了些许动静,炀蓝蓝再也绷不住,脆弱地颤着睫毛,几颗小水珠挂在长长的睫毛。
“哪里会不自在……我要他。”七夜仿佛叹息,眼里挂着暖暖的怜惜。
“叶儿……”炀蓝蓝愣了几秒,蓦地合身抱住他。
一室暖意。
许久,炀蓝蓝在七夜怀里睁开眼睛,抚在肚子上,轻声,“宝贝,对不起,吓到你了。”她看着头顶的七夜的脸庞,上面也有亮亮湿湿的光采,“……叶儿,对不起。”
七夜垂下目光,嘴角挑着暖暖的笑意,眨了眨眼睛。
炀蓝蓝觉得脸上无端地一热。
“如果是主上,不须向属下赔礼。”七夜的声音缓缓从头顶传来,缓缓又安定,“如果是我宝宝的妈妈……我接受你的道歉,并希望你以后不再犯。”
炀蓝蓝心跳纷乱,抬目看着七夜似笑非笑的眼神。从没听过这样涩涩的情话,虽然简单,却让人如此心动。她头一次,羞涩地把头埋进七夜的怀里,“好的,以后,我保证,不再任性。”
七夜宠溺地笑了笑,把她搂紧在胸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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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顿好她,一场折腾,众人都疲惫不已。挥退众人,房间里又剩下两人。
“小姐,饿吗?”七夜替她掖了掖被。
“叫什么?”炀蓝蓝躺回床上,有些疲惫,眼睛却亮亮的。
七夜愣了愣,笑着垂下目光,“蓝蓝。”
“嗯。”炀蓝蓝糯糯地应着,手指在七夜衣角上勾了一下。
七夜顺着她的力,往前探了探身子。
“想睡一下。”炀蓝蓝眼皮开始打架。
“好。”七夜屈膝跪在床边,“我陪你。”
炀蓝蓝突然睁开眼睛,出神地看着他,“叶儿。”
“是。”七夜柔声应。
“不是这样的。”她探手拉七夜的手,“我,你还有宝宝,应该是一家人,不是吗?”
七夜怔了一下。
“我们三个在一起时,你就是我们宝宝的爸爸,不是什么七字头。”
“嗯。”炀蓝蓝暖暖的气息染红了七夜的面颊,他垂下头,气息有些不稳。
炀蓝蓝心里一动,用手指勾他的衣角,气息炽热,有小小的火苗在眸子里一腾一腾地。
七夜心里明了,脸大大地红了一下,他坚持了一下,起身上了床。轻轻滑进被子里,揽住炀蓝蓝的腰。两人调了一下,呼吸就处于同一频率。
“你弹琴很好听?”炀蓝蓝微呓。
“还行。”七夜想了想,心里隐隐猜出些原因,但仍诚实地说,“如果不做七字头,可以凭它吃饭。”
炀蓝蓝轻轻回头,看着七夜亮亮的眼神,“听说有一支曲子,你弹得特别好。听的人都想揉进音符里。”
七夜马上明白话里的意思,咬唇,“艾丽陛下……贺过礼了?”
炀蓝蓝笑笑,在七夜怀里舒服地蹭蹭,“今天早上通的视频。她贺我上位还有怀子,双喜临门。”
七夜瞟了一眼一脸暖暖笑意的炀蓝蓝,心里完全明白。
期期艾艾地开口,“小姐……”
炀蓝蓝挑了挑眉。
七夜咬住唇,脸有点红,“有点事儿,没跟你说清。”
“真的不叫?你想好了?如果是说给主上听,那就逃不过一顿罚了。”炀蓝蓝笑着看着他。
七夜挑起嘴角,“听凭主上处置。”
炀蓝蓝撑起来,用手拄着头,居高临下看七夜挂上红晕的面颊,“又想逃避回去?”
七夜抿嘴笑着不出声。
“为什么……那么做?”炀蓝蓝看着他,压在心里的问题终于问了出来,突然觉得,闷在心里的话,说出来,会很舒服。
顿了一下,七夜目光黯淡了些,炀蓝蓝也不催他,静静地等着。
“当时,荃师父已经逼到了我的极限,我知道他再探一步,我就不行了。”七夜眼神有些暗,一句说完,怅然地笑了笑,“我……我想这样不行,完不成任务,也不能全身回来了……就……”他不好意思地看了看炀蓝蓝,“就先扑上去了。”
“我一直想告诉你……”七夜语气有点急,抬眼扫了炀蓝蓝一眼,想到自己毕竟没说,就有点气馁,“对不起。”
炀蓝蓝疼惜地看着他,想到七夜独自在独岛支撑的艰辛,眼里挂上雾气。是真的没力气了,真的到了极限,真的太想完成任务,真的太想回来了,炀蓝蓝舒出一口气,嘴角挑起,眼里却闪起泪光。
“如果是属下,不必为这种事道歉。”炀蓝蓝眨着眼睛,消去眼里的水气,学着七夜刚才的语气,“如果是我宝宝的爸爸……我接受你的道歉,但希望你以后不要再犯。”
七夜大窘地咬住唇,脸红到了耳朵。
炀蓝蓝轻轻笑着,怜惜地抚了抚他火烫的脸颊,安心地舒出一口气,“叶儿,我爱你。”
七夜浑身一抖,略惊慌地抬起目光。
“我爱你。”炀蓝蓝坚定地看着他。
七夜定定地看着他,眼里有湿湿的雾气。
炀蓝蓝展臂把他搂紧,热热的吻,印在他的唇上。七夜先是僵了一下,继而热情又缠绵地回吻了回去,灵巧的舌尖互相纠缠着,用行动对这句话做了最好的诠释。
夜。
炀蓝蓝嘴角含笑,在他怀里沉沉睡去。
梦里,艾丽又出现在屏幕里。
“蓝蓝。”艾丽映在幕上的笑意,有几丝无奈,还有几丝歉意。
“艾丽。”炀蓝蓝嘴角上挑,眼里都是幸福和满足。
“恭喜。”艾丽目光在她身上扫过,“双喜临门。”
炀蓝蓝满足地抚了抚肚子。
“叶儿可好?”艾丽目光在她身后找,并没有那个修长又美好的身影。
“好。”炀蓝蓝不着痕迹地一笑,如果可能,从此以后,都不会再让艾丽看到那人一眼。
“我没有什么对不起你,毕竟你也利用独岛的事上了位,我们两清。”艾丽仿佛看懂了炀蓝蓝的意图,不以为意地甩甩头,“只是觉得对不起叶儿,想跟他当面道歉。”
“我替他接受。”炀蓝蓝耸耸肩,“再说,没有独岛一行,我怎么知道叶儿的真心?说来,我也得谢你。”
胜利者的笑容,在失意者眼里,永远是最刺目的利针。
艾丽挑起嘴角,笑意却染不上眸子半分,“叶儿的真心?哈哈。当初我用整个独岛和我的真情来换,也没留住。如今,你只用肚子里的宝宝,就把他牢牢圈住了,你的确比我强些。”
语气嘲讽,却眼中含泪。
炀蓝蓝愣了一下,目光一闪。
“叶儿是一只自由的雁,你却把他的翅膀折断了,这样,留住他的人,留不住他的心。这些日子,我每每想到,就明白了这个道理。可惜,你还没想明白罢了。”看着炀蓝蓝略失神的表情,艾丽心里有一丝痛快。
炀蓝蓝脸色一沉,随即又恢复平静,淡然一笑,“叶儿当初在独岛,就已经做了选择,不是吗?他的真心,由不得你我说,只看他怎么选的,就好。”
艾丽脸上变色,随即又怅然。
……
炀蓝蓝睡得有点不安稳,一个温暖的怀抱轻轻紧了紧,她蹭了蹭,舒出一口气。
艾丽,看,叶儿的真心,就这样摆在我面前,我不是用孩子来困住他的,他真的……真的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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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炀蓝蓝饱睡后,醒来。
七夜睡在身边,呼吸平稳,脸颊微红。
感觉到炀蓝蓝动了一下,七夜睁开眼睛。
“醒了?”还是那句话,却透着甜蜜。
“嗯。”炀蓝蓝点头,坐起来。
“扶你去沐浴?”七夜探过头。
“嗯。”炀蓝蓝点头,嘴角上挑着,任七夜打横抱起自己。
十五分钟后,一身干爽的她,被重新安置在床上。
“你去哪?”炀蓝蓝看着背过身换衣服的七夜。
七夜顿了一下,转头笑了笑,“总裁不做事,执事也不做事?”
炀蓝蓝瞪了他一眼,“长本事了,这顶嘴是越来越顺了。”
七夜抿嘴笑了笑。
炀蓝蓝也笑着眨了眨眼睛。
“开发区的事,你还真得盯紧些。”现在有太多巨商纷纷来投资,安全保障和政策支持都要及时跟上,否则一出事,就不可收拾了。
“是。”七夜轻轻应。
他走到门边,若有所思地停下来,“小姐。”
“嗯?”炀蓝蓝目光追着他。
“六艺……已经接回来了,是不是……”
炀蓝蓝怔住,这才想起六艺来。脑子里突然翻出青蝴蝶的话,她用目光打量了一下七夜的表情,
“叶儿,六艺是我的近侍,跟我时间最长,我……”
七夜愣住,“我……”炀蓝蓝见他窘迫的样子,又不忍心,只得岔开话题,
“六艺伤得怎样?”
七夜犹豫了一下,“您去看看,可好?”
炀蓝蓝以为七夜心里不自在,索性招招手,“你陪我去吧。”
“是。”七夜走过来扶她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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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艺俯身在床上,下午,曾被银针刺激的神经,一刻不停地抽痛着,扰着他心神不宁。这种伤和七裳的差不多,都是在内部由神经和筋脉入手,虽不见血,却着实痛楚。凡这样的痛,都在五级和六级。
门一响,六艺抬起汗湿的头,抬目看过去。廉行回身,带上门。
六艺眼睛一红,委屈地抿紧唇,把头埋进枕头里,不看他。
“痛得紧?”廉行走过去,坐在床边,虽然语气充满关切,声音仍旧是又冷又沉。
六艺汗湿的头轻轻点了点。
“罚错你了?”廉行见他始终不肯瞅自己一眼,语气里挂上不悦。
埋在枕头里的头轻轻摇。
“有功,主上自然会奖。有过,却未必都一样样看得见。你出自训练营,若真犯下不可逆转的错误,整营的训练生和已经出营的,都会受到牵连。”廉行沉声,“六字头,七字头,本来无事时,还受人忌惮,若一人出大事,其他的人还会有安宁?”
“我明白。”六艺听廉行说得动情,不由抬起脑袋。
见六艺肯说话,廉行松了一口气,抬手揭开被子,六艺赤着的上身背上有纵横的鞭伤。
廉行目光一紧,白天行刑时,就见着了,当着人,没机会问。这会儿这么近看,还真是惨烈。
“为什么打你?”廉行伸手抚了抚,就落在伤少的地方,轻轻按摩。
六艺身上一松,方才的神经跳痛不那么烈了。
“自然是犯错了。”六艺准备糊弄过去。
“什么错?”廉行眼睛里岂能揉沙子,白天被七夜一阻,六艺的反省被打断,这肯定是后来的事了。
六艺咬唇,“私下交往,犯了规。”
“和谁?”廉行追问。
“……七夜。”六艺有点忐忑。
果然,廉行脸沉下去。
“胡闹。”廉行手上加劲,六艺冷汗一下子冒出来。
“啊。”六艺轻轻挣,抬头哀哀地看着廉行。
廉行松开手,起身,“跪下。”
六艺眼神一暗,委委屈屈地翻身下床,跪在地板上。
“说,今天有没有罚错你?”
“没有。”
“送你出营,为了什么?你忘了?”廉行声音更沉,目不转睛地看着身前的六艺。
六艺摇头,“小艺不敢忘。”
“那你都做了什么?给你快两年时间,却一点进步都没有。人家七夜一出营,你就被总裁丢在脑后。我费尽心血培养的,尽不如人家烈炎的徒弟?”廉行越说越气。
“小艺知道错了。”六艺眼睛里已经湿了,他抬起头,膝行两步,抱住廉行的腿,“可是,小姐真的……她喜欢七夜,我……我尽力了……”一语话断了几截,再也说不下去。
“我当初赶在七夜出营前,送你出去,甚至不惜提早结束了你的训练。为的就是有充裕的时间让你拴住总裁的心。可是……”廉行悔不当初地连连摇头,万没想,自己的爱徒竟是这么不中用。
不知听到哪句,触动了六艺的泪腺,他哭着收紧手臂,紧紧环着廉行的腿,全身都颤。
“你爱上她了?”廉行忽然警醒,皱紧眉。
六艺抽泣着。缓缓点头。
“原先只是告诉自己,演得要投入,可是,一下子,就陷进去了。”六艺哀哀地抬起头,“我……她不看我,心里连个位置都不留,一心扑在七夜身上,我……心里疼。”
廉行惊怒地看着六艺,扬起的手却抽不下去。
“爸爸。”六艺压抑着低唤,抱住他的腿不松手,“爸爸,我该怎么办?”他一手按在胸前,仿佛一颗心已经裂开,泪象决堤,打湿了身前的地板,还有廉行的裤腿。
一声“爸爸”,让廉行全身僵住。从小,那个粉嫩嫩的小肉团,曾经也是捧在手心,含在嘴里,爱得心尖子疼。不知何时,这小粉团天天长大,自己对他的爱却变得越来越严厉。多久了,小艺因为顶着训练生的身份,有多少年,不曾人前叫过“爸爸”,无人在场时,也因为自己的严厉责罚,让这一声“爸爸”,只能埋进心底。如今哀哀叫出来,想是真的乱了方寸。
廉行心里发酸,扬起的手垂下去,搭在六艺伤痕纵横的背上,“孩子,你……怨不怨爸爸?”
六艺浑身一震,抬起眼睛,泪簌簌地往下流,“不怨。”
“好孩子。”廉行心里慨叹,一把拉起儿子,搂在怀里。
“爸爸,妈妈可好?”六艺受宠若惊地偎在廉行怀里,轻轻问。
廉行目光一闪。
六艺缩了缩肩,“三姨娘……可好?”
“嗯。”廉行点点头,“你好好做,要争气,你三姨娘就靠你长脸呢。”
“是。”六艺咬住唇,脑子里闪出那个温和慈祥的笑脸,因为太久没见,影像竟有点模糊不清。
廉行还想再说什么,突然听到走廊有脚步声往这边来。
他推开六艺,飞快地说,“记住,要在总裁身边站住脚,论能力,品貌,你不比那个七夜、七裳的差,要给爸爸争脸。”
“是。”六艺恋恋地握着他的手。
廉行不放心地握握他的手,“你不是爱上总裁了吗?很好。自己用点心呀,幸福不会自己长翅膀飞到你面前。”
六艺愣住。
廉行扭头不再看儿子湿湿的眼神,翻身从窗子跃出去。
几秒钟后,房门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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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夜和炀蓝蓝站在门口,都略愣了一下。
六艺只着睡裤,一手撑在窗子上呆呆地向外看。被子在床上有点乱,显然是刚起身。门口进来人了,他却仿若未闻,不知是什么事,让个六字头失神成这样。
“六艺。”炀蓝蓝试着叫了一声。
六艺醒过神来,垂头极快用手背在脸上擦了一下。回头。
见来人是炀蓝蓝和七夜,六艺略慌地垂下头,
“小姐。执事。”
“怎么不躺下?”七夜知道六艺身上的伤有多重,关切地问。
炀蓝蓝走进来,上下打量了他一下,背上的鞭伤她见过,现在多数合了口。其他地方,倒看不出有伤,连丝淤痕也没有。不由心里略安。
“累了就躺下歇着,”炀蓝蓝冲六艺笑笑,“自己的身子,自己要珍惜。”
六艺垂下头,“是。六艺没有大碍。”
“那就好。”炀蓝蓝又上下打量了一下,除了脸色有点苍白,眼睛有点肿,倒没有什么不妥。“你歇歇吧。”她转身要走。
六艺默默抬起头,幽幽的眼神追着她的动作。
“呃……”七夜愣了一下,拉住炀蓝蓝,“要不,您陪六艺呆一会儿吧。”他又瞅了六艺一眼,他知道那种痛,有个人陪着,也许会转移一下注意力,消磨一下时间也好。
炀蓝蓝回头瞅了瞅七夜一脸担心的样子,心里不由犹疑起来,返身走回来,“到底伤哪了?”
“没……没伤着。”六艺抢着说。七夜轻叹。
“噢。早点睡吧。”炀蓝蓝觉得站了一会儿又累了,朝六艺点点头,开门走了。
七夜为难地看着六艺,“六艺哥,……”
“没什么。”六艺笑了笑,“我的事,别跟小姐说,她不知道也省得担心。”
七夜咬唇点点头,“六艺哥,我……我明天就回东区了,小姐这,麻烦你了。”
六艺目光一暗,这话怎么听,都让他心痛。
“放心,我会尽力。”六艺强笑。
七夜怎么会不明白。他想再说,却知道这事,说多说少,都一样尴尬。他点点头,又伸手拍了拍六艺的肩,退了出去。
六艺一个人呆呆地站了许久,直到那熟悉的神经跳痛再次袭来。他脱力地倒在床上,蜷成一团。
自己只是廉家一个微不足道的儿子,同其他哥哥们比,他就象一颗草粒。原因只有一个,他的妈妈,是廉行从妓院买回来的雏妓,虽然生平只接过廉行一个客人,但却打上了终生下贱的烙印。
直到生下个儿子,才被勉强升作三房,但从不敢在人前抬头的妈妈,竟连丫环都不如的地位。
要给妈妈争气,要给廉家争气。小小的小艺,从小就懂得这个道理。直到廉行在一次无意中发现,这个不起眼的小不点,有过人的质素,才重新正眼看向他。从此严加训练,后来送进训练营,一路升级,直到提前出营,他知道,六艺也知道,鞭子底下抽打的,从来都不仅仅是儿子,更是他廉家的希望。
“嗯。”
往事,象潮水,一下下拍击着六艺的意识,他再也控制不住,沉声哼了出来。痛,真的很痛,夜深人静,心伤力疲,他再也忍不住,卸下六字头的坚强伪装,痛得全身发抖,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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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顿后炀蓝蓝,七夜含笑吻了她的额。
“好好干哟。”炀蓝蓝挑起眉,轻轻在他耳边吐气。
“放心。”七夜点头,又很主动地吻了她一下,起身。
炀蓝蓝惊喜地看着他,一颗心彻底放下来。
疲惫又袭上来,她挑起嘴角,闭上了眼睛。
七夜站着静静看了她几秒,轻轻退出来。
“夜哥。”几个侍卫低头行礼。
“小姐身子不好,任何人不准用杂七杂八的事情烦她。”七夜目光一扫,几个脖子一冷。
“是。”
七夜点点头,回头看了看紧闭的房门。但愿自己的事,也能象六艺一样,瞒住小姐。
不多耽搁,返身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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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事。”一个陌生的声音在门响起,青蝴蝶本来靠在窗前喝酒,听了一愣。
“进来。”
门轻轻推开,一个男子进来。
青蝴蝶上下打量了一下,身材高挑,目光灵动,看来和自己年龄相仿,长相不算出众,却干净齐整。
“你是……”青蝴蝶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属下七天清。”男子垂下头,进门就跪下。
“喔。”青蝴蝶心里好笑,“为什么叫这名?”
“本名就叫天清,属下不想改。加个七字在前面而已。”他抬起头,极平静地扫了一眼自己陌生的主上,又垂下头。
“廉行也由着你?”青蝴蝶略感诧异。
“老师说再熬一次七级刑,过了,就同意。”男子声音平静。青蝴蝶动容,从没想过,一个名字,也会经过这么惨烈的经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