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夜眼睛已经开始湿润,他条件反射地舔了舔唇,喘了一下,“第六章三十一条。”.9
炀蓝蓝先收回目光,淡然一笑,侧身,“请。”
常方石也了然一笑,仍旧优雅地点点头,“请。”
两队侍卫都被留在外面,两人对坐在偏厅。
“炀总裁,在下这次来……”刚坐下,常方石就以军人惯有的攻城略地的锐势,直入主题。
“阁下这次来,可是为了叶儿?”炀蓝蓝不着痕迹地接过话题,先挑明了。
常方石怔了一下,目光深深看了看面前这个看似娇弱的准妈妈,“正是。”
“叶儿……恐怕我得留下了。”炀蓝蓝把亲手倒的一杯茶,轻轻推到他面前,坦然相告。
常方石目光一紧,周身有隐隐的压迫感释放出来。炀蓝蓝仿佛没有感觉到,不动声色地吟了口茶。
“炀总裁,恐怕这您也知道,叶儿是常家早年失落的孩子……”炀天行沉了一下,平缓了脸色。
炀蓝蓝淡淡一笑,补充道,“确切地说,应该是常氏三公子的孩子吧。而且,也并未是‘失落‘的吧……”
常方石脸色有些不好,咳了一声,“是啊,早年,三弟年轻不经事,做了些风流事。家父还在世,甚为震怒。”他脑子里浮现出当年,父亲亲自带兵,把私逃的三弟从豫南捉回来的情景,叹了口气,“没想到,阴差阳错,这孩子……竟遗珠在外了。”
炀蓝蓝打量着常方石的表情,饱经世事的脸上刀削斧凿的刚毅线条有些柔软起来,他目光默暗淡,声音也含满了遗憾。好一个让人感动的暮年人。
炀蓝蓝不着痕迹地吸了口气,淡淡一笑,“只是我不太明白,以常家的势力,怎会让个活生生的孩子遗失在外?”
一句话虽淡,却让常方石挂上悲伤的脸一滞,他眼里射出锐利的光,与方才的凄然表情判若两人。
炀蓝蓝不以为动地一笑,“还是让我猜猜吧。常家三公子身份何等尊贵,却爱上了一个平常人家的女孩子,那个学音乐的穷学生除了音乐,什么也没有,自然很不符合常家先媳的原则。令尊和常家家族自然容不下这样的结合。”
炀蓝蓝目光有点利,“常家当时还不知道那女子已经怀了孩子,三公子又用性命掩护她逃离,才有机会生下孩子。可惜伤太重,生下后,人就死了。幸亏,有豫南一户人家抱养了他,才活下来。”
常方石垂头沉了半晌,索性点头,“是,这些年,常家亏待了叶儿。叶儿幼时失养,辗转到了炀氏,所幸蒙总裁辛苦教化,成长成这样优秀的人才,也算因祸得福了。”
“因祸得福?”炀蓝蓝咬住唇,手指紧扣杯子,指甲渐白,“一个婴孩,辗转在外,成长中多少苦难?你们可知,叶儿是怎么长大的?他都遭遇过什么?”一句滞住,七夜过往所遭受的,炀蓝蓝只想想就心疼难忍,她忍住心里激动的翻腾,深吸一口气,沉声,“如果因祸能得福,那叶儿宁可不得,过些平淡的孩子应过的日子吧。”
“是,是常家人亏待了他。”常方石脸色更加不好,他沉痛地点点头,“……常家上下,都是职业军人,从小磨砺,都是严苛的。叶儿……身上流的是常家的血,也许注定要受些磨难才能成人吧。”
炀蓝蓝默然。
“叶儿也是禀承了常家军人的天份,初战就显出不俗,假以时日,定是颗新兴的将星了。”常方石转过话题,“所以,这次在下冒昧过府,就是想请总裁考虑,让叶儿重回军里。”
炀蓝蓝没作声。
“叶儿是天生的将才,现在国家正是用人之际,好男儿自该从军,建功立业,只争朝夕呀。”常方石有些语重心长。
炀蓝蓝定定地看着他,突然说,“看来,常家还真是为了叶儿着想。”
常方石一怔。
炀蓝蓝突然觉得十分烦燥,她盯住常方石的眼睛,一字一顿,“常先生任常家家主二十年,该卸任了吧。”
常方石眸子蓦地收紧,“您如何知道?”
“哼,”炀蓝蓝冷笑一声,“炀氏情报网比起帝国军部来,只会更大更周密。”
常方石沉住气,收起刚才流露出来的情绪,沉声,“既然总裁知道,那……我也不再隐瞒。”
“叶儿有能力,先前又在军中崭露头角,我对他接任下任家主,很有信心。这次,着急让他回军里,就是想让他充分熟悉军中生活,将来,好接我的任。这也是为了叶儿的未来着想呀。”
果然,常家家主,很有份量的砝码。炀蓝蓝冷冷一笑,“常先生打的好算盘呀。”
“炀总裁。”常方石不悦。
炀蓝蓝语气变得尖利起来,“还是让我替常先生把整件事说清吧。那女人生下叶儿来,常家其实就已经知道了。后来叶儿被收养,转送,又进了训练营,常家都是知道的。只是,常家并没准备认下这个私生子罢了。可是,天意弄人,自此以后,常家三兄弟竟再无男嗣所出了。如今眼瞅着,家主大权就要旁落家族别支去了,你们才真正着了急。”
炀蓝蓝语气更加尖利,“呵呵,常家男孩子,除了给常家争取到赫赫军功以外,还要时刻准备着经受挑选,为本支争夺到常家家主的位置。叶儿象是你们留在汽车后备箱里的备用胎。是自己拼搏出人头地,还是自生自灭,你们常家是不会为一个备用胎废心力的,只冷眼看着就好了。如今,他显露出的能力,让你们愿意正视他了。趁着这次易家主,想着把他弄回军里去,如果他真的能够得胜回来,就建立了巩固的地位,没人再有资格和他争下任家主位了,如果他不幸回不来……那常家也没有大损失,也没人会心疼的吧。”
炀蓝蓝话音未落,紧扣茶杯的手指蓦地收紧,茶杯尽碎,茶汁溅了起来,她啪地丢掉手里的碎片,脸色沉似水。
常方石霍地站起来,目光收紧,危险地看着炀蓝蓝。自他继任常家家主,从没有人敢当面这么跟他说话,他心里怒意憋到胸口。炀蓝蓝的话句句触到他痛处,他却一句也驳不回去。常方石压了压火气,沉沉地说,“既然这样,明人不说暗话,我们是亏待了叶儿。可是,炀总裁,我可以向你保证,叶儿回到常家,我一定会加倍补偿他。”
他看了看炀蓝蓝隆起的小腹,“常家,是帝国一等荣耀家族,叶儿继了家主,又有了军功,份量也就不轻了。到时,他可以堂堂正正是迎娶炀小姐,这对您,对将出世的孩子,都是好的结果呀。”
炀蓝蓝心里一跳,竭力吸了口气,平静了一下心情,让头脑更冷静,她缓缓站起来,傲然道,“叶儿是炀氏的七字头,不是一般的人。若要从军,或是争你们的家主,也得炀氏这边先说要做才行。叶儿在炀氏,无人不敬服,份量哪里就不重了?”
好张扬的话,常方石目光一闪,“这就是说,炀氏摆明要跟军方对着干了?”
炀蓝蓝冷然一笑,“炀氏几十年经营,在帝国并不是无根的树。再说,军方虽然比炀氏势大,但也并不是常家一家的天下吧。”
常方石怔住。对面的女子浑身都散发着沉沉的压力和张扬的霸气,让他不得不收敛心绪。
“好吧。既然这样,我希望听叶儿亲自来说给我听。”常方石换了条线路准备迂回。
炀蓝蓝淡然甩甩头发,“噢,常先生是知道的,炀氏自有规矩,七夜,现在正在刑堂呢。”
常方石铁青着脸,咬牙连了说了几个“好。”多呆无益,一甩风衣转身要离开。
“常先生。”炀蓝蓝突然叫住他。
“炀总裁还有吩咐?”常方石转回头,脸上怒气颇盛,却仍保持着贵族惯有的礼仪和疏离。
炀蓝蓝宛而一笑,手中茶托到他面前,“来的都是客,方才有不到的话,您包涵。叶儿,自幼孤苦……如今长大了,也常为没机会有长辈膝下承欢而遗憾……”她另一只手抚着肚子,深深地看了看常方石,“孩子即将临盆了,我就代孩子,敬您一杯茶吧。”
常方石铁青的脸上有些动容。他怔怔地看了看炀蓝蓝的小腹,又移回到那杯茶上,眼睛里犀利的光开始变得湿润。滞了好一会儿,他颤着手指接过茶杯,百感交集地叹出口气,一仰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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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厅寂静。
炀蓝蓝站在原地,僵了好一会儿,全身已经汗湿。常方石走了多久了,她已经无从计较。面对常方石这样级别的对手,一场谈话,她几乎耗尽了心力。
是不是胜了?炀蓝蓝已经没力气在脑中回顾一遍刚才的交锋。她全身乏力,伸手撑住沙发背。
“来人。”她确定自己是在大声叫人,可是声音却几不可闻,“来人。”
炀蓝蓝心里开始慌起来,她撑住椅背,大滴的汗涌出来,小腹象是有东西在一直向下坠……
别院里的人开始慌乱起来,侍卫和仆人一齐涌进来,手足无措地大叫,“小姐,小姐……”
“怎么了?”一个清朗的声音从门外进来。
是出门办事,刚回来的六艺。
他刚进门,就看见了这样混乱的情景。炀蓝蓝脸色煞白地萎顿在沙发上,十指紧紧扣着身下的薄毯,胸剧烈地起伏着,大滴的汗雨滴一样从额上流下来。身边一应人都慌手慌脚,脸色俱变。
“找医生。”六艺分开众人,冲到炀蓝蓝身边。几个仆人如梦初醒地跑出去。
“其他人都出去,小姐需要安静。”六艺蹲身护在炀蓝蓝身侧,以防她从沙发上滚下来。
“啊,六艺……”炀蓝蓝慌恐地按着肚子,另一手抓住六艺的手,手心汗湿汗湿的,冰冷,“六艺,我怕,是不是孩子有问题了?”
六艺心里一紧,忙探手抚着炀蓝蓝冰冷的额,“别紧张,已经快八个月了,不会有事的。”见炀蓝蓝稍平静了,他俯身快速查看了一下,回过头,镇定地说,“让医生做好准备吧,小姐早产了。”
喜泣
医生是早就进驻了别院的,一叫,就全副整装地跑过来了。一进门,就见偏厅里,炀蓝蓝脸色煞白地躺在沙发上,六艺紧挨着跪在一侧,手被紧扣在炀蓝蓝手里。
“七夜执事呢?不是回来了吗?”六艺心里也急,见医生进来了,手忙挣了两下,没挣开,只得回头问。
“艺哥,夜哥……在惩戒室呢。”一个跟进来的侍卫为难地说。
六艺怔了一下,皱紧眉,“这节骨眼……”
“啊。”炀蓝蓝失声呻吟出来,吓了众人一跳,都闭上嘴看她。
炀蓝蓝在沙发上辗转着,冷汗湿透了全身,她抓着六艺的手,声音断续又灼痛,“六艺,七夜……我……我想留住他,……孩子……怎么办……别让孩子出问题……”一句话断成几截,但六艺确完全明白了。
他看着惶恐不安的炀蓝蓝,心疼地抚着她冰冷汗湿的额。
炀蓝蓝紧闭上眼睛,大口喘息着,脸色更白了。六艺叹了口气,回身吩咐,“给我拿件消毒服来吧。”
医生们马上就位,有人帮六艺披了件医用消毒服,只披上了肩,手挣不出来,也只得这样了。
主治医生探身查看了一下,“呃,请问,炀小姐要自然生吗?”看炀蓝蓝的样子,自己生应该是十分痛苦的了,剖宫出来,大家就都没责任了。
六艺咬唇握紧炀蓝蓝的手,轻唤,“小姐……”
炀蓝蓝汗湿的脸白得象张纸,她费力地睁开眼睛,忍痛,“六艺,好痛,我怕生不下来。”
六艺用力握紧她的手指,想了一下,柔声劝,“不怕,咱们试一下好吗?”
“不,我好痛……”从没经历过的那种痛,让她的心彻底跌进谷底,又痛又怕,因为怕,痛感更放大了无数倍,折磨着她最后的意志力。她泪已经滚下来,“六艺,我怕,生不下来了,怎么办?”
“忍一下下就好了。”六艺俯下身,轻声劝,声音又轻又软,听的人无端地心里暖起来,“不到万不得以,不能剖宫的。以后,小姐还要生宝宝的呀。这孩子一直检查着,没有问题,你能行,自己生好不好?”
炀蓝蓝象是被六艺的声音吸了进去,怔怔地看着他,一恍然间,好像不那么痛了。她精神振了一下。
“七夜留下了,他不会离开您的。宝宝也一定没问题,瞧,这些可都是好事呀。”六艺眼睛有点湿,嘴角挑起,暖暖笑意映在炀蓝蓝失神的眸子里,“小姐要坚强,你能行的。”
炀蓝蓝滞了一会儿,依赖地看六艺,缓缓叹出一口气,“是啊,宝宝没事的,……”
医生们都松了口气。炀小姐本人如果不那么慌了,剩下的事就好办了。他们七手八脚地准备好用具,偏厅俨然成了一个小的病房……
病房里先是一阵忙乱,而后是等待中的寂静……
“用力……再用一下力……”六艺的声音打着颤,坚定又忧心。
炀蓝蓝的喘息声,夹杂着已经嘶哑的呻吟。
“再用力,对,好……”在六艺的鼓励声中,一声响亮的啼哭让所有守在外面的人同声欢呼起来,“生下来了!”
阑珊得了消息坐直升机火速赶来,刚赶到偏厅外,就听见了那声嘹亮的哭声,在众人欢呼和祈祷声中,她欣喜得哭出声来。
“老夫人。”一个仆人接住她,一边欣喜地说,“您老真是福星,才一到,我们小姐就生下来了。”
“呵呵。”阑珊也乐得合不扰嘴,一边套消毒服,一边说,“大家也都辛苦了,每人包个红包。”
“谢谢老夫人。”一众喜气洋洋。
阑珊轻轻推开偏厅的门,走进去。
在白色医用屏风的掩遮下,她绕了几个弯,接近被医生护士围住的那个大沙发。
炀蓝蓝长裙的一个角,垂在地上,被汗和血渍打湿了。众医生护士闪开一条路,她眼前开朗,床榻上,炀蓝蓝汗湿的脸庞先映进她眼里,估计是累坏了,眼皮合得紧紧的,陷入了深度睡眠中。一个年轻的男子,跪在榻边,怀里一个小小的襁褓露出一个粉色布料的小角。
“怎么样?”阑珊轻声。
那个男子转过脸,清秀的面庞上,和着的不知是汗还是泪,湿漉漉、亮晶晶一片,“夫人,”六艺嘴唇轻轻颤着,声音沙哑又欣喜,“是个女孩,健康平安。”
阑珊认出守在产室里的竟是六艺,惊奇地睁大眼睛。她设想过许多次,孩子出生该是什么情景,万没想到,会是这样。她目光复杂地扫过炀蓝蓝,轻叹了口气。
六艺仍沉浸在新生命诞生的震撼里,方才的镇定因为孩子的出生而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全身乏力的颤栗。被医生包裹好,放进他怀里的小东西,眼睛都还没睁开,却仍畏寒地发颤。他想用力搂紧,可是一点力也不敢用。好软好轻,又好沉。六艺一颗心都跟着这圣洁的小生命轻轻的呼吸收紧,发颤。
六艺扭头看着刚升任为妈妈的炀蓝蓝,她还未及看孩子一眼,就累得失去了意识。
阑珊缓过劲来,轻步走了上去。
“这样太冷了,蓝蓝受不住。”她俯身抚着炀蓝蓝汗湿的身子,“抬到楼上卧室吧,别见了风。”
仆人们这才敢轻手轻脚地进来,把炀蓝蓝盖在又松又软的软毯里,轻轻抬走了。
六艺也醒过神来。他略侧过身子,动了动,想站起来,却没成功。跪久了,腿都麻了。他挺起上身,小心地把孩子送到阑珊怀里,自己撑了好一会儿,才站了起来。
“六艺。”阑珊腾出一只手,扶了六艺一把。眼前这个漂亮的男子,同蓝蓝一样,疲惫又汗湿。“六艺。”她轻唤。
“是。”六艺抬起目光,看着她。
“我代蓝蓝和叶儿谢谢你,”阑珊慈爱地拍了拍他手臂,眼睛里闪着光彩,“好孩子,姨妈也谢谢你。”
六艺震了一下,“夫人?”
阑珊轻轻笑笑,拦住他要说的话,“你是个好孩子,姨妈看得准……你也累了,有话以后再说吧,回去休息吧。”
六艺脸腾地红了,他张了张口,还是把要说的话咽下,垂下头,顺从地答,“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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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区办公楼。
“什么?生了?”青蝴蝶从老板椅上一下子蹦起来,冲着电话大叫,“怎么回事?这么早?”
正在汇报事的几个人都惊了一跳。
青蝴蝶示意大家噤声,自己注意地听着对方的讲解,好一会儿,才松出一口气,“好,平安就好,我马上过去……”
丢下电话,青蝴蝶一下子跌回椅子里,长叹出口气,“我的天,吓死我了。”
站着的几个人面面相觑,不知自家执事为了什么事发这么大感叹。
青蝴蝶感叹完,腾地坐起来,两眼放着光彩,“那个小刘,给兄弟们发红包……”
“执事?”小刘抱着一撂厚厚的年中帐本,惊得张大嘴巴。
“喜事。”青蝴蝶这才想到还没宣布喜讯呢,她喜形于色地站起来,大声说,“炀总裁今天诞下一个女儿来。咱们各区弟兄同贺,发个红包,添添喜气。”
“噢。”几个人都醒过味来,齐声笑起来。
“替我备飞机,我要去别院看看我干女儿去。”青蝴蝶喜气洋洋地叫着,还没见人,就已经自诩为宝宝的干妈了。
几个人忍住笑,齐声应是。
“带谁去?”侍卫长得了消息跑进来询问。
青蝴蝶愣了一下,执事出行,必须有数字头近侍贴身保护,她想到炀蓝蓝对七天清的成见,沉吟了一下,“你带一队人,再带两个六字头去吧。”
“是。”侍卫长退出去。
七天清经过走廊,看见一众人忙忙地从执事办公室奔出来,喜形于色地谈论着新宝宝的事,转头又见侍卫长奔出来,只冲他点头打了个招呼,就冲着对讲机叫人准备去了,紧接着,刚被派出去办事的两个六字头,急急地奔回来,跑进执事办公室去……
他略茫然地四下环顾,人人都在奔忙,抓住一个人,一问,才弄清情况。
走廊里一阵杂乱,他循声回头,看见青蝴蝶已经带着一队人,忽忽拉拉地进了电梯。
七天清怔了一下,上前一步,“执事。”
青蝴蝶在电梯间拨开众人,探出头,“喔,天清啊,那个,我去一趟别院,你在家吧。盛泰的生意,你看紧点……呃……有急事,你直接给我打电话……我急,先走了。”
不等七天清回话,电梯们叮地一声,关上了,红灯闪烁着数字,一跳一跳地,延伸到了“1”。
走廊骤然静了下来,空荡荡的,只余七天清一人愣愣地站在电梯门前。他略失落地把背靠在墙壁上,仰头看着空气。
还没静下两秒,“天哥。”小刘跑过来,“执事说派红包,按什么例给却没说……”
七天清还未答话,电梯门叮的又一响。
“天哥。”珠宝行的经理一头汗地从另一个电梯门出来,一见他两眼放光,“新进的一批货,通关有点问题,您能不能过去一趟……”
七天清无奈地摇摇头,打起精神。执事不在,一切繁琐的事务,又得压在他身上。他慢慢踱回办公室,后面两人亦步亦趋地跟着,还叨叨着急办的事。
其他要办事的人,也很自觉地三三两两地聚到七天清办公室里。
七天清进了办公室,示意大家把文件都放在桌上,他一个个办。面前的文件立刻堆起了一定的高度。七天整理了一下,目光不自觉地飘向窗外,一架直升机,正从办公区腾空而起。
七天清怔了几秒。
转回头,坐进办公桌后面,吸了口气,对众人点点头,“来,我看看谁的事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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炀蓝蓝睡得很沉,阑珊轻轻把喂过奶粉的宝宝包在小被子里,放在蓝蓝身边。母女两人偎在一起,睡得很甜。
门轻响,淡淡的米香飘进来。
阑珊回头,小声对仆人说,“蓝蓝还没醒,再煨着去吧。”
仆人点头,轻声,“老夫人,六艺在外面……”
阑珊想了想,点头,“让他进来吧。”
六艺轻步走进来,停在离床三步的距离,很规矩地垂下头轻声问好。
阑珊笑笑,招手让他走近些,“知道你担心蓝蓝,亲眼看看吧!”
六艺笑了笑,走前一步,探头看了看,炀蓝蓝和宝宝都睡得很好,炀蓝蓝的脸色也恢复了些,不再煞白煞白了,六艺放心地舒出口气。
“六艺,这次,多亏了你。”阑珊后来听医生介绍情况,对六艺临危不乱的表情更加满意,她探着拉过六艺的手,轻轻拍了拍手背,“辛苦你了。”
六艺垂头温宛地笑了笑,“应该的。”
阑珊拉住六艺的手,不错眼珠地细看。
六艺不自在地红了脸,轻轻抽回手,退后一步,“夫人……”
说了一半,目光扫过宝宝,略有些迟疑。
“怎么了?”阑珊和颜悦色地看着他。
“七夜……”六艺有些犹豫,话到口边,又停下,眉轻轻动了动,好像在心里措辞。
“噢,”阑珊了然地点点头,“事出突然,你除此之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叶儿不会介意的,我替他保证。”
六艺怔了一下,急急摇头,“不是。”
阑珊不解地看着他,“那你还担心什么?”
六艺见她越发地顺着思路越想越歪,赶紧纠正,“呃……回老夫人,呃……”
他又扫了眼宝宝,咬了咬唇,“七夜……现在应该醒过来了,宝宝……”
话点到,他就垂下头等阑珊发话。
阑珊一愣,随即明白过来,七夜在刑堂的事,她回来后也多少听说了些,只是自己一直忙着照看蓝蓝,竟忘了孩子的爸爸。她低头想了一下,探手抱起熟睡中的宝宝,起身,六艺赶紧伸臂接过来,“叶儿醒了就好。蓝蓝这儿……我脱不开身,你抱去吧,让他看眼宝宝也好。”
“是。”六艺松了口气,欣喜地抬起眼睛看了看阑珊。
阑珊怔了一下。眼前这个漂亮的男子,目光中带着最纯粹的喜悦光芒,小心翼翼地抱着孩子,眼中清澈的光彩随着笑意一下子流溢出来。回想自己这么年,出入在达官显贵的场合,见惯了虚伪世故的脸,有多久没见过这样纯粹的笑,没见过这样纯净的人儿了。阑珊眼睛竟湿润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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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六月的天气,外面已经很温暖了。七夜俯爬在床上,背上至修长的双腿,都布满了长长的伤痕,足足一百鞭。有的伤口明显被几道鞭叠加,伤痕已经深入骨膜了。他咬牙与背上凌迟一般的痛做着无声的较量,疼痛、疲劳和虚弱,彻底击垮了他,七夜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是啊,是一百鞭,剩下的一百,没打下去。
“总裁令,只鞭背和腿,这个……不必脱了。”鞭刑必须去衣,惩戒室里,七夜要除下身上最后一条纯白内裤时,刑堂主管及时下令。
听到传达的命令,七夜移到腰上的手指顿了一下,脸腾地红起来。
直起腰,七夜修长的身材一览无余。紧致泛着光泽的肌肤勾勒出一身流畅的线条。主管看了看,心里有点不忍,但也不好就让七夜就这么站着,他叹了口气,回头对打手说,“鞭一百,开始吧。”
七夜诧异地看着他,“主管,这……错了,应该是二百。”
刑堂主管赶紧解释,“执事,总裁令,鞭一百。”他打量了一下七夜不赞同的脸色,苦笑了一下,“执事,刮骨鞭,打一百也就是最狠的了,虽然不及六级,但是却能造成很大伤害。若超一百,就跟凌迟也没区别了。您若觉得不够,等伤好了,再求总裁亲罚好了。”
七夜垂头想了一下,没再作声,自己走到刑架下面。
果然与凌迟差不多了。鞭到五十往后,七夜已经痛昏过去两回。他被冷水泼醒后,清楚地感觉到,一下一下打在背上的鞭,带起来自己背上的血肉,淋漓地纷飞出去。
还是睡不着。痛,心里只剩下一个词,就是痛。七夜痛苦地睁开眼睛,哪怕大力喘一口气,背上密布的狰狞的长长的伤口,就一齐叫嚣着痛起来。
幸好只打了背面,若是连正面一起打,自己现在不知道该以什么姿势歇在床上了。七夜牵起唇角苦笑也只是做出个动作,就痛得放弃了。
门轻响。
淡淡的奶香。
七夜颤着睫毛,睁开眼睛,冷汗滚进眼睛里,沙得很。七夜使劲眨了下眼睛,才确信自己不是剧痛下的幻觉,他看到——六艺,怀里一个小小的粉色布包,站在床前。
“六艺哥……”七夜轻轻嗯了一声。
虚弱地喘了口气,七夜目光瞟到六艺象抱着珍宝一样怀里的小布包,轻轻笑了笑,强喘了口气问,“那是什么?”
“还会有什么?”六艺一进来就看见七夜俯身爬在床上气息奄奄的惨样,他疼惜地看着七夜,听见七夜问,他目中又腾起快乐。
七夜不解地看着他。
六艺又往前走了一步,淡淡的奶香,迎面扑来。
七夜深深吸了口气,“好吃的?”
六艺忍不住,轻轻笑出声来,“别院还缺你东西吃了?你看……”
他当着七夜的面,把小包裹轻轻送了送,顶端露出的开口,一个粉嫩嫩的娃娃脸。
七夜没明白似地看了几眼,两秒钟后,蓦地瞪大眼睛。
“是啊,”六艺眼里闪头晶莹的光,嘴唇有些颤,却笑得更暖,“小姐生了,是个女孩,你们的,快看看,好健康又漂亮的小女娃。”
七夜震动地抬起眼睛,看着六艺,又看看孩子,半晌没说出话。
六艺怀里的小宝宝,适时地醒过来,轻轻嗯了两声。极轻的声音,把两个数字头都惊了一大跳,六艺无措地僵住,惊恐地咬住唇,“不……不会是又饿了,要吃奶了吧。”
七夜已经完全醒悟过来,他一寸一寸地撑着跪坐起来,背上的伤口又挣出血来。他浑不在意。
六艺晃了几下手臂,宝宝又静下来,他舒出口气,轻轻把孩子递到七夜怀里,用指导的口吻说,“抱时要托稳哟。”
七夜怔怔地接过那又小又软的小襁褓,难以置信地低头看那张小脸。精致的,小小的一张粉嫩小脸,还胖乎乎的。眼睛已经睁开,又亮又圆,灵巧的小鼻翼,随着呼吸一张一合。小小的嘴巴轻轻地抿着,一两滴晶莹的口水,挂在淡粉色的唇边。
小家伙好像也在打量他,好奇又洁净的眼睛,看得七夜眼圈一下子红了。这就是他的女儿,那个他和炀蓝蓝历经磨难保下来的小精灵。好几次,以为要与她擦肩而过,最紧要关头,却又豁出命来保住。只是在概念中觉得自己有了宝宝,却真的从没想像过,她真的出世时,会是什么样子。七夜百感交集,心头怦怦,跳得从没这么乱。
“六艺哥……”七夜哭出来。扭过头,看着六艺,后面的话,全说不出来。
六艺愣了一下,笑出声来,“都成爸爸了,宝宝还没哭,你先哭了。”
七夜一句话也回不回去,只是抽答着,牵着伤口一挣一挣,宝宝在他怀里,不满意地挣了挣,咧开小嘴,极响亮地“哇”一声哭出来。
七夜和六艺都吓了一大跳。七夜无措地看向六艺。
六艺也吓得怔住了,饶是自己比七夜强些,也是早抱过几分钟而已,能有多少经验。两人正无措,门霍地推开。
“呀,我说怎么有小孩哭呢。”青蝴蝶风风火火地跑进来。
刚进别墅,就听见娃娃哭,循声进来,果然赶得巧。青蝴蝶一眼看到那粉色的小襁褓,就兴奋地扑过来,抱过怀里,晃了几下,宝宝就安静了。
“哈哈,真漂亮,是女孩?干妈来了。”青蝴蝶兴奋地叫起来。小宝宝被头顶上这张生动的脸吸引,忘了哭,眨巴了两下眼睛,打了个大大哈欠,竟又睡熟了。
“咦?”青蝴蝶抬起头,这才看见七夜,“怎么回来了?这又怎么了?”她皱起眉,七夜裸着上身,只着了一条纯白的小内裤,侧身跪坐在床上,后背象披了鱼网一样的道道又长又深的伤痕,强烈地刺激了她的眼睛。
“呃……青姐。”“执事。”七夜和六艺都语塞。
青蝴蝶沉下脸,深深看了七夜一眼,回头吩咐,“六艺,你留这儿吧,孩子我抱上去。”
“是。”六艺打量了一下青蝴蝶的脸色,冲七夜使了个眼色。
七夜了然地垂下头,在六艺的搀扶下,缓缓爬回床上。
青蝴蝶又看着七夜咬唇爬下,一个简单动作,又疼出一头冷汗,她哼了一声,抱着孩子,转身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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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阑珊姨,”青蝴蝶走进卧室,“孩子我抱上来了,六艺在七夜房里。”青蝴蝶跟阑珊交代,一边瞟着已经醒了的炀蓝蓝。
炀蓝蓝已经缓过劲来,脸色红润,慵懒地躺在床上。
“快抱过来吧。”阑珊看见青蝴蝶,也很高兴,“抱来让蓝蓝看看,你们都看过了,亲妈都还没见呢。”
青蝴蝶依言走过去,把孩子轻轻放进炀蓝蓝怀里。
炀蓝蓝眼里放出光彩,略颤抖地抱紧这小小的一团,细细端详了好一会,眼圈红了起来,“好漂亮的小宝宝。”
她幸福地挑起嘴角,低头轻轻亲了亲嫩嫩的小脸眉,唇就象触到了露珠一样,柔滑、细嫩,炀蓝蓝轻轻舒出口气,宠溺地搂紧她,轻叹,“哎,宝宝,好磨人的小东西呀。”
旁边站着的青蝴蝶和阑珊眼圈也跟着红了起来。
三个女人凑在一起,围着宝宝好一阵端详,又说眼睛象谁,眉毛象谁。其实小小的一张脸,五官就那么大点,什么也看不出来。她们叽叽呱呱了一阵,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六艺走进来,站在门边。
“六艺啊。”阑珊先看见他,笑着招呼,“七夜可好?”
“好。”六艺答着阑珊的话,却偷空冲炀蓝蓝眨了一下眼睛。炀蓝蓝几不可查地点点头。
青蝴蝶只当没看见,仍逗着宝宝玩。
“七夜乐坏了吧?”阑珊笑呵呵地问。
六艺想了想,笑着点头,很中肯又鲜有的调皮地笑道,“嗯,倒是把七夜吓哭了。”
三人怔了一下,都笑出声来。
炀蓝蓝轻轻咳了一声,“小姨,您带宝宝休息去吧。”
阑珊应了声,从青蝴蝶手里把宝宝“救”下来,抱出去了。
六艺看了炀蓝蓝一眼,也悄悄跟了出去。
室里静下来。青蝴蝶沉下脸,打量了她一下,嗔怪道,“好好的,为什么早产了?你就是逞能,多险啊,幸好宝宝没事。”
炀蓝蓝笑笑,听她训人。
青蝴蝶坐在她面前,滞了一会儿,叹气说,“那说说,为什么又把七夜打成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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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方磊满脸凝重地看着大哥,“那个炀蓝蓝真的那么强硬?”
“她不想要炀氏了?”他皱紧眉。
常方石头痛地闭上眼睛,靠进沙发里,“方磊,那个炀蓝蓝,不是个简单角色。”他苦笑了一下,该强硬的时候,霸道张扬,又含着情义,让他难以割舍。临了那一番话,让他心里最柔软的部分都颤了起来。
“哎,”常方石长叹口气。
常方磊吓了一跳,戎马一生的大哥,还从没有这样颓废过。
“叶儿,一定得认祖归宗。常家下一辈子侄中,我就看好了他。”常方石睁开眼睛语气很沉,“他是常家的孩子,身份不同寻常,可是他和炀蓝蓝……”想到七夜和炀蓝蓝份属主从,这姻缘,总是七夜低一头,若七夜真成了常家家主,那整个常氏,在炀蓝蓝那边岂不都低了一头不成?
他皱眉,眼里闪出芒光,“认祖归宗,斩断与炀氏的关系,两件事,一件都不能缓。”
“大哥。”常方磊有点忧心。
“别担心,叶儿知道了身世,一定会想见见亲生父亲。”常方石嘴角溢出些自信的笑,“这是人之常情,饶是他们炀氏的七字头,也是人不是?到时,叶儿会乖乖地自己回来见我们的……”
常方磊点点头。
一个贴身副官跑进来,俯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常方磊一惊,“大哥,炀蓝蓝……早产了。”
“什么?”常方石惊得坐起来,“情况怎样?”若是孩子出了事,虽然对他的计算有好处,但时机不对。恰恰是他见了炀蓝蓝后,才出的事,怕七夜会记恨。
“是女孩,平安。”
“噢。”常方石略有失望地靠回沙发里,闭上眼睛。
透明
从炀蓝蓝房间出来,已经是晚上。青蝴蝶下了楼,穿过走廊。一排男侍的房间,在走廊的尽头,静静地排列着。她怔了一会儿,推门进了一个房间。
七夜的床前,围着几个医生,小声讨论着。
“怎样?”青蝴蝶探头问,眼里掩不住的担心。
“噢,青执事。”主治医生回过头,“七夜执事的伤口太深太长,我们怕长不好,想……缝针。”
青蝴蝶目光跳了一下,走到七夜床边,坐下。七夜已经烧起来,浑身上下都腾起淡粉色,汗珠细密地从每个汗毛孔里冒出来,和着渗出的血丝,在梦中,也蜇得他皱紧了眉。
青蝴蝶探手拿块干毛巾,极小心轻柔地替七夜拭了拭额上的汗,轻轻按在七夜额上的毛巾,仿佛带着动画片里定格动作的频率,极慢,极轻柔,极小心。若是熟悉她的人,定然会惊讶于,粗枝大叶的青蝴蝶,会有这样细致精确的动作和温柔的耐心。探过后背,她顿住,一下也不敢碰,因为已经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地方,供毛巾擦拭了。
“你们先出去吧,过会儿叫你们。”青蝴蝶挥挥手。大家依言退出去。
屋里静静的,只有七夜轻浅的呼吸。只迷迷糊糊睡了几分钟的七夜醒过来,咬牙低声呻吟了一下。
一块干爽的毛巾及时拭去了额上的汗,七夜一惊,挣扎着睁开眼睛,使劲眨了几下,才看清身边的人。
知道七夜若是当着人,是不会呻吟出声的,定是已经忍到了极点,青蝴蝶心里发涩,柔声说,“疼就哼两声吧,她又不在这儿,没人给你立规矩。”
七夜怔了半晌,勉强牵起嘴角,费力地笑了笑,“她也……没说不许我……叫呀。”每个字都说得艰难,他小幅度地喘息了一下,背上的伤,只随着轻微的呼吸起伏,也疼到心尖里去。
“你怎么就这么被她吃定了?还替她说话呢。”青蝴蝶嗔怪。
七夜轻笑了一下,牵得伤口一齐叫痛。他皱紧眉,把脸埋进被子里。
青蝴蝶怔怔地坐在床边,滞了好一会儿,轻轻探手按在七夜汗湿的头上,勉强笑道,“真的……疼哭了?”
七夜坚持了一下,把脸侧过来,略散神的目光,好容易又聚焦回来。青蝴蝶真诚的关心,就如同以前每次受伤后,她飞奔来的真切抚慰,七夜觉得自己已经适应了有这样一个温暖又率真的姐姐的关怀。他舒了口气,卸下七了头的坚忍,涩涩地笑了笑,“青姐……哭不出来……疼得想去死呢……”
一字一顿,仿佛这样的话从前只是强行藏在心底,如今被一顿刮骨杖全数翻打出来,再也掩不住了。
青蝴蝶震动地看着七夜,七夜苍白的脸上,挂着脆弱的隐忍,唇已经在忍痛时,咬着破了几道口子,尽管已经极轻极小幅度地喘息着,但也是每喘一下,就轻轻皱紧眉。这样的七夜,竟让她感觉,再打一两鞭,就会破碎成烟。实际上,他还与实际数目差着一百鞭呢。
青蝴蝶不知七字头,果然有这么大潜力,若只看现在的七夜,打死她也不信这副身板,还能再挨下一百鞭。
“怎么每回都搞成这样结果?”青蝴蝶无力地叹了口气。
七夜从恍惚中清醒了些,脆弱又掩回深深的眸子里,淡淡一笑,“……错在我,罚就罚了,不过疼几天而已。”
青蝴蝶目光一闪,欲言又止。
七夜笑笑,知道她的意思,轻轻说,“是啊,若不是这样爬不起来床,我只怕也是管不住自己。现在……死心了。”
青蝴蝶跟着七夜的叹息,一颗心也颤了几下,果然如炀蓝蓝所料,七夜打定的主意,不会那么容易改变。人是召回来了,可保不齐他还会私自跑回去。
“七夜,蓝蓝是信你的,只是这事,你自己摆不平,她出面,会好些……”青蝴蝶想到刚才炀蓝蓝对她的一席肺腑之言,想起炀蓝蓝眼里的痛灼,心又软了,转而替炀蓝蓝说了几句话。
七夜虚弱地牵了牵嘴角,又闭上了眼睛。
等了几分钟,他攒了点力气,“青姐,小姐为什么早产?”他在脑子中整理了一下思路,“是不是……”
青蝴蝶从桌上拿过杯子,喂了七夜一口水,叹气笑道,“是啊,你想着了。常家来人了,蓝蓝把话挑明了,他们碰了一鼻子灰……”她顿了一下,看着七夜,“猜到来的是谁?”
七夜眼里闪过一丝光,有点渴望地看着青蝴蝶。
“常方石。”青蝴蝶小声说。
七夜怔了一下,失望地叹出一口气,“喔,应该想到是他来的。”
常家三公子,深居简出,二十年来,竟无人见过。七夜寻访了好长时间,未获任何消息。他心里已经不抱希望,当年,在常家严苛的家法惩戒下,那个人,可能已经不在世上了。可是,听到来了常家人,仍隐隐盼望来的,会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