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夜眼睛已经开始湿润,他条件反射地舔了舔唇,喘了一下,“第六章三十一条。”.10
青蝴蝶握住七夜的手,心疼地按了按,“七夜,别这么失望,虎毒不食子。常方石看到蓝蓝怀着宝宝,不是也不敢明着和她争你了吗?常家老三,那可是谪亲的儿子,再犯错,当年也不至于就打死了。估计,是远远地送走了吧。”
七夜缓过神来,笑了笑,是啊,真是关心则乱,这么点事情都想不明白了。
几十年未见的真正血亲,就在隔着一层真相的后面,任再清醒的人,那灵台的清明方寸也守不住了吧?
青蝴蝶出神地看着七夜怅然的神情,心里油煎一样。
方才在大卧室,炀蓝蓝的话,又从脑子里翻起来。
“小青。”炀蓝蓝产后仍有些虚弱,她软软地靠在大靠垫里,声音有点飘。
“叶儿从小失去亲人,自己费尽心力终于查到了线索,你说,他不查到真相,会不会甘心?”炀蓝蓝想到七夜那夜动情的话,苦笑了一下,“从小到大,他不说,不代表不想。有些事,越是显得不介意,越表明他的在意。刚生下来几天,就那么被扔掉的孩子,心里一定觉得冤枉,七夜也不会例外。他那么辛苦地长大,成了七字头,心里不能不说也是为了这个疙瘩。”
“那你就让他查,为什么拦他?”青蝴蝶一肚子火,被炀蓝蓝的话浇灭,替七夜不平委屈的心又涌上来。
“这事,中间多少曲折,隐着权利层最黑暗腌脏的心理,让叶儿一点点翻捣出来,对他,不是好事情。”炀蓝蓝叹了口气,“何况,有些东西,不是七字头,就能查到。我出面,比他更能事半功倍。事情查清了,这些不堪我才更看得明白了。所以,我决定把叶儿护在身后,这也是对他最好的安排。”
“人我打了,痛在身上,比痛在心里要强。身上的伤,隔些日子就好了,若让那些痛心淤在心里,叶儿的性子,我怕他会……”炀蓝蓝顿住,常家,帝国最具悠久历史和实力的贵族系,旁支主系,勾连纵横,那里面的水有多深,只怕叶儿义无返顾地扑进去,就湮过了顶。她不敢放七夜就这么闯过去。
青蝴蝶无语叹气,埋怨炀蓝蓝的话,一句也说不出来了。从小到大都是这样,炀蓝蓝几句话,就把她的火爆脾气熄灭了。
炀蓝蓝撑了一下,抓住青蝴蝶的手臂,“小青。”
“呃?”青蝴蝶醒过神来,赶紧扶住她,“我的姑奶奶,你别起来。”
“哎,只你挂着他?”炀蓝蓝嗔怪地瞪了青蝴蝶一眼。
青蝴蝶怔了一下,“你要看他去?”
“不然还要他上来?”炀蓝蓝反问。已经开始掀被子下床。
“你疯什么?”青蝴蝶见炀蓝蓝刚才还一派大家长风范,现在又像个不稳重的小青年,一时气道,“打他时,你怎么不想着心疼?要留住他,什么办法没有?现在你挣着去看他,受了风,看他是身子疼还是心更疼。”
炀蓝蓝被她一顿抢白,也怔住,半晌,躺回被子里,患得患失地叹气,“哎,叶儿不会怪我才好……”
“好好的,又动七裳……”青蝴蝶想到七夜执意受刑的最初始原因,又怨念起来。
“这事儿你别管,”提到七裳,炀蓝蓝明显硬气起来,“动他,我自有原因……”
“切,”青蝴蝶耸耸肩,七裳的事,她管不清,也没立场管。丢下炀蓝蓝,她站起身,“本小姐替你看看宝宝的爸爸去。”
炀蓝蓝被她气得一笑,“有没点正形。”
“怎么没有?告诉你,宝宝的干妈我是当定了。”
“你呀。”刚才这只蝴蝶还又气又怒,这会儿又开始大言不惭,炀蓝蓝又气又恨,咬牙笑道,“喜欢就自己生去。”
“那多废劲,就你生我养了。”青蝴蝶不以为然地甩甩头,迈着骄傲的步子出去了。
炀蓝蓝看着好友离开,笑意才隐进幽深的眸子里,与常氏这算是挑明了对着干,虽然常方石临走时,她用亲情,回转了一下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但毕竟常方石那个级别的人,行为言行出人意表,不能以普通人推论的。炀蓝蓝皱眉想了一阵,终于体力不支。她虚弱地闭上了眼睛。但愿熬过这几周,等她恢复了体力,第一要务,就是打起精神面对常氏的明枪暗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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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六艺送羹进来。
炀蓝蓝睡醒了,闻着香气转过头,六艺轻轻走进来。
“小姐。”六艺把东西放在矮几上,自己跪在一侧,准备服侍她吃东西。
“六艺,事情怎样?”炀蓝蓝就着他的手,探头吃了一口。
“都办妥了。”六艺手上动作不停,又吹凉了一勺羹,送到她口边。
“火老大住在华叔的旧宅,华叔的几个心腹就开始通过暗道和她联系了。现在,那些动起来的,已经被我们控制住了。”六艺想到炀蓝蓝的计策,轻轻弯起嘴角,“一个个原先都隐得很深的人,全跳出来了。我们逮得很顺手。”
炀蓝蓝轻轻一笑。
让火狐狸从极北移居到华叔的地盘皖南,表现上看是忌惮着极北与境外相连的武装势力与火狐狸联合,实际上,炀蓝蓝是把火狐狸当诱饵,在皖南放出来,目标却是华叔手底下那些有野心,心不甘的心腹。他们这些人,一开始因为炀蓝蓝的弹压,都隐得很好,很忠诚于集团的样子,如今见火老大来了,炀蓝蓝自己身子又不好,不大管事,以为机会来了,一个个全跳出来。密谋叛乱、暗杀……忙得不亦乐乎。炀蓝蓝只是放手让他们闹去,最后这几天,到了收网时候,她才派出六艺,把那些人一网成擒。六艺正是办妥了这些事,才赶回来的。没想竟赶上她早产。
“火狐狸怎样?”
六艺想了想,“她……倒消停,那些人三不五时地就去说动她,倒……没见她有什么举动,他们的事,她好像也没直接掺合。”
炀蓝蓝想了想,又喝了口东西,“这次动了七裳,她定是坐不住了,我们就等着看她的真心吧……”
六艺默然。
炀蓝蓝沉思着躺回床上。这次的事,动作不小。火狐狸不知是沉得住气,隐得深,还是真的就清心淡欲,不再有他心。她脑子飞快地转着,细心地揣摩着送上来的情报的蛛丝蚂迹。
人心难测,果不其然。
她思路又转到七裳身上。凡上位者,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用了七裳,其实是她的大忌。对他疑或信,竟不取决于自己,关键要看他后面的那只狐狸。这种不由自己控制的七字头,让炀蓝蓝在这种非常时期,心内非常不安。她直觉上明白,七裳在七夜和六艺心里的位置,自己何尝不想留下这个优秀的七字头做助手。所以,这次事,一方面冲着皖南的余敌,一方面,也算是为了七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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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七裳可以坐起来。
正午,日光却不甚灼人。七裳只着淡色家居服,坐在轮椅里。一只左臂曲着吊在绷带里固定在胸前。
护士推着他,从别墅里出来。许久不见阳光直射,七裳举起右手挡了下眼睛。
迎面几队侍卫都点头打招呼,“裳哥好。”
七裳温和地笑笑,冲他们点点头。
护士把他推到树荫上,绕到前面,替他拭了拭汗,“手臂不要乱动,不然,右手也给你吊进绷带里去。”
她撅着嘴,轻声说。七裳四肢都受了严重的撕裂伤,医嘱是三周内不许乱动。
七裳淡淡地笑了笑,“对不起,下次不会了。”
护士对七裳的听话十分满意,又替他整了整衣襟,“要什么,跟我说,不准再乱动哟。”
“嗯。”七裳答着,目光已经飘到院子的另一侧,他看到的是刚从外面回来的六艺。
六艺从停车坪走下来,目光一瞟,也看见了树荫下的七裳。
沉吟了一下,六艺走过来,“七裳哥。”
不知什么时候,六艺自觉地沿用了七夜背着人时对七裳的称呼,象叫自家的大哥一样,亲切自然。七裳弯起嘴角,点点头。
护士知趣地走远了些,留下两人独处。
六艺蹲下来,摸了摸七裳的膝,疼惜地叹口气,“还肿着?”
“比昨天好些。”七裳笑笑。
六艺仰起头,看着七裳,在自己心目里无所不能的七裳哥,有一天,竟也要坐在轮椅里,这让他心里十分难过。
“过几周就好了。”七裳安慰他说。抬起右臂,想拍拍六艺肩头,又想到不远处小护士气鼓鼓的目光,笑笑,没动。
六艺难过地垂下头,滞了好一会儿,“七裳哥……”
“六艺。”七裳打断他,“我明白。”停了一下,他还是问出来,“她……好吗?”
“我想……”六艺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七裳的眼睛,“她可以让你放心……”
七裳目光一亮,笑意从眼底涌上来,“那就好。”
如果火狐狸不能在这场动荡中拿稳主意,那自己的一切努力就真的白费了,如果是那样,那他也不必挣扎了。
艳阳下的树荫,溢着暖洋洋又清爽的香草气息,柔和的风,吹着七裳的衣摆,一切都那么恬静。七裳略闭上眼睛,细细品味着六艺的话,半晌舒出口气。好吧,只要她能让他放心,他就会有更足的信心。易主虽难,但也不是不可能成功,虽没有先例,但先例总是要有人去争取。七裳默默握紧手指,上臂关节一用力,神经跳痛立刻袭了上来。他咬紧牙,心里却不再那么惶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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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艺蹲在七裳身前的画面,定格在炀蓝蓝眼睛里。一周时间,她已经可以下地。只是阑珊一直禁着她下楼见风,这才一直圈在卧房里。她站在玻璃窗前,暖暖的太阳洒进来,照在身上,舒服又惬意。六艺和七裳的身影,美好地映在那片树荫里,象幅水彩画,恬静淡然。
怪不得小青总往美男扎堆的欢场跑,美丽的东西,总是让人心旷神怡的。
炀蓝蓝挑起唇角,动了动腰身,虽然有些许丰腴,但比没生前可轻盈了许多,她轻松地蹦了两下,心里爽快极了。一周了,叶儿也该能起身了吧,炀蓝蓝心里的思念又急聚地翻起来,她决定躲过阑珊,偷偷下楼去看看七夜。
门轻响,六艺走进来。
炀蓝蓝从窗前回过头,六艺以为她在床上,猛一见她立在临院的那扇窗前,脸色立刻有点僵。
“回来了?”炀蓝蓝笑着问。
“是。”六艺垂下头,“皖南那边,火老大仍旧没动。”
“噢?”炀蓝蓝得知这个消息,并没多大高兴,她沉住气,细心琢磨。
“没想到,经过事后,人就是不一样了。连火狐狸那样的脾气,也知道韬光养晦了?”炀蓝蓝声音有点冷。得知自己的举动,火狐狸最本能的反应应该是什么样,她不用想也知道,反而是这样平静的样子,让她觉得有些东西,欲盖弥彰。
“难道……她……”炀蓝蓝轻轻皱眉。
正合计,六艺已经扑通一声跪下。
炀蓝蓝一怔,“怎么了?”
六艺咬住唇,“小姐,六艺……”六艺急切地垂下头,又抬起来,不安地看着炀蓝蓝的眼睛,“六艺……”
炀蓝蓝愣了一下,明白过来,伸手按住他的肩,“别急,我信你。”
六艺怔然,默然垂下头,“谢小姐。”
炀蓝蓝顿了一下,刚才六艺和七裳呆在一起的画面又翻出来,六艺仰着头,仰幕地看着七裳的样子,让她心里顿生警觉,“六艺。”
“是。”六艺抬起头。
炀蓝蓝低头打量着他,驯顺又仰幕,方才,六艺看见七裳的目光,就是这样,从心底里折服,仰慕还有些崇拜。她微皱了皱眉,“七裳在你心目中有多重?”
六艺怔住。
知道六艺不会骗她,更不会隐瞒,炀蓝蓝一句话问出来,就盯着六艺脸上的表情。
六艺滞了好一会儿,迟疑地张开口,声音也有些颤,“感激,钦佩……依赖,依从。”
炀蓝蓝震住,好重的四个词。
六艺说完,就咬住唇,俯下身,双手轻轻按在地上,很标准地请罚姿势。
炀蓝蓝居高临下看着他,心里有一阵的伤感,曾几何时,这八个字,恐怕六艺只用在对自己这个主上的心意上吧,如今,那个命悬在自己一念间的七裳,竟也在六艺心里占了这么重的位置?
炀蓝蓝细想了一下,突觉不对,她目光扫过身子略颤的六艺,突然苦笑出来,“六艺,你就这么怕他被我除去?”
六艺震了一下,仍低低地伏着,“主上,对不起……”刚才那番话,是他头一次,和炀蓝蓝动了心眼。感激和钦佩,是对七裳,依赖和依从,炀蓝蓝的份量在他心里无人可比。
炀蓝蓝蹲下身,伸手挑起他的下巴,叹惜地盯着六艺满含愧疚和惶恐的眼睛。这一问,虽没听到六艺说出实情,却真问出了六艺想保住七裳的急切的心。
“我喜欢什么样的六艺,你知道的。”炀蓝蓝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很缓又沉,这个和她动心眼的六艺,突然让她觉得很陌生。
六艺极大地震了一下,全身都僵了,“小姐,六艺……”他脑子里乱成一团,炀蓝蓝痛惜又遗憾的目光,让他心里俱乱。正迟疑间,炀蓝蓝已经放开他的下巴,站起身。
温和的手指突然抽离,六艺的心都跟着停跳了一拍,滞了半秒,六艺突然醒悟过来,膝行两步,急切地抓住炀蓝蓝的手,“小姐,对不起,六艺知道错了,再也不敢和您耍心眼了,对不起。”说到最后,六艺眼里已经逼出泪来。
炀蓝蓝垂头看着他,脑子里突然想起七夜,那个常和她斗心眼的小东西,好像从没有象六艺这样,被揭穿后有这么大反应。七夜曾说过,他只有一个砝码,就是他自己。炀蓝蓝苦笑了一下,她就是败在了七夜手里唯一一个砝码在她心中千斤重的份量。
低头再看六艺,泪已经逼出来,煞白的小脸,精致的唇都几无血色,炀蓝蓝轻轻叹了口气,渐冷的心里又涩起来,她发现,到了现在,对着六艺,她竟再也狠不下心。更因为,与某人相比,这个六艺,好像让她再也狠不下来。
叹了口气,俯身拉他起身。六艺想得慌了,一个趔趄。炀蓝蓝握住六艺瞬间冰冷的手指,轻轻叹息,“六艺,对不起,这么多年……我是亏待了你。”
六艺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怔怔地看着炀蓝蓝。
炀蓝蓝挑起嘴角,露出宠溺的笑,揽住六艺柔韧的腰,轻轻说,“我喜欢的六儿,就像一捧清水,从没有搅浑的时候。六儿的眼睛和心,都是清澈的,别让它们蒙上暗影。别让这样的六儿不见了,好吗?”
六艺怔怔地,腰一带,就被炀蓝蓝拉到怀里。他蓦地醒过神来,脸腾地红了。
六艺轻轻往外挣了挣,又没敢。他垂下目光,细细品味着炀蓝蓝的话,重重点头,“是。”
阳光依旧暖暖洒进来,照在两人身前。六艺退后两步,郑重跪下。在小姐面前,六艺永远都做清可见底的一捧水。行动,所想,对小姐一丝不敢藏,以前是这样,以后也是这样。这是唯一一次,六艺永远记着,再不敢犯。
炀蓝蓝盯着六艺郑重的表情,心里也有些异样。诚心真意,从来都剖出一颗心呈在她面前,曾几何时,竟会与他擦肩而过。现在想来,这样的六艺,透明得如同正午的阳光。这是她的六艺,独一无二的六艺。
炀蓝蓝挑起唇角,放心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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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改字.
私传
作者有话要说:本以为可以写到火狐狸和七裳了,谁知还得等下章。这章大家能看明白不?
晚饭后。趁着阑珊在卧室休息,炀蓝蓝从楼上走下来。
在厅里值班的侍卫都站起来,炀蓝蓝轻轻摇头示意别出声。大家了然地退回自己位置。她提起长裙心情大好地蹑手蹑脚地穿过一楼走廊,走到尽头那一排房门前。手指轻轻触到那门,炀蓝蓝觉得心里有一只小鹿,怦怦地乱撞着。
看到自己,叶儿会不会吓一跳呢?他会不会不习惯看自己腰身又恢复自然的样子了呢?踌蹰了一下,七夜受了一百鞭的事情,又在心底疼了起来,一定很疼吧,见到自己,会不会红了眼圈呢?炀蓝蓝仿佛象怀春的少女,脸上带着溢满红晕的笑意。不由自主地憧憬着里面的人儿见到她时,惊喜不已的样子。
提着一口气,炀蓝蓝无声地扭动门锁,猛地推开七夜的房门。
第一眼先看床上,并没人。炀蓝蓝愣了一下,蓦地觉得侧面有风吹过来。她扭过头,房间里的七夜一手撑在窗栏上,刚刚拉回洞开的窗扇。
咬牙抻着臂把洞开的窗子拉回来,关好,七夜疼出一身冷汗。他缓了口气,收回手。
七夜转过头,蓦地愣住,“蓝蓝。”他惊诧地叫出声,同时,手象过电一样,从窗把手上弹开。
炀蓝蓝怔了一下。
“你……怎么下来了?不该……吹风的。”七夜舌头打结,脸色也略尴尬。
炀蓝蓝看了看七夜刷一下变白的脸色,又把目光移到七夜身后去。从她的角度看过去,七夜整个人都挡在窗前,窗外的影物,她看不真切。炀蓝蓝几步走过去,七夜只穿睡裤,显然刚从床上起来,不及穿上睡衣。他略紧张地背靠在窗前,看到她走到窗边来,竟也没象往常一样让开。炀蓝蓝抿紧唇目光绕过七夜,探头向窗外望去。除了落到山下只剩小半边脸的太阳,和不断摇晃的树丛,她没看见别的。
炀蓝蓝收回目光,看向七夜。
七夜感受到炀蓝蓝狐疑的目光,轻轻往边上蹭了蹭。
“伤好些了?”窗外不会再有什么东西给她看了。炀蓝蓝抬手拉住七夜的手臂,把他拽回来。
扳过身子,炀蓝蓝眸子收紧。七夜后面纵横的划裂痕大都收了口。几道深的,伤口两缘有淡淡的缝合痕迹。
炀蓝蓝伸出手指,轻轻抚着七夜背上,心里疼,但一根刺扎在心里的感觉,更让她不舒服。拉着七夜转过身,面前的人始终垂着头,也没做一句解释,炀蓝蓝满腔的热情都被浇得冰凉,她滞了一会儿沉声问,“方才做什么呢?”
七夜咬住唇,垂头不语。
“别让我再问你一遍。”炀蓝蓝听到自己的声音有点冰,心里一个念头强烈地闪现:叶儿,快说,只要你坦白承认做过什么,我都不怪你。
滞了一会儿,见七夜拧着眉头,懊恼地一跺脚,退后一步,重重跪下。
膝磕在地板上的声音很沉,炀蓝蓝心里仿佛被大锤打了一下,又疼又滞,喘不过气。万没料到,两人见面,会是这样。炀蓝蓝满腹喜悦一下子沉进谷底……
阑珊下来,厅里的侍卫都鸦雀无声地立着,没有一个敢走动。
“怎么了?”阑珊奇怪地问。
“小姐吩咐,方才值班的侍卫,都进刑堂。失职。”侍卫长正指挥刑堂的人把先前值班的侍卫带出去,后补进来的一队侍卫迅速代替了原来的空位。
“小姐呢?”阑珊吓了一跳。
“在夜哥房里。”侍卫长恭声。
这小两口,就腻成这样?阑珊好气又好笑地摇摇头,转身穿过走廊。对侍卫的事,不甚关心,炀蓝蓝不听话,跑下来吹风,才让她最心急。
通往走廊尽头的一路上,都很静。原先走廊里的侍卫都撤回到厅里去,周遭竟无一人。
七夜的房间,门洞开。
“别考验我的忍耐力。”炀蓝蓝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很沉,含着怒气。
阑珊怔了一下,急步走进去。
七夜背对着房门,跪在屋子中间,垂着头。炀蓝蓝脸色铁青,手指颤着,指着他声音渐厉。
“呀。”阑珊惊讶地叫了一声。
两人都没料到会有人敢闯进来,都略受惊地扭头看她。
“怎么搞成这样?”知道七夜一周前进了刑堂,这些天自己忙着照顾蓝蓝和孩子,就忘了这事,却从没料到,七夜会带着这么重的刑伤。阑珊不可思议地看向炀蓝蓝,因为震动,声音都打着颤,“蓝蓝……你……何至这么狠心?”
炀蓝蓝脸色一暗。
“这又是怎么了?”阑珊见七夜垂头跪在地板上,心疼地探手去拉,语气不免有点嗔怪,“蓝蓝,他还伤着呢,有什么话不好好说?”
“小姨,这话别来问我……”炀蓝蓝看七夜一身是伤地跪在面前,心里只比阑珊更疼。她一句话只说了半句,心里的委屈全数涌上来,眼圈都红了。
七夜咬唇不敢抬头看她,垂在腿侧的手颤着收紧。
“我倒只看见叶儿受欺负了。”阑珊拉了两下,七夜只是摇头,不肯起身,她直起腰,气恼地看着炀蓝蓝,“蓝蓝,快点让叶儿起身,他伤着,受不住的。”
“又不是我要他跪的,他自己心虚,您只问他做过什么……”当着阑珊又不好顶,炀蓝蓝颤着唇,又气又委屈。
“起来再说。”阑珊又去拉七夜,七夜轻轻向后挣了一下,抬起已经湿了的目光,“阑珊姨,您……别管了……”
七夜知道方才的事自己断不能说,至少这会儿说是很不合时宜,阑珊又口口声声埋怨炀蓝蓝,他只怕阑珊再缠纠下去,自己再不好过关了。不如先请阑珊回避。
谁知这涩涩的一句,竟让阑珊红了眼圈,她转头看向蓝蓝,声音都打了颤,“蓝蓝,你们集团里的事,小姨管不了,可是叶儿是好孩子,你可得善待他。”
七夜一怔,知道阑珊想歪了,目光扫向炀蓝蓝,果然她已经气得白了脸色。
“好……小姨管不了,我能管吧。”炀蓝蓝气强烈地顶上来,她颤着唇,指着七夜,“不是还差一百吗?打完吧。”
七夜绝望地吸了口气,看来,这次是绝难过关了。
阑姗愣住,不知炀蓝蓝指的一百是什么。不过她却清楚地看到,七夜紧张地绷紧了肩背。这“一百”定不是什么好事情了,阑珊不悦地沉下脸,“蓝蓝,小姨越说,你还越来劲了。胡闹些什么,宝宝还睡着,你就在这逞精神了……”
炀蓝蓝滞了一下,也沉下脸,“七夜,你今日做过什么,心里清楚。你是七字头,小小的刑鞭撬不开你的嘴,就当是把上次欠的一百还回来,余下的,你要说就说,不说我也不强求……宝宝还睡着,你若还为她着想,心里……”她眼圈红了一下,随后吸了口气忍住心底的翻腾,一字一句,“如果你心里还有我,那今日的事,你反省清楚了,再来说清吧。”
说完,一甩裙摆,丢下两人,自己出去了。
“蓝蓝。”阑珊一跺脚,转身追了出去。
七夜失神地松下一口气,才发现手心里已经汗湿了。他懊恼地握紧拳用力地捶向地板。
身后,已经站了两个侍卫。七夜吸了口气,平静了一下站起身,“先前带去刑堂的侍卫,先不要罚。”
“是。”侍卫点头。
七夜垂头想了一下,转身往外走。
“夜哥。”两个侍卫都是一惊,跟在后面叫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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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天清掠过高大的树丛,腾身飞下十几米高的树冠,在茂盛的草地上就势滚了一下,平安着地。他回头看了看不远处的建筑,长长舒出口气。
回到公路上,七天清坐进汽车里。电话已经响了几秒了。他抓起电话,略喘息,“老师,事情办妥了。消息传给七夜了。他……没说什么……”
七天清收了线,把电话从车窗抛进公路一侧的水潭里。
七天清幽深的眸子又一次回望了一下山顶那座别院。刚才,他潜进七夜房间,七夜在浅睡中惊醒,两人甚至在电光火石间,还过了几招。
待看清来人,七夜蓦地收住手,疑惑地打量着七天清,“七天清?你……怎么来了?”
七天清在训练营召回那次,见过七夜一面,刚才他与七夜过了几招,彼此都掂出了对方的身手份量。他眼睛看着七夜初愈后略苍白但仍绝美得让人窒息的脸,心情难以言喻。
他知道,自己不能多呆,收拾起心情,一字一顿,说出足以让他被集团处以极刑的话,“受人所托,传点东西给你。”
只一句话,七夜狐疑的目光就蓦地收紧,七字头,给主上以外的人办事,等同背叛。七夜脸色略不好地看着七天清,淡色的唇紧紧地抿起。
七天清尽量忽略掉七夜投过来拷问的目光,把东西给他。还未等七夜查看,房门的锁就响了。他和七夜对视一下,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焦灼。七夜一步蹿过来拉开窗子。七天清同时纵身从窗口跃了出去。两人象配合了多次撤离方式和路线一样默契,待他隐身在高又密的别院墙角的树丛里时,七夜屋子的窗户已经关上了。仿佛从未有人跃出一样,悄无声息。
七天清轻轻叹了口气,如果不是因为老师的严令,也许他会和七夜成为很默契的搭挡吧。他来不及多想,返身跃上高墙,影子一样,消失了。
七天清坐在车里,回忆了一下方才有没有留下漏洞,这才启动汽车,绝尘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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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哥,您……”侍卫有点犯愁地看着七夜马上就要走出别墅大门了,不得不提醒。
七夜站住,想了想,“给我点时间好不好?”
“呃……”人家执事这么跟他们说话,他们也不好就驳面子,虽然小姐盛怒,但人家毕竟是一家人。两个侍卫对视了一下,“好,夜哥,我们等您。”
“谢了。”七夜点头,转身往外走,一头撞上一人。
“七夜?你怎么跑出来了?”六艺刚从外面回来,惊诧地看到刑后一直禁在屋子里的七夜竟然走出院子了。
七夜目光一闪,拉住他,“你回来了?”
“是啊。”六艺想不出七夜见到自己为什么会这么高兴。
七夜想了想,止住步子,拉住他,往外走了几步,避开众人,低下声,“六艺哥,那个七天清……”
六艺怔住,“怎么?”
“他的事,呃……你和廉行老师的事儿,小姐告诉过我一些。”
六艺并不意外,点头看他。
七夜沉了沉,“七天清……”他欲言又止,方才七天清传给他东西又说的那番话,论起来,等同背叛,若是牵出背后的廉行,只怕六艺也保不住了。就算小姐不处置六艺,那廉行也肯定是保不住了。
七夜急于求证的话,涌到嘴边,又生生硬下,他看了看六艺,“六艺哥,这事儿,我只是找你求证,在小姐面前,有我去说,你别掺进去。”
六艺目光一紧,七夜说得这么郑重,他已经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你答应我,这话我才问。”七夜看着他,“不然,我只有自己去查,虽然费点时间……”
六艺眉轻皱。七夜心思缜密,但办事,鲜有这样郑重又顾虑重重的时候。六艺垂下目光,脑子里飞快地动转。七夜为什么急急要出去?为什么要跟自己求证,却又不肯说事情?为什么他会担心这事会把自己扯进去?六艺心里七转八转,突地浑身一震。自己唯一的不安定因素就是廉行了吧。难道是廉行授意七天清做出了些什么,而又是关乎七夜的。七夜查觉了,又怕把他拖进去,这才要他先答应。
六艺深深地看了七夜一眼,心里有某种情绪隐隐翻腾,“七夜,我……不能答应。”
七夜咬住唇,“六艺哥……”
“若是他们俩做出错事,起头跟小姐说的,怎么着也得是我,”六艺拉住七夜的手,“倒是你,得答应我……别掺进来。”
七夜不赞同地摇头,“六艺哥,不行。他们做这事儿,都是因着我……”
六艺心里更紧,听这话,他猜的也是八九不离十了。六艺苦涩地笑了,沉沉摇头。清澈的眸子里一片阴影。
七夜心里真着了急,他知道六艺看似温顺,实则也是认死理的人,看六艺的样子,他几乎可以感受到六艺心里正在血淋淋地撕扯。这一刻,他多么希望自己刚才出来,没遇上六艺,或者自己没一时心急,拉住他求证。就不会把六艺带连上了。
七夜从没有这么悔过,他急切地按住六艺的手,“你想干什么?”
六艺沉吟了一下,蓦地一震,急急抬起头,还未出声,果然就听见七夜缓缓又坚定地说,
“我想……我们俩还是……把这事儿……瞒下吧。”
六艺震惊地看着七夜,脑子里无法消化“瞒下”这个提议。
七夜苦笑了一下。他何尝不知道炀蓝蓝在六艺心中的份量,要他瞒炀蓝蓝,只怕六艺没这个胆量。可是,两边都是至亲,六艺割舍哪边,都痛到骨子里。七夜心里更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都看不得骨肉相离的惨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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炀蓝蓝回到房间,沉吟了一下,“来人,传侍卫长。”
侍卫长满头汗地跑上来,“小姐,监视器里未发现异常。”
炀蓝蓝沉吟着,能这样毫无痕迹地潜进别院,又全身而退的,除非是很熟悉别院保安设施的人。早先是六艺,而后七夜也干过一回这样的事,这次的这个不速之客,定然本事也与他们不相上下了。
若是说有本事的人,还不好定位,可是,又有本事,又对别院熟悉,况且又能让七夜不要命地遮掩……炀蓝蓝琢磨了几分钟,脸色开始不好起来。
“定是常家派人来了。”炀蓝蓝自语,看来,七夜和常家一样,并未死心呀。炀蓝蓝心里又悲又苦,留人留不住心,自己这里,就这么不招七夜的心?她无力地坐在椅子里,脑子一阵轰鸣。
“总裁。”刑堂主管赶上来,进门就看见总裁一脸惨白,仿佛受了巨大打击一样,软在沙发里。
“来了?开始干活没?”炀蓝蓝振作了一下。
“呃……七夜执事说,那些值班侍卫,都先别动……”刑堂主管脸上见了汗,“七夜执事,自己也没进刑堂呢。”
“什么?”炀蓝蓝腾地坐起来,本是叫刑堂主管上来,吩咐先对七夜缓行刑的,谁知这小子自己就先做主免了刑,她气极道,“这里谁作主?他人呢?”
刑堂主管脖子一冷,赶紧答,“呃……出门就碰见了艺哥,两人正说话呢……”
“咦?”炀蓝蓝愣住,“现在还在?”
“嗯。”刑堂主管点头。
“说什么?”
“背着人,没……没听见。”
刑堂主管偷眼看了看炀蓝蓝。心里想到,六字头和七字头凑到一起谈事,定是又触了总裁的忌讳,只怕这次六艺和七夜都落不着好了。
果然,总裁沉声,“叫六艺上来。”
刑堂主管赶紧点头答应。
六艺进来时,炀蓝蓝刚放下电话。
不知给谁打的电话,只是脸色沉得很。她目光瞅向六艺,既沉又深。
六艺咬住唇,行礼问好。往前挪了两步,再不敢抬头。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措地抓紧裤子,手心汗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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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蝴蝶放下电话,脸色沉得能拧出水来。她怔了几秒,跳起来,大声冲外面喊,“七天清呢?”
手下人见青蝴蝶脸色不善,忙应,“清哥,今天休息。”
“休息?”青蝴蝶记起今天是周末。
“他在哪?”
“没人跟着。”
“什么?”青蝴蝶大怒,“他是七字头,你们都没人知道行踪?这刑则都背到狗肚子里了?”
手下缩缩脖子,“您没吩咐要跟呀。”
“他手机呢?追踪信号。”
“清哥手机……好像换号了吧……”另一个手下迟疑。
“什么?”七字头通讯设备,没有主上允许不可以换号,更不能拥有主上不知道的通讯器材,这也是为了节制他们。可是自己的七字头,竟管散漫到这个地步,青蝴蝶更怒,“半小时内,给我找到他行踪,否则,你们都进刑堂学学规矩。”
“是。”手下人赶紧跑出去。
青蝴蝶一口气沉不下去,气极地在屋子里转圈。炀蓝蓝一通电话,语气并不详尽,但隐隐透露给她一个信息,“你自己的七字头,若再不管好,带连了北区不说,只怕七夜和六艺也会被带连进去。”
为什么会带连出七夜和六艺?七夜,这个名字从炀蓝蓝嘴里说出来,青蝴蝶心里就一紧。七天清为什么会带连到七夜?七天清做了什么?七夜又出了什么事?
青蝴蝶一颗心全乱。焦灼地站在窗前,望着外面渐渐黑下去的天。
决断
作者有话要说:本以为会说到火狐狸和七裳,还有青蝴蝶,可是又得移到下章了。这章发上来,十分犹豫,大大们能体谅小七们的心意吗?
在炀蓝蓝沉沉的目光下,六艺不安地垂下头。
“六儿。”炀蓝蓝突然开口,竟叫六艺小名,叫得六艺一颤。
“小姐。”六艺眼睛已经湿了,他怯怯地抬起头,看了炀蓝蓝一眼,“您……我……”两个单字蹦出来,就再也说不出别的。六艺泄气地垂下头。
果然他和七夜有事,炀蓝蓝更坚定了自己的猜想。脸色也更沉下来。
刚要开口,忽然有轻轻敲门声。炀蓝蓝向门口望了一下。
“小姐。”轻步进来的是七夜。他垂头走进来,在三步远以外站下。
“你不是该在刑堂的吗?”炀蓝蓝瞟了眼垂头气息已乱的六艺,又气哼哼地看向七夜。
七夜垂头,背在后面的手往前一伸,手上竟捧着一根刮骨杖。
炀蓝蓝目光落在杖上。一周前,他就是这样捧出去的。当时那涩涩的笑意,让她心疼到现在,如今再看他捧上来,炀蓝蓝心里有说不出的感觉。
七夜握紧那根几乎要让他疼得想去死的刑具,抬起伤后略苍白的脸,商量的用恳切的目光看着她,“能先不进刑堂吗?我想……先和你谈谈。”
炀蓝蓝怔了一下,七夜虽然捧着刑具进来,说话间却未用敬语,显然,是想以平等的身份谈一下。在这样势弱的情形下,亏他还壮得起胆气来,又能表现得这么可怜巴巴,定是心里急到了极点了。炀蓝蓝对着这样的七夜,心里不禁爱恨交加。
目光又扫回六艺。六艺一进门就一直垂着头,别说一句完整的话,大气也不敢喘一下。她还什么都没问,六艺已经湿湿的目光就早早垂下,却仍掩不住心里的不安和惶恐。
炀蓝蓝无声地叹口气,尽管六艺和七夜两人在某些方面有着相同的气质,甚至可以说在很多时候,他们之间都有着让人惊叹的,仿佛与生俱来的默契,但,细心体会,原来,两人还是有这么大的差别。
炀蓝蓝对七夜,终是狠不下心来,好吧,他要谈,她就给他机会。“六艺,进里间去。”炀蓝蓝发话。
六艺低声答是,往里间走了几步,最后仍然忍不住回头看了眼七夜。七夜目光一直追着他,在六艺看向自己的一瞬,浅浅地点点头。六艺无声地咬住唇,担忧地轻轻皱眉,似是不赞同。又见七夜的眼神紧了一下,六艺滞了半秒,终于垂下目光。
炀蓝蓝在一旁看着两个数字头,又当着她的面搞小动作,不禁薄怒腾起。
“六艺,”她突然叫住六艺。
“是。”六艺吓了一跳,七夜也受惊地转过头。
“六艺不必去里间了,叶儿你也不必跟我谈别的。就把你们俩刚才在院子里说过的话,写在纸上吧。”炀蓝蓝从桌上抓起两张纸和两支笔,抛在两人身前地板上,声音沉郁,“一句都不准落。规矩……我不多说了,你们在训练营里就学过的。”
说完,她抓过七夜手里的刑杖,拄在地上。
七夜和六艺面面相觑。
小时候,在训练营,常被老师拎去做这样的反省。就是共同犯错的几个人,被要求各自写下当时过程,如果不一致,就说明有人说谎,要受罚。
这种小儿科的问供方法,在训练营里,老师只在他们第一年入营时,审一些小错时,才会这么做。现在他们已经出营多年,还要这样,不禁都有些不好意思。
不过,最简单的方法,打击才最直接。方才在院子里,两人才串的一点供,现在一写,细节肯定对不上号。两人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眸子里读出了——“露底”两字。
六艺和七夜为难地对视着,脑子里一齐翻出方才在院子里的争论。
侍卫们未下来时,两人在无人处,争得非常厉害。
“不行。瞒不住的。”六艺坚决地打断七夜的提议,“小姐不会上当的。”以六艺对炀蓝蓝的了解,越不让她知道的事,她越在意。何况,隐瞒小姐,在六艺看来,是塌天的大过失。
“七天清也没留下痕迹,我们瞒下了,小姐怎么会知道呢?”七夜认真地替六艺分析,“只说常家派来的人,身手不错不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