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征服》作者:难得潇洒【完结 番外】 > 征服.txt

  七夜眼睛已经开始湿润,他条件反射地舔了舔唇,喘了一下,“第六章三十一条。”.11

“那不就把你装进去了?”常家人来,七夜还替他隐瞒,那炀蓝蓝怎么能容?六艺担心地看着七夜苍白得几乎透明的脸,一百个不同意。

“常家本就与我有关系,我瞒下,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可要是把廉行老师牵出来,小姐倒会更难心。”七夜一咬牙,抬出了炀蓝蓝。果然,六艺怔了一下,目光开始有些松动。

“廉行老师干了什么,我们还没查清,我想你心里也是敢打包票的,老师不会干不利集团的事。”七夜看着六艺,语气突然由急切转为有些暗,“再说,七天清可是一心替廉行老师办事的,这次,不管他们本意是什么,七天清是逃不掉惩戒了。你忍心让他受过?”

六艺怔住,咬唇,好一会儿,才勉强说道,“他是七字头,出了营,本就该收心了……”

七夜轻轻摇摇头,涩涩地笑了笑。

六艺一出营,心里就只有小姐一人,七夜却不是这样,两下里撕扯的心,让他几次挣扎在生死两端,痛不欲生。如今,看到七天清,七夜就象看到了不久前的自己,他颤着睫毛闭上眼睛,喃喃地,

“六艺哥,我想,我能理解他的心情。七天清……活得比我们都真实。”

整个人生都给了集团,只在心里留着自己一片空地,难道就不可以了吗?七夜心里一直翻腾的念头,从心底最深处浮上来,却徒然发现,今时今日,他甚至都没有资格再去想这个问题。

七夜的话一字字敲进六艺心里。他垂下头,七天清的样子脑子里翻出来,那个从小和他一起长大,追着他的步子,入了训练营的天清;那个无依无靠,却有一颗为了廉家的赤诚之心的天清……好一会,六艺终于放弃了坚持,叹出口气,“好吧,我听你的。”

可目光仍极不自信地怔然地望了望楼上那扇窗,“可是,我们……真的能瞒下来吗?”

七夜刚要说话,身后急急的脚步声。

“艺哥,小姐传。”侍卫一句话,就让六艺白了脸色。

七夜急切地拉住六艺的手,“记住,我们说好了的。”

六艺当着侍卫,不好再说。只得跟着去了。

七夜愣在原地。小姐为什么突然召六艺上去?七夜皱眉想了一下,蓦地惊住,他和六艺凑在一起说话,本就十分扎眼,又是在这节骨眼上。小姐定是得报了。那她又猜到多少呢?七夜左思右想,不得要领。

心里有了这个念头,就越想越觉不妙。现在,七天清怎样,七夜倒是无暇再顾了,反倒是六艺,自己和他订立的同盟,还连个雏形都没有呢,以六艺的性子,定会守着和他的约定。若是真硬扛,只怕小姐要震怒。到时吃亏的反倒是六艺了。七夜一跺脚,急步追了进去……

大卧室里。七夜和六艺两个隔着几步远,面面相对,也只能用眼睛说话。眼见六艺迟疑地冲七夜轻轻摇了摇头,七夜也皱眉坚定地摇头。

炀蓝蓝沉沉地看着面前的两人,心里暗气,沉声道,“什么时候我的话要说两遍了?”

两人收回目光,一齐屈膝跪在地板上。纸笔就在眼前,谁没伸手去拿。

时间过去几分钟,三人都寂静。

炀蓝蓝沉沉哼了一声,起身,“六艺,机会只有一次,你要想好了再做决定。……记住,在集团,你首先是我的六字头。”

六艺脸色煞白,深深地垂下头,唇已经被咬破。

炀蓝蓝转身看着七夜,“叶儿,六艺,我只给他一次机会,可你……”炀蓝蓝语塞,隔了几秒,才涩涩地叹出口气,“你的机会的确比他多,所以你才有底气任意挥霍。也因为这样,你若真越过了我给你的底限,面对的后果,只会比六艺更严厉……”

话说完,炀蓝蓝也不停留,丢下两人,直接出了卧室。

六艺和七夜对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七夜撑了下地板,艰难地起身。

六艺抬起汗湿的脸,焦灼地看着七夜的举动。

“七夜,做什么?”他眼睁睁地看着七夜步履略艰难地挪到窗子边,惊惧地低声叫道。

七夜一只手背抹了抹额上的汗,另一只手,揉着跪麻了的腿,脸色苍白地笑了笑,“六艺哥,这样不行。”他推开窗子,一手抚在窗台上。回过头,眸子幽深。若是这样下去,到最后,两人谁也扛不住,本想着瞒过去,谁知在炀蓝蓝眼里,这竟成了不可饶恕的欺骗。

事情逼到了死胡同。

六艺入神地打量了七夜两秒,突然醒悟过来,焦灼地摇头,“不可以,小姐刚生下孩子,你应该陪在身边的。”

七夜扭头向床边看了看,簇新的婴儿小床,醒目地映入眼帘。七夜怔了片刻。

“六艺哥,常氏的阴影已经在头顶展开,这几天,我虽然看不到确切情报,你和小姐却是知道的吧。”

七夜话锋一转,六艺却是了然。这一周来,常氏已经隐隐发难。首当其冲的就是北区的境内外军火生意和毒品买卖。青蝴蝶饶是强悍,也敌不过军队集团行动。北区损失很惨重。情报雪片一样飞来,炀蓝蓝产后虚弱,也只是看看,没有采取任何对策。

七夜伤重,一直禁在屋子里养伤,若不是这样,廉行也不会挺而走险,派七天清来送东西。七夜虽然没接触到北区的情报,但他何等冰雪聪明,只看这几日别院跑进跑出的北区人,就猜出了八九分。

“辛苦创下的炀氏江山,不能因为我毁损半分。”七夜探手按在窗台上,沁冷的大理石触感,让他头脑愈加冷静,“廉行老师也是看清这一点,才冒险帮着常家传信给我吧。”

“七夜。”六艺语塞。

“小姐身边有你,我放心。”七夜牵起嘴角,真诚地看着六艺,“我也会陪在她身边,只不过距离远些。”他是叶儿,但首先是炀氏的七字头,是孩子的爸爸,是炀氏总裁盟誓要共度一生的人。有外敌挑衅,他不能一直窝在温柔乡里。

七夜坚定地挑起眉,“六艺哥,家里有你,外面有我。”

六艺震了一下,好重的八个字。七夜托付的是比生命还重的两个人,六艺眼睛一下子湿了。

“七夜。”六艺愣神间,七夜一个闪身跃出窗外,六艺惊觉地叫出声来。

楼下巡逻的侍卫未料到会有人从总裁卧室的窗子跳下来,四处呼哨着包抄过来。只看见一抹极淡的影子,跃过树丛,攀上高大的树冠,一闪,就跳到院墙外面去了。追出去,人已经不见了。

六艺怔怔地看着洞开的窗子,心头怦怦地跳,从没有心跳得这么乱。

好吧,自己就做小姐近身的那人,七夜,你虽走得远些,但扯起的保护网,会罩到更大的炀氏集团范围,我们两人合力同心,保亲人安乐、平安。

炀蓝蓝赶上来时,屋子里只余六艺一人。

“人呢?”炀蓝蓝脸色铁青,虽是问句,却溢着十分肯定的怒气。

“小姐。”六艺怔然抬起头。

“你们俩到底说了什么??”炀蓝蓝再也沉不下气,一把拉起六艺。

六艺仿佛感受不到从腿上传来的酸麻,但仍踉跄了两步。

“他到底要怎样?”炀蓝蓝几近失控。

“小姐。”六艺脸色煞白,扶住就要倾倒的炀蓝蓝,颤声,“这一次,您就让七夜按自己的心意做吧……”

炀蓝蓝眸子骤然收紧,万料不到,六艺会说出这么忤逆的话,“想造反吗你们?”炀蓝蓝怒火腾地冒上来,抬起手,极重地挥下去。

一巴掌含着炀氏总裁最盛的震怒和气势,打在六艺脸颊上。六艺眼前一黑,扑倒在地上。嘴角已经打破了。他艰难地撑起来,颤着手指拉住炀蓝蓝,“小姐……对不起,……”

炀蓝蓝抿紧唇,颤着又抬起手,下一巴裳却抖着再也扇不下去。

六艺无措地拉住炀蓝蓝的手,冰又冷。炀蓝蓝失魂落魄地扭头,目光投到窗外,只有摇在风里的树冠映入眼中,连人影也望不见了。

“让七夜按自己的心意做一次吧。”六艺急切中的话又在炀蓝蓝脑子中翻出来。是啊,七夜就是这么想的吧。以前种种,都不是七夜主动想做的,包括……炀蓝蓝一颗心,已经开始破碎成片,插在心底最深的伤口里,血淋淋地磨着。

她握紧微痛、麻的手指,站了许久。垂目看着哀哀的六艺,声音缓缓又绝望,仿佛梦呓,“六艺,他为什么就不肯妥协一次呢?为什么不肯放开自己,全心信我一次呢?这事儿,我有把握处理干净的,他为什么就不信呢?”

“小姐。”六艺泪已经逼出来,“他不是不信您。若只是七字头,他自可躲在主上庇护里,可是他还是宝宝的爸爸,是您盟了婚誓的人。您……体谅一下七夜的心情,原谅他这一次吧。”

炀蓝蓝无声苦笑。

好个七夜。先是拦下六艺对自己的坦白,保下了七天清和廉行,就相当于保下了六艺和自己的情谊。他再抽身去外面处理常氏的事,家里,六艺留下了,他就足以放心。

好吧,既然你这么想自己去处理常氏的事,既然别院如此留不住你,那我就再助你一臂力。炀蓝蓝心内俱冷,脸上却挂着最苦涩的笑意,“来人,传总裁令,炀氏七夜——除名。从此,炀氏再无七夜其人。”

“小姐。”六艺惊呼。

“六艺。若你和他一样自作主张,自作聪明,若你和他一样,视我的心意如尘土,一意孤行……”炀蓝蓝眼中含泪,声音里都打着颤,“这样的人,我也不必留了。你可以跟他一道在炀氏除名。噢,对了,你不是向集团提出过退职吗?我不介意现在随了你的意。”

“不要。”六艺震住,心里堵着的话,一句也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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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天清车子行到高速路的出口处,一辆黑色的轿车在他前面晃了一下,就驶进休息站。

七天清跟了上去。

“老师?”停下车,他惊讶地看到,车内的廉行。

“上来。”廉行招手。七天清依然坐了进去。

“开车吧。”廉行吩咐司机。

“老师。”七天清不解地看着廉行。

“我想过了,你在七夜面前暴了光,回去了,九成会出事儿。你……别回去了……”廉行沉声。

车子无声地滑动起来,七天清一惊,“停车。”

廉行略诧异地转过头,“你干什么?”七天清从来对他言听计从,不知这次哪根筋不对,敢拦他的话。

七天清也被自己的大胆吓了一跳,滞了一下,先道歉,“对不起,老师,天清有些急了……”

廉行摆摆手,皱眉,“你不想走?”

七天清点头,“是。”

“为什么?”廉行不解地皱眉,“青蝴蝶也不待见你……”

“老师,”七天清又急切地打断廉行的话,不过这次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天清跟了青执事,老师还没看到天清把学到的本事用出来,天清不会放弃的。”

廉行皱眉,不赞同地看着七天清,声音蘸着关切,“你这是义气用事,我教给你的,第一课就是要如何保全自己……”

七天清怔住,廉行素来严厉,鲜有这样说话的语气,他不觉红了眼圈,“老师,您还教过天清,做事,只要认准了,就要有始有终。天清跟着青执事,还没干出值得让老师骄傲的成绩,天清不会放弃的。”

话语殷殷切切,让廉行眼圈也有点红,他别过脸,掩饰地看向车窗外。

七天清看着廉行的侧脸,出神。虽然师从廉行,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老师如何瞻前顾后,忧虑重重。他心里一阵阵刺痛,“老师,”声音里有重重的鼻音,七天清深吸了口气,“您别担心。”

如果主上认为自己是有价值的七字头,这次事若败,也会留他一命。如果主上先认为他没有大用,那他自己也不必徒然牵着老师的挂念了。七天清略湿的眼神,十分留恋地看着廉行。廉行放在腿上的手指颤得厉害,握紧又握紧。

七天清坐了一会儿,勉强笑笑,“老师,我回去了。”

“天清。”廉行突然回过头,拉住他,“别……”

七天清暖暖笑笑,“老师,您真的放心。”

廉行看着七天清年轻俊朗的脸庞,深吸了口气,“天清,要活下去。”

“是。”七天清眼睛湿湿地,坚定地点头。

廉行猛地把七天清拉到怀里,用力抱紧,“好孩子……”

七天清震动地僵住,在那陌生又渴望的宽厚怀抱里,他一颗心几乎揉碎。

凄情

作者有话要说:

常家豪华城堡样的住宅群。

常方石沉沉站在主楼一楼的大厅落地水晶玻璃窗前,整整一天。

“大哥。”常方磊忧虑地走过来,“您歇歇吧,身体吃不消的。”

“方磊。”常方石转回头,眸子幽深幽深的,久经风霜的刚毅面庞,写满了沮丧和忧虑。他叹了口气,“这次叶儿若不回头……”

多少年了,没见大哥这么挫败的样子。常方磊心里难过得不行。

为常家奋斗一生,所得的一切,也换不回兄弟三个没有子嗣的遗憾。如今上天赐下的宝贝一样的叶儿,正肩负着他们这一支所有的希望,如果叶儿不回头……常方磊不敢也不愿去设想事件发展的走向。

“老爷,二爷。”老管家一反沉稳的步子,踉跄跑过来,“小少爷回来了。”

两人一齐转过头,惊喜挂在脸上。常方石颤着声音,“快,请小少爷先回房休息,我马上过去见他。”

“哥。”常方磊笑着拦住常方石,“大哥,你冷静些。叶儿……毕竟是晚辈……”从没见大哥这么失态。屈尊去迎晚辈,更是从没有过的举动。

常方石知道自己失态了,却笑着摇头,“方磊,我该亲自迎他的,你也一起来吧。”

“是。”常方磊点头。

在厅前门口的过道上。七夜接受着来往经过的仆人、侍卫的好奇目光的洗礼。他不动声色地挺直地站着。

“小少爷,老爷请您先去休息。他马上过去见您。”管家跑回来,眼里激动的光仍未退去。眼前的年轻人,就是照片里的小少爷,见到真人,他怎能不激动。

七夜轻轻点点头,人却未动,“麻烦您了,我在这儿等常将军就好。”七夜措辞很礼貌,带着淡淡的疏离。

管家愣了一下,眼里的光暗了下来。身后脚步声响,常方石兄弟两人急步穿过长长的走廊,赶了过来。

七夜目光扫过二人,眸子里有光跳过。

“叶儿,你终于来了。”常方石快步走过来,声音里含着欣慰和喜悦。

“……长官。”七夜仍沉静地看着他,没有怒气,也没有亲昵,冷静的表情,就象一块包裹得很严实的包裹,透不出一点内里的讯息。

听出七夜语气里的疏离,常方石苦笑了一下。管家给他递了个眼神,常方石不着痕迹地点点头,面向七夜,凄凉地笑了一下,柔声,“叶儿,我们该好好谈谈了。”

“是,长官。”七夜看着他过早花白的两鬓和闪着泪光的眼睛,滞了一下,沉声。

常方石苦涩地笑了笑,引手把七夜引到偏厅。

“坐吧。”常方石坐下,眼睛看着笔直地站在矮几前的七夜。

七夜沉吟了一下,坐在他对面。一坐下,就自然地挺直背,双手很规矩地放在膝头。

常方石出神地看着七夜,轻轻叹息,“果然,阎肃衡说得没错。”

七夜目光闪了一下,阎肃衡是第四军的前任长官,他的上级。也是他用从独岛得来的情报,一举毁掉的明堂的二当家。七夜抬起目光,看着常方石。

见引起了七夜的好奇心,常方石笑了笑,缓声解释,“是啊,从前,阎肃衡常和我提到你的。他说,他们特种大队的繁叶少校,天生就是军人的脾性,举手投足,带着军人的根骨。性子好,又有才华,天生干特种兵的材料。老阎那家伙呀,喜欢得不得了。后来你回炀氏了,他很是失落呢。呵呵……”

七夜看着常方石,说到阎肃衡时,他脸上带着只有战友间才会有的轻松和调侃的表情,目光有些迷离,还很柔和,甚至脸色刀刻一样刚毅的线条,也变得柔和起来。

阎肃衡的事已经过去快一年了,七夜从没想过,他的老战友们会怎么想他。如今看到常方石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追念,他心里也有些黯然。

常方石很快恢复了情绪,看着七夜有些怔忡的目光,笑了笑,“都过去了,一将成名,死伤何止过万,看惯了,生生死死本就不那么在意了。”他摇摇头,自嘲地笑了笑,“生而奋斗,拥有的一切都可作为代价。有时,眼看着身边人一个人被不知隐在何处的巨口活生生吞上,连渣都剩不下。初开始时,还会伤心、感叹,可是,后来就麻木了。……任谁,死后,身前的一切也是一样也带不走。哎,我们这些在红尘中挣扎的凡人,倒不如老阎这样的,走了倒干净、省心。”

坐在一侧的常方磊忧虑地看着近日总是多愁伤感的常方石,轻唤,“大哥……”

常方石摇了摇头。

七夜眉梢动了一下,不语。心里却清楚,常方石一方面是在安慰他,另一方面,也在向他暗示,做大事,生死亲情之类的东西,都要看淡,否则必受无谓的牵累。

七夜沉吟了一下,挺直背,既然双方已经坐到一起,七夜便不再绕圈子,索性直接入了正题。

“将军。”七夜沉静地看着他,“您托人送给我看的行动时间表,的确很……震撼,我这次回来,很想知道,您是否真的打算实施这样莽撞的举动……”

“叶儿……”常方磊插进话来,“他是你大伯,不可以这么说话……”

七夜停下,目光始终盯着常方石。

常方石摆摆手。这次,他托廉行送过去给七夜看的,是军方独独针对炀氏军火及毒品两项生意进行的毁灭性打击的时间表,时间由开始到设想中炀氏彻底坍塌下这两大生意支柱,前后足有两月的行动时间。

从时间表行文格式上看,它制定出来后,并未拿到议会审议,而是由常方石单方面签定的。这样大的军方打击行动,于宪法上看,未经国会审定,其实是不合法的。但枪杆子在谁的手里,谁就是法律,这亘古不变的真理,在任何时刻同样适行。所以,七夜毫不怀疑常方石下这个命令时的决心和部队的行动力,也毫不意外地设想出了,民不与官斗这句话,再大的帮会集团,也应遵循才不会惹火上身的道理。同时,这样疯狂的指令,在七夜看来,不仅莽撞,而且有着玉石俱焚的决死气息。

“叶儿说得没错。”常方石点头,“这样大动干戈的行动,在边境外敌侵入的时候,是莽撞而且冲动的。”常方石沉沉地看着七夜,“不过,若叶儿真的不肯回来,估计,常家家主易人之日起,我们这一系,就再也没有‘莽撞’的机会了。”

垂死挣扎,不过如此。七夜看着常方石决死的目光,心里一动。

“将军。”七夜沉稳地抬起目光,直视着他的眼睛,“我们分别站在不同的利益集团里,既然话说开了,民族大义的高调子,就谁也没立场提。您为常家,我为炀氏,这场交易就是这么显而易见,没有任何悬念。您知道,时间表一发给我,我就会立刻乖乖回来,我也清楚,只要我回来。军方仍然会和炀氏保持井水不犯河水的关系。”

常方石脸上一红,但仍沉着地点点头,“是。时间表的启动时间,由你归队的时间来定。若是在部队出发前,你仍不回来。这场家主之争,我们就输了……”

“那你仍会启动对常氏的打击计划?”七夜盯着他。

常方石沉了一下,坚定地点头,“是。叶儿,常家新的当家人,不会放任我们活着,东山再起去反击他们。他们当权后,第一个就要打击掉我和方磊,下一个就会是你了。到时,炀氏会不会奋起保护你?一定会。所以,两方相争势不可免。其结局仍旧会是相同的。所以,宁可由我先来,或许打掉了炀氏,还能留你们一家三品的性命。”

七夜点头,果然是军人品性,直率又果敢,有着不同常人的心狠手辣。

他沉了一下,目光扫过常氏二兄弟,“将军。炀氏不是无本之木,我想炀总裁跟您说过这样的话。真就打起来,炀氏虽然实力上吃亏,但未必没有赢的把握。”

常方石淡然一笑,“灭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炀氏干不起。”

七夜沉了一下。

“将军,虽说帮会中为说什么民族大义,有唱高调的嫌疑,但您与我们不同。您是军中统帅,拼一国的兵力,与一个帮会组织为敌,为的是一已私心,这样的将军,不知是不是士兵之幸,国家之幸?”

常方石脸上有些歉然,却仍沉沉一笑,“做都做了,成大事,不拘小节。”

好一个身经百战,滴水不漏的帝国最高统帅,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狠得干脆,霸道得令人心颤。

七夜沉默。

“叶儿,大伯盼着你回来,你二叔也是。常家我们这一脉从你祖父开始,到我们,苦苦支撑,中间付出了多少代价?如果真的败在我的手上……”

常方石话锋突地一转,探身,拉住七夜的手。七夜抖了一下,抬目看着他。

“权势是柄双刃剑,拿在手里的人,要有能力使唤,否则必被反噬。常家根深叶茂,若没有一个镇得住的人,其他大家族,照样会一点点蚕食了我们。常家那些家伙只看到权势的利诱,却看不到隐在后面的这些血喷大口。”

常方石殷殷地看着七夜,握住七夜的那双带着枪茧的大手竟开始颤,“叶儿,我们这一生,刀头舔血,抛妻弃子,过得比石头还硬的心,已经够了。难道这样的苦痛,还要让家族中那些在我们羽翼下荫庇的人承受吗?他们手无寸能,也承受不来的。大伯恳求你,能不能帮大伯担下这个担子?”

七夜垂头不说话。被握住的双手,冰冷又灼热。

等了一下,常方石目光里闪出泪来,他一咬牙,恳求道,“若说是为了常家,定然在你心中份量不够,你就算了为了生你的父亲,为了给他撑一片宁静的天空,行吗?”

“他……他活着?他在哪?”七夜颇为震动地看着他。

常方石目光有些歉然,抬出三弟,是他最后的杀手锏。他涩涩地笑了笑,“三弟……当然活着。……三弟,是我们兄弟三人中,最有天份的。本来,父亲的常家家主,是要传给他的。”

他目光迷离地陷入回忆。他们是贵族子弟,宠个女孩子,有什么大不了。只要不真娶回来当正妻,都是可以视为逢场作戏的笑谈而宽容的。唯独三弟的那一次情动,几乎送了他性命。其中,就是有着常家其他支系的长老们,在中间煸风点火,小错也当大错办。不仅害死了那女学生,遗失了三弟的骨肉,连三弟自己也在严苛家法下……

常方石收回思绪,涩涩地叹息。常方磊在一边泪光已经闪现,他哽咽着说,“叶儿,你父亲这二十年,没有一日不想你,只是……”

“只是怎样?”七夜从进门来一直沉静的面容开始变得有些激动,他颤着声急切地问。

“叶儿,谈完正事,你可以去见他。到时就知道了。”常方石仿佛不太爱多谈三弟的事,目光怜惜地扫过七夜,就掩住了话题。

七夜眉头稍皱紧,看两人吞吐的样子,那人,不死,也是半条命已经去了。七夜想到自已从小来的遭遇,都与那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而如今,自己所处的,正是梦里萦绕了无数回,渴望又憎恨的“家”。想到这儿,七夜环顾四周,心里竟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

他收回思绪,看着面前两位暮年的将军。他们殷殷地看着自己,闪动的目光中,已经有动情的泪光。这场谈话,常方石不可谓不掏心。相处虽短,事件虽然还没完全弄清,但七夜心里却更加清楚地意识到,不管他是否情愿,某种非常巨大的压力,正缓缓又毫不落空地向他肩上压下去。七夜眉头皱紧,习惯性地咬住唇,沉吟……

常家两兄弟并没有催促,他们静静地等着,许久,七夜垂下头,松开已经咬出血印的唇。

常方石和常方磊对视一下,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释然。

这次谈话,他们赢了。

七夜缓缓站起身,常方石兄弟也站起来。

“好。我归队。替您战场上建功立业。若有命回来,定争回常家家主之位。”七夜一字一顿。

常家兄弟颇动容,这承诺来自炀氏七字头,一诺千金,他们真的可以放心了。

“不过,下官还想说的是,您……忘了一件事情。”七夜话气一转,声音有些凄然,“您是常家的家长,我是炀家的人。如果站在亲情的立场,您这么做,就断了一切可能的后路。可以预见的是,即使您赢了这次战争,即使我们赢回了家主之位……您和我输掉的,远比得到的,要重要得多……”

常方石怔怔地听着七夜的话,有些错愕。得到和失去的戏码,自己的一生好像都在不断上演,可却从未在心里想到过孰重孰轻。难道常家的利益不是最重的?

未及他多想,管家急步进来,递给他一张纸。

常方石看了一眼,脸色有些变。

“大哥。”常方磊凑过来,看了看,脸色也不好起来。

常方石默然把纸递给七夜。七夜接过来,看到是一份军方情报,上面写着,

“炀氏总裁令,17时许发出。炀氏东区执事,炀氏七字头,单名夜,从此在炀氏除名。原因不明。”

常方石看着七夜略苍白的脸色,缓缓说,“叶儿,没机会见到你时,不得已,托人送去了那份行动时间表引你过来。如今见到了你,话也说明白了。你……主意可自已拿,若你现在想回去,大伯虽然遗憾,但也绝不拦你。”

七夜盯着白纸黑字,仿佛没看明白上面的意思一样,看了许久,才抬起苍白的脸,怔怔地说,“回去?”他目光又投到那“除名”两字,涩涩挑起嘴角,“回得去吗……”

常方磊担忧地看着七夜一直挺拔的身子有点摇晃,他上前一步扶住七夜,搭在七夜腰上的手摸到一片湿。常方磊收回手,手心里有暗红的血迹。他吃惊地看向七夜的后背,玄色的衬衫上,有点点湿迹,有些凝干了,但以他军人的目光,一下子就看得出,那是血迹。

“叶儿。”常方磊吃惊地叫了一声,眼睛看见常方石。

常方石顺着二弟的目光,也落在七夜背后,两人这才看见,七夜衬衫都被血凝住了。只是七夜穿的深色衣服,猛一看不注意,谁也不会发现他带着伤。

“怎么?”常方石拉过七夜,关切地问。

七夜被他一拉,才觉得背上痛。方才一路奔来,又谈了许久,竟一点也没觉得。七夜一口气滞住,疼得咬紧牙关,费力地挤一句“没关系。”

“快,请刘医生上来。”常方石招呼,伸手拉着七夜就想探查一下伤情。七夜躲了一下,却无力,眼前疼得一黑,几乎撞进常方石怀里。

“叶儿。”常方磊惊慌地伸出臂,揽住无力的七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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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口深的,都挣开了。有几道感染了,再有一次,败血症很容易找上门来。”刘医生给七夜上过药,挂上点滴退了出去。

常方石守在床边,痛心地抚着七夜的背,伤痕纵横,几无完肤。他甚至想像不出来,这是什么刑具造成的。方才看见那份情报,自己情急下,生怕七夜就奔回炀氏去,自己竟还玩什么欲擒故纵的手腕,若知道七夜是在这种情况下赶过来的,他万万说不出那样的话。

“对不起,大伯希望你留下来。方才,是大伯错了。”见七夜睁开了眼睛,常方石痛心地握住七夜的手。

“您没对不起谁,回不回来,也是看我自愿的,不是吗?”七夜抬手捏紧那张一直捏在手心里的情报,痛彻心扉的感觉又浮上来,他勉强笑了笑,笑意却染不上眸子半分,“……输掉的,肯定比赢回来的更重要……”七夜声音凄凉,仿佛在说一道永远破不开的咒语。

“叶儿。”常方石无话对答。

室内静寂,只有两人微乱的呼吸。七夜颤着睫毛闭上眼睛,病时痛时,能有血亲守在身边,竟成了这二十年来,他永远无法实现的奢望。如今,他的亲人就坐在身边,七夜一颗心由坚硬转为柔软,进而涩得不行。他掩饰地闭上眼睛,体味着从前没品尝过,以后也不会再来品尝的感受,即所谓——亲情。

许久,七夜睁开眼睛,心里的话,不自觉地涌出来。

“您说我天生就有军人的根骨。其实不是的。”

常方石没料到七夜会这样和他柔声说话,一时心里狂跳起来,他轻轻握住七夜的手,全心倾听。

七夜仿佛没注意到他的失态,涩涩地笑了笑,人已经陷入回忆。

“我自懂事,就入了炀氏,这您大概都知道吧。训练营里的事,您知道多少呢?”

常方石一愣,叶儿进营,他们知道,但也是白纸黑字一页情报而已,直到修到七字头时,他们才处心积虑地把人弄到军营里。七夜那次一战成名,却仍被调回炀氏,这让他十分不痛快。以至于在训练营里叶儿的训练过程,他好像从没操心过问。

七夜自顾自地轻轻絮语,“炀氏训练营,那里……哎……”他仿似不愿多回忆,只是涩涩地笑了笑,“多少老师刀刻斧凿,多少日子煎熬打磨,才造就了大家心目中的能力完善的七夜。出营后,又跟随主上,血里火里,锻造历练……您可知道,一个七字头,耗了炀氏多少心血?”

常方石无语。

“您抬手投足,对付的不过一个集团而已,而对我来说,那是根呀。”七夜有些动情地看着常方石,“赢回了常家,是您的愿望,七夜的愿望,唯有保炀氏太平。”

常方石望着七夜,一种从未有过的无力感伴着最深切的悔意,堵在胸中。自己的子侄近在咫尺,心却已经与他天涯之远。一个为常家,一个为炀氏,两颗同宗同血的心,却南辕北辙。原来,亲情血脉,虽然深入骨子里却不能左右心意的厚薄,而真正的教养之情,才会愈久弥深。

七夜同样从他的眼睛里读出了心里的悲戚。

两个相对无语。

明知做得不对,明知会输掉自己最在意的东西,却仍旧要义无反顾,这难道不是最锥心的痛吗?

是七字头,是常家的接班人,就注定被下了一个又一个世间最恶毒的咒语,陷在进退两难的痛楚中无法自拔,难道这就是他们存在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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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天清赶回北区办公区大楼,一个手下接过车来,“天哥,老板找你很急。”

七天清点点头,急步往楼里赶。

“天哥。”一路上,不断有人点头打招呼。七天清心绪有些乱,草草应酬了几句,进了电梯,眼睛不自主地盯着电梯间里那串不断跳动的数字,手心有些汗湿。七天清心里苦笑,在老师面前那样凛然,真回来了,才觉到,自己还是有些怕的。

不知今天的电梯是不是有些快,未及他多想,“叮”一声,门缓缓打开。七天清吸了口气。

转过走廊,执事办公室的大门近在眼前。

办公室里,青蝴蝶面色铁青地拿着那张总裁令,十分钟前刚传真过来的,一见,几乎吓到她得上心脏病。

联想炀蓝蓝之前给她在电话里说的那段关于七天清的,没头没尾的话,青蝴蝶几乎可以肯定,七夜出事,与七天清有很大关系。虽然一迭声地派人去传,但真到急着找人时,才惊觉,以前对这七字头真的关注太少,竟然连人家手机号码都不清楚。

青蝴蝶泄气地枯坐在办公室里,一会儿又担心七夜,一会儿又埋怨炀蓝蓝,一下子恨恨地想着七天清偏偏这会儿找不见,一下子又自我反省对手下人管理不到位,一颗心七上八下,无法安定。几个小时下来,人已经神疲力倦,憔悴不堪。

忽听轻轻叩门声,有气无力地应,“进来。”

一个熟悉的身影推门,轻步进来,停在办公桌前。

“执事。”声音也很熟悉。

青蝴蝶怔怔地抬起目光,看了足有两秒,才从一团乱的大脑中理出一线清明,霍地跳起来,“七天清!”

她使劲眨了眨眼睛,面前站的可不就是自己找了好几个小时的七字头吗?她先是一喜,随后又怒气顿生,“啪”地一拍桌子,力气大得把桌上的东西震得跳了起来,“还记得回来?野到哪里去了?”

七天清怔了一下,自从跟了青蝴蝶,还从未听她这样呵斥过谁,尤其是对自己,一直都是客气又疏离。

原来骂人也是分远近的,看来是真急了,才会不择言。青蝴蝶这样的人,是只有触到底限时,才会现出本来的真性情的。七天清垂下头之前,目光有些复杂地看了青蝴蝶一眼。

青蝴蝶自然没精力去揣摸七天清的心理活动。她绕过桌子,走到七天清面前。

本就站得离桌子近,突然插进个大活人,七天清条件反射地向后撤了半步。

青蝴蝶身量不矮,却仍只及七天清唇线。她气呼呼地仰起头,“问你呢。野到哪去了?”

七天清抿了抿唇,就算是再镇定,他也说不出“今天我休息”这样的实情。七天清垂目看了看青蝴蝶气得涨红的脸,轻轻叹了口气。退后两步,屈膝跪下,“对不起。”

青蝴蝶见他跪下,眉毛一动。心里无端想到七夜跪在地板上时,委屈又凄然的表情。记得自己当时就想,如果有一天也有个七字头,绝不让他跪得这么委屈。

不过,这个修长的男人跪在自己面前,倒是不用再仰头看他了。青蝴蝶低头打量他。七天清垂着头,保持着印着“训练营出品”的标准跪姿,恭顺又挺拔,目光低垂,看着她脚尖前的地板,气势高低,在一站一跪间,就已经立时分明。这的确是臣服最表象的感觉,

青蝴蝶开始有些明白,为什么炀蓝蓝手下的那些数字头,犯了错,总会罚他们跪下请罪。自己平常也不是没受过手下人的跪礼,只是独独这种强势又优秀的七字头臣服在自己脚下,感觉竟是如此玄妙的。

她晃晃头,扫掉这些不合时宜的胡思乱想,沉声,“你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了?”

管教

沉了好一会儿,七天清仰起头,看着青蝴蝶,动了动唇,却是一句也没说出来。

青蝴蝶垂目也看着他,滞了好半天,终于放弃似地舒出口气,微扬声,“来人。”

七天清背上一紧,垂下头。

一个侍卫小心翼翼地探进身,“执事?”

“吩咐刑堂来人……”她说了一半,又垂目看了看七天清。

七天清挺直的背有点紧,他悄悄握紧贴在腿侧的手,心里却有些释然。毕竟一场疾风暴雨的责罚,或许比现在这样纠结的心情要好过些。

“让刑堂来人,传我的令……”青蝴蝶停了一下,解脱似地甩甩头,好像甩掉了本不该加诸在自己身上的烦恼,“七天清……退给总裁吧。”

侍卫愣了一下,“执事?”

“没听清?”青蝴蝶心里忽然有些燥怒,她烦燥地挥挥手,“快去叫人。”

“是。”侍卫舌头发短,赶紧缩回头去。

七天清愣了好几秒,仿似没听懂,恍惚地抬起头看着她,呆呆地问,“执事要找什么人?”

青蝴蝶别过头,有点不敢看七天清的眼睛,“天清,我想……我不适合用七字头。你……别在我手下干了,回总裁那……”

青蝴蝶下面的话说不出来。七天清怔怔地看着她,没动。

青蝴蝶头痛地绕回座位里,狠心靠进座背里闭上眼睛不再看他。“你去吧。我累了。” 心里却有个念头,狂乱地挣扎。回总裁那,七天清会有好?可是怎么办?她实在不愿意亲手动这人。即使他做了那么多对不起她的事,即使他心从没向过她。她也不愿亲手处置。

只因为他和那人——都有带七字的名字。

眼不见心不烦吧,把人退回去,就当自己从没认识过这个七字头罢。

青蝴蝶紧闭双目,嘴角却溢出些自嘲的笑。无端觉察,自从七天清来北区,自己就一直是这样掩耳盗铃的想法。

脑里不断胡思乱想,头更痛。

七天清已经煞白了脸色。他竭尽全力消化着青蝴蝶方才的指示,好像停滞的大脑费了很大的劲,也没弄明白。——自己被退营了?不对,七天清皱紧眉。青蝴蝶只说退给总裁的。可七字头退回给总裁,这在炀氏好像从未有过先例。七天清脑子里一团迷糊。脑中无端飞速闪现出刑则上的条款,针对七字头的,足有《刑则》三分之一的厚度,可是自己适用的是哪一项?停了一两分钟,七天清又警醒过来,这个时候还去查那些死规矩,难道自己真的糊涂了?

不知过了多久。

青蝴蝶睡醒一样张开眼睛,屋内静得,好像不闻呼吸。她朦胧地转动目光,愣住——她的七字头,仍垂头跪在原地。

“咦?你……怎么还在这儿?”青蝴蝶诧异地坐起来,“刑堂的人没来?”

七天清动了一下,抬起脸,苍白、汗湿。

窗外,华灯尽亮,闪闪的灯影,映进他疲乏的眸子里。

自家主上这种境况下,竟然就倚在办公椅里,睡到午夜才醒。他抿紧唇,看着青蝴蝶有些迷糊的神情。

青蝴蝶诧异地看着他,身子一动,才发觉不知何时,身上已经覆上了一席薄毯。她探手抚着那绵软的覆盖物,心里有一刻怔忡。

“人来了,只是天晚了,不好去打扰总裁。他们留我在这一晚。”七天清声音低低的,回完话,停下看了看她,“执事,您乏了,就先去歇歇吧。”说完,就又垂下头。

青蝴蝶坐起来,甩了甩头,才逐渐清醒。这里是办公区,很多职员并不是集团内部的人,所以,并没设惩戒室。七天清在处置前,只能跪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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