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夜眼睛已经开始湿润,他条件反射地舔了舔唇,喘了一下,“第六章三十一条。”.12
青蝴蝶点点头,站起身,越过他往外走。到门边,她站住。
“天清。”
“是。”
青蝴蝶转过头,看着七天清挺直的背,出神。
“天清,你……别怪我……”
“……是。”七天清默默点点头,声音有些暗。
“天清,”青蝴蝶目光落在七天清在地板上映出的斜长暗影,突然觉得这幅画面很熟悉——在那雨夜医院的休息室里,也有这样一个七字头,也是这样跪了一夜,长长的影子映在地板上,孤独得让人心疼。
“天清,不然……你说吧,想去哪里,我……放你去。”青蝴蝶心里冲动,一句话,颤着声冒出来。
七天清全身一震,垂在腿侧的手指微微握紧。
青蝴蝶等了一下,叹气拉开门。
“主上。”七天清突然出声叫住她。
青蝴蝶回头。
“……天清自知犯了大错,主上处置,不敢有怨怼,更不敢取巧逃避。”七天清转过头,眼里星光点点,“不过,既然主上垂顾,天清就斗胆请教主上一件事。”
“什么?”青蝴蝶原以为他会提出些要求,却只是想问一件事,不由发怔。
“天清很想知道……主上是因为天清犯了错,才不肯留下,还是因为天清是七字头,才这样抵触?”七天清语气艰难,一字一顿。仿佛这句问话,压在心底太沉太深,翻出来,才如此艰难。
青蝴蝶愣住。她看着自己的七字头,那个严谨沉稳的七天清,一句话说完,抿紧唇,哀哀地抬起目光,眸子里的点点星光,已经有零星顺着脸颊旁滴落。
七天清仰头看着青蝴蝶,忽觉得脸上一凉,他惊觉地探手一抚,湿湿的,竟是泪!他被自己突如其来的脆弱吓了一跳。七字头,流血不流泪的硬角色,怎么会这样不堪?七天清拼命想停住不该滴下来的泪,却怎么也停不住,无措地抹了抹脸,怎么也抹不干。
心里真的如此不甘?七天清停住手,痴痴地看着自己的泪滴在手心里,灼热又冰冷。
这样的画面,如此熟悉,伤感,脆弱,执着,不甘……青蝴蝶痴痴地看着他,仿佛有另一个人的影像正与他渐渐重合。
“不对。不对。”青蝴蝶警醒地甩甩头,再次看清,面前的人,只是七天清。
她心里绞痛起来,抢回几步,失控地扯着七天清,把他拉起来,“干什么这么逼我,干什么,这么逼你自己?”
七天清腿上一阵刺痛,一个趔趄,几乎跌进青蝴蝶怀里。
“我不想动你,……七字头……为什么是七字头?”青蝴蝶狂乱地摇着头。
“是七字头,又怎样?”七天清咬牙稳住身子,探手扶住青蝴蝶摇摇欲坠的肩,声音里含着最痛心的失意,“天清做得不好,理应受罚。可炀氏有多少七字头呀,您送走一个,还会有下一个送来。您都要一个个再送回去,还是从此不再用七字头近侍了?”
青蝴蝶停住狂乱,怔怔地发呆。
七天清咬住唇,放开她的肩。
对视几秒,他看不懂青蝴蝶的目光。七天清也放弃似地叹了口气,退后两步,垂下头,掩住眼里的情绪,一字一顿,按规矩说出绝别的话,“天清拜别。”
青蝴蝶仍旧怔怔。眼看着七天清端正跪下,双手缓缓按在地板上,俯身……
门外,刑堂的人都静静地列在门两侧,鸦雀无声。
“给我找个地方吧,呆在执事办公室,影响执事休息。”七天清从外面带上门。掩饰地别过脸,用手背抹了抹眼睛,轻声对刑堂主管说。
“是。”刑堂主管沉声,忧虑的目光扫过七天清,又看向屋内。青蝴蝶,一个人,怔怔地站在屋子中央。
七天清僵着背,克制着没回头再看一身。垂头随着刑堂的人,进了电梯,跟上来的几个侍卫把他隐隐围在中间。
青蝴蝶怔怔地站在屋子里。疲惫地闭上眼睛,一直被刻意压制的想法,在脑子里如野火燎原一样,腾腾而燃。
七字头于主上,被驯戒,征服,直到全身心地透明、无条件地服从……而主上于七字头呢,身边拥有了这样郑重托付出生命的人,也意味着,相应的,负上一生的责任。
这样的关系,她想明白了,也早就看明白了。所以,才不敢、也没有这个信心负担这样一个郑重的生命。
所以,她选择了逃避,逃避主上的责任,逃避到要把七天清远远地送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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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楼楼梯拐角的一个闲置的储物间,刑堂主管按开电灯,刺眼的白光映在空荡荡的白色墙壁上,惨淡又耀目。
他闪开身,七天清跟进来。
“这里吧。”
“嗯。”七天清点头,环顾了一下环境,就往屋子中间走了几步,跪在水泥地上。
“明天八点出发。”主管站在门口,看着七天清挺直的背。
“嗯。”
主管无声地退出去,掩上门。
“主管,不用进去个人……?”一个侍卫在门外轻声问。
主管沉沉摇头,“……他是七字头……自可画地为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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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又过了多久,门,从外面打开。
七天清背对门口的身子晃了晃,声音有些疲惫,“早上了?”
进来的人没声音。
七天清滞了一下,突然警醒地回过头,惊诧,“执事?”
青蝴蝶背着手,倚着门看着他。脸色有些青白,眼圈下有些暗影。
“七天清,我想了一夜……”青蝴蝶歪着头,看着她的七字头。
“这样送你回去,太倒本执事面子。”她耸耸肩,语气又恢复了以往的随意。
“执事?”七天清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执事?不叫主上了?”青蝴蝶歪头,眨着眼睛。
“呃……”七天清显然没适应青蝴蝶突然的转变的状况,脑子里一片空白,一句话也回不出来。
“来吧,你是我的第一个七字头,说什么,也得试试我够不够当主上的素质,不是?要不,我该有心理障碍了。”青蝴蝶绷着的脸,渐渐松驰,笑意,一点点挂上唇边,近而染进带着血丝略疲惫的眼睛里。
七天清心里突地一跳,一丝光亮从眸子里腾起来。
“哪有试都没试,就缴械认输的,我想想就觉得冤枉。”青蝴蝶认真地俯下腰,看着七天清的眼睛,“你也是这样觉得吧?”
“我……”七天清惊诧地张大眼睛,眼里的光更亮,他蓦地拉住青蝴蝶的衣袖,“您……不送我走了?”
青蝴蝶直起腰,用力点头。
两人对视,都看到彼此眼中的释意。
“谢主上。”七天清顾不得跪了一夜腰上的酸痛,俯下身叩礼。
青蝴蝶呵呵笑了两声。伸手想扶他,又觉不对。既然自己认了是人家的主上,怎么也得拿出主上的架势来。
青蝴蝶低头踌蹰了一下,抬起脸,红晕已经挂了些在颊上。她背在后面的手伸出来,一支两股藤绞的三尺短鞭,横在手里。
七天清诧异地打量着她的表情,目光又落在她手上的东西上,脸也腾地红了。
“想留下吗?”青蝴蝶挺直了身子,声音开始有点象主上的威严语气了。
七天清虽然觉出有些不妙,却仍坚定地点头,“想。”
“那……”青蝴蝶折了折手里的鞭,踌蹰半晌。
“那个什么……天清,我……真没用过这东西。”以前没少处理手下人,不过都是直接扔给刑堂的,从没想过有一天,会亲手管教一个大活人。青蝴蝶有些菜鸟地叹了口气,“不然,你让我省点力气?”
七天清怔了一下。
“你到底做了什么?”青蝴蝶探身,手按在他肩上。
七天清刚腾上些惊喜的眸子,忽地一暗。咬唇垂下头。
“天清……”青蝴蝶催促。
七天清头垂得更深。
“你不说,我怎么留你?”青蝴蝶一句话顶到嘴边,突起想到炀蓝蓝好像常对七夜说这样的恐吓语言。
七天清震了一下,目光焦灼地抬起来,无措地看了看她,又无言地垂下。
死磕?
青蝴蝶无言地苦笑。原来,今时今日,此时此景,她才惊觉,自己的这个七字头,在方面,和七夜有得一拼。
自己的七字头近侍,得自己亲手收拾。青蝴蝶本着这个觉悟,举起手里的藤鞭。七天清没抬头,却有了感应。背肩略略绷紧。
嗖的一声,两人都是一颤。这一鞭却是抡在空气里。
七天清背绷得更紧,垂头等着痴风暴雨袭到身上。
青蝴蝶吸了口气。拿在手里的鞭,明明很细,为什么却这么沉?拿刀砍人时,也没见手抖过,抽个人,怎么就菜鸟成这样?青蝴蝶一咬牙,黑帮老大,怎么着也不能这么差劲。
她手上一紧,干净利索的一鞭挥下来。
七天清身子一颤。脖颈裸在外面的皮肤,在鞭下迅速肿起一条,一层油皮被鞭梢刮下,冒出血丝来。
“呃……”青蝴蝶手心被鞭反震得发麻,凝目看见自己在七天清身上创造的第一道伤痕,顿觉心里不舒服地翻腾。
“哎……”眼瞅着七天清绷着身子,一副任主上责打但就是不能说的样子,青蝴蝶头痛。
“还是让刑堂来吧。”她嘟囔了一句,逃也似地拉开门跑了出来。
站在外面的刑堂侍卫们都垂头憋着笑,不敢看自家执事又铁青又涨红的脸。青蝴蝶扫过众人憋笑到快要变形的脸,一跺脚,返身大力踹开门,冲了回去。
里面极大吼声,“七天清,你……你敢让我丢面子?我……看我收拾明白你不?”
几个人哗地凑到门边,倾耳仔细听。
“主上,不要……”传出七天清极弱又不情愿的声音。
“不要?那就把你送回去。”
“不要。”七天清的声音有了些力度。
“嘶啦”裂帛声……
几个吓了一大跳,忙纵身跳开几丈远距离,互相对视,“我可什么都没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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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久,房间里没了动静。几个人面面相觑,浮想连翩。
其实,这时若是有人闯进去,定会瞠目结舌。
储物间里,青蝴蝶一脸尴尬地拉着自己被撕掉一半的裙摆,藤鞭早不知甩到房间哪个角落。七天清一脸歉然,压低声不住道歉,“主上,对不起,不是故意的。跪……跪时间太长了,没起好。”
青蝴蝶压低声音,气极,“这……这让我怎么出门?”
本想着抖抖主上威风,挥鞭收拾她第一个七字头。又想到打在肉上才是疼,本想伸手拉他衬衫,可是七天清到底没经历过这样与青蝴蝶面对面的惩戒流程,一个极小幅度地挣扎,竟一不留神,撕破了她的裙摆。
青蝴蝶看着衣襟不整的自己,哭的心都有了。自己当年冲入十几人的包围圈里,都不伤分毫的,怎么现在就退化成这样?她又气又急地摆弄了一会儿自己的裙摆,怎么看都是很明显地破损着。
她跺脚压低声音,“你说,我……我怎么出门?”
七天清汗也下来了,他咬牙忍着疼,站起来,惶恐地小声说,“不然……我出去清场?”
“那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青蝴蝶看着自己的半条裙身,心虚得要命。人一心虚,就会以为全世界都注意到了她的破绽,更加觉得脸丢大了。
“那什么,我不管。你……你还什么都没招呢,这口气,我可咽不下。”青蝴蝶眼睛都立起来了,恨不得立时就把七天清收拾了。
七天清无语地看着自己的主上一脸涨红,嘟着嘴,拎着破损的裙摆,气极地跺脚,他心里万分过意不去。“属下不能说”这样的话,再也说不出口。他滞了好半晌,重新跪下,“主上,天清说……”
青蝴蝶气得更甚,“早说何至费这劲?”
七天清无语苦笑,“主上……”这话说完,自己最心系的人,就悬了,他心里拼命地撕扯着,终于捡出最要紧的招出来,“主上,天清得到军方一分情报,有关集团安危,又因着七夜,就……自作主张,给七夜送过去了。”
“啊?”青蝴蝶张大嘴巴,“难道七夜就是看了那东西,才私跑出别院的?”
七天清扫了一眼青蝴蝶极强烈的反应,心里沉了下去,只得点头,“七夜大概是因为那个才跑出去的吧。”垂头等了好一阵,没听青蝴蝶发作,他诧异地抬起头,“主上?”
青蝴蝶脸上青白一阵,又回复原色。“算了,七夜毕竟是总裁的人,总裁没说处置他,也是留着后路吧。我何必杞人忧天呢?”她语音里有点涩,还有点失落,怔了好一会儿,才苦笑出来。
七天清出神地看着她,心里却不再那么惶惑了。
“那是什么情报?”青蝴蝶恢复过来,低头又问。
七天清苦笑了一下,“是个时间表。总体大意应该是要挟七夜回军营服完军役的。”
“喔?”青蝴蝶歪头琢磨,“军里有人打七夜的主意?”
七天清出神地看着青蝴蝶的表情,小声提醒,“主上,总裁……应该全知道的。”
青蝴蝶垂下目光,看着七天清,七天清目光一闪,垂下头。总裁知道,言外之意是您别再逼问我了好不好?
“哈,别想混水摸鱼。总裁知道,是她的事,你趁早从头一件件说清。”青蝴蝶眼睛里可不揉沙粒,她抓住七天清无意间露出的小辫子,不依不饶。
七天清苦笑了一下,转目去找那根鞭。
青蝴蝶也明白,一口吃个胖子,终究是神话,说到这个程度,七天清也算到极限了。
她站得也有点疲惫了,索性蹲下,用手拄着下巴。
“呃,执事?”七天清有点不自在地挪了挪身子。
“别费话,跪好,反省。”青蝴蝶很有气势地呵了一句。
七天清吞下下面的话。
就见青蝴蝶从衣兜里摸出电话,小声嘟囔,“倩倩该上班来了吧。”
那是她新来的女秘书。
“倩倩,给我拿一套裙装。背着点人送到一楼储物室来。”
又拨了个电话,“刘主管,门口的人撤走吧。立刻。”
她放下电话,拄着下巴等了几分钟,有敲门声。
她用眼睛示意七天清。
七天清点点头。撑着站起来,腿都麻了,一下没起好,踉跄。
“什么七字头,跪跪就这样不顶用。”青蝴蝶没好气地抱怨,一边扶住他。
七天清脸一下子红了。坚持着蹭到门口,开门接过送来的裙装。
“您……换上?”他略尴尬地拿着裙子。
青蝴蝶一把夺过来,哼了一声。
几分钟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来。
刑堂刘主管带着人正从楼前经过。大家都看到,自家执事走出那间房时,穿的明显不是进去的那套衣服。
几个人在后面窃窃私语,刘主管回过头瞪眼睛,“主上的事,谁敢私议?”
众人噤声。
青蝴蝶佯装镇定,从人前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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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哥,小姐吩咐您起来。”一个侍卫探身进来,惩戒室里,六艺孤独的身影跪了一夜。
六艺咬着唇,撑了一下,浑身酸疼,腿针扎一样疼。
“艺哥。”侍卫扶了他一下,六艺摆摆手。
“小姐呢?”
“昨天晚上没睡,忙事呢。这会儿刚睡下。”侍卫想了想,还是扶住六艺。
六艺咬着牙站起来,扶着墙往外走,“你忙去吧。”
“艺哥,您去哪?”侍卫不放心地跟上来。
“出去一下。有件事,不能不办了。”六艺停下,疲惫的眸子里,映出一片清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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曙光,映进常家城堡样的建筑里。
常家两兄弟坐在厅里,眼里都布满了血丝。
开了一夜军事布署会,一杯接一杯咖啡顶着,天亮时,众将官都撤走了,两人也都没了困意。
“大哥。叶儿他们大队,四个小时后就要开拔了……”常方磊话说一半,就停下。
常方石默默地搅着面前的一杯咖啡,出神地盯着热气渐渐变冷。
“方磊,让叶儿见见三弟吧。”
“大哥。”常方磊惊喜地挑起眉。
常方石挥挥手,自己疲惫地靠进沙发里,闭上眼睛。
虽然困,却是仍旧睡不着。脑子里,一会翻出制订好的作战方案,一会又映出昨天七夜在病床上的样子。
叶儿虽然从小就不幸,遭遇更是令人怜惜,可就算长在常家,境遇真的会好吗?他在外面长大,或许真的躲掉了多少不为外人所知的磨难呢。
他心里不断替自己辩解,却发现,面对七夜那哀切又伤感的眼神,一切心防都不堪一击。
“管家,吩咐小少爷,十分钟后,下来吃早饭。”常方磊的声音里含着快活的气息。
常方石睁开眼睛,看着欢实张罗的二弟,沉沉叹出口气。
让叶儿出发前见见亲生父亲吧。三弟,本是牵制叶儿的最后一张王牌,可他此刻怎么也无法再把他藏起来。叶儿昨天剖心的一席话,让他心潮起伏到现在。叶儿,常家对不住你,大伯对不住你。马上就要开拔了,战场凶险,枪弹无眼,生死只凭天命。出发前,安排你见见爸爸,就算大伯向你陪礼吧。
父子
常方磊同妻子媳静怡一起,张罗着,把丰盛的早餐摆上来,他自己亲自动手,调着顺序,把心目中以为七夜能爱吃的东西,一个劲地往七夜位置上摆。
常方石缓步走进餐厅,长长的豪华排桌上,不同以往地多摆了一人份早餐。常方石也有些慨叹,“没想到,与孩子们一起吃个早饭,竟也好似过年一样高兴了。”
常方磊夫妇俩都停住手看着他。
“没事。”常方石笑笑,摆摆手。
楼梯有脚步声传来。
三人一齐回头。
管家身后,一个清爽的男孩子缓步跟下楼来。修长的身材,笔直挺拔。头微微垂着,不经意间抬起目光,绝美的面容,洋溢着清爽的朝气。
“叶儿下来了。”静怡起身招呼他。七夜身上穿了一件家常的家居服,款式大小,都是静怡之前一手操办的。幸好合身,也衬孩子,静怡很欣慰。
七夜看了一眼已经坐在餐桌边等自己的三人,就知道自己下来迟了些,他在餐桌前站下。
“对不起。”声音和动作都自然而优雅,透着深入骨子里的良好教养。
“好孩子,快坐下吧。”静怡打心眼里喜欢这个娴静的男孩子,她走过来拉七夜入坐。
七夜滞了一下,没将手抽回来,任静怡拉着到了座位前,另一只手略撑了一下桌沿,缓缓坐下。
常方石目光一直追着七夜看。眼前这个安静闲适的居家男孩一样的男孩子,从下楼到现在,动作顺畅得体,只是坐下一瞬间,脸上带出淡淡痛楚的神情,但也只是一闪而过。若是不留心,旁人几乎察觉不到他身上的不适。
多年来只出现在白纸黑字的情报上的这位常家子嗣,从没想到,竟然也会有一天,也会这么活生生地坐在自己身边。常方石不禁心中慨叹。还有不到四个小时,这失而复得的孩子,又要被自己亲手送上最险恶的前线,这让他心里更有说不出的滋味。想得入神,他突然伸手,拍了拍七夜的手背,柔声,“叶儿,你若不舒服不用勉强下楼来。”
没料到常方石会突然有这么亲密举动,七夜手颤了一下,略诧异地扭头看他。
常方石有点尴尬地收回手,目光扫过一样惊诧的弟弟和弟媳,呵呵笑了笑,“叶儿长到这么大,才找回来……没机会……宠他。”
常方磊和静怡两人对视一眼,都垂下目光。
七夜研究了一下常方石的神情,就垂下长长的睫毛,掩住眼中闪动的情绪,“将军,第四军要开拔了吗?”
常方石愣住,没料到,七夜会这么敏感,这么聪明,自己只是一时情伤失态,却让七夜察觉到了。他和常方磊对视了一下,“是啊……”
七夜点头不语。
“有想办的事?”常方石缓声问,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七夜的表情。
“叶儿有宝宝了,想见见再走吧。”静怡柔声说。
七夜动了一下。
常方石眸子里有光闪过,抛不下的私心,现在他最不想让七夜见的,就是炀氏的人,尤其是能牵住七夜心绪的炀氏那对母女。他探究地看着七夜,“怎么办?时间有限,你……还有一个人要见……”
七夜若有所思地抬起目光,“您说的是……”
常方石笑着,缓缓点点头。
七夜震惊地睁大了眼睛,继而,有耀目的光彩,在清澈的目光中闪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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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饭后,常方磊亲自送七夜上了直升机,目送飞机腾空。
“大哥。”一进门,就看见常方石站在大玻璃窗前,眼睛看着天边那个渐飞渐远的小黑点。
“叶儿见完三弟后,会直接回第四军。”常方磊走过来,和常方石并肩而立。
“方磊……”常方石沉了半晌,才收回目光,眼里挂着最深的失落和无力,“我想……叶儿回不回军里,还得看他见完三弟后的心情……”
“呃?”常方磊震了一下,“大哥,你这话什么意思?”
常方石苦笑了一下,目光又投回玻璃窗外的天际,那个小黑点已经映出了视线以外,只剩天边淡淡的云层变幻不定地编织着象龙又象虎的图案。
“哎,早该清醒些的。”常方石叹口气,“方磊,和叶儿相处的这一两天里,我们大家是不是都生出这样的怜惜?——叶儿乖巧懂事,失落在外多年,找回来时,孩子脆弱得就象露珠,仿佛强一点的风,就吹碎了,面对这样的他,让我们恨不得捧在手心里呵护。”
常方磊木木地点头,心里却隐隐觉出不对,脸上也开始有些变色。
“可他是炀氏七字头呀……他是炀氏七字头,根本和那个乖巧的居家男孩相差十万八千里。”常方石苦笑。
常方磊震动地睁大眼睛,“大哥,您是说……”
常方石沉沉点头,“叶儿此来的目的,表面上是乖乖就范,其实他是主动出击,目的只是……想见三弟……哎,好个炀氏七字头。”
“您……什么时候察觉的?”常方磊急声问。
“方才。”常方石苦笑,“飞起一飞起来,我就突然都想明白了。”
“那……我们……”常方磊有些慌乱。
三弟是他们牵住七夜最后的一丝希望,说什么动用军队全力打击炀氏,那只不过是一个噱头,真到了那一步,他们和炀氏玉石俱焚,这下下等的一步棋,他们可是不乐见的。可,这次叶儿马上就可以成功地见到三弟了。那这根线,还牵不牵得住他,常氏兄弟俩这回都没了把握。
常方磊心里有些急,可不能让叶儿见亲生父亲的话,却万万说不出口。
“二弟,”常方石转过目光,看着常方磊,“让叶儿去见见三弟吧。我想,我们都低估了叶儿,他的能力和心机,都比我们设想的高出了好几个层面。”常方石眼里逐渐放出希望的光芒,“所以,我想,如果叶儿自己愿意,常家的未来,交付在他身上,我们,完全可以放心了。”
“大哥。”常方磊紧紧地握住常方石的大手,心潮起伏难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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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夜沉稳地挺直背,飞流有些颠簸的机舱,并没能让他撼动半分。他侧过头,眼睛看向眩窗外。没有座标,没有参照物,仅凭他的肉眼和对太阳角度的推算,七夜冷静地分析着飞机飞行的航线。根据速度和时间,脑子中飞速计算着飞行的距离。
飞机在半空中,毫无预示地兜了个大圈,折向另一个方向,疾飞。七夜不着痕迹地笑了笑,眸子里的光却愈加清冷。欲盖弥彰,这样藏着掖着,可不是怕在空中有人盯梢。目的只是有一个,就是为了迷惑自己对飞行航向的判断力。还有,就是显而可见的,目的地快到了。
飞机拉下高度,在一处依山傍水的小别院上空盘了两圈。
七夜手指有点颤地巴住舷窗,修长的手指因过度用力指节都开始发白。他尽力平静了呼吸,向下看。虽然知道不会看见人影,但仍在心里隐隐希望,那个让他恨了二十年,想了二十年,盼了二十年的生身父亲,会站在那座小院子里的空地上,向着自己漫然招手,还会扬起声音,大声吆喝,“小子,来看爸爸了?”
地面上的景物越加清晰。七夜心里突然涌上涩涩的痛感。本以为不在意,本以为不希罕,可相见在即。压抑了二十的渴望,一下下被翻搅着。心底有个声音大声喊,“七夜,别骗自己了,你在意,你想他,你做梦都想见见自己的亲生父母亲。”
“小少爷。”一个侍从拉开舱门,伸出一只手虚引。
七夜回过神来,缓缓转过目光。透过舱门缓缓打开的隙缝,一座幽静又清雅的小别院,徐徐在他眼前展开画面。
“二爷睡醒了没?”侍从压低声音,跟迎出来的一个管家模样的人低语。
七夜站在院子里,游目四望。青山傍水,鸟语花荣,七夜深深吸了一口气,全身都象浸在甜甜的草香里,整个人,好像轻松了许多,要飘起来一样的愉悦。好一处世外桃源。
他丢下在一边低语的两人,自己信步向院后走去。绕过一排青翠植物环绕的九巧窍石,耳边隐隐听到叮叮咚咚的流水声,声音高低声伏,圆润好似珠落玉盘。好像后院正有一个极高超的钢琴手,在倾心演奏着春日序曲。
七夜心跳有些加速,他目光盯着不远处九曲溪潭上的一座白色小亭子。透过清晨氤氲的水汽,有一抹淡色的身影,坐在亭子中央。象被某种力量吸引着,七夜一步步走过去。耳边,幽幽的长笛声呜呜咽咽,象是在和水琴和鸣。
踏上水磨小圆石的甬道,七夜停在小亭外。笛声一顿,七夜的心也停跳了一拍。
那个淡色的身影把长笛从唇边移开。转过头来。七夜眼前一亮。那是一张极美的面庞。漂亮的脸,漂亮的眼睛,漂亮的唇,肤色白皙得几乎透明。岁月,仿佛不忍在这张精致的脸庞上过多的留下痕迹,只是鬓边几根银色的白发,泄露了他的年纪。那人转过头时,还有淡淡的忧伤挂在的眸子。可一见到七夜,那眸子突然腾起光彩,眼底的那抹忧伤象是太阳下荷叶上的露珠,忽地蒸腾掉了。淡色的唇忽地向上一挑唇角,弯出完美的弧线。这是属于成熟男人的笑,却无端地勾着七夜心里一动。
“叶儿?”极有磁性的男声。
七夜,与拥有几乎与自己完全相同的一张脸的人,对视良久。他仿佛被施了魔咒,不能说,不能动,心跳也好像停止,手指冰冷,心里却灼烫得汹涌翻腾。
“叶儿……”仿佛是叹息,那人伸出打着颤的手,修长的手指,干净灵巧,和自己的简直就是一个模子打造出来的。七夜眼前一片模糊,脸上尽湿。
“哎……”叹息声。
那人费力地撑起来,又跌回到轮椅里。他摇摇头,转而吃力探出手臂,摇动轮椅,想凭自己的力量靠七夜近些,可是轮子只挪了不到半圈,他额上已经滴下大滴汗来。
七夜醒悟过来,不及多想,奔进小亭子里。
止步在轮椅前,七夜缓缓蹲下,目光一直盯住男人的脸。
“叶儿……”男子怔忡地笑了笑,七夜年轻的气息扑面而来,清新,干净,内敛的英气……与自己想像中的,完全一样。他怔怔地伸出手指,触到七夜湿润的脸颊上……两人都是一震。
“你……”七夜声音有点颤,只说了一个字,他就闭上了口。因为他听到,自己和那男人,拥有一样的声音。
“呵呵。”那男子见七夜脸上的惶乱,突然轻轻笑了笑,侧过身子,指向后面那堵影墙。七夜抬目看过去,愣住。
“是不是想问,我怎么认得你的?”那男子轻轻地、试探地用手抚了抚七夜的肩,“叶儿就印在爸爸心里,只看到你走过来的影子,爸爸就认得了……”
七夜象被施了定身法一样,目光定定地看着男子身后的影墙。满墙挂的,大大小小,都是照片!照片里有他自己,还有面前这个男人与另一个极清丽脱俗的女孩子的合影。七夜在情报里见过,那就是他的父母亲。
“他们这两年,不断把你的消息给我看。我知道,你离回家的日子,不远了。”男子疼惜地抚着七夜的头,“情报里,会夹着你的照片,我让人把它们和你妈妈的,一起挂在这儿……每天都在这儿,吹笛子给你们听……”
男人的声音俞来俞低,最后几不可闻。泪,滴落膝间。
收回目光,抚着男人膝上的长笛,呢喃,“那是……春絮……”
男人目光闪烁出更亮的光彩,探出手臂,圈住七夜的肩,“是啊,春絮,你妈妈那时赶在宝宝出生前赶着创作出来的曲子……我们约定,生下宝宝,就把这支曲子,作为给他的出生贺礼。”
七夜咬住唇,再也控制不住,缓缓把脸埋进男人膝上的薄毯里,全身先是微抖,接着剧颤……叮咚的流水声,听到了世上最伤心的抽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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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方淼,常家三公子,当年常家家主内定继承人。
二十年前,与一女学生私奔,犯下家规重罪,常家调动所有力量和关系,用了近一年时间,才把人寻获。擒回祖祠,常家当家人,也是常方淼的父亲极为震怒。当着众长辈,亲自惩戒。三天三夜,常方淼挺过严苛家法,却因脊柱受损,三分之二身体没有了感知,只能终生囚在轮椅里。常家当家人下令,从此常方淼禁足,不准走出这座院子,更不准与外界通消息,直至终死。
七夜站在正房的厅堂里,翻着桌上的一本家族志,其中记录着这段历史的一页,湿满了七夜的泪痕。
“叶儿。”管家推常方淼进来,停在七夜身后。
七夜用手背抹了抹眼睛,转过身。
常方淼冲管家挥挥手,“常伯,让我和叶儿单独呆会儿……”
“是。”老管家退下。
“当年伺候父亲的老人儿,很贴心。”常方淼看见七夜略疑惑的眼神,轻声解释,“那次出事儿后,父亲怕我受委屈,就把常伯调来陪我……”
七夜目光一闪,话到口边又咽回去。
常方淼了然一笑,“以命抵过和失去行动自由,父亲替我选了后者。常家的孩子,若不能上战场,不能为常家争光,就没了价值。可他,仍要我活着,无论是多么不堪,他也只是希望我活着,以一个父亲对孩子的最平常愿望,他不能指望我光大常家,却也真心希望我能带着常家的血肉,好好地活完一生……是啊,我不恨父亲的。”
七夜若有所思地垂下头。
常方淼又了然一笑,目光随着七夜掩饰的目光,投向屋角的一个书架。
“呵呵,都是关于叶儿你的情报,大哥真是用心得很呢。……”他用力摇了一下轮椅,却也没挪动几厘米。七夜咬唇,出神地看着他,手动了一下,又停住。
常方淼侧头看了看他,“所以,叶儿最近的事,无论大小,我都知道呢。”
“你……和那个炀氏的蓝蓝,闹得风声水起呢。”他突然放轻松语调,挑眉看着七夜。
七夜怔了一下,脸有点红。
“看着情报,我就想,这叶儿怎么这么拧,炀氏七字头,我也见过几个,没见象我叶儿这样的。身子是铁打的吗?”他探过头,含笑打量着七夜,“不疼吗?以前别扭还情有可缘,怎么都生下了宝宝,还让人打得起不来床?”
七夜脸红到了耳朵,掩饰地别过脸,轻咳了两声。
常方淼见七夜可爱的样子,心里笑起来,继续逗他,“还是我叶儿深谙打是亲的道理?”
“……”七夜脸涨得通红,再也绷不住,“没……没那么想过。”
常方淼成功地逼出七夜的话,脸上的得意掩不住。
七夜一句话说出来,就知道自己上当了。方才在亭子里那个飘飘欲天外之仙的人,一脸小得意地瞅着自己笑,怎么看,怎么都象是满肚子心眼、诡计百变的家伙。七夜被逗得脸上发烧,心里却气不起来。方才心里仍存着的隔阂仿佛被常方淼轻轻的调笑荡得烟飞云散了一样。
话也说了,也没必要再拿着势。七夜凑了过来,“您……呃,您一直呆在这儿?”
常方淼见七夜放下了心防,就知道七夜也是个心胸清澈的人,欣慰地一笑,“是啊。禁足呢,一辈子。比不得你那几天哟。”
七夜本来正凝神听,忽听常方淼又拿上次自己被蓝蓝禁足的事逗趣,脸又红了。不满地嘟起嘴,扭头不理他了。
常方淼呵呵笑了笑,很自然地拉住七夜的手,引他站到背后,示意七夜推他过去。
七夜被牵着的手,放到轮椅推手上。他稍一用力,轮椅平滑地动起来。两人信步走到书架下。七夜站下,手指摩娑着轮椅把,心里有异样的感觉腾上来,暖暖又渴望。
常方淼仿佛感应到了七夜的心语,握住七夜的手背,拉到身前,“爸爸用了十八年时间,在脑子里勾画你的长大的每一天。直到第十九年,才得到你的消息。叶儿……”他赞赏地看着七夜,“如果不是你足够优秀,引起了大哥的注意,这些情报,根本就不会出现在这里……谢谢你,这么努力地长大,出色到令人耀目……”
七夜别过头,刚刚放轻松的心又蒙上旧日的阴影。若不是他心里憋着这股劲,怎么可能支持着度过儿时那段灰色的日子?往事不堪,若可能,他选择永远忘记那段过去。
常方淼仿佛与七夜心灵相应,他的呼吸急促起来,眼里的泪压不住,涌出来,湿了膝前一大片,“叶儿一路走来,多少艰辛,爸爸却不能陪在身边。……从没奢望得到你的原谅……今天,见过一面,就算却了一份心愿也就好了,之后,你就永远忘了世上还有这样一个无能的爸爸吧……”
说完,他涩然一笑,艰难地摇着轮椅,想离开。
七夜愣在原地,看着轮椅一寸寸地挪远,心里也被渐渐抽空。自己费了多大劲才见到这人,却只说了几句话,就转身又要离去。七夜心里的委屈全数涌现上来,他忽地扬声,“见了,又不认,难道还要我反过来求你……”
常方淼蓦地停下,颤着回过头,眼里闪着惊喜的光。
“叶儿?”
“……”七夜心潮起伏,刚才冲动地一喊,这会儿却再也叫不出那声爸爸。
常方淼却了然地笑了。儿子心里,那声久违的,涩涩的一声“爸爸”。他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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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夜推着常方淼,绕着小小的院子,转了好几圈。
父子俩人谁也没说话,嘴角却都挂着恬静的笑。
再转到院子前,那架飞机已经停在草坪上。
七夜笑容滞了一下。常方淼眸子也紧了紧。
“叶儿。”他拉住七夜的手,拉到面前。
“那个蓝蓝,待你不错。”七夜愣住。不知道常方淼为什么会提到炀氏的事。
常方淼从怀里掏出那份总裁令,在七夜眼前晃了晃,感慨,“能明白你的心到如此程度,我倒是真想见见这个女人了。”
“你也不错。”常方淼挑起眉,看着七夜,“能骗过大哥,你和炀蓝蓝算是第一人。”若不是炀蓝蓝断了七夜后路,若不是七夜主动向常方石坦露心防,常家老大也不会这么轻易就信了七夜,更不会这么放心让他见到自己。常方淼这两天,综合情报,思前想后,终于想明白了七夜走每一步时缜密的心计。
七夜看了他一眼,咬唇。
“是啊,你这么聪明,你爸爸我怎么会是笨蛋?”常方淼脸上又挂上小得意,“你的小把戏,大哥他们看不出来,可瞒不过我去。”一句玩笑,刚才变得凝重的气氛又和缓下来。
七夜心里暖暖,挑眉笑了笑,原来心里所想,面前这个与自己血脉相连的人,早已经心有灵犀。
“你……对上前线,是怎么看的?”常方淼略严肃了语气。
“……本来没拿定主意,”七夜诚实地说,“不过,现在……我拿定主意了。”他挺直背,声音坚定,“战争,本是政治的延续。同类相残,胜了又有什么得意的?我从心底里是讨厌打仗的。但,以暴制暴,人家打到边境了,我也不会缩回炀氏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