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征服》作者:难得潇洒【完结 番外】 > 征服.txt

  七夜眼睛已经开始湿润,他条件反射地舔了舔唇,喘了一下,“第六章三十一条。”.23

看着秦裳转过拐角,下楼的背影。荃全啧啧地摇 头。

廉行瞟了他一眼,“行了,赶紧走吧。这层楼也巡完了,回去好歹能睡几个小时。”

荃全没动,只是抿嘴邪笑着看他。

廉行绷了一会儿,扭头自己往楼下走。

“老廉,你还真阴。”荃全声音从后面慢慢传来。

廉行站下,脸色已经黑下来。

“要打,你在这动手不就成了?非赶他去刑堂,你不会不知道,这会儿谁在那儿……”荃全轻轻地走到他身侧,在他耳边放缓柔媚的声音。

“行了,”廉行烦燥地打断他,“他不是我的学生了,我没必要费神亲自动手惩戒。哼,我倒想把他送烈主管那去,可是烈主管手底下的学生真是超多,他恐怕也没时间管这小事。不送刑堂送哪?”

荃全不作声,只是似笑非笑地看他

廉行挺了挺背,也不再遮掩,眼里冷意愈盛,“他自己先放弃我的,我没必要再顾念他。”甩手快步下楼去。

荃全独自立着,笑意全收起来,“这么冷的血,真让人心寒呢。这是把阿裳往火炕里推了……”

他仿佛掸灰一样,手指在长发上一拂,眼里又腾起一片光彩。

“这阿裳,可是越来越有味道了,呵呵,我手里的那个小家伙,假以时日,可不会比阿裳差。”他想到前不久刚收的那个特殊的学生,嘴角不禁上扬。

灯火通明的刑堂惩戒室。

从酒桌上被拉过来的几个打手,明显火大。看着面前这个漂亮的违纪者,领头的没好气地剜了几眼,“大晚上,不睡觉淘什么呢?行了,赶紧的,脱。”

秦裳皱了皱眉,抬眼看了看周围。挨罚去不去衣,并没有硬性规矩,通常看行刑人的心情。他心里叹了口气,今天真的万事都别扭。

“拿鞭。”那人又回头喝斥一个手下。

拎着韧韧的牛皮绞丝编的鞭,回过头,秦裳已经裸出上身,伏在刑架上。

背展开,漂亮的肌肉因为紧张而微微绷紧,光洁的皮肤,在灯下,蕴了一层朦胧的光。

“赶紧的。”等了两秒,预期的灼痛并没有咬在背上,不耐烦的喝斥让秦裳眉皱紧。

他回过头,看着三分醉意七分火气的打手, “哥,我正修外课,打下身,就坐不下去了。打背吧。”声音带上几分哀恳。

“嗬,看我心情好是不?”那人酒气上来,不依不饶,“告诉你赶紧的,你敢抗刑?谁带的学生,找他主管老师来。”

眼见那人骂骂咧咧,事情要闹大,秦裳端正了态度,咬住唇,手移到胯上……

“1、2……”清脆冷冽的鞭声,伴着轻轻的报数声。

20鞭过后,背上已经咬上血网。

打手腕一抖,鞭像有灵性的毒蛇,一翻身,一道红痕快速在秦裳的臀峰浮出来。

秦裳知道鞭势要往下走了,就试图先并紧腿。可是一鞭已经先于他的动作狠烈地抽在大腿根内侧,那里最不禁痛,他咬牙痛哼出来。

“21。”他急吸了口气,把呻吟强行咽了回去,颤着报出数。这一鞭这么痛,错过了报数可就白挨这下了。秦裳心里苦笑,他也就能在这个范围内,争取最快结束了。

下一鞭却又停下。鞭刑最忌停停打打,秦裳诧异地抬起冷汗浸透的头,转头看了一下。

身后竟多出一人。四五十岁的年纪,身材又高又壮,眼里明明是三分笑意,却让人有莫名的沉沉压力。

先前的打手已经退下,鞭已经持在这人手里。

“剩下的我来吧,怎样?”他笑意绽进眼睛,声音却冷到骨子里。

秦裳一闪神间,那人已经扬起腕,一个漂亮的鞭花挽在半空。

秦裳目光盯着那鞭,心里的不安突地涌上来,想也没想,抬起手,半空截住那人手腕,“你是谁?”

那人怔了一下,随即笑意更甚,居高临下看着他,“不认识我?觉得我打不得你?”

秦裳怔怔地看着那人,又转头去找方才的打手。

“放肆,还不放手?”一个声音急急闯进耳朵,秦裳这才发现,刑堂的尚堂主站在后面。

“尚堂主?”秦裳心里发冷,手已经松开了。

猝不及防的一鞭,抽在他臀峰上,秦裳身子一抖,蜜色的肌肤登时肿起长长的一道。

“老尚,跟你们混了这几天,今天才算是能尽了兴。”那人张扬地哈哈笑道,“这小子,对我胃口……”

“是。陆堂主能看上眼的,定是好的。”老尚一改往日的趾高气昂,奉迎地陪笑。

秦裳难堪地别过头,手指抠紧刑架。身后,鞭花不断挽出刺耳的啪啪声,鞭子下得又快又急,那人鞭子的落点刁钻又狠厉,感觉明显有别于普通的惩戒。秦裳咬住唇,心里一直往下沉。

“怎的?打急了?喘口气?”鞭子骤然一停,那人竟探下身,手指抚在秦裳的腰上,声音里染上了情欲。

纵使不知道这人身份,秦裳也知道妄动无异于自取灭亡。他压住心里的不适,喘了几口气,慢慢转过汗湿的脸,看着身后明显轻佻的脸,淡淡地吸了口气,“还喘什么气,够数儿了。您想再打,也得等我再犯错了。”

“嗬,有味道,够劲。”那人愣了一下,笑得更放肆。眼睛像盯上猎物的狼,不断在秦裳布满鞭痕的身子上逡巡。

“送我房里去吧。”他甩下鞭子,语气随意地吩咐老尚。目光沾在秦裳身上移不开。

秦裳目光陡地一缩,这句话的含义,他清楚。

“呃……”老尚面色为难地犹豫。

“怎么?”那人不悦。

“陆堂主,呃,这个……是烈炎主管的专属学生……”老尚为难。

“喔?”被称做陆堂主的人用另一种目光打量了一下秦裳,“是数字头?几级?”

“六级,过几个月,就修七级了。”老尚赶紧补充。

“喔……跟烈炎的……”他开始沉思。“行啊,我不急这一刻,等出了营,烈炎可管不着他了吧……”语气不甘不愿。

“是、是。”老尚大松了口气,赶紧附和。

秦裳仿佛没听到这两个人谈论自己归属的话,慢慢起身。陆堂主绕到秦裳身侧,强势地揽住他的腰。

秦裳心里已经明白,没挣,只是冷冷地转过身,一件件地把衣服穿回去。

秦裳转过身,目光已经回复平静,看着尚堂主, “尚堂主,秦裳领罚结束,请罚禁闭。”

老尚眼角突突直跳,偷眼看了看陆堂主,陆堂主哈哈笑着放开他,挥挥手,老尚如蒙大赦,立刻招呼人把秦裳带下去。

“好,既然知道我是谁了,还敢这样轻慢。不愧是跟烈炎的,够硬气,不过,你不能总躲在他的羽翼下吧,总有出营的那天,呵呵,我有时间等你。” 声音从屋子里追出来,秦裳踉跄了一下。

夜风很冷,包裹住每一个人,秦裳咬住唇,拂开扶住他的人,坚持着挺直背,自己走了出去。

训练营(4)

烈炎从手里繁杂事务中脱身出来,赶到刑堂时,天已经渐明。

拉开禁闭室的门,秦裳正被吊起双臂,吊在屋子中间的刑架上。在通明的灯光笼罩下,秦裳全身被冷汗打湿,脸色煞白 煞白的。

烈炎停住步子,倏地回过头。跟在后面的刑堂管事吓了一跳,“呃?主管,怎么了?”

“怎么这么吊他?”烈炎声音低沉,眼里含着怒气,“没看他的训练日志吗?他有肩伤,你们不知道?”

“什么?”事故,绝对事故,刑堂用错刑了,管事也慌了神,“这群笨蛋,”他忙回头叫人,“快来人,把人放下来。”几个小弟跑进来,主管又把头伸出门口恨恨地冲外面的打手们骂,“兔崽子 们,那个昨夜执刑的是谁?……妈的,现在还睡?出事儿了不知道,让他滚到惩戒室去领罚。”

烈炎不管他们的纷乱,挥手拦住跑进来的几个打 手,自己大步走过去,伸臂拦腰把秦裳抱住,另一只手一抖,就把捆住他双手的绳套从铁钩环上摘了下

秦裳臂一松,下意识地“嗯”了一声,整个人就软在烈炎怀里。

“阿裳。”烈炎圈紧他,跟着秦裳颓顿的趋势,单膝跪在地上,他的学生全身虚脱地沉在他臂弯,失去了意识。

烈炎眼见着自己的数字头学生,竟昏得如此惨烈, 暴怒,“胡闹,吊多久了?刑堂办事,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杂乱无章了?”

主管一脸委屈,昨天晚上值班的可不是他。那是他顶头上司尚堂主带着值班的人喝得烂醉,不然也不会出这么大篓子,本想辩解辩解,可是想到自己立时就要受到的夹板气,只得忍住,垂头听训。

烈炎训了几句,气仍不平,但也没有别的办法了。毕竟是两个独立的堂口,刑堂的事,他也只能干涉到这一步了。

打横抱起秦裳,烈炎冷着脸,“人我带走了。”

“是。”主管没二话,放人。

看着烈炎抱着个大活人,健步如常地走出刑堂大门,站在院里的一众兄弟看着他的背影,都松了口气。

“主管,昨晚执行的人押进惩戒室了。”一个打手跑上来报告。

主管登时气撞上来,今天亏得烈炎赶来,不然,真吊出毛病来,一个数字头就这么毁了,他们刑堂上下,谁也逃不了总部的追究。他脸一板,一扫方才的惶恐,厉声道,“给我打,不打到他认不得爹娘,不能停。小王八蛋,看他下回敢在值班时喝酒。”

身后的一帮弟兄跟他一样,都是早上新接班来的,无端被顶头老大一顿骂心里也火大,都撸起袖子,往惩戒室涌去。

“呃,堂主还没酒醒呢。”方才的打手小声在主管耳边说。

“他?哼,昨夜不定风流快活到多晚呢,精气儿都掏空了吧,晚上能起来就不错了。”主管想到尚堂主那色迷迷的肥样子,不忿地翻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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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已经微露鱼肚白。在训练营层层叠叠的建筑群的东北角,曲径通幽,一处二层小独楼,立在凌晨的薄雾里,显得特别神秘。

在厚重窗帘遮挡的二楼宽大的调教室里,此时,只有一人。

幽静的环境里,不时有滴滴落下的水珠声,极轻极轻,每落下一滴,就会夹杂几下不稳的喘息声。

中央一米高桌台上,跪伏着一个男孩子。看身材不大,也就十岁左右,他全身裸在微冷的空气里,稚嫩的皮肤上,浮起一层小米粒一样的小突起。因为跪伏的姿势,腰微微向下,窄翘的臀不得不微翘起,因此拉出一个起伏流畅的弧线。孩子尽量让背摆平,白皙的背,已经被水打湿了,亮亮的泛着光。

不知他保持这个姿势不动,有多长时间了。身下的台子上,已经汪了不少的水,这会儿,他全身都有些僵,杵在台子上的手臂,微微打着颤,很有些摇摇欲坠的趋势

忽然有一滴水从悬在头顶的众多针状出水孔中的一孔中滴落下来,堪堪落在他背上,他屏住气,忍了一会儿,才急速地喘了喘,“4……45度。”

清冽的声音因为长时间喝不到水,而有些哑,报出温度,他略抬了抬头,目光落在前面整面墙的大镜子上,小鹿一样的大眼睛里,含着疲惫又有些不安的水汽。

预期的声音,在隔了几分钟后,才慵懒地响起,“错了15次,哼,你可真是用心呢。”

男孩咬住唇,艰难地抬了抬腰,全身骨缝酸痛,腰几乎要断掉的感觉。不过没得命令,他没敢大动,眨了眨泪珠盈满的大眼睛,低低声求恳,“荃师父,都一整夜了,……累,歇一口气行吗?”

“歇一会儿,是不是就能让成绩有改观了?”一个高佻的身影,从镜后的房门里踱出来,悠然的步子不重,却压得少年垂下眼帘。

荃全走到他身边,伸指挑起他的脸。

下巴被高高挑起,他被迫着把头仰起一个十分难受的角度。

“嗯。”男孩就势软软地倚在他臂上靠着,认真地在心里衡量了一下自己的体力和已有的技能,如实说,“若错,也不会超过10次了。”

荃全轻笑一声,却没放开他,目光痴痴地看着少年美得不似凡人的面孔,好一会儿,怔忡。

男孩眉轻轻蹙蹙,不得不开口提醒,“荃师父,天要亮了吧……”

荃全回过神,明白他话里的意思,轻笑着放开手,优雅地拍拍他翘起的臀,“好,气儿你也喘了一会儿了吧,腿分开,腰下去,咱们试试你后面那里的敏感度好不好?”

少年并不意外,只是咬住唇,垂下已经又蒙上雾气的眼睛,按要求,艰难地分开已经僵住的腿,腰更向下沉,摆出足以让人喷血的诱惑姿势。

“来了……”荃全满意地把手搭在他微战栗的腰际上,轻轻在他染上红晕的耳朵边吹了口气。

“啊。”极轻又短促的痛呼声,冒着热气的一滴水,毫无征兆地落在男孩身下那已然暴露在空气里的柔软又敏感的粉色皱褶上。灼痛。少年条件反射地向前挣了挣。

“注意你的姿势哟。”荃全抽回手,抱着臂,站在一边冷了脸。

男孩颤着伏回来,随即屏住气,努力消化着痛意。

“荃师父。”他缓了口气,抬起目光,泪就在眼眶里打转,却生生憋了回去,

“荃师父,……十下,叶儿保证一次不错。”孤注一掷,背水一搏,男孩凄然咬住唇,脸上有着与年纪不相符的隐忍和沉静。

荃全眼里闪过一丝光,手指拂过男孩稚气却坚定的脸,“好,荃师父就给你这机会,就十滴,你都猜对了,今天的训练就到此结束,你还可以回去继续参加训练,人不知鬼不觉,而且……我还答应你先前的提议……”

繁叶疲惫的眼神一亮,滞了两秒,脸上蓦地漾起一丝笑意,就像一泓清水荡起涟漪,竟引得荃全心潮一荡。可就一瞬,那光彩,就已经隐进繁叶的眼底。

“荃师父,叶儿说到做到,以后一定竭尽全力,也不敢违背您的训练……也请您,说到做到,永远不食言。”

十三岁的男孩子,坚定、自信、沉重、悲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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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了?”

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秦裳挣着睁开眼睛,看见烈炎正站在床边,看着他。

“老师。”秦裳眨了眨眼睛,终于从迷糊中调准焦距,发觉自己躺在宿舍的床上,完全清醒过来,满面愧疚地撑起来,“对不起,给您添麻烦……”

伸得急了,肩上钝痛让他眼前一黑。

烈炎伸手托住他,声音依旧严肃,“你这孩子,自己受不了什么刑,不清楚?训练日志上有记录,刑堂也不会为难你,你怎么就不开口呢?”

秦裳张了张嘴,心里委屈,可却万万说不出原因。

“这才半年,伤上又添伤,你不想修到七级出营了?”烈炎一边训,一边给他揉拿。

“老师,您……”秦裳看着低头仔细地揉着他的肩的烈炎,老师鬓间早生的几丝白发刺激着秦裳的眼睛。再看老师的脸,眼圈上有青黑的暗影,“您忙得很吧,阿裳不争气,总拖累您的精力。”秦裳声音有些哽,眼里发热,泪几乎滚下来,他忙扭过脸,不敢让烈炎发觉。

烈炎手下顿了一下,抬手在他背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声音却不那么严肃了,“怎么,好端端地这么客套?难道是后悔要我做你专属老师了?”

秦裳知道烈炎的意思,涩涩笑了笑,下意识地缩在烈炎的臂弯里。

“老师再忙,也是你的老师,你的事,说什么拖累?”烈炎柔下声音,就见秦裳的泪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

肩伤不太痛了,秦裳翻身下床。走到屋子中间,回头看了看烈炎,烈炎点头表示可以。他就屈膝跪在地板上。

他还在禁闭期,在不在刑堂,都一样,禁闭,不是坐着就可以的,每天至少有二十小时要有罚加身,饭,夜一小碗白粥,早上,一杯清水。

烈炎在他身后,看了一会儿,转身要走。

“老师……”秦裳动了一下,回过头。

“什么?”烈炎停在门边。

“阿裳若是不伤到肩,是不是会更好些?”秦裳目光里闪着晶莹。

烈炎怔住,“好好的,提那个伤做什么?”

秦裳驻了好一会儿,勉强笑道,“若是不伤到,弱点也不会这么明显,现在这样,就算修成了七级,也做不成老师最成功的徒弟。”

“后悔了?”烈炎顺着他的话问。

“不。”一向温润的秦裳,鲜有的大声,“阿裳不后悔。”

烈炎脸上闪过疼惜,揉了揉他头发,“那么好身手,说毁就毁了,对自己就那么狠。下回再这么任性,看我怎么收拾你。”到最后,语气里寻不见半分严厉。

“老师……”秦裳抿唇,不好意思地垂下头。

“你修习的都是以外课为主,商务、经济、管理,样样都不能纸上谈兵,我给你申请实习了,过两天,教务室会给你安排。”烈炎临走时吩咐。

“实习?”秦裳惊讶地抬起头,数字封闭隔离训练,能得出外实习的机会,百里无一。

“机会难得,你可要好好把握。出去实习,可别出岔子,时间三个月。”提到教学任务,烈炎又严肃起来。

“是。”秦裳声音里透着欣喜。

“四个小时,中午休半个小时,然后再四小时,晚上早点睡。”烈炎看了看表,吩咐。

“是。”秦裳规整了自己的跪姿,应。

看烈炎到了门口,他突然又出声叫住他。

“老师,新的训练生入营了吧。”

“呃?”没头没脑的一句,让烈炎摸不着头脑,“是啊,你问这个干什么?”

秦裳咬唇想了一下,“一定有老师看中的好材料吧。”

烈炎没作声,气压却沉起来。

秦裳知道自己说得够多了,可在心里缭绕了一夜的念头,不说明白他放不下心。

他强自吸了口气,抚上自己的右肩,一字一顿,“听说那孩子素质、人才都是百里挑一的好,老师,您……可别让他熬太久,像阿裳这样……对那孩子来说,太可惜了……”

烈炎眸子骤然缩紧。

话一点到,秦裳垂下头,压在心里的重负已经随着那话释放出来,脸上表情也轻松起来,“老师,阿裳逾矩,私下探问不该问的事……阿裳请罚。”

烈炎深深地看着他,“阿裳,你 ……最近是不是听到什么话了?”秦裳淡然的性子,也会过问老师间的事,他不得不怀疑。

秦裳动了动唇,终究没说出来。

烈炎心里明白,也不再问,想到这些天,那个新来的孩子闹得风声水起,确实有些危险,转念又想到荃全不达目的不松口的性子,心里一阵犹豫,想了一会儿,他回过头,看着一脸企盼的秦裳。

“阿裳,你的意思,我明白了。那孩子的事……我……只能答应你,回去好好斟酌一下。”

答案虽然模棱两可,却足以让他的学生安心。

“老师,看来阿裳又给您找了个‘拖累’。”秦裳仰起脸,迎着射进来的朝阳,一脸真心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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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六级训练生秦裳被训练营教务室批准,准以去境外一家中等贸易公司实习三个月,随行一位风纪教师,在实习期间严加督促。

再一周后,荃全在教务室调停会议的前一天,一反常态,同意新生繁叶,不以承欢为主修科目。

隔天,训练营颁下史无前例的命令:繁叶,以新生身份,配专属老师,隔离训练。

时限:直到七级为止。

训练营(5)

夜,训练营庞大建筑群都笼罩在黑幕中。

一个淡色的身影,从学员宿舍区闪身出来,在空地上停滞了两秒,忽然闪身来到树墙边,只几下,攀上高高的杉树,轻飘飘地荡到墙外去了。树冠像被微风拂了一下,颤了颤就恢复了平静。

墙外是更密集的办公楼群落以及大大小小的训练场地,廉艺蹲在墙根,小心地躲过一排巡夜的警卫,他无声地站起来,打量了一下四周,扬手甩出一根银色的金属丝,极轻的“嗒”的一声,末端的金属钩成功地钩住一座办公楼的三楼阳台沿,他用力向下拉了拉丝线,挺结实,就放心地攀了上去。

明天,是训练生的假日。不,确切地说,是今天。现在正是凌晨两点。

廉艺现在正修到四级,按刑则,他可以享用假期,但真实的过程却不那么简单。他的老师要求他,每次假期前夜,必须在宵禁后,靠自己的能力,潜到训练营外面去,否则,他明天就只能在加练中度过。当然,如果被警卫或巡夜的老师逮到,那一切后果,必须他自己一力承担。说,这也是一项重要训练。

廉艺自然没有反对的立场。此刻,他抬手动足间, 已经掠过几幢建筑的楼顶,训练营高大的围墙,在夜色中,渐渐清晰起来。廉艺看着越来越近的高大灰影,嘴角微微上翘起来。

夜风拂过来,极轻又有些杂乱的微小噪声,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廉艺俯下身,先隐蔽好自己,等了一下,见没有异常,就探头好奇地看。

不远处,一片新栽的柳林。那个制造出噪声的小子正贸然地穿过它。看起来,还很小的孩子,很小心地一步一停,不时左右望望,廉艺研究地观望着他,无端地想起在冰面上行走的小狐狸。

风开始变强,吹起满地的落叶,男孩仍旧极小心地向前走,只是这种小心在廉艺这个级别的暗夜高手来说,还是过于笨拙了些。廉艺有些不安地往下面四周扫视了一圈,据他估计,这孩子这个走法,出不了林子,就会被巡夜的发现。

“咔嚓”,枯枝被踩断的声音,在夜里传来很远很响,两人都吓了一跳。

“谁,拿下。”巡夜的人像飞回来一样,瞬间往这片地方包回来。廉艺瞅了一眼呆化住的那个男孩,摇摇头,完了,这下被抓个正着。眼看包围圈冲这边拢过来,他没时间替人家感叹,此刻自己要是不跑,也得跟着吃瓜落,于是,他不再停留,趁乱闪身挺起来,连着攀过几道房顶,像一只大鹏鸟,飘然越出墙外。

“别动。”巡夜的人迅速掩过来,把男孩堵在一棵新柳旁边。男孩背靠着柳树,目光从不远的高墙上调回来,满脸惶恐。

“哇,好漂亮的小娃。”一个人走近了,惊愕地大叫。

“是吗?”身后的人哗地围了上去,看稀奇。众人见月光下,果然一个粉嫩精致的小瓷娃,看起来,也就十岁刚过,月色光晕下,漂亮的难以形容的脸,令人无法直视。

“这孩子哪来的?”大伙忍不住伸手在他颊上指指戳戳,触手凉爽爽的,又软又嫩。男孩使劲向柳树边上缩,漂亮的眼睛里,泪珠水水地打着转,他背贴到树干边,惊惶又怯怯地左右顾盼着,仿佛风一吹,就两汪泪就会扑籁籁地落下来。

“乖乖……”一个人吸冷气,蹲下身,执起男孩的手,五指玉葱一样,修长匀称,握在手里,冰爽爽的,仿佛无骨,“家里大人是修了几辈子的福,才得这样一个娃娃……”

众人都静默。

“哎呀我的小少爷,可回来了。”廉艺气喘着,敲开门,管家跑出来一迭声地催促他。

“怎么了?”廉艺被吓了一跳,心里有不好的预警,下意识地握紧了手心里攥着的东西。

“别耽搁l ,快去见老爷吧。”管家见少爷停滞不前,心里更急,索性牵起他的手往里领。

“哎……”廉艺挣了一下,快速地把手里的东西放进衣兜里,又按了按,才放心地让管家带着脚步不沾地地跑进去。

绕过影壁,穿堂进院,中院里,四平八稳的四合院布局。赶到主屋门前,廉艺尽力平息了一下喘息。

“老爷,小少爷回来了。”管家适时地向里面扬声。

廉艺归整了一下,放稳声音,“爸爸,小艺回来了。”

门霍地拉开,廉行一脸严霜地冲出来,见是儿子回来,先是一把拽过来,上下检视了一番,廉艺被他带着一个趔趄,还没站稳,一巴掌就扇了下来,“啪”地一声,廉艺直接扑倒在地上,一边的管家也吓住了。

廉行恨铁不成钢地踏前一步,就着廉艺伏在地上的姿势,又扇了一巴掌。

“嗯。”廉艺头撞在地上,痛哼了一声。

“老爷……”管家见打得狠了,不得不硬着头皮插进来,“磕着头了,看打坏了……您消消气,别气坏了。”

廉艺两巴掌挨得有点晕,习惯性地不敢问原因,只是费力地跪起来。

“不是好好的?身上也没受伤,怎么就这么晚才到?”廉行的声音从头顶喝下来,廉艺明白过来,惶恐地垂下头。

“比上回可慢了两个小时。越学越回去了你。不知道上进的东西,说,这个月的功是怎么练的?”廉行声音越加严厉。

儿子预期的自省,并没有听见。廉行看到脚下的儿子只动了一下,就更低地垂下头。

“还跟我拧!”廉行火大地扯着廉艺的衣领,整个人提起来。

“没……爸爸……我……”廉艺吓得嘴唇直抖,一句话,分成三半。

轻薄的外衣不堪撕扯,哗的一下裂开了。

“什么?”廉行目光被儿子衣兜里咕噜噜滚落下来的东西吸引了过去。

廉艺脸色早已经吓白,呆呆地看着管家把东西捡起来,交给父亲。

打开小盒的盖子,很精致的一串项链。廉行的脸上也变了色,儿子每月的生活就是训练营,家里,两点一线,身上有多少钱,交往些什么人,廉行自问一清二楚,这会儿他看着缀着晶莹钻石的项链,说不清的震惊。

廉行脸沉似水,声音里透着危险,他抖着手里的东 西,缓缓逼到儿子脸上去,“……哪里来的?”

廉艺瑟瑟地向后缩了一下,不敢看父亲暴怒前的眼睛。

“你找死。”廉行气极地抬脚,踹在廉艺肩窝。他正值壮年,一脚下去,廉艺直飞出好几米。廉行回屋抽了一根藤鞭返回院里,追着刚撑起半个身子的廉艺,劈头盖脸地抽下去。

鞭梢破空的声音尖利,夹杂着廉艺越加粗重的呼 吸。

“老爷……老爷……”藤鞭甩了几十下,血珠带着溅了一地,管家不得不第二次硬着头皮插了进去,“您歇歇吧,看气坏了身子。”

廉行气喘着又追了几鞭才停手,廉行回身坐在台阶上,歇气,扭过头来,恨声道,“这个逆子,亏我尽心培养他……”

管家上前,扶起已经倒在地上破败不堪的廉艺

廉艺伏在管家臂弯里,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奔波了一夜加上一上午,本来疲惫至极,廉行下了手劲,鞭鞭见血,廉艺只觉眼前阵阵发黑,嗓子眼发甜,身上凌迟一样的痛楚。

“少爷……”管家摇了摇廉艺,欲言又止,犹豫了一下,才极小声地在他耳边小声说,“少爷,您有什么话,就跟老爷快说吧,这……挨这一顿,多不值。”

廉艺别过头,眼里的水汽,被滑进的冷汗浸了一下,顺着眼角蕴了开去。他垂下头,极慢极艰难地撑着胳膊,试了几下,没成功,只得就着管家的力,翻过身,勉强跪起来。

廉行看着儿子身上的衣服都破成一条条的,破了口的伤痕,在儿子瘦削的身子上,到处狰狞地裂开着,原本清俊的小脸,肿着半边脸颊。垂头看不清表情,只看到缩紧的肩,微微打着颤。想到这孩子一向乖巧和听话,这次,盛怒下,是打着了,吓怕了吧。他愣了几秒,眼里有一丝裂隙划开。

“知错没?”他清了清嗓子,扭过头去看着院角的一棵树。到底是亲生的,再不争气,还能真就打死了去?廉行松了口气。

听出廉行语气里的松动,管家悄悄推了推廉艺。

廉艺垂下目光,费力地膝行几步,挪到父亲身前,颤抖着把沾血的藤鞭捧起来,举过头顶,“小艺……知错了。”

标准的训练营出品。廉行顺了顺气,廉行回过头,凌厉的目光盯着他,“讲。”

廉艺迟疑了一下,没敢再拖延,低低的声音,“回来时,绕了个弯,去了趟东郊的码头。”

“嗯?”

廉艺被吓得一颤,怯怯地抬起眼睛,“上回回家时,我看见有一群人追着一个人,那人眼瞅不行了,我就出手救下他。谁知一说,才知道,他是码头龙堂的二当家……”

廉行眯起眼睛,“他大难不死,要找追杀他的人报仇,又看你身手好,就拉你入伙了?”

廉艺惶恐地摇头,“没,小艺没跟他们说过身家,也没入什么伙,只是答应他们去劫人。今天回来,顺便绕了道,把事办成了,送到码头龙堂,才赶回来的。”

“劫了几个?”

“六个。”廉艺抬起目光,小心地补充,“我没留下什么痕迹,也和他们讲好了,只干这一把。”

“人是哪的?”

“明堂,好像在分堂刑堂当打手的。”廉艺说完,屏住气垂下头,等着廉艺发落。

“哼。”廉行沉哼,廉艺身子一颤,不敢抬头看他。

廉行垂目看着自己的儿子,才十七岁的孩子,往返那么远的路,刨去路上的时间,抓那六个活口的时间就剩得微乎其微了,还能不落痕迹全身而退,看来,这孩子练功还是刻苦的,现在这造诣,过几个月的五级考试,应该是不成问题了。

“他们给你酬劳?”廉行转头去找那项链,早不知扔到哪去了。

廉艺动了一下,轻轻点头。

“我缺你吃穿了?”廉行伸出手指,戳儿子的额头,“搞个女里女气的东西,难不成是在外面认识什么狐媚子了?”

廉艺脸红到耳朵,窘迫地咬住唇,“没……”

“你才多大?”对廉艺在外没有认识女孩子,廉行倒很有信心,他两指捏起廉艺的下巴,挑起来,一字一顿,“你要记住,一切不可自行其事,爸爸会给你安排,明白没?”

廉艺眸子里的水汽蕴得很快,他咬住唇,不让泪滚下来。

廉行目光闪了闪,放开手,扭头滞了一会儿,声音松下来,“行了,回头去你三姨娘那看看吧。明天回营,再领责吧。”

“是。”廉艺眸子一亮,很正式地叩谢。

“把衣服换换,弄成什么样。”廉行站起身,想随手替儿子抻抻衣服,却发现这衣服早已经撕得不像样了,他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用目光示意管家。

“是。”两个声音一齐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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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厨房后面的一座小院落里。

廉艺扶着墙,喘了一会儿。好容易走过来,全身疼得让他眼前发黑。

“小艺!”一个颤抖着的喜悦声音。

廉艺极快地放开扶墙的手,挺直背,利索地转过身,迎着正午的日光,冲妈妈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脸,“妈……”

一个眉眼很清秀的女人从屋子里踉跄地出来,泪扑籁籁地湿了脸。

主屋。

“老爷……”张罗完晚饭,管家进来。站在一边期期艾艾,欲言又止。

“什么事?”对于管家今天一而再地多事,廉行颇有些不耐。

“呃……今天厨房来问,少爷的份例还送不送过去了?”管家小心地问。

“什么份例?”廉行愣住。

“生辰……要吃碗长寿面……”管家提醒。

“噢。”廉行不耐地挥挥手,“让厨房按惯例做不就得了?”

“是。”管家停了停,后面的话还是没说出来,往外走。

“等等。”廉行心里有些异样,他坐起来,“哪个孩子今天过生日了?”

管家停下,回过头,看着他,“老爷……是小少爷 呀。

廉行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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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吃点。”廉家三姨太红鸾眼巴巴地看着儿子香甜地大口咽着自己亲手下的长寿面。

“嗯。”廉艺笑眯眯地把最后一点汤喝干净,“妈妈做的面最好吃。”

红鸾赶紧又回头给儿子盛面,廉艺轻轻放下筷子,脸上的痛楚闪过。

“多吃点。”红鸾把面端到面前。

廉艺又弯起漂亮的眼睛,脆生生地应,“哎。”

“训练营……累不累?”红鸾小心地探问。

廉艺怔了一下,红鸾马上摆手,“我问错了,小艺别在意……”

廉艺看着妈妈一脸惶恐,脑子里浮现出妈妈往日诚惶诚恐的委屈,心里疼得不行。

“妈,小艺好好学,将来做个七字头,出了营,妈妈就能过上好日子了。”廉艺从凳子上滑下来,轻轻地跪在红鸾膝前,把头埋在妈妈膝里。

红鸾眼里发热,探手搂住儿子的肩。动作忽然僵住。趁着灯光,儿子白皙的脖颈上,几道纵横的鞭痕,清晰地刺痛了她的眼睛。红鸾用手堵住嘴,不敢问,更不敢哭出声音。

滞了好一会儿,儿子依恋地伏在她腿上,瘦削的身子,有些撒娇地软了下去。红鸾颤着手指,不敢用手碰儿子的背,她闭上眼睛,缓了好久,才垂下目光,脸上挂上慈爱的笑,“好孩子,走时,别忘了给你爸爸磕个头去。”

“嗯。”儿子声音有点闷,红鸾一下下抚着他的头发,感受着,自己膝上一片冰冷的湿意。

“妈妈。”廉艺走到门口,回头,“再过两个月, 就是您三十五整寿了,我恐怕回不来……也没给您……准备好礼物呢……”一句话,含着笑,说得却涩涩的。

红鸾爱怜地拍了拍儿子脸蛋,“你好好的,妈妈就收大礼了呢。”

“嗯。”廉艺眼圈又红了,忍住,留给妈妈个幸福的笑脸,转身出了门。

红鸾倚在门上,慢慢地滑坐在地,哽了好一会儿,才哭出声来。

训练营(6)

刑室的门哗地大开,从外地赶回来烈炎披着一身的晨露,出现在门口。

房间中央,一个瘦小的身影笔直地跪着,听见门声,略缓地回过头,一张绝美的脸上,掩不住疲惫。

“老师……”繁叶虚弱地牵起嘴角,算是扯出个笑,整整跪了五个小时,对于才十三岁的他,已越极限。

“您没到,我们就没动他。”值班长谄笑着跟在烈炎后面,鉴于上回秦裳的事,大家都不敢轻易再碰烈炎的专属学生。

烈炎一脚踏进门里,却没再近前。他远远地看着自己最小的专属学生,那个他费了很大心力才保下的孩子。因为久跪的疼痛,那孩子全身都发着抖,嘴唇干涩、似有血迹,漂亮的大眼睛,怯怯地看着他,泪珠就在里面打着转,含着求救的意味。

“按规矩处理吧,”烈炎皱紧眉,心里的疼被他生生压下,“就退训吧。”

值班长同意地点头,这么小的孩子,板子打下去,说不定就没气了。罚了不打,退训就行,好好的孩子,也省得在这里遭罪。

眼见着老师只看了一眼转头就要走,繁叶惊恐地睁大了眼睛,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来,“老师……”他往回膝行两步,早已经麻木的双腿跟不上他的意识,重重扑倒在地上。

破裂的呻吟声冲进烈炎耳里,他顿了一下,转回身,脸上换回波澜不惊,“繁叶,训练营不是没有犯过刑则的学生,但却没有刚转为专属训练生就犯规矩的先例。你……”他顿了一下,“回家去吧,你 ……或许真不适合这里。”烈炎放缓语气,尽量说得和气。

仿佛全身都被冰封,繁叶僵立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弄清这句话的含义,眼泪哗地流了下来。

“去给他办手续吧。”烈炎放弃了走过去抚抚他肩的想法,硬下心转头要走。

“老师……”身后传来男孩乞求的哭声,“叶儿错了,叶儿下回再敢不敢犯规矩了,您……您给我一次机会吧……”身后有跌撞的声音,烈炎转回头,看见繁叶挣扎着想过来。

腿早已经麻木,一动,就疼得钻心。繁叶顾不得别的,颤抖着手臂,拖着身子几乎是爬到他脚下的,样子狼狈得让值班长都不忍再看。

“老师……您原谅叶儿这样次吧,真的再也不敢任性妄为了。”十三岁的孩子,万般狼狈下,话中,仍不觉带出些书卷气。

“哎,你这孩子,家里条件不错,又不是不爱学习的料子……”值班长翻着手里的卷宗,“出营去,好好学习,也能奔个好前程呢。干什么非留在这里……”看这罪受的,值班长看不下去。

繁叶不为所动,只用小手死死地拉住烈炎的裤角, 整个身子都贴在烈炎腿上,生怕一松手,老师就拂袖而去。 

烈炎眼神一动,挥手退走值班长。室内只余师徒二人。

“为什么……非要留在这里?三更半夜,你又想在营里找出什么东西来?或是找什么人?”烈炎探手挑起繁叶的下巴,仰起他泪湿的小脸,一字一顿。

繁叶眼里现出惊恐,脸被迫着仰起,目光无法回避,他的泪扑簌簌往下掉,抖着,一句也回不出来。

下巴一松,烈炎收回手。繁叶心里收紧,他挣着抱紧烈炎的腿,心里明白,这是他最后的机会,“老师……”繁叶嘶声,嗓子疼得冒火一样,“叶儿签的是死契,您非赶叶儿出营,那我也没有活路了。”

“父母都不是亲生,叶儿对他们来说,不过是训练营发给他们的一笔丰厚的契约金。”十三岁的孩子泣不成声,瘦削的肩剧烈地颤着,泪湿了烈炎的裤腿。

烈炎眼里有光闪动。训练营里,初入营的孩子,跟普通学校的学生比,除了学习的内容有所不同外,其他的并无两样。只有在达到四级后,才会和家长重新签约,若家长肯放弃孩子的监护权,即签了所谓的死契,学员才会从普通校区转出来,接受高端的严苛训练。

像秦裳、繁叶这样的,一入营,家长就签了死契的,十有八九,不是亲生。这个潜规则,训练营人人都明白。而签了死契的孩子,生死均由训练营决定,训练的力度,投入的经费自然就与训练营的普通校区不同了。

烈炎心潮起伏,面上却仍旧不动,他滞了好一会儿,才找回惯常的冷然声音,“既然知道自己处境,还一意孤行,犯了刑则,自然不会好受,你 ……做事任性,妄为,又事先不想好退路,这样的学生,训练营不会再用……”

繁叶怔住。

“七级训练生,是你的目标吧。”烈炎垂下头看他,“你可知道,那不是你发个宏愿,或咬咬牙,就能达到的境界,有些人,天生就不行,你 ……虽然身体素质好,但……”烈炎伸指点了点繁叶的头,“这里……看来是不行,不如及早抽身吧。”

繁叶被他点得,头向后一仰,脸色已经发白。自己入营来,只为找到同样在这里的哥哥,若说作为训练生,争个七级,他可从没有这样的心理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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