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夜眼睛已经开始湿润,他条件反射地舔了舔唇,喘了一下,“第六章三十一条。”.24
“如果真的不适合,你留在炀氏,除了自己危险,还会拖累身边人。”老师的声音从头顶响起,繁叶猛地一抖,一语惊醒,他突然意识到这其中的厉害。
“老师。”繁叶默了半晌,突然抬起头,腰笔直地挺起来。本来扯着老师裤角的小手,也悄然松开。在烈炎的注视下,他退后两步,凛然伏身,“叶儿明白了。”
烈炎心里一动。
繁叶似有感应,仰起目光,殷殷地看着他今后唯一可以依靠的人,“叶儿初入营,就能得到老师亲自教导,比其他孩子,已经是得天独厚。老师对叶儿身上寄托的希望,叶儿却没有当成最重,轻飘飘地就丢在一边……”繁叶低低俯下头,“叶儿,知错。”
烈炎有些惊讶,这种类似自省的行为,这孩子却能未教就通。一句句自我剖析,针针见血,对自己毫不保留,看来,这个学生,果然是收对了。
繁叶再抬起头,泪还是忍不住滑了下来,只有十几岁的孩子,坚强地用手背抹了一下,“叶儿明白了,叶儿一定努力跟随老师学习,以后……”他仰起脸,周身有隐隐的张力,“以后,一定样样功课都争第一。”烈炎眉动了一下,繁叶却不改口,万分坚定地看着他,“老师,叶儿拼了命,也一定做到,若做不到……”他一咬牙,决绝地说,“您就把我退回去。”
烈炎看着繁叶坚定的小脸,心里忍不住笑起来,“样样争第一,你可知道你发的誓意味着什么?”
繁叶怔了怔,随即明白老师的意思,傲然地挺了挺身子,“他们练的,我也看过了……”知已知彼,权衡比较,他知道自己说的话并无不实。
烈炎从他眼里的光采中读出讯息,心跳也激荡起来。他严肃而又郑重地盯着自己的学生,“叶儿,今天的话,老师听进去了。你只记住,往后,训练只要尽力,老师就不会责备,不过,若是再犯刑则……”
繁叶一抖,在老师目光的注视下,他艰难地抿抿唇,一字一顿,“繁叶若再犯刑则,自请退训。”
刑室门再次打开,烈炎缓步出来,怀里,抱着一个被血汗打湿了的小小人儿。周身上下,鞭鞭见血,冷汗,像洗澡似地,从孩子身上,发尖滴落下来。
赶过来的尚堂主正见着这一幕,跑过来,托起繁叶软软垂下的手臂,眼睛落在他苍白得几近透明的脸上,叹气,“哎,主管,您下手也……”
烈炎不着痕迹地闪了闪身,让繁叶的手臂从老尚的手里脱出来,他紧了紧臂弯,繁叶软软地没进老师宽厚的怀抱里。
“训练营出来的孩子,流血、流泪,但却从不逃避责任。”烈炎似对尚堂主说,目光却落在繁叶的脸上。
怀里的人不知听没听见,在朝阳的映照下,繁叶颤着睫毛,陷入昏迷。
“你叫什么?”廉行在主持四级考试的操场上,叫住一个刚过级的训练生,略好奇地问。
那训练生十七八岁样子,在考核由始至终,黑白分明的眼睛里,一直写满镇定。每考完一项,优异的成绩,都会引起在场人的震动。而他却一脸淡然,只是在听到宣布后,有意无意地向考官方向瞟一眼,然后就闷声不响地做下一项的准备。明明是个孩子,廉行却觉得他身上写着与年龄极其不符的干练和老成。
“廉师父,我叫天清,欧阳天清。”那训练生被问到,眼睛立刻亮起来,方才的镇定再也寻不见,声音略颤地答。
廉行怔了怔,“姓欧阳的?”
欧阳天清用力点点头,刚刚考核出了一头的汗,随着他的动作,纷纷滴落。
廉行突然想起些事情,不敢置信地上下打量他, “难道……”
欧阳天清更用力地点头,目光却瞟向周围。廉行明白他的意思,示意他跟过来。两人转过训练场,回到廉行的办公室。
一进门,欧阳天清就跪下,郑重俯身,行的竟是主从礼。
廉行眉头一动,“十几年没见你,竟长这么大了。”
“是。”身下的人未得允许,并未直起腰,他深俯下身,恭敬地说,“天清和爷爷这些年,多蒙您派人照顾,爷爷身体硬朗,天清也长大了。”
廉行目光收紧,看着脚下恭敬俯身的孩子,“什么时候入的营,为什么没知会我。”
“天清知错。”这孩子的声音惶恐起来。
廉行俯身扶了扶她的肩,他缓缓直起腰,头仍低垂着,“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成,所以,入了营就没敢打搅您。如今,天清侥幸过了四级……”他仰起头,亮亮的眼睛里写满了喜悦,“天清知道这小小的四级,万万不够,不过我已经有资格和营里签定死契了。以后,一定好好学,学好了本事,为您效力时,就不会碍您事儿了。”
“咦?”廉行惊讶,“怎么是为我效力?你入营就为这个?”
欧阳天清郑重地点点头,眼里写满了不解,“当然,您,不要我?”
“呃……”廉行被问得反是一愣。
“您是我家的恩人,天清一生一世都要报答您。”
“只为这个,倒也不必。”廉行眸子幽深地看着他,心里有异样的情绪。
欧阳天清愣了愣,脸色突然晕了丝红,他掩饰地垂下头,滞了好一会儿,缓缓摇头,“天清,在营里,远远看到您……觉得很亲切,像……父亲。”
廉行心里大震,万没料到,这孩子会说出这话来,“慎言。”
欧阳天清仰起脸,已经绯红的脸上挂起坚定,“天清心里的想法,不敢瞒您,虽然太唐突了。”他端正了已经很标准的跪姿,“天清知错,请主人责罚。”
一句主人,让廉行腾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胡说,你将来出营,是要奉主上的,哪有认老师当主人的?”
“……”没有应,显是不认同。
“若想跟着我,以后就叫老师。”廉行放缓语气。
欧阳天清惊讶地抬起头,“您,您要做我的专属老师了?”
廉行看着面前一脸赤诚的孩子,心里有些热,他含笑点头,“是啊,你可愿意?”
欧阳天清激动地俯下身,“谢老师。”他直起腰,眼里光采伴着点点晶莹,“老师,天清一定努力,学好本事,服侍您,帮您办事。”
听到他顺从地改了称呼,廉行满意地点点头。
“你比小艺大几个月呢。”廉行拉他起来,伸手从肩往下,捏捏他的筋骨,一边笑着说。
“小艺,是您家公子吧。”欧阳天清从激动中醒过神来,知道老师是在查探他的体质,立刻放松身子,任他查验。
“嗯,他和你进度差不多呢。”廉行拍拍他肩,“不错,天清的确是个好苗子。”
“天清还修习了商学、管理……”欧阳天清急切地向廉行汇报。
“不忙,你的资料,我晚些都能看见。”廉行好笑地止住他,这孩子一腔赤诚,让他心里没来由地暖和。
欧阳天清不好意思地垂下头。
“不过,看你这身手,可不如小艺了。”廉行中肯地评价。欧阳天清汗又下来,急急地又要跪下,被廉行捞起来,“以后不准再执主从礼。”他告诫。
“是。”欧阳天清凛然,“老师,天清以后一定加紧练功。”
“术业有专攻,你的发展方向,我得好好想想。”廉行沉思。
“是。”欧阳天清不假思索地点头。
“……”廉行转过目光,看着他。
“只要老师吩咐,天清一定努力做到。”欧阳天清郑重地点头。
果然是个赤诚的孩子,欧阳天清眼光中的信任和忠诚,映在廉行眼中,没来由地,觉得心里对这孩子,有份迅速滋生出来的,沉甸甸的爱惜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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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叶俯身在病床上,沉沉地睡着。
守在床边的烈炎,眼里布满血丝,挺直的腰板却不见疲态。
低头看着床上,水晶娃娃一样脆弱的孩子,心里的不忍,噬咬着他的心。万没想到,第一次交锋,自己就准确地捉住了这孩子的弱点,他如此怕被退训,也是烈炎始料未及的。打蛇七寸,如今真抓住,烈炎却觉得心里愈沉。叶儿,这营里,到底有什么东西,这么牵绊着你,让你宁可被打得去了半条命,也要留下。
烈炎眉头皱紧,宽大的手掌覆在繁叶的额上,冰 冷,汗湿。
明明知道这孩子有问题,今天却是万万不能再追问。看着在刑室他决绝的样子,再逼问,也只是徒劳。今后,得打点十二分精力,这个有秘密的训练生,这个难得一遇的好苗子,看来要磨去他更多的精力了
烈炎不禁苦笑。
晚上,繁叶醒来,身上的鞭伤,已经被烈炎精心涂了药,这会儿凉凉的,不太疼了。繁叶眨了眨蒙着雾气的眼睛,看清靠在椅子里,睡着的,正是老师。
咬住唇,不让哭泣溢出声,繁叶说不清的愧疚。老师管训练营,忙得不行,自己又添乱,他暗恨自己任性,又笨。
无力地俯卧着,繁叶心思又飘到哥哥身边,这地方进来才知道,偌大的训练营,找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哥哥,你在哪?繁叶的泪,顺着眼角,无声滴落。
趴了一会儿,他目光又落到窗外婆娑的树影,不安份的小心眼又浮想起来,昨夜那个惊鸿一瞥的背影,只轻轻一荡,就从树顶飞到墙外去了,那本事,自己要有,也不至于被巡夜的抓个正着。
“该好好练功了。”繁叶思考了一下,终于踏踏实实,牢牢靠靠地找到了自己参训的最直接动力,“要像那个哥哥那样有本事,我就不怕巡夜了。”
内斗
炀氏总裁炀天行匆匆从座机舱门走下来,西区的副执事已经迎候多时了。
“总裁。”西区的一行人齐齐低头行礼。
“老葛怎么样?”炀天行一下来,就问。
“回总裁,情况不太好。”副执事老霍一脸忧虑,侧身,伸手虚引,“这儿风大,总裁先请进车里说话吧。”
顾不上休息,一行人风尘未洗,直奔西区执事老葛所住的医院。
“心脏,这次真是不顶用了。”宽大的病床上,老葛虚弱地陷在被子里,看见总裁来了,一直无神的暗淡目光,忽地亮了一下,他颤着手,自己拉开氧气罩,嘶声冲昔日一起打江山的老伙伴,他一生最忠实的老大,笑了笑。
“老葛……”炀天行抢到近前,握住他干枯苍白的手。老葛整个人瘦成皮包骨,面颊干枯,连眼眶都陷进去看,这哪像那个意气风发的葛老虎,炀天行眼晴酸涩。
“还说要跟老大一辈子呢。”老葛目光停在炀天行的脸上,眷恋又遗憾地微微摇头,“看来……我……要食言了。”
“胡说,你才多大岁数?”炀天行视线被泪模糊,他强笑着,握紧那双曾经有力的手,使劲地拉到自己身前,“虎子,老大不准你先走,你给我挺过来,以后,等着的都是好日子,你一定要挺过去。”
老葛失神的目光,重又有了焦点,他仿佛像听到了昔日兄弟们被敌人长刀短枪紧紧包围时,老大长声大笑,“兄弟们,跟着我,咱们杀出去,以后就都是好日子等着了。”年轻的自己每到那时,总是热血沸腾。
“虎儿,跟紧老大,”炀天行总是在冲杀前拉过自己,像长兄照拂弟弟,大手重重压在肩上,郑重又期许,“虎子,跟着老大囫囵个地杀出去……”
“老大……”老葛收回思绪,动了动唇,笑意溢在脸上,两行泪,已经流到枕边,“虎儿,……没力气了。”
刺耳的“嘟嘟”声,伴随着红灯的闪烁,一群医生护士冲进来,把病床团团围紧。
“老大……”西区执事仿佛有未说完的话,惊慌地握紧炀天行的手,垂死间,哀哀地呻吟。
“救活他。”炀天行眼里充满了血丝,暴躁地吼了一声。像是应和他,一声长长的“嘀……”声,让所有起伏的心情,归到谷底。
“虎子……”炀天行不可置信地抱住渐渐冰冷的身体。
病房门外,一行人忐忑不安地看着刚冲进去的医生护士又都出来了,“怎么样?”老霍拉住一个悄悄问,众人也围过来。
忽然,病房里,传出像野兽一样,低沉的哀吼。
“执事……”老霍明白过来,僵了半秒,回身看着身后,众人已经哗啦啦地跪倒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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炀天行靠在医院大休息室的沙发里,青白着脸色,仿佛一夕老了十岁。
“总裁,执事的后事安排,属下拟了个程序,您看……”老霍悄悄走进来,低声询问。
炀天行动了一下,缓缓睁开眼睛,看着他,没说话,似在沉思。
老霍被看得有些不自然,他强笑了一下,又觉得自家执事刚死,这笑容来得有点突然,只得尴尬地垂下头。
“你们看着办吧。”炀天行叹了口气,生前身后名,到头,都是一场空。他寂廖地站起来,经过老霍身边,并未停顿,径直走出去。
压力渐消,老霍这才敢抬起头,缓了口气。
夜。
总裁下塌的宾馆贵宾间。
炀天行刚刚睡了一会儿。
“总裁,人带回来了。”侍卫长进来,探头在他耳边小声汇报,“果不出您所料,霍副执事派去的人已经把她按下了,说是要……给葛执事殉葬,让她跟到地下去好好侍候……我们赶到时,正准备把她……”
侍卫长顿了一下,“活点了天灯。”
炀天行眉梢动了一下,“知道了,带进来吧。”
“是。”侍卫长向门口招了招手,一个裹着绯红长风衣的高挑身影被带到门口。
“坐。”炀天行理了理睡衣的带子,坐到沙发里,指着对面的位置。
侍卫们退出去,那女子长长的卷发有些凌乱,脸颊被什么东西划了一道伤痕,血丝浅浅地凝着,样子有些狼狈却并不窘然。她闪动流波的桃花眼,快速把屋内环境扫视了一遍,最后落到炀天行身上。
“那……谢了。”极媚的声音,却含着冷意。她手腕一转,风衣褪下来,随意扔在一边,露出全身火红的套裙。
看着坦然坐下的女子,炀天行心里不着痕迹地笑了笑。
“媚儿姑娘受惊了。”炀天行看着她。
“呵呵。”女子拂了拂卷卷的长发,不问自取地从桌上抽了一支烟,点着,吐出一个淡淡的烟圈,“我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女宠,主人这么需要我,我应该感激涕零,不会受惊。呵呵……”
仿佛刚刚要被点天灯的不是她一样,女子语气平静又张扬,她狂放地弹飞手中的烟头,腾地站起来,“行了,别再废话了,送我上路。”
炀天行没动。
“莫不是总裁看上我了?”女子媚笑着欺过身来,眼里寒意更甚,“葛老虎用过的残花,您也有兴趣?”
炀天行眼里闪过一丝怒意,却一瞬隐进幽深的眼底。“知道我派人把你带过来,就不会让你死,你还使什么激将法?”炀天行哂笑着摇头
女子脸色阴了阴,一把抓起风衣,傲然道,“我胡璃十四岁下海,换过的主儿不计其数,玩够了,就送给下一家,不过,我胡璃可从没真正眼瞧上过哪个。人人当我是狗都不如的奴隶,我只当爬上我床的,就是条狗。”
“这回,又要把我送给哪条狗?”胡璃吼出来,全身都抖。
炀天行不语,目光幽深地看着天。胡璃也绷住脸,和他对视。可是炀天行目光深得像海水,她一点讯息也读不出来。
死都没打颤,这会儿,却被炀总裁惹得自己动了真气,胡璃心里暗惊,这样激动的自己,太过陌生。她迅速戴回有保护层的面具,重新缩回自己女宠的身份里,媚笑、媚声媚气,眼角挂起勾人的春意,噢,这才是胡璃,她舒看口气,这时的感觉才……安全、熟悉。
本来绷着的人儿,忽然松了下来,脸上挂上惯常的媚笑,扭着腰自行坐回沙发里,“总裁相召,到底有什么事?”
炀天行没放过她一时的失神,轻轻笑了出来。
“怎么?”胡璃有些不悦。
“一心赴死的人,是不会感到害怕的。”炀天行挑了挑眉,“方才你怕了,才会……伪装自己。”
本来溢在脸上的媚笑僵了一下,胡璃别过脸,不语。
“我们本来就是混帮派的,英雄不问出处,你何必自暴自弃。”炀天行语气真诚。
胡璃动了一下,扭过脸,“上过我的男人才猪狗不如,我没必要为他们的过错伤心。”
好倔强,好泼辣。炀天行微微点头,“胡小姐。”
称呼很郑重,胡璃怔住。
炀天行坐正,看着她的眼睛,“老葛病重时,不止一次跟我进言,下一任执事,他推荐……”
胡璃怔怔地听着。
“他推荐的是你。”炀天行加重语气。
“我?”胡璃惊诧地张大嘴巴。
炀氏素有推荐制,前任的推荐,很有份量。可自己只是帮中一个最低下的女宠,这真的有可能?
“你同意?”胡璃消化了这个消息,垂头略想了想,就挑起眉梢,一脸挑衅,“你敢用我?”
“呵呵,别跟我用激将。”炀天行摆摆手,“我知道,老葛是个粗人,西区的生意,前几年,一直不见起色。自打他有了你帮忙打理,才逐年赚了不少的利润。”炀天行中肯地点点头,“你是个做生意的好手呢。”
“西区并不止有生意。”胡璃脸色阴沉起来。
炀天行点点头,“是啊,若任执事,还得担起更多东西。”
胡璃定定地看着他,“总裁真的会用我?”
炀天行笑笑,“当然。老葛佩服的人,我有信心。”
胡璃抿紧唇,低头不语。
好一会儿,突然说,“如果我拒绝呢?”
“拒绝?”炀天行一愣。这时的她,无疑于丧家之犬,老葛一死,西区有野心要上位的人,哪个会放过她这个昔日的幕后二老板?方才不就差点被点了天灯?
胡璃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是啊,不答应的话,我出了这个门,说不定就被谁捅了。”她玩弄着手里的打火机,“可是,要是答应了,就我现在要人没人,要钱没钱,活过今日,总裁也不能总庇护,我也挺不了几天,只怕死得更难看呢。”
炀天行目光一闪,这是在谈条件了。
“那你有什么想法?”
直话不需拐弯,胡璃挺坐起来,敛起脸上的随意,“总裁令必须今夜就发,任命我为执事。”
“可以。”
“西区的人,升任随我说了算,不需要什么资历考核。”
这是要拢自己的人了,果然有脑子。“你上位,就没按资历走,你手下的人,也可破格提拔。”炀天行点头。
“老霍势力太大,野心也拢不住了,”胡璃顿了一下,不太确定地看着炀天行,“出殡那天,我要动手做掉他。
炀天行脸色沉了沉,“行,我给你坐镇。”
胡璃动容。
“葛执事,待我不错,事成后,我 ……赔罪。”声音有些暗。
炀天行暖暖地笑了笑,“你随了他的心,把他总也带不好的西区带好,给集团积金蓄银,他九泉下,也含笑了。”
胡璃怔了一下,垂下睫毛,碎碎的小钻样的泪滴,在她睫毛尖上颤了颤,就落到脚下的地毯里。
“胡璃从没掉过泪,自小就知道,哭死,老天也不会掉下馅饼。”她抬起眼睛,吸了吸鼻子,红着眼睛,笑得很坦然,“葛执事和总裁,能把我当个人看,还委重任,我……万死,”她顿了一下,“不,这话说了就该死。我一定努力活下去,在西区干出个样来。”
炀天行轻轻点头。
“给你一年时间,把西区待兴的生意理顺,绊脚的石头,你搬就搬,不必顾虑。”他给出一个总裁最重的承诺。
“总裁。”胡璃恢复了平静,目光闪了一下,笑道,“胡璃说过,西区不止是生意。”
“呵呵,当然,一区事务千头万绪,你也一定吃力。我许你,明年给你个七字头……”
“那出营的,我要优先选。”胡璃打断他,执著地坚持。若看不顺眼,用不顺手,抑或这七字头本就是总裁派来牵制她的钉子,自己可一辈子翻不了身。胡璃心里算盘啪啪响。
“好,你选定了,谁也不准跟你抢。”
炀天行站起来,干脆地敲定。
“谢总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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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真要用那女人?”蒋天意给炀天行倒了杯酒,坐在对面。
“是啊。”炀天行略疲惫地闭上眼睛,慢慢叹了口气,“一代新人换旧人,老葛一走,咱们这拨,在位子上还干事的,就你、我和刑堂的陆家老二了。”
想到死去的兄弟,蒋天意脸色也暗了暗。
“提拔人才,我不拘一格。”炀天行睁开眼睛,“与其等着西区够资格的那些老人儿争来争去,索性我提起个与众人都不相干,谁也想不到的人选来,一个胡璃,在西区一搅,说不得就能拔得掉一帮倚老卖老,只想占集团便宜的家伙,值了。”
“何况,她真的是做生意的天才,老葛的话,我信。”
蒋天意信服地点头。西区,本就是四区中最特殊的,生意,包揽集团所有情色场所,财源可谓日进千金。但人心却散,高素质的人才,用不着,也没有。若将来集团要有大发展,西区这样的大区,一定要有一个强悍手腕的人管起来才行。胡璃,倒也是合适。
“那方才还真险,”想到胡璃一身火油味,蒋天意叹息。
“呵呵,不经生死,看不清人的本性。”炀天行笑着摇头,“历生死而不变色,才当得起大任。”
他用最短的时间,最低的成本,看清了一个人,虽然手段阴沉了些,但相对于将委于的重任,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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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璃站在房间窗前,手心一片玉质的润泽和冰冷。
方才与总裁一番交锋,回想起来,竟像是做梦。
她把套装缓缓脱下,扔到地毯上,发丝间仿佛还残留着火油的味道。当那一桶火油泼溅到身上,自己有没有害怕呢?胡璃闭上眼睛,回想白天的惊险。
好像是怕了,但更像是解脱的轻松。活到二十多年,辗转于众多男人身下,真的活乏了,活厌了。火油泼下的一瞬,真的舒了口气,就这么着去了,也挺好。
她把玉佩擎到眼前,月光下,玉佩闪着柔和的光。西区执事,胡璃。她嘴角弯起。
训练营(7)
繁叶俯跪在台子上,分开腿,拉平背,保持这样难堪又费力的姿势已经两个小时了。同这样耗体力的姿势相比,那只一直困扰、不断折磨着他神经的、无声无息的手,才是他最忌惮的。
白天,一整天的体能训练,掏尽了他所有的力气。老师宣布训练结束的一刻,他只想立刻爬回自己宿舍的床上,就此睡过去。但,这一天对于他来说,远远没有结束。
还是那间夜夜都必须来报到的大得冰冷的调教室,还是那个一脸柔滑笑意却同样冰到心底的强势的人,就像他的噩梦,每夜如影随行。
此刻,眼睛被一条丝带绑住,黑白难辨。繁叶咬着唇,屏住气,那只手,无声地游走在身体各个部位上,却又不触碰,他必须仅凭皮肤对空气气流的细微感应,仔细捕捉。这项训练,足足持续了三个月时间,枯燥又严厉,足以把一个意志足够坚强的人逼到崩溃。
低低的又难耐的喘息声,在空荡的调教室里,若隐若现,时而急促起来,微颤的吸气声,泄露了繁叶此时已近极限的疲惫。
荃全并不为所动,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单调的动作,将手一次又一次地恰到好处地悬停在只触及汗毛尖的位置……
“哪里?”平实刻板的声音,又再响起。
繁叶迟了好几秒,才松开屏住的气息,喘了几下,哑着声音,“腰……左腰。”
荃全不着痕迹地笑了笑,这孩子,身体的敏感度越来越鲜明。他无声地把手向下移。
繁叶半张小脸都被丝带遮着,凝神感受着那只手在空气里拂起轻缓的气流,撩拨起自己因为体力的不复存在而难以启动的末梢敏感神经。
“哪里?”追问声,夹着危险的不悦。
繁叶漂亮的唇紧张地抿了抿,头微侧了侧,又迟了好几秒,终于艰难地捕捉到了那只手的走向,“腿,右腿……”与此同时,他的大腿内侧最稚嫩的皮肤处,悄然浮起一层小米粒一样的小突起。
“呵呵,叶儿很有进步呢。”荃全的笑声从头顶传来。
未待他缓口气,那只手又缓缓动起来。
“嗯……”繁叶感受到了气流的微小波动,知道训练是又加时了。他痛苦地垂下头。这样磨人的训练,仿佛不会再有尽头,繁叶脑子里一片空洞,只觉得那只冰冷湿滑的手,仿佛已经扼住他,并深深地拖进黑暗的地狱。绝望像潮水一样,袭击着繁叶几近崩溃的意志。
是因为太疲惫了吗?是无暇分出精力管理自己的情绪吗?繁叶无从考证,此刻,任性奔流的泪,迅速无声地湿了脸上黑丝绒的绑带。
“哪里?”刻板的声音仍在头上响起。
等了好几秒,荃全不满地扬起眉,蓦地听见男孩带着重重鼻音的声音,低低的,“后……颈……”
荃全怔了一下,悬在繁叶身上的手颤了颤。足足四小时,自己是太兴奋了,一时忘了,这只不过是个十五岁的孩子。如此高端的训练,他不该让繁叶挺这么久。不过,谁让繁叶的表现如此优秀呢?荃全冷俊的表情松了松。手缓缓又轻轻落下来,抚慰地拍了拍他汗湿的微打着颤的背。
“好了,可以了。”他轻轻叹了口气,“放松,今天的训练结束了。”
繁叶听到命令,整个人松懈下来,僵硬的身子,一寸寸放松,浑身骨节像上了锈,一动,就钝挫般地疼。荃全站在边上看了几秒,就上前拢住他,从台上抱下来,仰面,平放在地毯上。
细碎的呻吟。
黑丝带从眼睛上松开,荃全看到一张被泪打湿的绝美面容。
相处两年时间,这孩子仿佛每天都会变个样子,只十五岁,
“怎么就哭了?”荃全替他拭泪。
繁叶并没应,他畏光地闭紧眼睛,侧过头把脸埋进暗影里,直接睡了过去。
“真是累着了。”荃全笑着摇头。最近一段时间,繁叶训练进境神速,各科老师都拼了命地挖他身上的潜力,一天突破几次极限,这孩子,像被拉满的弓弦。这中间,还有自己的推波助澜吧。
荃全出了会神,决定不叫醒他,反正已经过了宵禁时间,他这个状态,也潜不回宿舍了。
荃全想了想,轻轻把他抱起来。赤裸的身子软软地陷进他怀里,繁叶在梦中,仍不适地皱起眉。
抱着他拐进了自己专用的大沐浴间。在大浴缸里滴了几滴精油,他去了衣服,搂着熟睡的人,一起浸了进去。
专业又轻柔的抚摩,让梦里的人儿更加沉地睡去。
白皙的皮肤,因为水汽的茵蕴,溢起些粉色,荃全用指尖弹了弹,心中无端想起“吹弹可破”这个词来。突然发现繁叶微翘的长睫毛上,挂起了晶莹的小碎钻。
“哎……还真脆弱……”荃全笑着摇头。
不过,怀里这人,可不是瓷娃娃,他就是营里进境最快的训练生,昨天,刚刚考过四级。
“哎,明天可能不好过了呢。”荃全手指按在他缎子一样柔滑的肌肤上,不禁有些惋惜。四级开始,就进入正式的数字头训练了,繁叶的训练日程安排,从明天起,进入熬刑训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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挨打,并不都是痛苦的。
当繁叶背靠刑架站好的同时,他蓦地发觉,随着老师进来的,是一位从未见过的男子。
“你的熬刑训练从今天开始,循序渐进,不要贪快,伤了自己,别的训练也会受影响。”执行老师冲他点点头,“这位是要出营的训练生,按规矩,熬刑训练都是大带小的。你有问题,就开口说,别忍着。”
“是训练生带我?”繁叶蓦地张大眼睛,喜悦的亮光,像扑着翅的小鸟,扑棱棱地在脸上荡了开去。
那男子缓步踏前几步,站到他面前,一边弯折着手里的鞭子,一边趁老师去取训练日志的功夫,展颜轻轻笑道,“熬刑也高兴成这样?”
“嗯。哥长得面善,下手不会太狠。”繁叶眨着漂亮的眼睛,小嘴抹了蜜的甜。
那男子为难地歪着头想了想,“那可难了,你过不了关,我也出不了营了呢。”
看着繁叶的脸色一滞,那男子忍不住笑出声,
“骗你的,我今天是客串,明天就出营了。”
“那谁接手?”繁叶眼里的亮光又腾起来。
“下一个训练生呗,反正都是烈炎老师的学生。”男子耸耸肩,不理解地看着面前这个漂亮得过份的小男孩,一边主动地把自己挂在刑架上,一边抑制不住的喜悦。“高兴成这样?”
“哥,来吧。”男孩甚至有些雀跃,手腕刚伸进绳套里,就招呼他动手。
“什么事值得这么高兴?”男子趁老师不注意,探头揉了揉繁叶的头,“开始了。”
“嗯。”繁叶眼睛盯着有半空挽起的鞭花,屏住一口气。
清脆的一声,皮肤上像被火划了一道,繁叶目光调回自己左肩,眼睁睁地看着那道灼痛自动裂开长长的一条口子,血珠扑簌簌地,滴下来。
看着男孩瞬间变白的脸色,男子歉然地笑了笑,刻不容缓地又加了一鞭。
绞金鞭,鞭鞭见血。
“行了。”三鞭下去,男孩疼得打颤。浑身都像被水浸过一样,汗湿。老师走过来,叫停。
“这是规矩,先尝尝绞金鞭,以后若成了七级,就不对它陌生了。”吩咐换鞭子,老师扭头跟他解释。
垂手站在一边的男子默然看着他,繁叶虚弱地抬起湿湿的眼神,冲他笑笑,微微摇头。男子也浅笑回应
看着那绞着金丝的鞭子被投进水桶里,水面浮起一层血丝。繁叶咬住唇。
哥,你是不是也到了七级,是不是也受过绞金鞭。刻骨的疼,在鞭停的一刻,如洪水般涌上来。繁叶与这绵延的疼做着无声的较量,心里却更疼起来。
“鞭停会更疼,你忍过这半小时,就好了。”男子看繁叶脸色越加苍白,不忍地悄声安慰。
“阿尘。”老师在后面严声叫道,胆敢在他面前搞小动作,这七字头规矩太松懈了。
“是。”男子吓了一跳,转头道歉,“阿尘知错。”
老师哼了一声,“明天就要出营了,你这七字头,不想带着伤去见主上吧。”
男子不再说话,低头随着老师往外走。繁叶孤独地挂在刑架上,目光追着他到门口。堪堪跨出门,那男子极快地回过头,给了繁叶一个关切的笑意,“再见。”只做出了个口型。
训练营(8)
最严厉的酷刑莫过于等待,遥遥无期。
熬刑训练进行到倒数第三天,繁叶心心念念的与哥哥的“巧遇”,从未发生过。这种无望的熬煎随着训练期结束的迫近,越发撕扯着他的心。
这天训练结束,繁叶俯身趴在床上,咬牙与身上的伤痛作斗争,一边盘算着。错过这半月,只能再等明年。算着时间,哥哥入营到今年,怎样也该要到出营的时候了吧。
“不行,不能这么等着。”繁叶突然撑起来,把身后给他上药的医生吓了一跳。
“趴好,别乱动。”医生按着他的背,强迫他趴好。
繁叶仿佛没听见,挣扎着爬起来,胡乱披好衣服,就往医务室外面赶。
“哪里去?上完药了?”一个熟悉又威严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繁叶脚下一顿,几乎撞到烈炎怀里。
“老师……”刚才义无返顾的气势一下子蔫了下去,繁叶缩缩脖子,小声。
“上药。”烈炎大步跨进来,拎起他的衣服领子,一把将人提回床上去,接过医生的药,沉声命令,“快点把衣服脱了。”
繁叶跌进床里,小嘴悄悄撅起,却又不敢别扭,三两下扒掉上衣,蹬掉裤子,露出一身的伤痕。
这孩子已经四级了,只是因为年龄太小,太高端的刑罚一样也没上。不过简单的打击,也会造成最直接的痛苦。看着繁叶身上的相当可观的伤口,烈炎幽深的眸子缩了缩。
清凉的药膏抹在伤痕上,繁叶的肩一抽一抽的疼。烈炎尽量放松动作,“这只是训练,不会真的伤害到你,不用怕,熬过后天就过去了。”还当繁叶是因为年龄小,怕,烈炎破天荒地柔声安慰他。
小身板有些僵,烈炎停住手,“这才多疼呀?若是将来出了营,真落到对头手里,就不只是熬着这么简单了。训练毕竟是训练……”眼瞅着僵住的背渐渐抽动起来,烈炎心里叹气,这叶儿是太小了,训练营里还没有十五岁的孩子过到四级的。
繁叶死死咬着唇,不让抽泣声溢出来。老师温暖的大手轻轻地,一下一下抚着背,原本背上灼烧一样的痛,一下子变轻了,而心里的痛,却难忍,他死死抓着被子,不让自己翻身跳起来,扑进那个宽厚的怀里。直到烈炎以为他睡着了退了出去,繁叶才把憋得通红的小脸侧过来。
过了这两天,他就不在这里了。苦思了好几夜,他终于下了决定。熬刑训练一结束,他就逃营。
“老师,对不起,叶儿找到哥哥后,一定回来报答您。”繁叶抽抽答答地搂紧被子,想到即将擦肩而过的父亲一样的温暖,终于忍不住呜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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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样的痛?”执刑老师停住鞭,沉声问。
挂在刑架上的那个漂亮的孩子,又一次溜号了。对于老师的问题,似乎未闻。目光从始至终,一直飘到门口。
执刑老师眉皱成了个疙瘩,当了这么多年的差,从没见过这样的学生。训练是有一整套流程的,不是甩鞭子抽一顿就可以的,“到底是怎样的痛?”老师气得变了声。这个问题他不答,难道就一直抽下去?
门一动,那孩子眉梢动了一下,老师也怔了怔,跟着回头,进来的是送东西的助手。
繁叶的眼睛里蓦地蒙上了水汽,再过一天,训练期就到了,今年一整年,他再没机会见别的训练生。
想到哥哥,繁叶一咬牙,手腕一转,从绳套活扣里脱出来。臂一松,整个人从刑架上扑下来,跌到地上。
“呃?”老师和助手们谁也没料到他会抵抗训练,老师一步踏上去,将已经脱力的繁叶死死按在地上,“放肆,谁让你下来的?”
“放开我。”男孩显然摔得不轻,却仍奋力地挣扎。毕竟人小力薄,几个人合力,把他绑了回去。
眼瞅着这个学生像是回了魂,一改方才茫然的样子,像头小豹子,在架子上拼命地挣,“放开我……”
“放肆。”老师的脸由青变绿,一鞭子大力甩了上去。
“啊。”繁叶没防备,惨叫出声,深深的鞭痕,从锁骨往下,一直贯穿了胸前,深深的一道血沟在纵横的伤痕上,分外醒目。
“得了,也不用找刑堂了。”老师丢掉长鞭,顺手抄起浸在粗盐水里的一根老藤,“今天咱俩就耗着吧,看你什么时候想要好好学习了。”
老藤刮风而下,一串甩起的水珠先落到繁叶的身上,蜇得他一口气憋住。
“啪”的一声脆响,他整个人在架子上一荡,缓了好几秒,才悲惨地痛呼出来。
“啪……”藤条像一条毒蛇,在他身上乱舞,纷飞起来的,是他的血珠。
助手在一旁吓得呆住了,从没见老师发这么大火。
瞅着老师喘气的当口,助手小心地劝,“先生,您看这学生看样子也就十来岁,下这么重的手……”
老师抹了一把额上的汗珠,看着已经晕了过去的孩子。
挥挥手,一桶水泼了上去。繁叶颤着醒过来。知道是老师顾惜他还小,泼上来的只是清水。浑身像要断掉一样疼,但他心里却越加安定。看来今天,他不用回去了。训练课不好好学,这一夜恐怕就都挂在这儿了。
繁叶费力地牵起嘴角。剩下的一天里,他要分分钟呆在这儿,用自己的命赌这一次,看能不能出现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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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仿佛停滞不前,熬一会儿,打一会儿,繁叶时而昏过去,时而被水泼醒。
“到底是怎样的?”老师的声音已经嘶哑,吼着,夹杂着危险的怒气。
“好,你就跟我耗,今天我打死你都是轻的。”老师气得要发疯,举鞭看这小小的身板再也没有下鞭的空间,索性转头抽过扎满银长针的小盒。
“先生。”助手惊呼,这种刺激神经的刑罚,不该给四级的孩子用。
看着老师气得变了型的脸,他劝说的话,还是咽回肚子里。
……
烈炎从外面回来,得着信,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他立刻赶到训练室,拉开门,人已经怔住。
屋子正中央吊在架子上的人,一身是血,看不清本来面目。
“主管。”老师累得不轻,倚在椅子里喘气。看是烈炎,站起来打招呼。
“辛苦。”烈炎眸子一扫,声音有些不快。
老师讪讪地笑了笑,“行了,这宝贝学生,还是主管自己调教吧。”他摇摇头,转身走了。
烈炎转头皱眉看着自己的学生。一天一夜的煎熬,大半条命仿佛都被吊了去。紧闭着眼睛,却浑身都在颤。这是昏迷后下意识的抽动。烈炎眉扭紧,回头吩咐,“阿遥,看他身上是不是有针,替他找出来。”
“是。”一个沉稳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安静地跟在身后的男子向前踏了一步,一手揽住繁叶的腰,满身翻裂的伤口,无处着力。他迟疑了一下,轻轻往上一托。人从架子脱出来,软软地偎进他怀里。
“嗯。”昏迷中的呻吟。这孩子极不舒服地皱紧眉,下意识地伸小手扯住自己的衣襟,阿遥心里有些软,单膝跪下来,极小心地把他放到腿上,一手按住男孩的腰,一手快速地拔出腰侧一处穴位里深刺入的银针。
“疼……”极轻的喃喃,带着哭音。
阿遥心里无端地疼惜,下意识搂紧他。又觉得不妥,回头看着老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老师,他太小了,怕疼呢。”
“你长大了,就不怕疼?”烈炎扬了扬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