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夜眼睛已经开始湿润,他条件反射地舔了舔唇,喘了一下,“第六章三十一条。”.26
训练营(13)
日转星移,又一个艳阳夏日。
烈炎恰巧有闲,站在大操场边上,看着场地里不同功能区里,训练的学生。
速降训练区里。一个纯白的身影,腰上带着速降绳,从十米高的速降杆上,头朝下冲下来,堪近地面,忽然一个漂亮的翻身,整个人翻过来,稳稳地落到地面。负责老师点头,刷刷在本子上记录着今日的训练日志。
看看训练结束时间已经快到了,烈炎走了过去。
“主管。”老师冲烈炎点头。
“辛苦。”烈炎遣走他,转回头。
正蹲在地上缠绳子的男孩子仰起头,灿烂地绽开笑脸,“老师,您得闲了?叶儿想您了。”灵动的眸子亮亮的,歪着头,笑意融融,带着点顽皮。
烈炎万年不变的铁板脸,也有了些松动,柔和的目光在眼中闪了闪,又立刻板住,“叶儿,听说你又不好好学,连着两天留堂呢。”
繁叶怔了一下,暗道烈炎老师眼里可不揉沙粒。他委屈嘟起嘴,“叶儿不是不努力……老师一回来就训人……”后面的话小小声,嘟嘟囔囔的。
烈炎沉下脸。繁叶立刻有感应地吐吐舌头,乖乖低头,“叶儿知错。”
在恢复训练这一年来,繁叶的课业更重了,每个任课老师都拼命把他的最后一点力气榨干。能力再强也有力竭疲倦的时候,于是,不可避免的,三不五时就被留堂,加练……训练营最优秀的学生倒成了被罚得最狠的。
“上午有几堂课?”烈炎问。
“三堂,清早还加练了昨天的内容……”叶儿怯怯。加练,就是说昨天有训练未达到老师要求,加练是结果,往往过程定是罚餐。已经是午饭时间,叶儿却不得不蹲在一堆乱成团的速降绳中间整理,这个样子很可怜,还时不时巴巴地用眼角偷偷瞟自己,一脸担心。的cfcd208495d565ef
烈炎心里也疼起来。“这两天加练几回了?”
“两回。昨天和今天。”叶儿越发可怜,小鹿一样的眼睛里,湿起来。
那就是饿了两天了。烈炎抿抿唇,“收拾完,五分钟后来办公室。”
“是。”
敲门声。
烈炎从书案后抬起头,“进。”
繁叶进来。略气喘,额上挂着汗珠。
“手脚倒麻利。”烈炎见他一脸惴惴,不由微笑起来。
繁叶细细打量他的脸色,无措
“过来。”烈炎向他招手。
繁叶很忐忑地蹭到桌前,眼睛立刻亮起来。一碗热气腾腾的肉丝面。
“下午还有体能,饥饿,虽说也是极限训练的一种,不过……”烈炎扫了一眼繁叶明显偏瘦的身板,极限训练,怎么也得等到孩子成年再开始,他暖暖地笑了笑,“快吃吧,正长身体,营养不良,可长不出大个儿来。”
繁叶动了动唇,眼圈已经红起来。两天没吃东西,捧起热面,手都有点颤。香味丝丝溢出,五脏六腑仿佛都被唤醒。他撩起眼皮,看了看注视着自己的烈炎,极文静地用筷子挑起几根,送进嘴里。香喷喷,热滑沁心。
饿成这样,还没忘了规矩。烈炎点点头。
繁叶用他最大的意志力克制自己足够文雅地吃完东西,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
烈炎笑出声,“没吃饱吧,饿的时间长了,一次不能吃太多,你在医学课上学过的,忘了?”
繁叶警醒过来,红着脸低下头。心里有点甜软,老师是顶天立地的高山一样的人物,何时又为何人徇过这样的私情。这份顾念,虽说是看在哥哥的份上,但也真真切切地浸着老师对自己的疼惜。
繁叶望着烈炎,心里发涩。坚定地,从桌子边绕过来,蹲跪下身子,把头轻轻放在老师膝上。
烈炎没料到繁叶这亲昵的动作,愣住。
“老师……”繁叶依恋地在他膝上蹭了蹭,闭上了眼睛。
竟是睡着了。
烈炎怔了好几秒,膝上又暖又软,丝丝感觉奇妙又温馨,温暖,缓缓,浸入心里的最柔软的深处。烈炎嘴角挑起,脸部表情柔和下来,轻轻托着男孩的头,把瘦瘦小小的身子,呵护进怀里,
男孩甜甜睡颜平静安宁,身子不设防地缩在自己臂弯。烈炎抚了抚他的头发,一年前的停训风波又在脑子里翻了出来。
记得当时教务室和刑堂都有了怀疑,绕过自己,把繁叶调到心理室,找最好的心理探测师讯问。眼看着繁叶被带了进去,自己却无能为力。自己当时就已经做好被弹劾的心理准备,本打算用总管职务换这孩子平安。可谁知这繁叶,也不知哪学来的本事,竟就抗过来了,最后被探测师认定是对严苛的训练有了心理障碍,经一段时间的心理治疗,“痊愈”就又开始了训练。一切进行得那么自然,甚至他这个专属老师,一丝也没受到波及。
记得当时,繁叶在心理室熬了一周,出来时,只有力气对自己扯出个笑,就晕了过去。其后,整整康复了半个月。
烈炎终于轻轻叹了口气,把繁叶软下去的身子在臂弯里搂紧。看来是真累了,小小年纪,承受的却是成人的几倍。每天都几次突破极限,没有被过重的课业压垮,反而成长成这么优秀的少年。自己教过的孩子数不清,才华虽都不如他,可自己更难割舍的,是繁叶,清澈的,对他父亲般的依恋。
-------------------------------------------------------
廉行气很不顺地丢碎手中的茶碗。
屋子角落里面壁笔直跪着的身影晃了晃,艰难地倒吸了口冷气。脸颊被崩起的碎瓷屑划了几个小口子,丝丝痛。
“反省好了?”廉行丢下手里的文件,看着儿子,余怒未消地问。
廉艺跪了一上午,腿疼得要断掉。他撑着转过来跪正,“对不起,我练功不专心。”
廉行哼了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反常。”
廉艺咬紧唇,垂头,努力打迭了勇气,“爸爸,我……想和天清一样,修习……”话没说完,一巴掌扇过来,整个人扑在地上。
廉行怒极地把文件丢了他一头一身,“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你练的是你该练的,天清不也是有专攻课业?你自己的没学精,干什么贪多?”
廉艺嘴角挂着血,不知是怕还是委屈,浑身都抖,“可是,只学暗技,无论如何到不了七级……”
廉行挂怒的眸子闪了闪,亏欠挂进眼底,转过桌子,把儿子拉起来,按在椅子里,软下声音,“小艺,这个问题……你不必操心,爸爸自有打算……”
廉艺鲜见爸爸这样和颜,受宠若惊。垂头细细品味这几句话,再抬头看爸爸脸上挂起的歉疚神情,就什么都明白了。原来,爸爸根本没打算让自己修七级。
廉行弯腰,捉着儿子的目光仔细看,“小艺,爸爸的指望,只能在你和天清身上,你资质好,爸爸可是倾了一生心血给你,你……要听话,别任性,不然会坏了大事。”
廉艺目光湿起来,委屈地垂下头,憋了好一阵,小声,“那天清为什么可以学别的?”
“他?……你适合学的,他不适合。”廉行想到天清的严谨和干练,眼里的光柔和起来,仿佛天清是他心里另一盏希望的星,“爸爸对他,自有打算。小艺只学好自己的本份。”
廉艺深垂下头,嘴角却掠起自嘲的笑。我的本份,无非是在上床给主上承欢,下床替主上索人性命的男宠加暗影罢了。看来,爸爸把他和天清当作一对伙伴,天清注定一生站在人前,站在堂堂的亮处,自己只配活在他的背光里。
“别耍性子,好好练,这个月,你可以回家一趟。”廉行感受到儿子的郁郁不乐,拍拍他肩,“过几天你生日,家里准备好了。”
廉艺泪滚下来,放松绷紧的肩,缓缓点头。
-----------------------------------------------------
西区夜景。
豪华的包房里。
火红的裙装裹着妖娆的身材,脸上的媚笑里透着危险。
“陆堂主,您这是来踢场子的,还是来寻我开心来了?”
已经赶出三批少爷的人,在沙发里慵懒地跷起腿,脸上三分笑意透着七分冷意,“我当是谁,闯进来也不敲个门。原来是火执事。”
“谁惹得堂主发这么大火?”火狐狸听出他执事两字咬得很怪,明明是奚落的语气,压住气,勉强笑问。
“本堂主给你们夜景面子,谁知,净是些残花败柳,真真是给脸不要!”陆堂主一脸挑衅。
火狐狸目光狠厉闪过,忌惮着对方是总堂刑堂堂主,地位崇高,她用全力把媚笑又挂在脸上,“给堂主呈上的,都是本店的精品……”
“呸,精品就都这德性?”陆堂主不留情面地嘲笑。
火狐狸搂不住火,腾地站起身。看着闹腾够了,心满意足离开的陆家二爷,火狐狸恨恨地握紧拳,竟生生拗断长长的指甲。
这陆堂主见西区生意有油水,总想□一腿,先后几次想方设法想在西区开夜店,都被自己拦下,这次,定是又寻事来了。为老不尊。火狐狸心里暗骂
气归气,西区事务还是要她一手来办。她在办公室发了一顿脾气,还得打点精神处理文件,翻开一份,是训练营发来的资料。她细细地读了一遍,吩咐,“来人,给训练营回函,顺便通知总裁,说我西区大势已定,他应下我的七字头,我要收货。”
出营
蒋天意端着红酒,踱到沙发前。炀天行刚放下电话,脸色疲惫又为难。
“大哥,这回这七字头出营,可真有点意思呀。”他把酒递给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的炀天行,眼睛瞟到大哥的脸色,笑道,“还真想看看,这小子是个什么样,怎么这么多老大都争着要他。”陆老二的电话都追到府邸来了,看来这家伙也是真上了急。
炀天行睁开眼睛,把矮几上的材料甩给他,“看人能看出什么门道,他大半条命都在这本资料里,你看吧。”
蒋天意耸耸肩,弯腰把材料里滑出的一张照片拾起来,细细端详了片刻,“啧啧,营里现在是越来越有眼光了……”
“别告诉我,你也想要他。”炀天行瞪了他一眼,一个七字头,弄不懂哪来那么高人气。刑堂总堂主陆天成先不提,今天,火狐狸又派人送来协调函。
“蓝蓝前几天就翻训练营的资料了,瞧她那样子,恐怕也是要这个呢。”蒋天意偷偷笑,大哥英武一世,没想到,竟也得为一个小小训练生出营分配问题叹气。
“得了,她就别掺和了。”炀天行听到蓝蓝,精神了点,坐起来,“这个训练生,说什么也得给西区执事了,”他探过头来,也瞅了瞅几上的那张照片,点点头,“果然是极漂亮的。”陆家老二也没要过七字头,忽然张嘴来要,他就猜着一两分了。再看这训练生的照片,就全明白了。
“陆老二是有些奇怪的爱好。”蒋天意抿唇笑得很高深,见炀天行脸色不好起来,他住了话题低头翻那两个训练生的资料。
“不行,那两个也不能给他,我已经分配给沛南的两个长老代了,”炀天行断然。那陆老二是个游手好闲的主儿,当初看在他哥面上,给他刑堂总堂主这个实缺,可没指望他能给炀氏做什么贡献。养着他行,若是任凭这么宝贵的七字头由他糟蹋,这可触到炀天行的底线。
蒋天意直起腰,点点头,这两年出营的那些个七字头,大哥处心积虑,分派给不理帮务的长老,用意之深,他也只猜到几分而已。
秦裳长身立在窗前,外面明月高悬,夜风冰凉入骨,怔怔地看了半天,身上冰冷,也仿似未觉。
门声。
秦裳惊觉,回过头,进来的是烈炎。
“老师。”秦裳转过身,轻轻叫人。
烈炎嗯了声,走进来。秦裳站直了身子,恭谨地垂下头。月色如薄纱从他身后泻进来,整个人被镀上了圈光晕,柔和,纯净。烈炎移开目光不忍再看,这样恬静温婉的秦裳,让他无端地心疼。
秦裳跟过来站在烈炎面前,日光里有些闪烁的晶莹,唇抖了抖,牵起嘴角,笑意含着愧疚,“老师,方才阿裳走神了,失了戒备,请罚。”
烈炎心里抽紧地疼,他没出声,探手拉起秦裳的手,用力焐进手心里。
一股温温的热流从指尖流进来,秦裳浑身抖了一下,眼圈先红了。
“裳。”烈炎站起身,用力搂了搂秦裳的肩,“明日出营,你 ……”后面的话说不出来,千言万语,在营里这么些年,也教到位了,再说什么,已经是多余。七字头出了营,就表示移交给他主上手里,老师能管的,只有犯了大错时的退营。可这,也是烈炎万万不愿看到的。鞭长莫及,每次学生出营,他都有这样强烈的无力感。
“裳,出营后,你要好好的……”憋了半天,还是那句,烈炎苦笑着摇头。
秦裳垂下头,泪已经盈不住滚下来。
“老师,您放心,阿裳不会给您丢脸。”
“傻孩子。”烈炎摇头,揉了揉他头发,脸上现出温和笑意,“你好好的,别辜负了这些年的心血就好,老师又有什么脸面怕丢的?”
秦裳怔了怔,慢慢凑过去,抱了抱老师的肩,小心翼翼,仿佛试探。烈炎心里疼,一直以来,秦裳虽然心里依赖,却不像叶儿那样不加掩饰地对自己亲昵。如今这举动,已经是鲜有,却泄露了他出营前心底的惶惑。烈炎展开臂,轻轻把他揽进怀里,安慰地拍拍他的背。
训练生出营前,是不能知道自己将来的去向。刑则这样安排,颇有深意。主上可以把他们从身到心,里里外外先研究透彻,他们对于主上,可是一无所知。这一开始就不对等的知情权,营造出来的是七字头出营后的艰难。面对未知的世界,这些在营里封闭环境下成长起来的,水晶样透明的孩子们,怎能不怕呢?
宽厚的怀里,温暖,安心。秦裳轻轻呵出口气,心里却越加清楚。这是自己出营前夜,也是今生唯一一次任性的权利,明天开始,这些脆弱就得收拾干净。
-----------------------------------------------------------
“人已经送到,辛苦主管。”西区刑堂堂主老杜客气地冲烈炎点头。
烈炎回头看着那个颀长的身影,随着一名侍卫,走在回廊的背影,心里放不下去。送学生出营,这些年做过多少次,为什么这次这么不安?烈炎甩甩头,心里苦笑。
七裳走到回廊尽头,缓下步子,转头往二门瞅了一眼。老师担忧的目光,仍追着自己。他扶住廊柱,展颜冲烈炎笑了笑。烈炎远远地冲他点点头,转身离开。
“等在这儿吧。”进了偏厅,侍卫冲他点点头,径自离开。
七裳垂头站正。手心里,那块沁凉的和田玉佩已经焐得温热,他紧张地握了握,抑不住心里忐忑。
领了玉佩,才知道自己出营要叫七裳,跟的是西区的执事。其余,他一无所知。未知的环境,让这个一贯万事成竹在胸的训练生十分不安。身周寂静,仿佛整幢建筑里只有他一个。七裳微微吁出口气,抬起目光,打量了一下装饰豪华又张扬的厅里,心里暗暗揣测这个从未曾谋面的新主上。
----------------------------------------------------------
火狐狸斜倚在夜阑的大包房里,享受两个美男的殷勤服务。
“老大,人都送到西区了,您……”一边的一个手下挥手遣走侍卫,自己探过头来小心探问。
微醉的火狐狸瞟了包房里的众心腹手下,“那个七字头今天来?”
“是。”另一个手下也凑过来,眼里放着光,“乖乖,七字头呀,咱西区还从没有得过七字头呢。”
火狐狸坐起来,看着其他人一脸向往和倾慕的神色,目光冷下来。
“七字头从不来咱们这儿?”
“呃……”手下知道失言,讪讪地笑了笑,“咱这生意,前几年……不是上不了台面吗?七字头是金凤凰,自然不会在咱们这落脚。”
火狐狸冷笑起来。黄、赌、毒,帮派起家,无不靠这几样,可是一旦事业做大了,又都觉得这买卖下贱,合不上高贵身份了。西区这些年,在四区里,总是低人一等,也与他们主营的项目不无关系。西区地位低,还在于,他们没有自己的地盘,众多场子都散布在帝国各个地区里,她上位后,极力经营,才在东区左邻处,划出一块地方作为大本营。因此,还和东区的炀蓝蓝结下了梁子。
“哼。”火狐狸把酒杯墩在桌上,眼里越加冷起来,他们西区,干的就是下贱活,就是替集团挣钱的机器。风光永远属于集团,他们只配生活在暗影里。
手下人噤声。
“人来多久了?”她回头问。
“早上就到了……”有人为难地应。现在已经是晚上,算算,整整一天了,把人晾在那,似乎不妥。
“呵呵。”火狐狸媚笑挂在脸上,旁边人都打了个冷战,跟在她身边这些久,已经摸准脾气,笑得越媚,心里越狠,看来,今天老大气很不顺。
“把人带去夜色。”她挑了挑眉毛,就听有人吸冷气,火狐狸转过头,笑意更媚,目光却冷厉,“七字头有多傲?到我这,就得给我伏低!先交给夜色经理,挂牌,今夜就接客。”
“老天。”众人怔住。
“怎么?不行?规矩里说了,七字头,就得比他主上还高贵?”火狐狸扬手打碎酒杯,碎玻璃刺进手心里,鲜血流了一地。
“老大,您的手。”众人跳起来,奔出去找药。火狐狸瞅着自己鲜红的血滴,眼睛也红了起来,她怔怔地咬牙,狠狠地笑起来,“跟着我,就得先尝尝西区的滋味,七字头?熬过今夜,你才有见主上的资格。”
--------------------------------------------------------------
厅角的落地钟滴答了一整天。七裳咬住干涩的唇,抬起目光,看着一整天没开启过的门,心里不断缩紧。手心里的玉,因为握得太紧,太久,把手硌得咝咝的疼,浑身的酸痛,更是不能忽略。
这是下马威吗?要站一夜吗?七裳牵了牵嘴角,苦笑。七字头,站一站,饿几顿,不是问题,只怕主上赏赐的见面礼,不只这些。
门声。七裳心里一跳,垂下头,敛住目光。
脚步声停在身后,“七裳?”一个声音传过来。
“是。”七裳动了一下,转过头。西区执事是女子,这点他倒是知道,面前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
“我是侍卫长。”那人冲他点头。七裳迟疑了一下,目光越过他,往门口看去,后面没有跟着别人。
“执事派我过来……”侍卫长看着七裳。
七裳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主上并未打算亲自见他。时钟刚敲到十二点,七裳没多做犹豫,退一步,屈膝跪下,“是,属下七裳。”双手擎起玉佩举过头顶。过了今天,再不奉上玉佩,等同退营。
手上一轻,那带着体温的玉佩被侍卫长拿走。七裳心里刚松了松,那侍候卫长却未发一言,退了出去。
七裳惶惑地抬起头,厅内,又只余他一人。亮光,随着门开启又合上,世界又静下来。七裳整个人又被暗色包围,仿佛已经被遗忘。他疲惫地闭了闭眼睛,冰冷袭进心里。
侍卫长坚持着走出厅,方才的整肃严谨立刻破功。他抹了抹额头,冲等在外面的一众侍卫吁了口气。
“我的天,七字头哇。”他擎起手里的玉佩,展示给伸长脖子的手下们看,兴奋抑制不住,他强自压低声音,“瞧瞧,奉主的玉佩,啧啧, 不愧是七字头,那气度……”说着,还神往地回头瞅了瞅紧闭的厅门。又想到,这么好的一个七字头,执事咋不亲自接见呢?他弄不明白,怅然地叹了口气。
“老大,人还跪着呢。”一个手下小声提醒。
“啊?”侍卫长苦下脸,“忘叫起了。”想到还得装装样子,进去威严地命令七字头起身,心里又忐忑又兴奋。
转头,看见夜色的经理带人从外面进来。
“唐哥。”
老唐赶来得正好,他擦了擦额上的汗,大着嗓门说,“老大说,有个人分到我们夜色去?我来接人。”
“呃?”侍卫长一头雾水,什么人,要老唐亲自来接?滞了两秒,惊绝地睁大眼睛,“你是说里面那个?
老唐不耐地挥挥手,“有人就对了,快点,带出来,夜色忙得要命,赶紧的,我得赶回去。”
侍卫长张大嘴巴说不出话,回头,见厅门已经被夜色的小弟打开……的
傲气
这个沉静的男子,静静地站在夜色的一个角落里。喧嚣的周遭,五彩的光怪陆离……映衬下,竟显得有些孤零零。他就这么安静地站在不为人注意的角落里,打进来开始,就没动过地方。
“呃……”唐经理处理点事,转回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情景。
男子回过头,沉静的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垂下长长的睫毛,低声应,“经理。”
方才才知道这位就是新来西区的七字头,唐经理一颗心就没平静过。在执事的宅邸,这个七字头听了火老大的决定,也只是愣了两秒钟,就很顺利地点头答应。脸上并没带上什么忿忿或是不甘的表情。在车上,自己递给他一份夜色的工作守则,这个七字头,低下头,借着车内的微光,只看了两遍,就双手奉还,很沉静又客气,“经理,七裳记下了。”
啧啧,到底是七字头,宠辱不惊,宠辱不惊。唐经理冲七裳点头笑笑,一边不自觉地抹了抹额上的汗滴。
站在夜色的更衣室,七裳看着面前的一套衣服出了会神,就哗地扯开身上的衣物。淡色的年轻肌肤,在灯影下,仿佛镀上了光晕,略窄的白衬衫茶色西裤熨帖地展现着他完美的肌肉曲线。更衣室里的其他人,都屏着气,从来不知道,简单的一件工作服,能穿得这么有气质。
整理完,七裳转回头,倚在窗边。眼里仍旧清清淡淡。按刚才工作守则上学到的,他现在所要做的就是,等客人来点。
夜色渐浓。的fec8 保护版权!
室内的人一个个接连被点出去,只余他一人。
周遭静下来。七裳幽深的眸子开始有些松动。他缓缓把视线转向天外。
月亮仍旧高挂在天际,却不如昨夜的分明。过于闪耀的霓虹,夺去了月的光彩,这让整个天空看起来,晦暗不明。
耳边那欢沸的噪声,仿佛被一扇门隔到另一个世界。七裳沉了好久,终于咬住自己的下唇。
作为在封闭环境中培养出来的七字头,他仅有的几次外出实习,也是在风纪老师严格监督下进行。这样热闹的地方,这么多人,他从未得见。站在夜色里,只有他自己才知道,是用了多大力气,才让自己看起来不急不惧。此刻,内心的惶惑,正像潮水,一波波涌起,搅得这个七字头,从未有过的不安。七裳略疲惫地闭了闭眼睛,手指冰凉地抵住自己的眉心。
门轻响。七裳受惊地放下胳膊。
进来的是一个女子,高挑的身材,一脸的高傲冷然。
对视。
七裳先是愣了半秒,突然某种预感涌上来。他心里猛地停跳一拍,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停滞。他站直身子,用微颤的手贴紧腿侧,不确定地看着进来的人。
“老唐,果然是个妙人儿。”那女子转着眼珠狠狠地盯了七裳几眼,脸上灿然露出笑意,“我说你藏了宝了吧,还瞒我。”
老唐从后面跟进来,满脸赔笑,“哪里敢瞒您。您是熟客知道规矩,这……阿裳……第一回,总得办得风风光光。”言外之意就是,这新来的宝贝,怎么着也得公开竞卖他的初夜。
那女子撇撇嘴,但碍着夜色的背景,不好发作。又用力盯了七裳几眼,不甘地甩甩头,“行,小帅哥,等着,过会儿,姐姐包下你。”
七裳抿着唇,未出声,平静地看着女子轻笑着转身离开。
果然是波澜不惊,跟那些第一次时惊惊乍乍,哭哭闹闹的小雏天差地别,不愧是七字头。唐经理满意地冲他点点头,也追了出去。
门又关闭,室内恢复沉静。七裳终于坚持不住,松下紧绷的肩,疲惫地坐进沙发里。虽然有些混乱,但心里已然明白, 方才进来的,不是他期待的那人。坚强的七字头,此刻,承受着最猛烈的绝望和惶惧,一颗心,瞬间沉到谷底。
在一楼偏厅,对于新人的竞标,如火如荼地进行。
唐经理压住心里的窃喜,尽量保持见过大风浪的表情。标价已经上升到史无前例。大屏幕上,映现的正是此刻独处在休息室里的七裳。众嫖客此起彼伏地加价,时不时互相耳语几句。屏幕上,那个挺拔的漂亮男子,一直立在窗前,镜头角度关系,大家只看到他如画的侧脸。
果然犹抱琵琶半遮面,众人的欲望被撩拨到最高层。他们一边心里暗骂经理阴损,一边热切地加价,只盼能拥有这个男子一夜的风情。
-----------------------------------------------------------------
七裳跟在经理后面,往侧厅赶。
“呃,阿裳……”经理拿不准是按规矩该叫裳哥,还是该叫他小名
“是。”七裳抬起目光看他。
清冽又温润。
“呵呵。”经理心里也荡起细纹,他笑了笑,凑近嘱咐,“今天的客人……”
七裳漂亮的眉轻轻蹙了蹙,脸上仍未见多余表情。
见他似乎倾注在听,经理压低声音,“很有来头的,你千万要侍候好。”火老大一时把人送来,定不会永远让个七字头呆在这里做少爷,唐经理很郑重地拍了拍七裳的肩,“你是七字头,一定比我明白。”
七字头,对于他来说,不过是个群体印象,一个符号而已,七字头究竟是怎样的,他也弄不明白。他用尽脑汁,也只想出这么一句鼓励七裳的话,无语。
七裳怔了半秒,轻轻牵起唇角,“是,我明白。”
夜色很大,但由休息室到侧厅的路,也不是一辈子走不完。两人说话间已经来到门口,“经理,能知道是谁吗?”七裳声音有些涩,他微颤的手指拂在把手上,竟觉得有些烫。
经理点头表示理解,毕竟是第一次,毕竟还年轻,恐惧,担心,不安,这些应有的情绪,他终于在这个七字头身上找见。
“来头很大的,是咱们总堂的刑堂堂主。”经理脸上带出郑重。
七裳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转头推门。忽然动作停顿。
“怎么了?”经理心里发急,这七裳要是临时怯场,他可吃不了兜着走了。
“您说是……”七裳回过头,声音很沉,幽深的眸子里含着讶然,又带出一些凌厉。
经理吓了一跳,这样锐利的七裳,让他很不适应。
“唐哥。”七裳脸色煞白,自入门来,一直温和的表情俱沉进冷然的眸子里,“您尽早办件事,行吗?”语气有些急,却让人不容置疑。
“什么事?”经理心仿佛被七裳的目光扼紧,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一步。
“知会执事一声,七裳,进哪个包房都行……若她同意我进这个侧厅,我立时就进。”七裳说得很拗口,却很坚定。
经理张了张口,刚要说话,门倏然打开。
“哟,再不进来,天该亮了啊。”一个慵懒的声音。
两人一同回头,一个高大的中年男人斜倚在门边,别有意味地用目光扫着七裳,一脸轻佻,眸中却有七分冷意。
果然是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堂主。”七裳滞了两秒,按规矩点头行礼。
“别……”陆堂主把头凑近七裳,轻轻摇头,“这儿可不是刑堂,这么叫,倒疏远了。”
七裳眸子猛地缩紧。
唐经理眼睁睁看着陆堂主伸出手,牵住七裳的手指,往门里带。一张冷冷的笑脸在自己面前一闪,门就关紧。他皱着眉在门外站了一会儿,突然觉出情况不对。
张惶地跑到稍安静的角落,老唐哆嗦着掏出手机,“喂,我是老唐,对,我找执事……急……急事。”
-----------------------------------------------------
夜阑。
酒正酣,欲正浓。
一个手下跑进来,“执事,唐哥电话。”
“……”火狐狸慵懒地从床上坐起来,拂手,两个瘫成泥的美男,强撑着爬下床去,裸着身子,避到外间。
“怎么?”火狐狸皱起眉,“你说他和那个陆老二,恐怕早认识?”
“应该是。”唐经理在电话里语气有些忧虑。
火狐狸冷笑挂在脸上,“呵,这还是我的七字头吗?”
唐经理握着电话怔住,忽然意识到自己话没说明白。
“执事,情况不太对。恐怕,那陆堂主,是来找麻烦的。”唐经理流汗,脑子里翻出方才七裳的样子,又想到陆堂主一贯的表现,不觉冷汗又铺了一脸。
“喔?”火狐狸怔了怔,心中预感突生。她腾地站起来,犹豫了一下,又坐下,“他是七字头,这点儿事都搞不定,还谈什么精英?”语气又恢复平静。
唐经理觉得太阳穴直突突,用尽吃奶的劲,才把滚到舌尖的话咽下去,那是总堂堂主,您老大也未必搞得定,何况一个新出营的七裳?再说,人家买了七裳初夜,七裳就是握在人家手心里,您忘了?
“行了,别扰我睡觉。”火狐狸轻巧地把手机挑翻在地,转身躺了回去。
刚合上眼睛,心里又觉烦燥不定。辗转反侧,她气恼地坐起来,“来人,准备一下,我们去夜色。”
------------------------------------------------------
宽敞的侧厅。两人,对视。
“这是夜色的规矩?”陆堂主舒服地往后靠在沙发里,戏谑地看着眼前漂亮又一身戒备的七字头。
七裳眸子有光闪过,夜色的规矩,在车上,他就背熟了。跪式服务,是最基本的。但他没动。
“喔?莫非是在怨我来看你晚了?”陆堂主心情大好地起身,揽住七裳的腰,十分亲昵地捏了捏,手感不错,他满意地笑出声。
七裳任他揽着,扭过头,看他挂着欲望的眼睛,淡然一笑,“七裳也不是倾国倾城,能让您这么挂念?”
陆堂主嬉笑的脸上,挂上几分冷意。怔了几秒,动手开始剥七裳的衬衫。
七裳漠然看着他的动作,在解开第三颗扣子时, 手指搭在他手背,止住他动作,“堂主,您亲自来,恐怕不是为了嫖个少爷这么简单吧。”
陆堂主再也演不下去,他讪讪地停下手,激赏又遗憾地看着七裳。真真是七字头,任谁在他们眼前,都像是透明的。可是这么好的人儿,怎么就分给那只狐狸?磨七字头,都是主上亲自动手,没见像她这样,假手于人的。这主上还很不成熟哩,这七裳在她手里,是白瞎了。他暗暗摇头。
七裳看他脸色数变,又满脸遗憾地嘛气,心里已经明白,不禁目光也暗了暗。
陆堂主捕捉到他的情绪,马上又探身把他柔韧的腰搂紧,再接再厉,“裳,我爱你人才,早早向总裁要了你,可惜那只臭狐狸占了先。你别灰心,她对你这样,我定不会饶她……”
没等他展现完深情款款,七裳却轻轻笑出声。
陆堂主微愠。
“七裳自知在您心中,还没那么大份量。”七裳挑眉看着他。
陆堂主目光收紧,见话已经说开,就不再绕弯,“好,明人不说暗话,咱们合作,整倒了她,你再易主,还当你的七字头,我好好疼你。”话虽缠绵,但因为色厉,而挂上了些威胁的意味。
七裳定定地看了他半晌,突然缓缓探过身来,到陆堂主眼前,隐隐的英气,迫得陆老二心头发紧。
“七字头易主,不是没有先例,但灭了主上还能活下来的,七裳却没听说过。”淡淡说完,摇头,轻轻挑起唇角,绽出笑意。
陆堂主语塞,脸涨成了紫色
这就是明确地拒绝了。堂堂陆二爷,何时吃过这样的钉子,不过是个小小训练生,现下不只不过是夜色一名新进少爷,敢这样对他说话,陆二爷虽然不器,但也有逆鳞。
“好,硬气。”他一掌击在矮几上,脸上现出扭曲笑意,“我包下你三个月,让你整天和我出双入对,回头,你主子能饶过你?别的不说,单是怀疑……”他冷笑一声,顿住。
七字头见疑主上,只杀不审。
七裳默然转过头,不看他。进退都过不了关,他表情淡淡,内心却从未有过的无力。
“好,好,好……”连说几个好字,陆堂主探手扣住七裳手腕,“现在,咱们就给你们西区的人,上演一部活色生香如何?”
七裳被他拉着,往门口走,心已经全冰。踏出这个门,将面对的不堪,他知道任谁也无法承受,无关七字头。
得不到就毁掉。好毒的心。两个主上的暗战,他一个小小的七字头夹在中间,结局无疑是被挤成齑粉,但过程,却是无法承受的。
七裳被拉着踏出几步,心念闪电间,已经做好了决定。堪堪走到门口,他手指一扣,停住步子。陆堂主被他一带,也站下。
“你敢抗命?”陆老二眸子阴冷,看着这个明明感觉上十分温驯,骨子里却硬,硌得他发疼,发狠,发疯的七字头,狞笑,“我给你安排了一整队的猛男,一会儿,他们在大厅,不,到夜色大门口去,一定伺候舒服你。”
七裳眸子清冷,未见惊惧,却有压力从身周缓缓升腾。
“你……”陆老二感觉到气息不对,想呼喊时,已经晚了。身子一飘,眼前一黑,人已经横飞了出去。
“哎呀……”惨呼声。
等他睁开眼睛,人已经躺在外面,腰背折断似的疼。抬头一阵晕,睁大眼睛才看清,自己,是从窗子跌出来的。
身周正是侧面停车场。几十个侍卫听到声音,都拥过来,夹带着,还有一些客人。大家好奇地围过来,不知是哪个少爷这么胆大,把个客人,从窗子扔出来。
“废物,扶我起来。”陆老二被周围压低声音的私语声臊得脸胀成猪肝色,看见自己的侍卫也愣在人群里,不禁怒喝。
“哎呀。”更惨的呼痛声。侍卫长一脸尴尬,“堂主,恐怕是伤了骨头,上……上医院吧。”
周围有低低的哄笑声。
这脸丢到家了,不过与丢脸相比,自己的身体更让他操心。他气极地喝斥,“拿担架,抬上我。”
好在他的专用直升机就在左近,抬着他拥到机舱门口,他转回头,洞开的窗口前,一个淡色的身影凭窗而立。
“带回刑堂去。”咬牙。
“是。”已经有侍卫从窗子跳进去。
七裳没动,身周,几人围了上来。有人反剪他双手,勒上韧绳。七裳微微皱了皱眉,刚缚完,他轻巧地跃上窗子,率先跳了出去
被绑着还能这么轻盈,几个侍卫缓过神来,生怕他逃走,也跟着跃了出来。
七裳转回头看了看灯火通明的夜色,远远的,正门,看得见唐经理带着一大群人急急赶过来。七裳轻轻牵起嘴角,苦涩。出营头一天,就被当掉的七字头,恐怕他是第一人。横竖今天都过不了关,不若走得更痛快些。他深深吸了口气,头也不回地上了飞机。
陆老二已经疼得没力气,晕呼呼地,被随行的一个医生打了镇定剂,就睡了过去。
七裳坐在后排,几个侍卫守着。
“万幸,性命无忧。”医生悄悄对侍卫长说,还朝七裳瞟了一眼。
七裳仿若未闻,眼睛看向窗外,地面的灯影,渐行渐远,模糊……
本就没想要陆堂主性命,他的命,也不该自己要,七裳出手虽狠绝,却有分寸。此刻,疲惫又袭上来,他闭上了眼睛。
出手,只在一瞬间,后果,他知道,承担下来,定是从未预见过的艰难。但,除了这个下下之策,别无他法。
-----------------------------------------------------
火狐狸脸色阴沉地站在偏厅里,洞开的窗口,零碎的窗栏在风里摇摆,发出啪啪声。
人去屋空。
唐经理把大屏幕打开,火狐狸扭头去看,呆住。
“人呢?追到没?”她怔怔地看了几分钟,突然回头喝。
“回执事,是飞机,已经回刑堂总部了。”手下人惴惴。
火狐狸眸子冷厉地缩紧,再回头,录像画面已经停在偏厅门外,七裳清朗的声音夹着焦灼,“主上若同意,七裳就进去。”
火狐狸心里无端地抽痛,七字头,画面里的,就是她的七字头,触手可摸,可却已经远在千里。生死未明。
“怎么就出事了?”火狐狸敲着停下的定格画面,焦燥。
“里面的,没录像。不清楚。”唐经理脸发暗,凡包房,小厅,都不设录像设备,这是规矩。
“准备,我要去刑堂。”火狐狸知道问不出所以,更加暴燥,腾地站起来。
“执事。”一众手下苦苦拦住,那是总部刑堂,炀氏谁不闻之色变,躲之不急,还有人会主动扑过去?
“陆老二!”火狐狸咬牙,举枪把屏幕洞穿,脸色从未有过的冷厉,“别人怕你,我可不怕,来人,马上起飞。”
出营(2)
首府。
炀氏医院。
顶楼豪华病房里万分忙乱。医护人员进进出出,各种器械推进来围床摆定。老专家们被飞机从帝国各处运来,团团围住疼得变了脸色的炀氏的陆天成。
“疼……疼死我了。”陆天成气不顺地骂走了先头儿的专家,后面的又硬着头皮顶上来。
谁也不会留意,在这大病房角落的一个小门。
蒋天意第一时间赶过来,进门就关切地奔到床边,“天成,怎么样?”
陆天成见到了二哥,眼圈立刻红了,气愤不平地拉住蒋天意的手,“二哥,这 ……这也太不像话了,夜色还是不是我们炀氏的地盘?那只臭狐狸就成了土皇帝?她的地儿我看将来谁都别想去了……”
心里知道陆天成告歪状,可又不好喝斥,见他疼得那样,蒋天意只得拍拍他手背,安慰了几句。
一个侍卫过来耳语两句,蒋天意轻轻点头。一时众医生又拥上来把伤号围住,蒋天意见自己也插不上手,悄悄跟着侍卫进了病房那个隐蔽的里间。
推开门。空荡荡的小屋子没亮灯。一个身影,安静地跪在里面。听见门响,那人动了一下,抬起头。趁着门口溢进来的光,蒋天意看清了屋里的人,果然是照片里的那个年轻的七字头。他回身,示意关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