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征服》作者:难得潇洒【完结 番外】 > 征服.txt

  七夜眼睛已经开始湿润,他条件反射地舔了舔唇,喘了一下,“第六章三十一条。”.27

蒋天意抬手扭亮灯,室内大亮。

七裳不适应地眯起眼睛,垂下头。进来的人一步步走到面前,停下,虽然没出声,周身却压力倍增。七裳咬唇,坚持着挺直背,跪得端正

“抬头。”看了一会儿,那人沉声命令。

七裳动了一下,缓缓仰起脸,明亮灯影下,一个威严的中年人。

“我是蒋天意。”看见七裳一脸迷惑,蒋天意轻哼。

“属下七裳。”七裳低应,心里更加明白,今天这祸闯大了,终究不能善了。心里忐忑到了极点,反而平静

“哼。”蒋天意沉哼。

方才这七字头一抬头,眼前就一亮。果然漂亮得很,怪不得陆老二会这么上心。现下,闯了塌天的祸,仍然如此沉静,果真是个极有主意的。七字头,本就有本事,个个都是傲得很。但像这个这么逾矩的,倒不像是烈炎教出来的徒弟。

蒋天意心绪翻了几翻,皱紧眉,喝斥,“七裳,你身为七字头,触犯刑则,自当比别人罪加一等。”

跟着来的几个人上来,剥七裳衣服。七裳死死咬住唇,任他们动作

几下,衣物褪尽。七裳淡色的皮肤在刺眼的灯影下裸了出来,身后,一根冰凉的刮骨鞭搭在他肩。熟悉的触感。七裳浑身一颤,漂亮的肌肉线条不自觉地绷紧。

“打。直到陆堂主抢救完,有功夫来理这事。”蒋天意淡淡吩咐。

破风声。第一鞭十成力量挥下,七裳背一紧,肌肉条件反射地又放松。一道深深的血口子缓缓裂开,由颈及背,深深的一道。血珠扑簌簌地滚下来。

鞭子下得既狠又快,七裳屏住一口气,堪堪捱住。没几秒钟,身上就像披上了一层血网。刑堂的打手都憋着股劲,鞭鞭下了狠手。一轮二十鞭,稍停。七裳腰一松,单手撑在地板上,急促地喘息。汗水和着血水,滴湿了身周的地板。

蒋天意垂头看着他,“七裳,这不是正式的处罚,所以,他们不会拿你的熬刑记录对着看。打重了,你也不用怨。”

七裳动了动唇,艰难地点点头。

蒋天意瞟了七裳一眼,转头从方寸小玻璃窗口向外看了看,外面灯火通明的大病室里,仍旧一派繁忙,他表面上冷厉,但心里却分外明白,今天这七字头,可惜了。半晌,终于叹了口气,“七裳,不管前因是什么,造成的后果……你该知道如何承担。”

七裳艰难地抬起头,也朝那小窗口望了一眼,从他的角度,只看到反射在墙壁上的绰绰人影。他疲惫地牵起嘴角,苦笑。不用想,也清楚,今天无论如何都真的过不了这关,只是脑子里翻出以前的种种,奋斗,挣扎,努力……人生兜了一个圈,竟又回到原点,这多少有些戏剧性。七裳甩甩头,苦涩。

“嗖……啪……”第二轮鞭刑,刻不容缓。

持续的鞭刑,没有尽头。

意识渐渐涣散。

七裳一开始还习惯性地在心里计数,后来,疼到全身麻木,眼前发黑,几次靠着粗盐水淋下来,才保持一线清明。他再没有多余精力去计算,是否过了自己的极限。

眼前的人,一身鲜红尽染,鞭子带起来的血珠和碎肉上下翻飞,仿佛凌迟一般。饶是蒋天意身经百战,也有些看不下去,准备出去透口气。

手刚搭上把手,外面骤然响起巨大的喧闹声。

“堂主。”伴着很大的重物坠声,很多人惊呼。

“陆老二,你也配跟我讲刑则!”一个张扬的女声,挟着怒气,在喧杂中十分清晰。

蒋天意往门边靠了靠,回手示意停鞭。

追命的鞭暂停,七裳脱力地伏跌到地上。血泊里,颤抖着仰起头,绝望的眸子里,亮起点点光彩。

“你也猜到是谁来了吧。”蒋天意回头看他。

外面喧杂声渐响,另有一个威严的声音,不高,却沉,压住众人,“老头子我倒要看看,谁能凌驾到集团规矩上面去。火执事,人已经让你伤成这样,寄下你那个七字头的过先不说,你就先逃不过刑则。”

七裳猛地怔住。

一个侍卫从另一个门跑进来,在蒋天意耳边低语了几句,蒋天意脸上也变了色。

七裳目光追着他的表情,又调回窗口,眼里的光彩像坠入冰洞,只闪动了一下,就迅速暗淡下去。

出营(3)

这话明显过重。外间难耐的沉寂。

几秒钟后,那个张扬的声音冷笑,“华叔,我尊敬你是集团的老人儿,才叫你一声。哼,堂堂长老堂的执印,却也是这么倚老卖老,护犊子。”

“你……”老人惊怒地语塞。

“放肆。对长老不敬,小小执事,想翻天?”有人喝斥。

“呸,别跟我摆谱,我这个执事是大是小,由不得不相干的人说废话。”冷硬的话,激起外间一片激动声

接着开始含糊不清地争执着什么,隐隐有响动。

“人,我立马就要带走,西区的事,轮不到别人插手。”一片拉枪保险的声音。

里间一片沉默,压力骤增。打手们都紧张,呼吸急促起来。

蒋天意脸色不好起来。回过头,盯着血泊里的七裳看。这个七字头虚弱地半伏在地板上,略有感应地仰起目光,失血过多,伤也很重,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一双漂亮的眸子,幽深幽深的,方才的一点光彩,仿佛被冰水浇了一样,暗淡得寻不见。

叹了口气,蹲下身,揽住七裳的肩,扶他半坐起来。七裳愣了一下,侧身躲了躲,艰难地撑坐起来。

蒋天意知道,七裳是怕蹭自己一身血,训练营里出来的孩子,不只是能力过硬,举止细节上,营里更是抠得严厉。一个下意识的举动,七裳做得自然,他心里却有些酸软。二十刚出头的七字头,就是拿放大镜挑,也挑不出毛病。今天一出营,就遇到这样的事儿,真是可惜了。

咬咬牙,蒋天意俯下头,“七裳,你这个七字头呀,累得主上,该做的不该做的,都为你做了,哎……”一句话淡淡叹息,仿似耳语。果不出意料,话说完,蒋天意就看见七裳幽深的眸子里有东西正丝丝破裂。

七裳不语,只出神地盯着门上那方小玻璃看,虽然看不见外间的剑拔弩张,腾起来浓浓的杀气却浸进房间的每个角落里,作为七字头,他对这种紧迫并不陌生。

蒋天意也不语,给七裳几分钟思考时间。

忽然,“咚”地一声,外间有关门声,动手就在这一刻。七裳猛地一颤,咬住唇,决绝地闭上眼睛,哑着声音,“蒋先生……”

蒋天意看他。

“您放心,七裳知道怎么做。外间的事……您尽早出面吧。”他从来不知道,一句话能说得如此绞心般地痛。这句话说出来,自己就算陷进去了,可他别无选择。苦涩的笑从唇边溢出来,

“好,你明白就好。”七字头的承诺,让蒋天意动容。他松下口气,把几近昏迷的七裳交给一个打手,“从后门出去,找个医生来给他处理伤口,停刑。”

“是。”几个人低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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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总裁。”火狐狸看着赶进来的蒋天意,手里的枪仍旧顶着陆天成的脑袋。

“枪放下,有话说话。”蒋天意怕别人弄不住她,自己亲手把枪从她手里掰下来。

火狐狸甩甩手,冷笑了一声,“哟,蒋先生一来就下我的枪……”

蒋天意脸上挂不住,转头,冲华叔赔笑,“老爷子,您看……”

华叔脸色铁青,先挥手,让手下收枪。反手,一掌掴在蒋天意脸上。

“啪”一声,脆响,整屋人都怔住。

蒋天意倒不意外,显是被华叔规整习惯了。他很规矩地垂下头,半边脸立时肿起来,也不敢用手去拂,语气甚为恭谨,“天意知错。”

“集团交给你们哥几个,就弄成这样?规矩不成规矩,生意不是生意,自家人打成乌眼鸡,我看不几天,集团就让你们败光了。”老爷子气很冲,方才一肚子气,这会儿全撒在他身上。

蒋天意未及开口,就听火狐狸冷笑,“切,训徒弟,请找没人地方。在这儿,打给谁看呢?”最后一句,漫然了声调,蒋天意本来半边脸就红了,现在就连华叔老脸上也挂不住。“什么规矩?”就连炀天行,也不敢跟他这么说话,华叔一口气险些撅过去。

蒋天意赶紧伸手扶住。一屋子人都噤声。

“哼,连手下人都冲得很,以下犯上,在他们西区,可是一脉相承。”一个声音非常突兀地响起。

蒋天成扭头看地上。竟是陆天成补了一句。

方才他被火狐狸一言不合,从床上掀到地上,腰椎针扎一样疼,别人也不敢碰他,怕乱挪动,就真伤了脊柱了。只得让他狼狈地伏在地上。可他忘了火狐狸手里没枪,可狠劲还在。火狐狸脸色骤变,一脚飞踢过去,他整个人翻了两个,滚到墙角,杀猪一样痛嚎起来。

“放肆,真真无法无天了。”蒋天意目露狠意,转身对上火狐狸,“你的七字头闯祸在先,这陆堂主若是没事,你们西区兴许还能小点责任。如今你这么打他,他要真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也别想干了。”

“天成。”华叔已经奔过去,想扶。陆天成痛得哭出声,“华叔,我下面动不了了。”

“啊?”华叔脸色都白了,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伸手动了动陆老二的腿,果然没知觉。他惊怒地回头,“这天行找的什么人,净会撒泼。配当执事?我替他清理了。”当下一迭声传人要开长老会。

火狐狸冷笑着游目四周,心里却更加清楚。自己出身低贱,干执事又不过一年,自然集团里的人都是不服。再加上是总裁亲自提拔,跟其他人一步一个脚印升上来的相比,自然又不是响当当的正途。人前风风光光的西区执事,在集团里,比不得一个□压重些吧。她郁在心里的怒火腾地爆出来,一把夺过别人的枪,抬手射在陆老二身周。

“砰砰”两声枪响,屋里顿静。陆老二半天才敢睁眼,面如土灰,确定自己还活着,裤子已湿了大片。

“当执事,是总裁亲点的,配不配,你们问他去。”火狐狸冷冷笑着,唇有些抖,显是气到极点,“七字头,是总裁许的,这一年,我没用他,西区我照样玩得转。”

她扫视了一下呆住的众人,更加狂放的话从唇边滚出来,“这一年,我给炀氏赚了多少?你们这些老鬼没事了,不也都往我们西区的场子里钻?别说得多高尚似的。”

“果然能耐。”脸既然撒破,也没必要再说规矩。华叔站起身,声音冷到足以冰冻。

火狐狸知道他话里的意思,昂了昂头,“你不用激我,陆老二我就是伤了,不后悔。今天就算我低声下气,结果不还是一样?”

华叔眼里射出光,这女人,果然狠辣又通透,倒让他开始刮目相看。

“我只要人。”她目光露出杀意,环视四周,闹成这样,也没见她的七字头,心里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人,剁成肉酱,撒公海里喂鱼,你想要几两渣吗?”陆老二见华叔表情有松动,顾不得刚才脸面尽失,赶紧阴冷地补上一句。

众人只觉脖子冷,火狐狸却笑出来,“嗬,够狠,带种,你可别光说做不到。”

她走近,用枪挑了挑陆老二的头,“你们炀氏当成宝儿,我却连眼梢也看不上,七字头,哼。不过人既然是西区的,剩下渣了,也得给我打包带走。”

两人你来我往,众人都觉得胆颤得想吐。

陆老二瑟缩了一下,强自镇定,“西区不是也集团的?你眼睛长在脑顶上,也得问问蒋先生和华叔认不认你这理儿?”

火狐狸怔住。

人在他人檐下,再硬又能拗得过大腿?她压住气,转头看蒋天意。

蒋天意心里苦笑,却不得不说,“七字头……别的七字头,还会有,这个……”

火狐狸目光扫过一屋子人,冷笑,“麻烦转告总裁,如果七裳不留,我胡璃在这儿把话撂下,从今天以后,西区不再用七字头。”

本想说再送一个给她,这事就平了。没想到,被她一句封死。蒋天意知道今天这梁子算是结下了,无奈地回头,看了看陆老二,现在如果他松口,还回七裳,倒也不错。

陆天成扭曲着脸,不看他。只冲门外大叫,“医生呢,死哪去了?老子要是瘫了,让你们一起到公海喂鱼去。”

候在外面的医生涌进来,胆战心惊地处理伤号。

华叔顾不上火狐狸,紧张地盯着看。好容易捞着一个老专家,低声,“怎样,碍事不?”

老专家脸色很不好,压低声音,“脊柱本来就折了,本来养养能好,可不知怎么,又错位了……怕是下半身不遂了。”说完,他瞟了一眼墙上的弹痕,心说,还不是你们自家闹腾的,人废了,别让我们陪葬就好。

“什么?”老人一个踉跄,差点晕过去。众人赶着去扶。

“一个七字头,赔个堂主给你,你满意了?”老人有些失态,分开众人,仿佛失了半子一样,厉声冲着火狐狸叫。

火狐狸不过所动,只是扭过脸,冷冷,“什么七字头,什么堂主,在我眼里,一分不值。炀氏也好,西区也好,我半分没放在心上。我只信奉,人活在世上,总不能让自己受憋屈。”

“那不也是你当了执事后的觉悟?”华叔鲜有的嘴厉。

火狐狸怔了怔。这话有些恶毒,却也无从驳斥。自己从前不过一个女宠,天天受的,都是憋屈。说来说去,还是炀氏给了她体面。火狐狸顿觉心里冰窑一样冷,争来争去,只觉好没意思。她瞅了一眼得知噩耗开始呼嚎捶床的陆老二,冷笑,一字一顿,“好,好,好。今天这事,闹到哪也没有了局。咱们走一步瞧一步吧。”说完,决然扭头,带人走了。

倒是华叔愣了,这女人拿得起放得下,果然冷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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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休息室里,顺了半天气,华叔脸色才转好。

“天成已经进加护病房了。”蒋天意递茶,执弟子礼。

“嗯。”华叔接过来,瞟他一眼,才说,“坐吧。”

蒋天意没坐,垂下头,贴他膝跪下,“华叔,天意这事儿办得不好,您别生气。”

“为难你了。”华叔滞了几秒,伸手抚了抚他肩,“天成他哥死得早,天成从小性子就不好。是我失教了。”

“不。”蒋天意赶紧摇头。

“我一手带你们哥仨入会,教你们能耐,带你们上位。可谁知,本来就有好日子了,却先就去了一个。”想到那个最爱的小弟子,华叔老泪纵横。“留下你和天行,能干又有出息,集团现在这么有起色,华叔还有什么可求的?只盼着你们都好。”

“华叔,对不起。我们没护好天成。”想到死去的三弟,蒋天意也垂下头,心里苦涩。

“废了,废了。”老人仿佛一夕老了十岁,遗憾地摇头,“废了,就不会再闯祸了。你们不用管了,我养着他。”

蒋天意点头,心里却苦笑,这个不安份的陆老二,肯让你老养?

“那个七字头,虽然可惜了,但留不得。”华叔缓了缓心情,沉声,“马上就动手,如果那胡璃醒过神来,找到天行,到时三堂会审,只怕连天成都会被折进去。”

果然最了解他们几个的还是华叔。蒋天意信服地点头。这七字头,是集团精英,烈炎亲传的徒弟,若不是有内情,不会不顾后果地闯祸

“我是偏帮了陆天成,私心重啊……”华叔已经起身,摇晃着往外走。

“华叔。”蒋天意一惊,追上来。

“不许跟着。”老人抬手,蒋天意急停。

一个侍卫跑进来,小声在他耳边说话。蒋天意听了一会儿,狠狠地跺脚,“知道转移到哪了?”

侍卫摇头。

“陆老二!”他狠声,都伤成这样了,还不忘用这一两分钟,把七裳偷着转走,这陆老二是色心不死还是丧心病狂呢?他恨恨地摇头,“炀总裁知道了?”

“是。”侍卫轻声,“总裁说,别管了,让陆堂主闹吧,过个一年半载,这事就淡了。”

蒋天意细细回味这话几秒,了然一笑,“大哥呀,还是舍不得那七字头……”脑子里翻出七裳决绝的表情,他也叹了口气。陆老二不会让他死的,吃点苦是避免不了,可却能留条命,将来或许还有出头机会。七裳这么通透,不会再给陆老二杀他的借口了。这一点,蒋天意虽然只与七裳相处了一会儿,却也能笃定。

他点点头,带人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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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后,刑堂传来消息。长老堂执印华叔在刑堂自罚鞭一百,刑后入院,濒危。

炀天行,蒋天意和众老大,都奔赴医院看望。足养了三个月,人才出院。

一次探访,华叔醒转过来,拉着炀天行的手,颤微微地说,“你们兄弟都足能独撑大局,华叔看得明白。这次华叔若能过了这关口,留得残命,我就回家养老去,再不管你们的事儿。”又拉着蒋天意,“当众打你一巴掌,是华叔的不是。只当你,哎,还把你们当做从前的毛头孩子。华叔是老糊涂了。”

见他交待后事一样,两人都吓坏了,齐齐跪下连连叩头说不敢。

安抚了华叔又出来,炀天行脸色很不好。

“天成怎样了?”

“下半身不能动。”蒋天意摇头。

“加人手,保护。”保护一词说得很重,看来,也有软禁的意思。这陆老二,祸是闯大了。

“胡璃那儿怎样?”

“这些天动作挺大,好像往外撒出不少人,私产也开始大规模置办了。”蒋天意苦笑。

“开始建自己的情报网了?”炀天行呵呵笑笑,“这个火辣椒也有危机感了?也知道用心机了?”这火狐狸,多自负倔强的人,也能在这事儿后有这样的转变,他心甚安。

一个七裳,虽然连面也没见着她,却能用这种奇特的方式和主上磨,也算是奇特。炀天行沉沉舒出口气。

出营(4)

首府。总裁府邸。在一楼餐厅里一次家常便宴,吃得其乐融融。

“爸爸,还是您这儿吃的好。”蓝蓝甩着长长的卷发,一边把嘴塞得满满的,一边不住地赞。闪着光彩的眸子,映着午日艳阳的暖意,笑容,就在这年轻的脸上绽开,朝气满溢。

“那多吃点。”炀天行宠溺地笑着给女儿布菜,心里被儿女绕膝的温情填得满满的。女儿一年前上位东区执事,更忙得不分昼夜,鲜有时间回家看看。这两天正赶上到首府办事,才有空聚聚。他看着女儿也觉得确实瘦了,心疼得不行。

“呵呵。”小青在一边笑,还不忘狼吞虎咽地吃东西。

“青儿也吃。”炀天行笑着给她挟东西。

小青好容易咽下嘴里的食物,调皮地凑过来,“炀叔叔,她在东区,整天想着挣金挣银,哪里还知道饿?”

“饭都堵不住你的嘴。”炀蓝蓝气极地红了脸,扬起筷子,敲她的手。两人笑闹成一团。

炀天行仰面哈哈大笑。东区主营商业,庇邻西区,他知道,虽然女儿面上是不屑和火狐狸相提并论的,但心里却实实在在存了比拼的念头。一年来,两个年轻执事像比赛似地,拼命赚钱,硬是把集团收入提高了五十多百分点。看着这两区堂堂执事,好似初生牛犊,又像争糖吃的小孩,倒是让他哭笑不得。

炀蓝蓝有些尴尬,眨了眨眼睛,话题一转,“蒋叔叔,那事,就成了一笔糊涂帐了?”

坐对面的蒋天意滞了几秒,才跟上她思路,知道她说的是昨天晚上西区执事和陆天成为了七裳起冲突的事。心里思忖着不好答她,只得看了看炀天行。

炀天行淡淡笑笑接过话题,“难得糊涂嘛。驭下之术,宽严要有度。如果凡有事,做总裁的就都扭住不放,那还要执事做什么?让他们 自己磨磨,也是有好处的。”

小青吐吐舌头,这炀总裁,讲话都是深不见底的。炀蓝蓝若有所思地想了想,歪头笑,“蒋叔叔,您看,爸爸做事总要有个缘由挡在前面,这七裳当初宝贝一样的送去给西区,现在弄成这样,不说送错了,反而说出这么个大道理。”

炀天行揉她头发,“这是指责我处事不公呢?”

蒋天意目光扫过炀天行,呵呵笑道,“七字头在营里训练了这么多年,学的都是什么?无非是为主上效力的本事,他过不了这出营第一关,蓝蓝也怨不得总裁。难道,都要主上去迎合七字头吗?那不如把主上们送进营里训练好了。”

炀蓝蓝抿唇,笑着轻轻摇头,“道理不错……”后面的话,咽下了没说。

小青眨巴着眼睛听了半天,才听明白他们说的是谁,脸也苦下来。当初这七裳要出营,炀蓝蓝也存了要他的心思,调过他档案来看的,自己跟着看过七裳的照片,好漂亮的男子,当时她就眼冒星星,鼓动着炀蓝蓝要人。谁知,到底被那只狐狸占了先。

“现在那七字头怎样了?”她急切地探头问。

炀天行温和地笑笑,这小青,心里搁不住事,像是清澈见底的一汪水,“在你陆二叔手上。估计要吃些苦头……”

话虽轻描淡写,但满桌人都是集团里见惯事的 人,知道这其中重量,一时沉默。

“这七裳,倒是可惜了。”炀蓝蓝沉静下来,语气有些郑重。

几个人都诧异地扭头看她。蓝蓝虽然年轻,却老成持重,鲜见今天这样,几次情绪外露。

炀天行注意地看着女儿的表情,伸手抚了抚女儿的肩,“七字头出营,只是磨炼的开始,他不比其他的七字头有豁免权。吃苦遭罪,命在旦夕,固然让人难过,但那也是活着的 人才享有的权利,不是吗?”他把“活着”两个字咬得很重,目光深深地看着女儿。

炀蓝蓝目光闪了闪,“爸爸,我懂。”笑得有些艰难。

“这次,只看他能不能绕开心里的那道坎了。蓝蓝和小青为他求情,我就算发话,他也得回西区去。你们看,这种情形下,他回去是不是会好些?……”

炀蓝蓝按住爸爸的手,不想再听,“爸爸,是我一时感情用事了……”

“将来你也要有个七字头不是?滥用不忍之心,是做主上的大忌。你疼惜的只是一个七字头,失掉的,也许是整个东区,整个炀氏,也说不定。”炀天行并不想就此打住,咬牙说出重话。

炀蓝蓝脸色白了白,低头半天不说话。一桌人都屏气。半晌,她抬起头,“爸爸,我明白。”坚定又沉重。

从来都是让人省心的孩子,只三个字,就让炀天行和蒋天意动容。

目送女儿的商务机腾空,炀天行站在大玻璃窗,半晌没动。

“大哥。”蒋天行过来,递一杯红酒,“蓝蓝的话……”

“我知道了。”炀天行看了他一眼,语气也很郑重。

蒋天意点点头,大哥一诺千金,无论多么艰难,这个七字头,肯定是留得住了。

炀天行继续看向窗外,脸色却越加沉重。眼前,集团里年轻人上位太多,都稚嫩了些,要让他们成熟,这是他最操心的。

夜沉如水。私牢。

一间地下水牢。一个身影,泡在水中。他紧偎在光滑的墙壁边上,滑不溜手无处可依,却也能背靠着缓口气。缓了一会儿,他努力微仰起头,睁开眼睛,看着天窗外透进的一丝月色。华光惨淡,却不及他苍白的脸色。

七裳虚弱地深吸了口气,肺里的氧气稀薄,心脏锯割一样痛。在这间水牢,已经挣扎了整整一天一夜,自打进来,时间仿佛停滞,疲惫,伤痛,绝望,一丝丝地想侵占他的意志。算起来,他已经两天粒米未进。不知,今夜,是否能熬得过。

天窗外,有一个人探头往下面看了一眼,低声嘀咕了一句,解开扣在窗栏上的一根铁链,猛地一拉,半空中,十几米的长链突然收紧。七裳未及动作,颈上铁环已经被带得紧了几分,已经搜罗不出一点力气,他放弃了挣扎,任链子拖着扯回水牢中央。“哗啦啦”巨大的水声后,失去了墙壁的凭借的他,无声无息地没进水里,浮不上来。

那人往下张望了一会儿,手腕又往上一提,长链又一次在半空中绷紧。、

“咳。”头部被拉出水面,七裳咳呛得喘不过气,扑腾了几下,下意识地反手扣住铁链借力。

“什么规矩?放手。”看守厉声。

七裳触电般放开手,在水中,茫然地抬头,失神的目光好一会儿才有了聚焦。

“再敢抗刑,再加重坠。”看守扬了扬手,链子一松。

“……”七裳张嘴想回话,却又像水底有东西拖他似的,无声地没了下去。

“哎……”另一张脸凑到窗口,向下面的水面望,“这可是到极限了吧。身上拴着几十公斤重坠呢,都一天一夜了。七字头,恐怕也不成的。”刑堂历史上,好像还从没见罚得这么狠的先例,简直是要溺毙。

先前的看守也有些为难,“可……陆堂主可没发话,谁敢放他歇会儿?”

“行了,那就让他在墙边靠会儿,别真淹死了,回头陆堂主要人,咱俩哪给他找这活蹦乱跳的去。”

“也是。”两人嘀咕了一阵,眼看着水里的人艰难地浮出水面,换了口气,费了很大的劲,才游到一边,手触到壁上,中间,又呛了好几口水。这回,他们没再拽他,对视了一眼,就悄悄掩上了天窗。

七裳急促地喘息着,缓了一会儿,积攒了点力气。

周遭静,仿佛世界只余他一人。他仰头向天窗看了半天,收回目光,咬唇轻轻皱了皱眉。终于,又悄无声息地潜进水里。

手指摸到扣在脚腕上的铁链,链的另一端,坠着沉沉的铁块,重得像两座山,一直把他往水里拖。他浮出水面,折下袖口上一枚别针型的袖扣,熟练地在手里弯折成一个角度,又吸口气,潜回去。把别针插入锁孔,只动作了两下,铁锁就无声地打开。七裳甩了甩脚腕,铁块砰地沉落到水底,整个人轻松起来。

七裳破水而出,大大地换了口气。

嘴角,却挂着苦笑。七字头,自可画地为牢,烈炎老师的告诫,自己轻易就打破。

就歇一会儿,就缓一口气也好。他疲倦却很满足地闭上了眼睛。

天窗外,一轮圆月升到中天,出营那晚月亮也是这么亮,想到营地,想到烈炎,七裳心里暖暖地苦涩,“老师,阿裳自出营,一路做错事,您……不会失望吧。”想到出营前的内心涌动的激荡,现在,已经在冰冷的水中,浸得凉透心肺,七裳咬紧唇,两行灼热又冰冷的泪,无声地滑落。

后果

例行的教务会议一散,众人纷纷起身,让开一条路。烈炎沉着脸走出去,周身的冷意让众人感到莫名的压力。

大家偷着互相递了递眼色,都悄无声息地散去了。

烈炎踱到大操场,负手站在太阳地里,本来是温暖宜人的天气,在他的冷气场下,也冰点了几分。

训练生和老师们都略有感应,更加卖力地训练起来,生怕被烈炎逮住,触了霉头。

整个大操场,被分割成许多功能区,每个区域几乎都有一个训练生在练习。六级以上的练习生,训练是封闭的,不许互相交流,所以,尽管操场上训练场面热火朝天,但除了老师的喝斥声,几乎听不见有人在交谈。

“繁叶。”烈炎看了一会,冲右侧技击区扬声。技击区分割成数十小块,每块上都有人在训练。要想学会打人,就必须先学会挨打,训练生们无一例外地都被摔打得很

繁叶刚被他的擒拿课老师大力掼在地上,听见有人叫他,立刻像警醒的小猎豹一样,翻了个身,抬头四下往张望,视线聚焦到烈炎身上,就猛地绽开笑容,一骨碌爬起来。

“老师。”乐颠颠地跑过来,繁叶气喘吁吁,额上还挂着汗,脸上不知被什么蹭了两道灰,灵动的目光亮晶晶地,含着喜悦,“您回来了?”

烈炎被他的好情绪感染,冰冻的脸上,绽开点温暖。上下审视了一下,见繁叶右衽的衣领有些散,随手替他伸了抻,不意外地瞥见,那顺着锁骨往下青一块紫一块的瘀痕。

繁叶倒没在意,用手背抹了抹额上的汗,小脸上又添了几道。

击技老师也跟了过来,捧过繁叶的训练日志。

烈炎点头接过来,翻了翻,冲老师和几个助手点头,“辛苦了。”

繁叶很在意地看着烈炎,难掩渴望的神情。烈炎略有感应,迟了几秒,终于抬手揉了揉他头发,“还行,有进步,再加把劲。”

“是。”繁叶亮晶晶的眼睛溢出雀跃,唇角翘起一个非常开心的弧度。许是又记起训练生要沉稳的教训,这小东西忙掩饰地垂下头,使劲抿着唇,把甜丝丝的笑,咽回心里。

烈炎没留意他的小动作,操场边上,一大队着黑衣的人已经掩了过来,烈炎缓缓抬起头,眼中有暗影掠过。

凌厉的集合哨骤然响起。

繁叶怔住。回过头,也看见刑堂大批人进到操场来,操场上的训练都停住,有许多风纪老师开始进来领人。他吃惊地扭头看烈炎,“老师,做什么……”

烈炎摇摇头,声音很沉,“自今而后半月,停止一切训练。正风纪,肃刑则。”

繁叶盯着烈炎的神情,惊诧。这命令就是突击整顿的意思,他听得明白,但为什么老师看起来这么沉重?烈炎幽深的眸子里,映着疲惫,仿佛有座很重的山压得他喘不过气。繁叶越加焦急,不自禁地拉住烈炎的手,只觉得老师 的手指冰冷冰冷的。

一个个训练生被带离操场,烈炎突然现出丝苦笑,“总裁令,凡七级训练生,均推迟一年出营……这样就能万无一失了吧……”最后一句,声音很沉,仿佛自语。

“老师,今年送出的七级生,出事了?”繁叶略沉吟,突然醒悟。

烈炎醒过神来,意识到自己一时的脆弱,给学生说了不该说的话,神情又恢复严肃,“不该你问就别问。”

繁叶缩了缩脖子,小心地看着烈炎,“老师,我……是不是也该找找我的风纪老师了?看起来,训练生都要进刑堂呢……”

烈炎看着繁叶可怜巴巴皱着小鼻子的样子,松下脸色,又气又爱地点了点他额头,“小鬼头,我亲自找到你,就是说这次集中整顿,不包括你喽,还装可怜。这次是到六级的训练生,才进刑堂正规矩呢。”所谓集训,无非是再紧紧已经很紧的缰绳,级别越高,越首当其冲。

繁叶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心里偷偷松了口气,自己看来是躲过这劫了。

几个刑堂分堂的主管过来,给烈炎汇报,烈炎挥挥手,“按刚才会议上定的,这次过不了关的,直接按五级出营。”

繁叶打了个寒战。

再回头,方才热闹的操场已经寂静无人。此后半月,这里都会这样寂静,而那些六级以上的训练生,又该怎样度过这半月在刑堂的煎熬?繁叶脑子里翻出哥哥,要过七级,该有多艰难,又要吃多少他无法想象出来的苦。心里百感难抒,繁叶眼晴一下子湿了。

“你自己要警醒,有半星违纪,看我饶得了你。”烈炎嘱咐了两句,丢下他一人,忙去了。

繁叶在空无一人的操场上站了一会,忽然意识到,自己拥有了入营以来,从未有过的半天假期,心里又雀跃。

说是放假,繁叶可没地方玩去,最后还是在宿舍里睡了一下午。

夜。

繁叶照例到那座小独楼报到。俯身跪伏在那熟悉的台子上,他一边接受敏感度的训练,一边偷眼打量荃全。

荃全今天也有些魂不守舍,总是时不时停下来,有时打量自己,有时沉吟。

“荃师父。”繁叶首次破例,在训练期间打断他。

“嗯?”荃全略不满地扬眉,“什么规矩?想加练?”

繁叶忙摇头,“荃师父,今天……发生什么事了吗?”

荃全想了想,摇头笑笑,“跟你说说也好,省得你出营也犯同样错误。”

繁叶竖起耳朵。

荃全笑了笑,“其实不是今天出事,是昨天……堂堂七字头,出了营就犯了刑则最严重的一条……”

繁叶惊讶地睁大眼睛。

荃全眯起眼睛,脑子翻出秦裳的样子,叹了口气,“阿裳那样听话又老实的,都……现下的主上,真真不好伺候。”

繁叶咬唇没敢大喘气。果然荃全把目光调回他身上,“你呀……出营后,可得乖乖的,”繁叶使劲点头。荃全却眯起眼睛,盯着他上下打量,“叶儿,其实你这样的,确实太招人目光,这问题,以前我就想过……”他目光沉起来,“你呀,不光得学会惑人的本事,更重要的,是得学会,把自己的光彩隐得深深的,让不相干的人,挖也挖不到。”

“荃师父。”虽然不知道荃全说的什么,但繁叶敏感地意识到,又会有什么艰难的训练加诸到他的身上,苦着脸,小声,“荃师父,您别担心,叶儿会乖乖的,不会闯祸,您……别加项了。”

荃全抿抿唇,媚惑地一笑,凑到他耳旁,轻轻吐气,就看见繁叶敏感地皱了皱眉,脸上开始溢起红云。探手揽住他的腰,光滑的肌肤有些微凉,舒服又柔韧,手指尖在繁叶腰下打了个转,繁叶难耐地咬唇,呻吟咽进嗓子里,身子却下意识地缩了缩。荃全叹息,这个身子,果然过于敏感,自己调教得太甚,让这孩子丧失了哪怕一点点自我掩饰的余力。

“瞧,这怎么行,外面,都是豺狼……我怕,你这样可口的,一出去,他们吃了你,吞了都不吐骨头。”荃全少有地认真,“叶儿,我想明白了,咱们再一起加把劲……”他温柔地揽住叶儿已经有些发冷的身子,搂紧,语气有些哽咽,“让我们加把劲,帮小叶儿把这一身本事藏得深深地,怎样?”

就像把宝珠深埋进沙地里,只待命定的人儿出现,宝贝一样发掘出来,才得绽出耀眼的光亮。荃全眼睛有些湿。

繁叶失神。

荃全的苦笑和着眼中的泪光。命定的人儿……自己等了一生,也等不到那人再瞥他一眼,再温存一声。与繁叶相逢,自己如今就像捞到一棵救赎的稻草,一生对爱的期许,全寄托在这个孩子身上,可等叶儿出了营,自己一颗飘摇的心,将再也无处可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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廉行怒气不可遏,摔上办公室的门,坐在座位里喘气。

跟进来的天清十分担心地看着他,捧杯热茶,“老师,您喝口水,消消气。”

“他的学生出了错,总裁还护着不免他职。哼。”廉行怒火中烧,白天教务会,他扳倒烈炎的希望又一次被总裁令浇灭,“还下什么令,说七字头都要晚出营一年……”

他抬头看了看天清,本计划他和小艺一前一后出营,这下间隔拉长了一年,中间有什么变数也说不定,廉行满心不痛快。

“老师,天清多留一年,跟您再学学本事,出营后,更有把握的。”天清低声劝。

廉行无奈地点头,总裁令下,他又能怎样。

廉行拍拍天清的肩,“天清,从明天起,你加外课。”

天清愣了一下,刑则上规定,要修到六级,才可以修外课。廉行看出他心思,“他烈炎能有例外的学生,我就不能,我已经向教务室申请了,你修习的和阿裳的差不多,不能老窝在营里。”

“是。”天清低声应,“老师放心,天清一定好好学。”

“嗯。”廉行目光上下看了看天清,这孩子外表干净整肃,不太引人注目,但熟悉了,就能感受到蕴在骨子里的气质,廉行闭目想了一下,确认,这与秦裳身上那股自然天成的韵味有些相通之处,

“天清,承欢那课……”廉行顿住。

天清脸一红,“老师,天清明白,一定好好学。”

“好。”廉行松了一口气,这天清出营前,承欢之技一定要学好,已经打定主意送到炀蓝蓝手上,虽然并未指望他能在床上博主上倾心,但,总不能让他再像秦裳那样,在这种事上违逆了主上,惹下杀身大祸。

“这是东区执事的资料。”廉行递给他一份材料,“你好好看,要记牢,东区的生意繁多,你现在就要一样样学起来,到时才不会怯生。还有,炀执事的喜好,你也要背熟。以后,还会有更多的资料送过来,你要认真地,一样样记牢。”

“是。天清明白。”天清接过来,心里也沉。老师这么做,先就违了刑则上的规定。他垂下头,把资料握紧,心里打定主意,老师这么在意的事,就是拼了命,也要做到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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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当空。

营外山坳入口,烈炎迎风而立。

几分钟后,有一辆车从山道无声地开上来,悄然停进草丛。

趁着月光,烈炎眸子再收紧,一个修长的身影从车内出来,几步赶到了他面前。

出营(5)

两人紧紧地拥抱了一下。七殇一向沉稳的脸上现出久别重逢的激动,上下打量阔别一年的老师。迎着山风,烈炎长衣下摆曳起,裹住身形,这显得本就清俊的身形更加瘦削。鬓间有些暗色,一张刀刻般坚毅的脸上,仿佛又添了些岁月。七殇心里发涩,勉强略吸了口气,才用不太颤抖的声音说,“老师,您好吗?”

趁着月光,烈炎也细致地打量着他的学生,半晌, 伸手按住七殇右肩,“阿遥……”语气探询,含着少见的犹豫和不确定。

看不得山一样强悍的导师一贯坚毅的脸上挂满忧虑,七殇酸涩地垂下目光,强自镇定了一下,抬起来,暖暖笑笑,“老师,阿遥很好。”

烈炎仔细审视了七殇几秒,点点头,目光透出些欣慰,多日来笼在脸上的阴云总算破开些。

一时,又无话。

七殇静静立在他身边,周遭安静,只余风声。仿佛当年在营里,师生总是这样默契地沉静。两人嘴角都不约而同地微微向上翘起,一脸恬静。

抬头望见月亮不知何时已经站不住脚沉到了山尖——天快破晓了。烈炎心里叹了口气,扭头看着并肩而立的七殇,他的学生也望着月空,目光湿湿的。

七殇若有感应地迎上老师的目光,心照不宣。方才那一刻的悠然,已是难得。往昔的记忆,也只能容得这片刻沉耽。只一瞬,两人已经恢复了该有的镇定和干练。

烈炎负手,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沉沉,“长话短说吧,在这儿,你不宜呆太长时间。”

“是。”七殇应声,脑子里光速整理了下思路。

“阿裳应该是在营里时,就和陆堂主着了面……”七殇简洁地把这几日探到的消息报给老师听。

烈炎有些诧异,“在营里?”

七殇垂下头,心里很涩。营里的事,从来都不简单,他们师从烈炎,却不能不受别人辖制,尤其像七裳,祸起营里的事,对于烈炎这样视生如子的老师来讲,不能不说是在撕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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