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夜眼睛已经开始湿润,他条件反射地舔了舔唇,喘了一下,“第六章三十一条。”.31
看着七夜慢慢地拖着还不太灵便的步子,一步三回头地上了飞机,炀蓝蓝心里酸涩涩的。
“人在时,你又打又罚,走了,又心疼……”阑姗不满地嘟囔,“饭也没吃几口,那国宴那么好吃的?肯定又要饿肚子到天明喽。”
蓝蓝怔了片刻,软软地把头倚在阑姗的肩窝,“小姨,你说我作人家妻子,是不是做得很糟糕?”
阑姗吓了一跳,赶紧揽住这鲜见脆弱的炀氏总裁,轻声安慰,“没说你做得差呀,……哎,叶儿是个诚心的孩子……”话说一半,又顿住,阑姗忽然意识到,蓝蓝身边的这些人,哪一个不是能干又忠心的?也许蓝蓝并不觉得稀奇吧。
蓝蓝仿佛听见了阑姗的心声,轻轻吸了吸鼻子,仍掩不去浓厚的鼻音,“不是不在意的。”
两人一同抬头,目送那越来越小的亮点,最后隐在天际。怔怔地望着已经沉下去的天际,她仿佛自语,“这些七字头,能干,有决断,聪明又通透,在炀氏,就像神话一般受弟兄们仰慕……”炀蓝蓝说不下去。七字头风光人前,可往往行差走错半步,就死无葬身之地,遭忌如此,谁不心惊?维系七字头和他们主上的那根弦,早在 出营时,就已经绷到极限,断与不断之间,磨的不仅仅是那一个个七字头,还有她自己呀。
“蓝蓝。”鲜见炀蓝蓝这么剖心而谈,阑姗心里震动。蓝蓝独自往前走了几步,估计是想掩一掩失态的神色。阑姗看着她瘦削的背影,风撩起她的长裙,在暮色中,整个人显得有些萧瑟。更觉今天的蓝蓝特别的脆弱。只得上前揽紧她的肩。
炀蓝蓝仿佛心情仍很激荡,她深吸几口气,仰头苦笑,“小姨,一个个都是我的心头肉,我怎么能不珍视?所以才不容许他们有一丝偏差,否则,……万劫不复……”
最后一句,仿佛用尽她力气,脱力般倚在阑姗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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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理完手头的事务,已经是深夜。炀蓝蓝推开手中的文件,手揉着太阳穴,和衣卧在矮榻上。门轻响,七彻轻轻走进来,替她添茶。
见炀蓝蓝皱着眉揉额,七彻顿了下,绕过矮几,轻轻跪下来,探手接替了炀蓝蓝的手指,轻轻地在她额上按揉。
七彻手指轻柔,力度恰到好处。“嗯。”炀蓝蓝叹了口气,蹙着的眉,松了不少。
睁开眼睛,看清面前的人,炀蓝蓝坐起来,七彻停了手,垂下头。
“背上的伤,还好?”炀蓝蓝探手拉他衣领。
七彻没料到总裁会亲自验伤,怔了一下,衣领已经被拉开。
炀蓝蓝一顿。绞金鞭的威力果然不小,只挨了二十鞭,后背就无一处能看的了。道道伤都翻了口,只是因为数目不多,伤口间没叠上去,否则定会入骨。
“伤成这样,不休息,跑上来做什么?茶别人也会倒。”炀蓝蓝沉下脸。
七彻反应过来,赶紧摆手,“没关系,这几鞭,是轻的……”话一出口,就知道错了。炀蓝蓝眉毛已经挑起来。
“是打轻了。”
七彻几乎吞了自己舌头,很委屈地松下腰,跪坐在自己腿跟上。
炀蓝蓝看他脸上丰富的表情,不禁想到了七夜,轻轻挑起唇角。
“见过你老师了?”炀蓝蓝饮了口茶,仿佛随意地问。
七彻有些迟疑,抬头打量了一下她的颜色,“……是。”
隐堂的人三个小时前到的,随行中有七彻的老师。
“怎么你了?”炀蓝蓝探手挑起七彻下巴,看着他问。
七彻脸腾地红了。
炀蓝蓝更坚定了自己的猜想,探过头,借着灯看他脸颊,没有指印,可看七彻的表情,又不像什么也没发生,“打你哪了?”
“在里面?”见七彻别别扭扭地不答,炀蓝蓝脸已经沉下来,“好你个道义……”
七彻见炀蓝蓝变了脸,颇受惊,赶紧挺起腰,连连摆手,“没,老师没动手。”
炀蓝蓝查看了一下他神色,看来不假,才收了怒色,靠回榻里,放缓语气,“我说嘛,道义不会这么没规矩,奉主的七字头,他也敢碰?哼。”
七彻抿了抿唇,又跪坐回去。
炀蓝蓝瞟了他一眼,“那你委屈什么?骂你几句而已,你确实该训,怎么,你老师训错你了?”
七彻很怨念地垂下头,不得不再次认错,“没说错,七彻知错,不敢委屈。”
“嗯?”炀蓝蓝对于这种挤牙膏似的问答很不爽,“问你话呢,净说废话。”
七彻抬眼看了看她,小声回道,“老师说,现在先不收拾你小子,等你把总裁惹急了,哪天把你退了营,到时,看我不把你……不把你下半截打下来。”
说完,脸已经红到耳朵。
炀蓝蓝吃惊地张开嘴巴,万料不到,以纪律森严著称的隐堂老师,也能讲出这么通俗的威胁之语,真是小看了道义,也小看了廉行用人的艺术呀。
七彻见炀蓝蓝颇有笑话的意思,很不忿地抿了抿唇,但意识仍在,知道这位是他的主上,不能逾矩,只得收拾茶杯起身。
“见七天清了吗?”炀蓝蓝问。
七彻停下,垂头滞了一秒,“见了。”
“噢?”炀蓝蓝扭头看他。
七彻转回头,苦笑了一下,“廉师父……不见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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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凉如水。尽管是首府,四季温润,冬夜仍旧掩不住的凉意。
一个修长的身影,立在侧院一座客楼前的空场里,已经很长时间。单薄的衣服,禁不住风一打,那人冷得浑身发抖,却执著地仰起头,看着二楼仍亮着一盏灯的窗
隐堂的人就宿在这座楼里。
七天清晚饭前就来见廉行,可到现在,连门也没被允许走进。
眼见着三三两两的,曾经的训练生,现在总裁府的侍卫们,都进去跟自己的老师问安好了,只剩自己一人,独自等着廉行召见。
七天清仰着头,脖子都酸了,一颗心不住地翻腾。那窗里,老师的身影有时会走过,熟悉的身影,让他眼前一次次被泪模糊。最后一次相见,老师为他拭泪时眼里的决绝,又一次浮现在他脑子里。
“老师,您真的不再见天清了吗?”天清再也忍不住,用尽力气,冲那扇窗大声唤。
窗里人影一滞。
北风呼呼掠过,他的叫声只在风里打了个转,就不见了。七天清浑身打着颤,手紧扣在腿侧,脸上有温热的液体流过。
“天哥。”一个隐堂的侍卫跑出来。
“老师见我?”天清惊喜地抓住他的胳膊。
那侍卫很不忍心地看着他,“廉主管说,你在北极要用心干,要你戒躁戒骄,一心奉主,他就不见你了。”
七天清一震,虽然在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可真要面对,心刀割一样疼。自己一生视为父亲一样的老师,自己奋斗的心理倚靠,就这么一刀被斩断了,他万念俱灰,失魂落魄。
侍卫再也看不下去,一个七字头,能被一句话逼成这样,着实让人难受。他扭过头,一溜烟跑走了。
廉行站在窗前,嘴唇抖动。下面的七字头,像他亲儿子一样的存在着,小艺已经失去了,他多想揽住天清的肩,用力抱抱。可是不行,不断了天清的念想,他怎么在北区定下心来。廉行决绝地转过身,不再看那个孤独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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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门一响,鱼贯出来一队人。中间的,正是那个熟悉的高大身影。
七天清一震,僵着身子往前迈了两步,终于停下。廉行带人出来,只向他看了一眼,就领人往主楼去了。
七天清呆站了一会儿,有侍卫凑过来,“天哥,青执事找你呢。”
叫了几声,七天清才反应过来。很留恋地看了看这座小楼,一跺脚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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炀蓝蓝坐在客厅里,廉行大步进来,停在三步远,“总裁,属下廉行。”
“坐。”炀蓝蓝伸手虚引。
廉行坐下,把隐堂年度报告资料,厚厚一叠递了过来。
炀蓝蓝点头接下,很仔细地翻看着。廉行在一侧,适时地给予解释。这是隐堂第一回述职,直用了三个多小时。
“喝茶。”述职结束,炀蓝蓝示意七彻换热茶,微笑着冲廉行点头,“廉师父辛苦了。隐堂只用一年时间,就成就如此规模,廉师父果不负我重望。”语气郑重,颇为欣赏。
廉行捧着茶,动容,“总裁信我重用我,廉行……敢不用命?”积淀了几十年的力气,他廉行愿意在这几年拼尽,以报知遇。
炀蓝蓝笑着端茶,“廉师父请。”
两人相视,都读到了眼中的欣赏。
话了几句闲聊,廉行有些踌蹰。
“小艺在营里很好,生日那天,我见了他。”炀蓝蓝语气柔和下来。
说到生日,廉行错愕了一下,脸上有些凄然。缓了好一会儿,才放松下来,“谢总裁这么看顾他。他既是总裁的人,廉行再不用操心过问的。”
炀蓝蓝目光跳了跳,看着廉行的眼睛,慢慢地说,“所以,廉师父才不肯见七天清的?”
廉行愣了一下,既然扯到七天清,他也不避讳,“天清,是我当年私心太重,在他心里种下执念,现在我反省,幸亏还不晚。”廉行很诚恳地看着炀蓝蓝,“天清是个好孩子,他小时成了孤儿,所以与我亲厚,在营里他拼命想学好,想出众……”廉行哽了一下,突然起身,重重跪在炀蓝蓝面前。
“不可。”炀蓝蓝起身去搀他。
廉行按住炀蓝蓝的手,抬起头,老泪已经噙在眼睛里,“总裁,您给天清些时间吧,他是炀氏的七字头,您要相信他,有能力闯过自己心里这道坎的。廉行在此起誓,绝不再和他有瓜葛,不让他再起一点私念了……”
炀蓝蓝慢慢松开他手,声音冷起来,“廉师父怎知我要处置他?”
廉行苦笑,“若不是看在小艺面上,天清也活不到今天。廉行也知道,总裁是做大事的人,您是不会为一点私情废了公事的。”
“好个不因私废公,那你还来求情?”炀蓝蓝负手看着他。
廉行哑然。半响,苦笑,“是啊,天清是七字头,集团自有处断,廉行失态了。”
炀蓝蓝单手搀起他,只几句话间,廉行仿佛脱力, 又似老了几岁,萎顿在沙发里。
“好吧。”炀蓝蓝滞了好久,终于点点头,“看他自己怎么做吧。”
廉行愣住。反应了好几秒,眼里才射出希望的光彩来。
炀蓝蓝淡淡笑笑,居高临下看着他,“廉师父,极北隐堂,是我炀氏又一根本,希望你此后会越做越好,不要让我失望。”
“是。”廉行一震,郑重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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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廉行,已经是凌晨。炀蓝蓝虽然疲惫,也知道万万睡不着。沉吟了一下,吩咐,“去刑堂。”
总裁府刑堂设在后院,绕过一片小竹林,一座石砌的小楼映在晨雾里。
门前灯火通明,几个刑堂的人等在那,见炀蓝蓝过来了,立刻打开门,“总裁请。”
刑堂的黄堂主小跑着迎出来,很精神,显是根本没睡。
“你们刑堂的人,真是晚上办事,白天才睡的?”炀蓝蓝笑着看他。
老黄呵呵笑着,侧身往前带路,“白天人都精神,到凌晨两点以后,才是人最困倦的时候,那时再刑讯,问话容易些。所以,刑堂的人都有这习惯,白天睡大觉,晚上才开工。”
炀蓝蓝环视四周,几条长走廊上,数盏白炽灯惨白 地亮着。两侧的房间里不太安静,有隐隐的声音传出来,想是刑堂开工了。
“七裳呢?”炀蓝蓝指着长廊两侧几十间刑房问。
“他是七字头,在下面。”老黄指了指向下的楼梯,那通向地下室。
炀蓝蓝抬步走下去,后面的人赶紧跟上。
越往下走,越阴凉,身后有侍卫给炀蓝蓝披上了轻裘,炀蓝蓝紧了紧领子,呵出一口冷气。
“下面开了冷气。”老黄回头吩咐,“总裁下来了,把冷气先关了。”
“要不您上去,我把他带上去。”
炀蓝蓝摇头,她停在一个刑室门前,透过铁窗,她看见一个身影,背冲着牢门,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显然是熬了一段时间了,那人挺直的背有些僵,细一看,单薄的白衬衫湿透了,人在轻轻地抖。
身后有个小弟跑过来,手里拎着一大桶混了冰块的水。
“到点儿了?”老黄皱眉。
“是。”那个小弟没成想能撞上总裁也吓了一跳。
“每隔一个小时,就要用一次冰水。”老黄小心地看着总裁神色,解释。
炀蓝蓝让开门口,那个小弟哗啦啦地拉开门,里面的那个挺直的身影,明显抖动了一下。
“七裳?”走到近前,按规矩,小弟泼水前确认了一下。
“是。”那人侧过脸,仰头看着来人应了一句。炀蓝蓝看到七裳如画的侧脸,在白炽灯下,苍白如纸。
小弟果断地举起桶,哗地辟头盖脸倒下去。冰水一激,五脏六腑都收紧。七裳不及低头,一口呛住,他难受地弯下腰,单手撑在地上,咳起来。
炀蓝蓝心也一紧。
那小弟白了脸色瞅了炀总裁一眼,让总裁看见刑堂规矩这么松懈可不好,他上前,一咬牙,一巴掌抡了下去,七裳摇摇欲坠间,被巨大的力量一抽,扑到地上。嘴角立刻肿了。
“什么规矩?跪好。”小弟色厉内茬地喝斥。
“是。”七裳强压下咳呛,很简洁地应。进了刑堂,别说是七字头,就是堂主、执事,也不作数,刑堂任何一个人都可以让他明白规矩两个字是怎么写的。他艰难地撑起来,挺直腰,按标准跪好。熬了一天,身体无一处不疼,好像自昨天上飞机,就没吃东西,又饿又累,他眼前一阵阵发黑。
炀蓝蓝摆手让众人撤下去。大家都松了口气,迅速消失了。
周围一下静下来,只余七裳浅浅的咳嗽声。
炀蓝蓝走前一步,七裳略有感应地止住清咳,转过头。
炀蓝蓝愣住。湿漉漉的,全身都滴着水的七裳,虽然一脸疲惫,可一双眸子里,清澈又明亮闪着温润的光。
“七裳。”炀蓝蓝上前按住他肩,湿湿的衣服下,七裳冷得几乎找不到温度。
“主上。”七裳仰起脸,看着炀蓝蓝,很自然地一声主上,忽地灼热了炀蓝蓝的心。
“怎么,现在想起叫主上了?”炀蓝蓝声音很涩,苦笑着看七裳的眼睛。
七裳垂下睫毛,一字一顿,“白天时是极北堂执事,现在才是七裳。”
炀蓝蓝明白他的意思,心头像被堵住一样,滞了好一会儿,叹出气,“七裳,你可觉委屈了吧?”
七裳没应声。
炀蓝蓝低头看他。
七裳仰头,迎上她目光,很痛快地点头。
炀蓝蓝讶然。
“主上觉着委屈属下了,属下怎么能觉不出来呢?”七裳挺直腰,清澈的目光注视她的眼睛,“主上,您心中所想,七裳怎么能不明白?您允七裳易主,又许我和阿璃未来……”他吸了口气,语气不似方才平缓,有情绪染上来,“此许委屈,七裳承受范围内……您把得稳,七裳也从不再徒劳担心。”
炀蓝蓝震动。看七裳一脸从容,眸子里淡然不惊,忽地翻出当日罚他裂刑,据回报,七裳在刑中一闪即逝的绝望和慌乱,时过境迁,即使现在境遇比当时又有不堪,她的七字头却从容镇定。看来,这七裳,果真信了她,信了她对自己这个七字头有必获的信心,所以,放心地交出自己,交出一条命。
这样的七字头,她炀蓝蓝得其有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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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刑室门口,她又停下,若有所思地看着七裳,七裳坚持挺直的背影,衬着惨白的灯,透着孤寂。
“裳。”她返回来,蹲在他身边。
“小姐?”七裳看她。
炀蓝蓝瞅了他几秒,“坚持住。”
“当然。”七裳点头,七字头,这点刑罚算什么。
炀蓝蓝点头,还是不起身走。七裳狐疑地发现他的主上忽然自顾自地弯起嘴角,
“这次是委屈你了,不过也不都是坏消息。”
“什么?”七裳愣住,看着炀蓝蓝笑得很眼熟,很像当日给他新婚贺礼时的表情。
“这次的事,火姐姐脾气再爆,也不会杀到首府来抢你了。也不可能在极北折腾。”炀蓝蓝没头没脑的一句,七裳没听懂。
炀蓝蓝按住七裳的肩,一字一顿,“恭喜,你要当爸爸了。”
“呃?”七裳愣了好几秒,才蓦地睁大眼睛。
“火姐姐不敢轻动了呢。”炀蓝蓝轻轻挑眉,得意的神色从笑涡里溢出来。
七裳咬住唇,又气又喜,怪不得她趁他回来述职搞出这事情,原来是早得了消息,才不怕极北大乱呢。
看着炀蓝蓝笑不可支的样子,七裳好一会儿才找回声音,咬牙道,“主上报喜,属下感激不尽。您估计,七夜会不会为这事儿追到极北来贺喜呢?”
炀蓝蓝忽地顿住笑。她最不愿意让七夜再受寒,可正如七裳所说,七夜那么敬重七裳,这么大的喜事,说不定真会跑去极北亲自恭贺。
“那你们来首府住,这儿气候好,适合生养。”炀蓝蓝急切地提建议。
七裳抿唇,慢悠悠地说,“不敢荒了极北的公事。”
“咦?”炀蓝蓝被噎住。好一会儿,才缓过这口气。这七裳,真是她命中的天魔星,难道每次谈话,都要以互相打击作为结束?她哑然失笑,她的七字头们,真是精彩纷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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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刑堂公审。七裳获刑。当众。
据传,当时提审时,七裳一出来,一身尽湿,浑身脱力,看来这三日囚禁,禁食熬刑,传言刑堂对七字头的严苛,果然真切。刑一半,七字头就晕过去两次,后来极北和总裁府众人纷纷求恳,总裁才减刑。
五日后,极北人事大有调整,跟来的人,有一半被分配到北区,仍任堂主。从极北的苦寒之地,挪到经济发达的开发区,众人皆喜,没有怨念。北区开发区七念手下的堂口,分出一些堂主换到极北。七裳没有半分异议,一一照办。
携部下回程。
后记九
七夜刚离开不久,青蝴蝶挟着风跑进来。正倚在矮榻里看文件的炀蓝蓝抬起头,瞟一眼急急忙忙的小青,抿嘴笑道,“吃晚饭时又不见你,跑哪去了?现在才回来?”
青蝴蝶不理她,抓起桌上杯子灌水。
“七夜走了?”小青缓过气来,开口就问七夜。
“晚饭时走的。”炀蓝蓝也不管她,仍旧低头看手头的文件。
“瞧瞧,紧赶慢赶的,还是晚一步。”小青抖抖手里的一张密件,“哎,你别看那个了。这是刚弄到的参加陛下晚宴的名单,你猜谁……”
话说一半,就刹住,她睁大眼睛打量着云淡风清的炀蓝蓝,“你……你该不会已经知道那个疯丫头会参加晚宴吧。”
炀蓝蓝没理她,低头看文件。
小青把夺过来,丢在一边,瞪她,“蓝蓝,艾丽要出席,你知道的,是不?”
炀蓝蓝不置可否地拾回文件。
“那这情况,你跟七夜通过气了?”青蝴蝶不甘心地追着问。
炀蓝蓝仿似不在意,“通什么气?”
“呃?”青蝴蝶张大嘴巴,“那是艾丽,她 ……你就让七夜这么去了?”
炀蓝蓝这才把目光从文件里拿出来,平静地看着青蝴蝶,“该面对的,总要面对,今天晚宴,是他作为常氏家主第一次在最高规格的场合露面,他……”炀蓝蓝安慰似地拍了拍小青的肩,“逃不掉的。”
青蝴蝶默默,好半晌,红了眼圈,“蓝蓝,你 ……”
炀蓝蓝知道青蝴蝶心疼,探手握住她的手指,“小青,他是七夜,是炀氏的七字头,我们不能把他罩在水晶罩里不是?该面对的,该解决的,你再心疼,也得他自己去做呀……”
青蝴蝶知道她说得有理,却觉心头仿佛堵住了一般,闹别扭似地甩开手,“那也得让他知道呀,至少选通个气儿……那么大的宴会,那群人彼此可都是熟头熟脸,就七夜一个初来乍到,你说在那环境下,他该多紧张?光应付各路神仙,他就不知得费多大劲,又加上个艾丽……”话到最后,青蝴蝶手指已经不自觉地捏紧那张写着名单的纸,仿佛懊悔自己不能亲自交给七夜,让他好歹有个心理准备。
炀蓝蓝怔了一下,青蝴蝶鲜有如此感性,这么个大大咧咧的丫头,突然细致入微起来,倒是让熟悉她的人震撼。所以,炀蓝蓝很仔细地回味了一下她的话,脸色也有些暗淡。
“你……不赴宴会,顺便看一下?”青蝴蝶见炀蓝蓝脸色有了变化,赶紧凑过来,说出了真实打算。
炀蓝蓝目光也瞟向一旁的书桌,烫金的请柬静静地躺在上面。虽说不是世袭贵族,但作为实权人物,年度最高级别人物的聚会,每年陛下晚宴时,炀氏总裁都会被礼节性地邀请。
“你当上炀氏总裁,也还没在这种最高规格的场合露过面呢。”青蝴蝶露出小白牙,学着炀蓝蓝的语气,把那“最高规格”四个字,学了个惟妙惟肖。
炀蓝蓝明白她意思,伸手捏了她一把,“臭丫头,叶儿前脚到,我后脚就追去?是不是要我在人前留下个妒妇的印象?”
青蝴蝶从鼻子里嗤了一声,却满脸期待,“去啦,去吧。好歹给你的叶儿撑撑腰,助助威也好。”
炀蓝蓝靠回软榻上轻轻摇头,止住又要扯她起来的小青,轻轻说,“小青,今夜,在那里,帝国最年轻的一颗将星将正式登上帝国军政舞台,过了今晚,七夜不只是咱们炀氏的七夜了,瞧,意义很重大,是不?所以,我不允许任何事,任何人,夺去七夜的光彩。”
青蝴蝶愣了好几秒,探手握住炀蓝蓝的手,“蓝蓝呀……”
想爱却要理智,要护却又煎熬。眼看着,又亲手,把最爱的心尖肉,送到铁磨上去磨,就算最后成为最夺目的美钻,可一想其中的艰辛,这美钻,你可还能捧在掌心,恬然赏玩?
炀蓝蓝抿紧唇,别过脸,不再看她。一颗心也无端地抽紧,本来建设了好几天的心理屏障,轻易就被这小青破功。不是不心疼,不是不忧虑,可是……
“小青,其实我还是后悔的。”
本以为炀蓝蓝铁板一块,谁知竟叹出这么一句。
“后悔了?”小青睁大眼睛,刚想问是不是想去赴宴了?
谁知炀蓝蓝挑起唇,涩涩地看向卧室一角的那个小门,仿佛自语,“是啊,后悔。如果当初,我硬下心来,锁他一辈子门禁,他也未必敢踏出半步来,就这样,圈着他过一辈子,虽然闷些,但好过放出来沐风栉雨,就不会如此心疼了吧。”
“呃?”小青睁大眼睛,跟着瞅那个小门,这下才弄明白,七夜从艾丽的独岛回来,听说一直在楼上养伤,原来就是在那个小小屋子里关禁闭呢。她走过来,好奇地推开那扇门,原来以为只是装杂物的地方,没在意,现在认真地看了一周,就倒吸了口冷气,“蓝蓝,这……巴掌大的地方,你……当初你还真狠,要圈疯他?”
炀蓝蓝脸色更暗淡。
小青及时地闭上嘴巴,咣地关上门,自己挡住炀蓝蓝越来越深的视线。这个蓝蓝,现在情绪不太稳定,别让自己一撩火,大总裁怒起来,一声令下,真把七夜召回来……她心有余悸地回头看了看那扇小门。是啊,虽然七夜要面对的,都很艰难,但幸好每天都是新鲜的,她无法想象,若是永远被罚了这样的门禁,那个灵动的七字头,会不会真的抑郁成疯。
“喏,你送上来的企划案,我仔细研究过了。”炀蓝蓝甩了甩头,恢复了干练的语气。
谈公事?
小青脑子没转过弯,看着炀蓝蓝手上的文件才恍然,原来人家正在研究自己北区的企划案。
“呃,怎样?”小青有些讪讪,抛去脑中的儿女情长,凑过来,开始讨论公事。
“人,你不缺,钱嘛,还有些缺口,先头七念建的开发区,比较成熟了,你可以接手过来。他经验很多,你再选的这几块址,着他选几个人去负责办。这几家境外大公司有意在帝国投资做垄断,你们北区经济不太发达,正好用。我约好了,明天开始,你挨个去谈。”
炀蓝蓝一项一项地布置,不大一会儿青蝴蝶手里就是一厚叠的材料。也是一区执事,大事小事没少经历,青蝴蝶倒没乱,下手翻了翻,点头,“蓝蓝,你放心,北区不会老是贩毒贩军火的。明年,定变个样,让你看。”
炀蓝蓝笑了笑,“行,我信你。”
“你手里的七字头……”两人收拾文件,就听炀蓝蓝随意说。
“怎么?”青蝴蝶警惕地停下手里的动作看她。
“没怎么。”炀蓝蓝仿佛没看见她的表情,低头仍一边整理一边说,“七念,既在北区,就归你调派,他虽不至于改奉主上,但你发的执事令,他当如奉主上令一般。”
“喔。”青蝴蝶点头,眼睛仍盯着炀蓝蓝,听着她后话。
“七彻,还太稚嫩,我放身边磨一段。他修的和七裳差不多,等你的开发区选好了地方,筹备个七七八八,七彻可以派给你用。”
“喔。”
“七天清……”
终于进入正题了,青蝴蝶倾过身子,认真地听炀蓝蓝的下文。
“七天清,倒是能干。”炀蓝蓝看着青蝴蝶的眼睛,“将来北区的正道生意上了轨道,他少不得往返在首府和北区……”
青蝴蝶地头,境外大财阀来帝国,一般都落脚首府的,将来七天清倒真少不了往首府来。
“这次人也来了,先留在这儿,熟悉一下情形吧。”炀蓝蓝挥手,语气果断,不容置疑。
不是要人,青蝴蝶先松了一口气。本以为炀蓝蓝要用两七字头,来换七天清呢。她低头想了想,“我回去和天清商议一下吧。”
“当然,这不是总裁令,你们可自处的。”炀蓝蓝点头,靠回榻里,脸上现出疲惫。
青蝴蝶知道她最近忙得不分昼夜,也不吵她,替她掖了掖薄毯,轻轻出去了。
刚在外面关上房间门,就看见一个高挑的身影,端着托盘,轻轻走上来。
“执事。”清朗的男声。
青蝴蝶不用打量也知道,是前两个月刚到炀蓝蓝身边的七彻。
“嗯。”青蝴蝶点点头,错过两步,“见天清没?”
“呃?”七彻停下,略有错愕,哪有主上找别人问七字头下落的?
“他该是去见老师了。”青蝴蝶解释。
七彻抿了抿唇,“是,见了……”话说一半就顿住。
“喔。死小子,见完了人,还不赶紧回来。”青蝴蝶误以为见了,就是见着了,语调轻松起来,“那个谁,叫七天清来见我。”
七彻见青执事一身轻松地跑下楼,苦笑了一下,见是见了,可是那个七字头,一个人立在寒风里,凄然的样子,见者都不会或忘。
甩甩头,忽略掉背上沙沙的痛,他轻轻敲敲房门,推门走了进去。
金璧辉煌的宫殿,五彩流溢的华灯,装饰严谨的宫殿司仪官用礼仗轻跺地面,原本还在四处走动打招呼的人都停下步子,一齐朝门口看。
“常慕霆将军到。”悠长的声音穿过华美的长廊,伴着整齐的侍卫队举剑行礼的声音,一个修长的身影缓步走进来。
众人都伸长脖子看,看到那个着笔挺将官礼服的绝美男子,都不由地倒抽冷气,低低的议论声。
七夜略点点头,弯起嘴角,保持在训练有素的弧度,缓步走进宴会厅。在礼仪官引领下,他目不斜视地穿过众人投射过来的惊艳目光,径直来到大厅里那高阶下,未及抬头看一看高阶之上,华贵装扮的王和王后,利索地单膝跪下,右手抚肩,头微微垂下,标准的觐见礼。
“下官,常氏慕霆,晋见陛下。愿陛下和王后陛下新年安康。”清越的男声,不高,却足以让全场噤声。众人都围过来,惟恐错过这新任的常氏家主拜见陛下的历史场面。
上面默了半秒,有和善的男声,“请抬头。”
“是。”七夜放下右手,缓缓仰起头。高阶上,中年男子头戴王冠,半身斜披着帝国传统的样子的斗蓬,一只展翅的太阳鸟图案活灵活现,那正是帝国的图腾。那男子看了七夜几秒,右手缓缓放下权仗,从侍卫手中接过一把佩剑。站起身。一边的王后也陪着站起来。阶下的众人都恭敬地垂下头。
七夜抿了抿唇,看着国王一步步走下台阶,停在自己面前。缓缓的,寒气一绽,佩剑已经出削,他手一压,剑刃搭在七夜颈上。
七夜跟着他的动作,垂下头。
“我授你帝国武士无上的荣誉,望你从今而后,担起王室和国家的兴衰,为国家荣誉,为家族荣誉而战。”
国王声音威严庄重。
七夜未动,任佩剑的刃在自己两肩驻了驻,就擎起双手,托住它,“慕霆定当谨记陛下教诲。誓死捍卫武士荣誉。”他抬起头,提高声音,“为国家,为亲人,慕霆愿洒尽最后一滴热血。”这后半句,不是授剑礼仪之内,显是这常氏家主自已作主加进去的。众人都愣了愣,却觉得,从这年轻人口里讲出来,却是那么的震撼人心,不知是谁领的头,众人一齐鼓掌恭贺。
“乐起。”礼仪已成,礼仪官扬声。
七夜站在高阶一侧,由礼仪官上来,把佩剑系在宽腰带上,银色的垂苏配着七夜纯黑色的将服,熠熠生辉。
七夜躬身,按礼节,邀请王后。众人都美美地欣赏了一遍美男在舞池里的优美身姿。一曲结束,七夜的见面礼终于完成。
众人放松下来,开始四散开来。大厅里,轻松的音乐缓缓奏起。
王后和国王换下庄重的礼服,拉着七夜,闲适地坐进一侧的小休息室。
“是蓝蓝的……”国王爱惜地拍拍七夜的肩,回头对一边和善笑着的王后说,“蓝蓝那小丫头,几年不见,把个炀氏搞得红红火火,还手疾眼快,抢了我们帝国最好的将官……”
王后笑,刚才那个还英气勃发的帝国最年轻的将官,一提到蓝蓝就红了脸颊,“陛下,人家可不是小丫头了。孩子有一岁没?”她探身问。
七夜转过头,正了正表情,“回王后陛下,已经半岁了。”
“不必这么拘谨。”国王摆手,“天行和咱们也是老友了。蓝蓝,也算是看着长起来的。”
七夜笑笑,放松了些。
正说闲话,厅里隐隐传来琴声,熟悉又悠扬,仿佛触动心底最深的回忆。七夜蓦地转过头,脸上惊异之色一闪即逝。
国王和王后对视了一下,“这曲过后,该给慕霆安排舞伴呢。”
“这个自然。慕霆坐一下,你的舞伴弹完这曲就进来。”王后携国王起身。七夜陪着站起来。眼瞅着两位走出去,他却移动不了半分。
琴声突然一止,七夜心跟着一颤。
休息室门微动,七夜调过目光,盯住门口。那个熟悉的身影缓缓进来,轻纱的长裙,衬着标志王权的半长披风,一个头戴轻巧王冠的女子,站在门内。迟疑地看了自己一眼,就转身,轻轻掩合了房门。
果然,是艾丽。七夜不自觉地抿紧唇。
国王拉着王后往盘子里盛沙拉吃。王后不放心地拉住他,“亲爱的,我总觉得,艾丽和慕霆好像是熟人吧。让他们单独见,我怎么心里有些不安呢?”
国王眨眨眼睛,往王后嘴里送了一块水果,“艾丽千里迢迢赶过来,年也不在家过,想必是有要紧的话要说给咱们这位常家家主听罢。咱们只是让他们做一夜舞伴,没什么可担心的。”想到当年独岛老国王临死前在电传中托孤,他叹了口气,“咱们能帮她的,也就这么一点儿了。”
走了两步,他又站下,轻声嘀咕,“蓝蓝那丫头,是不是在家嘀咕咱们了,我怎么也觉得心里不安呢?”
王后无奈苦笑,“得了,已经答应艾丽了,见了这面,咱们也算做了人情。过会儿……”她担心地回头瞅瞅大厅一角那扇安静的门,“过会儿再不出来,我就进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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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蝴蝶半倚半卧在自己房间的大沙发里,手头的文件研究了两遍,才听见敲门声。
“进。”她抬头看门口。
七天清慢吞吞地走进来,停在三步远,行礼,“执事,您找我?”
“去过侧院了?”青蝴蝶笑眯眯地看着她的七字头。
七天清垂着头,看不清表情,只是闷闷地答,“是。去过了。”
“那就好。来,咱们的企划案,总裁说行。这是一些资料,”她招呼七天清过来,“蓝蓝还真够意思,给人不算,还替我联系了几个大财团,你看看,拟个谈判日程表,加上咱们先前联系好的几家,这回来首府,咱们有得忙了。”
“是。”七天清振作了一下精神,走过来,见文件都摊在矮几上,就屈膝跪在几边,低头翻看。
青蝴蝶怔了一下,拉住他,“干什么?”
“怎么?”七天清抬了抬眼睛。
“在家也没见你守这规矩,这么多事儿,研究完得多长时间?你就这样?”她指着七天清的姿势。
七天清低头瞅了瞅自己,“嗯。”
青蝴蝶被碰了个钉子,心有不甘,“你老师刚给你立规矩了?”
七天清手上一抖,“嗯。”
青蝴蝶仰天叹息。自己这个七字头,见了一次老师,就老实成这样,还是廉行说话管用,她歪头看着此时异常守规矩的七天清,心里突然不是滋味,“不必这样,这里也没外人,坐下吧,咱们好商量事。”
七天清侧身,躲过青蝴蝶拉自己的手。
“咦?”小青本来一肚子气闷,被他这一甩,顿时腾起来,立着眼睛拍桌子,“反了你了,让你去见他,反倒涨了脾气回来了。啊?他说话你就当圣旨,我说的全是耳旁风?”
七过清停了翻看,垂头。
见他这样,小青再大条也猜得出他心里不痛快,只得咽下口气,低声哄,“呃,没想训你,起来吧,你老师又看不见现在……”
七天清肩动了一下,伸手拿材料,却一点起来的意思也没有。
小青见这家伙软硬不吃,眼睛立时立起来,撸袖子,“嗬,我就不信,我说话不好使。给我起来,”
七天清手指紧紧攥着一叠纸,指尖都有些发白。半天,才深吸了口气,努力压抑着发颤的声音,“主上说话当然有用,你们说的,哪点儿不对?……”
明晃晃地顶嘴,夹枪带棒地,这是指责谁呢?小青饶是大大咧咧,这点儿话音还是听得出来的。她探身想看七天清的表情,却不料人家自进屋,就没抬头正眼瞅过自己。她试了几次,都看不到七天清的眼睛,终于丧失耐心,怒极地探手,捏住七天清下巴。
“咦?”青蝴蝶彻底抓狂。这小子,竟然敢上手,拔开自己。
后记十
艾丽在门口伫了几秒。沙发前的人已经站起来,修长的身材,配着英气的军服,沉静的眸子,也注视着自己。艾丽牵起嘴角,终于微笑出来。
“叶儿,你……好吗?”缓步走过来,虽然其间深吸了几口气,声音仍带着激荡情绪的微颤,一只手犹豫了一下,还是伸了出去,悬在空气里。
七夜在她走近的这几秒间,已经从刚才的惊诧中平静下来,他出神地盯着艾丽伸出来的纤细的手看了几秒,又把目光调回艾丽因紧张而苍白的脸上。
“叶儿……”艾丽仰起目光,眼里有水汽。面前的人,绝美,英气,两年未见,却仍恍如昨天。只是一双眸子里,不再是当日的诀绝,暖暖地,含着不知名的情绪。
“对不……”话才说了一半,就觉七夜的眉头微微颤了颤,目光中的和暖正有丝丝破裂。艾丽惶惶地闭上嘴,是啊,说再多道歉的话,又有什么用,可是自己却偏偏想当着他的面,一遍遍地说,对不起。
难耐的沉寂。
伸出去的手,在空气里微微地颤,艾丽黯然地苦笑,曾经这只手,带给七夜的梦魇,只怕人家一辈子也不想再记起。她深吸了一口气,泪终于从精致的妆容上滑落。
算了,见一面也好。艾丽想明白了,颤着收回手。却蓦地发觉,身前的人竟在叹息。她一怔,恍惚间,收了一半的手,就被七夜轻轻托住,又听一声叹气。
“陛下,对不起三个字太重,您说了,我也得跟着你。所以,咱们都省省劲?”七夜眉峰蹙了蹙,暖暖的笑意,仍从眼中流溢出来。
“呃?……”艾丽全身过电似地颤了一下,自己的手被紧紧握了一下,待惊觉,人家已经松开。
抬目光再看,七夜仍平和地看着自己,眼中含着清澈的情绪。两人相视,看到彼此眼中的释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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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宝多大了?”
“叶儿在军里累不累?战事频繁吗?”
“蓝蓝瘦回来没?去年看她照片,吓了我一跳,小肥猪一头。”
…………
仿佛经年不见的朋友,年轻的女王陛下闲闲地叙着家常。七夜没有反对,陪着她有问有答,气氛随和。
房间外的大舞池里,已经换了音乐。缓缓地流淌进来,在两个倚窗而立的年轻人身周轻绕着。
艾丽替七夜挑了块小点心,递到他手里,“过会儿,你还有得忙,先吃点垫垫。”
仿佛以前做过许多次,七夜接过来,慢慢吃进去。
艾丽眼睛又有点湿,嘴角却弯起来,“叶儿,谢谢你,肯和我这样呆一会儿。我……”后面的有些哽咽。
七夜知道,时间快到了,他抿了抿唇,鲜有地主动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艾丽有些抽动的肩,声音不大,却一语点破,“陛下,见了想见的人,是不是就觉得自己了无牵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