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夜眼睛已经开始湿润,他条件反射地舔了舔唇,喘了一下,“第六章三十一条。”.33
室内温暖不低,他虽然烧着,但仍睡得很安稳。
清澈汗滴划过的眉角,唇边,都挂着满足的欣慰。
最苦的,真的已经过去,剩下的,都是希翼。
后记十二
预期的五天,终于零落。
第二天,就不得不送七夜上了回常府的飞机。常氏根深叶茂的这个大家族,身为新任家主,如此重要的贺春节,他必须出现。
隔一天,他按日程表,与各大家族的家主会晤,入夜,又回军里庆新,忙到后半夜……炀蓝蓝在晚饭后空闲时,拿过源源不断送上来的情报,细细地看着,默然。
青蝴蝶来了有一会儿,见炀蓝蓝这么郁郁,用手指捅她,“你高兴些,别七夜刚走,你就……”话音给外面震耳的礼花声打断,两人一同扭头。
窗外,夜空,灿烂的礼花开始腾空,帝国的贺春节,向来是最隆重的节日,今夜全国都要狂欢的吧。炫彩的烟花忽明忽暗,映得炀蓝蓝的脸色晦暗不明。
“我得回北区去了。”青蝴蝶叹气,跟她告别。又不放心,迟迟抬不起腿。
炀蓝蓝滞了两秒,收回目光,轻轻笑笑,“喔,辛苦了,回去你们再商议下,年后,可能你们北区最忙了。”
青蝴蝶不在意地摆手。
“喔,你身边没近侍跟着吧?”炀蓝蓝像想起什么似的,探身问,“要不我派队侍卫,护你回北区?”
“呃?”青蝴蝶没反应过来,愣愣地说,“不用,有七天清跟着。”
“七字头?”炀蓝蓝瞅了她一眼,靠回椅背里,慢悠悠地说,“行啊,亏你还主管着刑堂,新颁的刑则,也不新了吧,怎么你的七字头就先违了?”
“呃?”青蝴蝶愣了愣神,明白过来,“啊,他……休假……”话说一半,皱眉,记得自己是没给他签什么休假令,因为以前休周末假,她这个七字头,从来都是自己拿主意的。
炀蓝蓝拍拍小青肩,无语摇头,起身去睡觉,没闲情理她。
青蝴蝶郁闷地走出主楼,才品出味来,炀蓝蓝那表情,明显是说她这主上当的,形同空气。气得青蝴蝶转头想回去找炀蓝蓝算帐,可一抬头,见二楼那扇窗已经熄灯。算了,便宜你了。想着炀蓝蓝身心俱疲,青蝴蝶只得自己咽下肚子里的气,回侧楼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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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军部盛大宴会出来,已近凌晨。靠在汽车后排座椅里,七夜轻轻出了口气。一整天的忙碌,终于结束。他把胯上的佩剑松下来,又松了松军礼服的腰带和领口,终于舒服地喘顺了口气。
“长官?”司机回头。
“回……常府。”七夜闪了闪神,还是闭上了眼睛,轻声吩咐。
车子刚拐了个弯,就缓缓停。七夜条件反射地坐起来,眼里睡意全无。
“对不起长官。”司机很抱歉地冲他点点头,手指却指向车窗外街对面停着的一辆黑色轿车。
七夜向外望了望,那辆车显然早就等在路边,暗暗的街灯下笼罩下,已经凝了一层淡淡的晨霜,车灯打得也很暗,像远空一闪一闪的礼花,朦胧不明。七夜抿唇,目光调回司机的脸上。前排,那挂着一等兵肩章的年轻人,目光没有闪躲,只是略歉然地笑笑。
七夜和他看了彼此的眼睛,就了然点头,不再求证,直接上手脱下自己的军礼服,和佩枪、佩剑一起搭在一边的座椅里,只穿着雪白衬衫,拉开门下了车。
对面车窗摇下,一个清新的笑脸冲他招招手。七夜抿唇露出个宠溺的笑,转头对那年轻一等兵说,“请转达常府,今夜,我不回去了,明早来接我。”
“是。”那年轻人很干脆地应,利索地摇上车窗,发动,只半秒,车子就一溜烟消失无踪。
就这么,七夜,被扔在午夜的街头。
对面,车灯骤亮,车窗也摇得更开,那张笑脸映在车窗里,无端地吸引着人想靠近。七夜隔街看了两秒,调皮地弯起嘴角。就像所有闲适的年轻人一样,手叉进裤兜里,缓步走过去。那辆黑色轿车的门倏然打开,一个人探出身,“要搭便车吗?”声音里含着笑意,愉悦的感觉溢出车门。
七夜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窗沿,优雅地弯了弯腰,看着那双含笑的眼睛,“这位小姐,平时也是让陌生人随便搭车的?”他慢慢俯下身,沁心的笑意,含在漂亮的唇角,声音也压低些,仿似耳语,“这么热情,我可不敢上呢。”
笑得如此撩人,映着天空眨着眼的晨星,和着拂面略凉的清风,仿佛谪仙,漂亮得让人感慨。可这精灵怎么这么磨人意志?只笑盈盈地站在门口,却偏偏不上来,探手去摸他脸颊,也只差半厘米,不觉探身,谁知一抓手上又空,卸了武装的七字头,轻易地闪了闪身,斜倚在车门上,目光亮过繁星。
车上的人气得咬牙轻笑,挪了下身子。
“干什么?”七夜见她有想下车的趋势,忙敛住玩兴,伸手拦,“别,车里面安全。”
“那你要不要上来?”炀蓝蓝有些小得意地瞅着她的七字头。
七夜耸耸肩,很老实地钻进车里。
“夜风凉,怎么就脱了外衣?”炀蓝蓝替七夜披上了件衣服。
七夜舒展身体,靠在座椅里,笑咪咪地看着穿同样款式的衣服的炀蓝蓝,替自己扣上最后一粒扣,“怕……滚皱了呗。”
炀蓝蓝手一停,诧异地看他,“嗬,现在说这话都脸不红心不跳了?”这七夜,什么时候学得调情的话也说得这么遛了?
眼见炀蓝蓝伸手捏他脸颊,七夜躲了一下,感受到炀蓝蓝的气息,不出意外地,脸颊又烧起来。他不敢再玩火,掩饰着撑起来坐正了些。
“咳……今夜集团不是有宴会?”
炀蓝蓝看着七夜小脸儿上丰富的表情,爱极地停手又捏了一把,才放开他,“想你,就过来喽。”
“那……”
“是爸爸回来了,有他去应付那些元老们,我就脱身了?”炀蓝蓝眨眨眼睛,语气轻描淡写。
七夜怔了怔,知道纵使炀先生回来了,不到宴会结束,总裁也是不好离开的。眼前笑意盈盈的人,应该也累了一整天了,却……眼睛有点湿,张开手臂,“蓝蓝,辛苦了。”暖暖地抱在怀里。
“想我没?”炀蓝蓝偎在他怀里,轻问。
“想。”七夜没扭捏,诚实地应。
车子破开晨雾,驶进还很冷清的主干道,七夜小睡了一下,醒来略诧异,“去哪?”
“回家。”炀蓝蓝宠溺地替他拉了拉薄毯。
“回家?”七夜怔了一下,就睁大眼睛,窗外景物飞快地向后挪移,在朝阳升起的一刹,一排小洋房的居住区越加清晰地出现在眼前。
“是啊,陪叶儿回家,看看妈妈。”
七夜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再抬头,一幢小洋房就在眼前。
车嘎然停下。
“我……不能……”七夜怔怔地看着那幢建筑,用了很大力气,才迫使自己不拉开车门走下去,他扣紧车门把手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着白,打着颤。
炀蓝蓝握住七夜有些颤的手指,疼惜地焐在手心里。明明眼里是热切的向往,却强禁着自己不看一眼,这样的七夜,让她心刀挫一样疼。
“放心,那女孩……昨夜和朋友出去玩了……”炀蓝蓝鼓励地冲他笑笑。
七夜垂下目光,笑意有点涩。是啊,妹妹不在,自己才敢回家。
“你不进?”迫切地下了车,七夜站在车门外,看炀蓝蓝。
“七殇在里面……”炀蓝蓝含笑冲他招招手,“你们一家人,自在些。”
“蓝蓝……”七夜俯身抱住她,声音有些哽咽。
说是团聚,七夜也呆了不过半小时,出来时,眼圈红红的,嘴角却噙着满足的笑意。
“快点吧,耽误了日程,常家要说话的。”炀蓝蓝替七夜关上车门,尽量忽略掉七夜的心里的怅然,故意把语调调轻松。
“蓝蓝……”七夜探手搂住她,很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真的谢谢你。”
“委屈你了。”炀蓝蓝感受到七夜微微颤抖,用力回抱住他。
“哪里委屈,这个贺春节,我很幸福。”七夜仿似叹息,回头看一眼远去的小楼,诚心地舒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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侧楼。
青蝴蝶倚在一侧窗台,看七天清俯身,蹲在地板上理一大堆文件。
她左看右看,七天清却没有感应,只埋头清理。这些文件关乎新的企划案,分门别类,不能有一丝马虎。
青蝴蝶一咬牙,“天清。”
“是。”七天清只撩了下眼皮,瞅了她一眼,见自家执事叫了一声,没了下文,笑笑,就又埋头苦干。
“七天清。”青蝴蝶提了提声音。
“是,执事。”七字头终于听出她声音里的不痛快,停了手下的活,抬头等她吩咐。
“你休假吧,”被七天清盯着,青蝴蝶心里忽然有点毛,壮了壮底气,“我放你假……”
七天清怔了怔,了然笑笑,“执事想去玩了?去吧,我没什么,不用休息。”又埋头整理。
“呃?”青蝴蝶语塞。误会,绝对的误会,别是以为自己干了两天活,就想跑夜皇放松了吧。见自己的七字头又把视线停在文件上,完全没有感应到自己应该很威严起来的眼神,青蝴蝶郁闷至极。
“那个,天清啊。”青蝴蝶建设了一下心理,蹲下,期期艾艾,“那个,你喜欢什么?就是爱干什么?”
七天清停下手里的活,抬目光认真地研究了一下青蝴蝶的表情,试探着拒绝邀请,“执事,属下不喜欢去夜皇之类的地方,您……自己去吧。”
青蝴蝶咕咚坐在地上。
七天清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上手扶她,青蝴蝶气呼呼地甩开他,“你诚心气我是吧?”
七天清怔住,看着一脸委屈不甘的青蝴蝶,他终于咬住唇,慢慢垂下目光,不语。
嘿?猜中了。青蝴蝶捕捉到这个七字头的小小的心理波动,立刻精神起来,一骨碌坐起来,“你诚心装糊涂的,对不?”她抓住七天清胳膊,大力摇。
满怀期待地看着他,等他回答,却见跪坐在自己面前的七字头,头垂得更深。
“没,又没罚你……”青蝴蝶恍然起来,拉他起身。
七天清动了一下,侧过头不出声。
“呃,”若不说透,事情总会在原地打转,青蝴蝶一咬牙,“天清,你刚来时,是我疏忽了,还……还企图把你送回去。这一年多,你尽了七字头的责任,我这主上,却当得……”她红着脸,吸了口气,彻底检讨,“是我没尽责了,现在,……给我机会弥补可好?”
“蓝蓝说过,七字头,是我的辅助,是肯用命去填的心腹之人,是我一再忽略了……”话很绕口,青蝴蝶说得声音打颤。
七天清用力咬着唇,青蝴蝶诚挚的话,一句句,砸进他的底限,强自坚持了几秒,他终于缴械。
“主上。”七天清转回头,眼圈有点红,“您这样说,天清,无地自容。”
他缓缓吸了口气,声音有些颤,“天清刚来时,肆意妄为,奉主后,一再逾越,您……”
“我没往心里去的。”见不得七字头这样凄情,青蝴蝶赶紧抢着说。
七天清又吸了口气,抬眼看她,缓缓地接着说,“天清……是以为……您……已经放弃我了呢。”
“呃?”这死小子,还真会噎人,不过人家的感觉还是很准确的。青蝴蝶彻底语塞。
语虽噎人,但眼见自己的七字头,委屈又抱歉地看着自己,青蝴蝶心里还是又喜又悲的。刚来时,他负过自己,自己也没重视过生命里这第一个七字头……算了,纠结还是抱歉,都已经过去,再也追不回来,前面的事,两不相欠。
“看我们以后的……”青蝴蝶没头没脑地喊出一句,大力拍在七天清肩上。
七天清被带得晃了晃,怔怔地品味了两秒,眼里腾起光彩。青蝴蝶知道,她的七字头,听明白了。
以后,咱们好好相处,你做个好七字头,我做个好执事,咱们一起,把北区变个样。青蝴蝶弯起眼睛,笑咪咪起来。看着面前一样浅浅笑着,望着自己的七天清,心情大好起来。原来,有一个能与自己心意相通的七字头,真是美妙的感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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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未眠,车上的两人都困起来,刚浅浅闭了会眼睛,车身一震,停下。
七夜先反应过来,坐起来,同时把炀蓝蓝护在怀 里。
“咦?”炀蓝蓝坐起来,轻叫了一声。
车已经驶到小区外面的林荫路上,节后清晨,本就没人出门,本来清静无人的街道上,却突兀地出现了几个人。细一看,拉拉扯扯的,应该是几个十六七的男孩子,在欺负同样大的几个女孩子。
“绕过去,慢行。”炀蓝蓝吩咐。小孩子打闹而已。
刚想闭上眼睛,却见七夜僵在那里。顺着七夜目光,炀蓝蓝也怔住,那其中有个女孩子,赫然就是凌芊儿。车子缓缓驶过那群孩子身边,听见声音也越清晰,显见得那几个男孩子对女孩的不轨意图,炀蓝蓝皱了皱眉,天下会有这么巧的事?经年不见的人,自己带七夜一出来,就会在街边遇见?还是这种情形?
扭头看七夜,他也微皱着眉。
“你……不下去解围?”炀蓝蓝轻声问。
七夜蹙了蹙漂亮的眉,有些迟疑。
外面打闹更加激烈,一个男孩子,开始拉凌芊的肩带。
“不下去?”炀蓝蓝推了推他。、
七夜动了一下,又僵住,犹豫地看她,“蓝蓝,这 ……是不是你安排的……”
“咦?”炀蓝蓝不满地挑眉,“我还想说,该不是你临时安排的吧……”
两个相视片刻,都叹了口气。
七夜手指扣上把手,想推门出去,又犹豫,“那,她不会认为,是我们安排的人吧……”七夜有些期期艾艾地看着炀蓝蓝,想从她那找到可以安慰的答案。炀蓝蓝怔了怔,摊手摇头。
两人同时看向窗外。皱眉叹气。本是能力超群的两个人,却在这个小小事件里,明显地束手无策。 无措。
尾声
七夜咬紧唇,手指搭在门把手上,欲推又万分犹豫。外面这个妹妹,怕她被人欺负了去,又怕她见了自己,心中本有的怨忿又燃起来,烧到自己也就罢了,只怕会牵累妈妈伤心?七夜心里乱得不行。
“哎。”炀蓝蓝看不得他这样为难,冲前座叫了一声,“六沫?”
“是。”开车的那个男子迅速回头,轻应一声,扭头推车门要出去。
七夜吓了一跳,赶紧制止,“别……还是我去吧。”七夜叹口气,一咬牙,推门下去。
那六字头停下,回头征询地看炀蓝蓝。
炀蓝蓝轻轻摇头,六字头了然,转回头去。两人静静坐在车里,看七夜已经站到那群人面前。
凌芊恰好被大力甩到他面前,七夜赶紧伸臂揽住,“你没事……”关切的询问刚说出半句,眼前就觉寒光一闪。七夜心里有预感升腾,却没放手,只侧了侧身子,任凌芊手中的短刃划过自己的右臂。
凌芊一招得手,挣出七夜怀里,冲身后几个人摆手,断喝,“上。”那几个男孩得了呼喝,都纷纷抽出短刃,一齐扑过来。
七夜抿紧唇,退后一步,让过冲得最快的第一个人,后面几个,也没看清七夜怎么动的,自己的兵刃就都到了人家手里,只一瞬间,几个男孩子都捧着胳膊蹲坐在地上,又疼又怕地哇哇叫起来。凌芊愣了几秒,才缓过神,看着她的人都伤残萎地,小脸顿时白了。
七夜环视了一下四周,确认不再有人,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若是还有枪手埋伏,他真拿不准,该用什么力道去对付妹妹的人。
“喂……”见七夜抛下手里的几把短刃,转身要走,那女孩突然出声。
七夜脚步顿了一下,却没停,女孩在后面很有气势地命令口吻,“叫你站下呢。”
七夜心里紧了紧,却不得不站下,转过头,凌芊大力甩开另一个紧张拉住她的伙伴,一步步走过来。七夜抿紧唇,看着她的步子,缓缓地逼近,一颗心,跳得开始变乱。
凌芊挑衅似地在七夜面前站下,才十六七岁的女孩子,身量却也不矮,略仰头,看着七夜的眼睛,挑挑下巴,“你……就是九哥哥的弟弟?”
七夜愣住,心念一转,明白过来,凌遥,七殇,是凌家第九个孩子。恍惚记得自己也给排进去,应该是第十几吧。昨日之事,仿佛就在眼前,七夜眼里暗了暗。
“九哥哥说的弟弟,就是你。”凌芊自问自答,见七夜明显走神,她又迫前一步,盯着七夜一脸探究。
凌芊压迫的气势明明稚嫩,含着外强中干的意味, 却迫得七夜有些慌乱,打迭了一下,却又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七夜只得垂下目光。七夜不自在地向后撤了一步,凌芊就又迫近一步,一脸猜中了的得意,她很意气风发地叉住腰,提高声音,“切,他们不告诉我,我也查得到。哼,告诉你,你们别以为破了我们明堂,就有多了不起,看着吧,不出几年,我一定要我们明家光大起来,到时候,你们……”她用手指划了划七夜和他后面那辆车的范围,收回来握着拳头,在七夜面前晃了晃,“都等着瞧吧。”
七夜没出声,安静等她发表完宣言,就微微点点头,又退了两步,转身要回车里。
“喂,”凌芊见七夜怎么激都不出声,眼瞅着要拉开车门,气极地叫他,“你站下。”
七夜停住,和蔼地问,“怎么?还有事?”
好听的男声。凌芊怔了怔,这是她第一次听七夜说话,恍惚了一下,又打量了下七夜,才发觉,那个传闻中的,大哥的弟弟,真的是个好漂亮的男人。
凌芊叉着腰滞了几秒,也不自在起来,目光躲闪了一下,看向自己身边东倒西歪的小兄弟,“他们……你伤他们哪了?”语气也弱了下来。
“喔。”七夜挑了挑眉,歉然地点点头,“对不起,是我疏忽了。”急步走回来,蹲下,替一个伤号托肩肘。“哎哟。”男孩子吃疼,叫出声。七夜手上顿了一下,微微蹙起眉,耐心安慰,“忍一下,只是脱臼了,我给你复位,完了就好了。”说话间,已经复位成功,转到下一个人面前。
呆呆望着他的几个人都怔住,一下子都忘了疼。没见过这么漂亮的男人,一颦一笑,都无端地牵着人心。动作细致,又不拖沓,只看他柔和地挑挑唇角,清澈的笑意就能让人把身上的疼,就都忘得一干二净。
“好了。”正恍惚间,就听七夜拍拍手,“几天内不要乱动手臂,下周就又能打球做运动喽。”语气挂着宠溺,哄小孩子的神情。
“切。”凌芊缓过神来,不屑地扭头。
几个男孩子爬起来,聚到凌芊身边,都有些羞惭地低下头。
七夜笑着摇摇头,转身要走。
凌芊一争,张口叫他,“喂……”
七夜回头,凌芊上前两步,吸了口气,大声说,“今天引你下车,一为试试你斤两,再是要告诉你一声,凌家……现在我作主。”
七夜挑挑眉,看着这个自封为凌家家主的女孩,目光稚嫩却又透着无比的坚定,瘦瘦的小肩膀挺了挺,仿佛能扛下这沉重的包袱。
“怎么?你有怀疑?”凌芊也挑眉,瞪回七夜。
七夜哑然失笑,“哪里,你很有担当。”
凌芊脸色顺了顺,语气依旧是不容置疑,“你今天回来,是不是偷偷见了妈妈?”
七夜抿了抿唇,偷偷两字刺得他心疼,也不得不点头。
凌芊仰起下巴,“都说了,凌家我作主……”
七夜明白过来,垂下眼睫毛,在心里鼓了鼓勇气,“对不起,下次,一定得你许可……”抬目光,一脸试探的希翼。
“嗯。”凌芊仍高傲地点点头,眼里却射出光彩,“明白就好,要是再敢偷偷越过我,看我还准不准你进家门。”
“我明白。”七夜眼睛却陡地亮起来,一脸难以置信的欣喜。
凌芊见七夜一笑,仿佛骤然绽放了绚目的光彩,眼前也晃了晃,掩饰地咳了咳,声音却缓下来。
“妈妈……总是背着我偷偷哭……梦里还叫叶儿叶儿的,那就是你,对不对?”话既已经说开,又准人家回家看妈妈,自己也没必要端着了。
七夜眼圈一下子红起来。
凌芊看着他,表情也有些悲喜,“你毁了我们明堂,妈妈却说对不住你,我……弄不明白你们的恩怨,不过……”她强自坚持了一下,深吸了口气,掩住语气里的哽咽,“妈妈是你的,九哥也是你的,家里,只有他们对我最好,我那些个哥哥,都只顾自己享乐,出了事,就一窝蜂地丢下我和妈妈,谁也不管我们……我,我舍不得妈妈和九哥呵,他们俩,你谁也不准夺走。”
“我没……”七夜上前一步要解释,却被凌芊挥手打断,“九哥哥说,让我给你时间,看你怎么做,要我不要再恨你……”
七夜声音也打着颤,“对不起,是我……”
凌芊甩甩头,压下一时的柔软,声音明朗起来,“好,我就看你以后怎么做,怎么对妈妈好,对九哥哥好,还要紧紧盯着你,别让你得了空,把他们从我身边抢跑。还有,我要重振凌家,看,这么多事等我去做,我可没功夫再去恨来恨去……”
“……”七夜动容地看着这个纤弱的女孩,一脸的稚气,却透露着与年龄不符的坚强与成熟。万料不到,凌家会有这样的女儿,有担当,有志气,洒脱大气,爱憎分明。
“芊儿……”七夜试探着叫了一声,对方并没阻止,他松了口气,上前一步,缓缓伸手,揉了揉女孩的头,两人都是一颤,七夜吸了口气,笑意中含着泪,“妈妈是我们的,哥哥也是我们的,我们一起守护他们,照顾他们……芊儿,谢谢你,肯给我这个机会。”
“机会只有一次喔,努力哟,别把不住,哭着再来求我……”女孩明明红了眼圈,却强自镇定,歪头躲开七夜的手,招呼同伴,“走了。” 自己率先往回走。
几个小伙伴都追过去,一个男孩子压低声音,“芊老大,我们……给你丢脸了吧。”
“不怕,有啥丢脸。他身手还不错的,咱们回去再练练,有朝一日,肯定能行。”凌芊很有气势地挥手,声音中透着不容置疑的镇定。几个男孩子都面露喜色,不自觉地拔直腰板,喜滋滋地跟着去了。
七夜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直到转过小区看不见了,也没动。身后,一声轻轻叹息。七夜回过头,看见炀蓝蓝一脸的关切,站在身后。
“蓝蓝。”七夜舒出口气,伸臂,把她抱在怀里。
炀蓝蓝感受到七夜全乱的心跳,心疼地拍拍他后背,“好了,好了,真的一切都好了。”
七夜用力点头,心里,希望以从未有过的速度,升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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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
首府,总裁府。
花苑。炀蓝蓝臂上搭一条薄毯,轻步绕过一排嫩绿的植物,花丛掩映下,藤制的长椅上,一个修长的男子,轻眠。
炀蓝蓝宠溺地弯起嘴角,轻轻走近。男子绝美的面容,越加清晰。大玻璃穹顶上,有丝丝斜阳透进来,给周遭景物,都镶了一道柔和的光韵。七夜静静的睡颜,纤尘不染。在这午后的恬静中,炀蓝蓝有一时的愣神,是否上天厚待,特意安排这位谪仙一样的男子,这一世,做她的爱人。
“爸……爸……”一阵咿咿呀呀的童稚梦呓,让炀蓝蓝缓过神。那趴在七夜胸口的小小的粉嫩娃娃,睡梦中,循着热源,一个劲往七夜怀里钻,一边把口水涂在七夜衣服上,一边模模糊糊地叫着爸爸。
炀蓝蓝哑然失笑,上前给他们盖薄毯。一动,这一大一小,就一齐醒过来,睁开同样漂亮的眼睛,迷迷糊糊地看着她。
“爸爸累了,妈妈抱。”炀蓝蓝想把巴在七夜身上的小魔星抱下来,却见小宝宝手脚并用,扯着七夜的衣服,就是不松手,“爸……爸……” 口齿虽不清,但小脸皱起来,委屈的样子,着实让人心疼。
七夜柔和地笑起来,伸手环住宝宝,“她愿意跟我,我不累,没关系。”
“切。”看着小宝宝一脸得意地又顺利地窝回七夜怀里,炀蓝蓝轻轻拍了她小屁股一下,咬牙笑道,“没良心的,饿了谁喂你吃?闷了谁陪你玩?爸爸才一回来,就粘上去,忘了妈妈的好了?”
小宝宝不理那些,清醒了一下,又甜甜睡去。七夜偷偷忍笑,伸臂把她也揽进怀里,轻轻呵气,“瞧瞧,谁的醋都吃,看酸坏了。”
炀蓝蓝气得想掐掐七夜的脸颊,又怕一动又让宝宝惊醒,就忍下气,先认下了醋坛子的名儿。
“现在你先得意着,等晚上,看我怎么收拾你……”和软的气息,让炀蓝蓝也犯了困,她伸手圈住七夜的腰,又吻了吻宝宝暖烘烘的小脸,睡着前,不忘威胁七夜一句。
七夜脸腾起红晕,装没听见,伸手搂紧她。温暖的一室花香里,一家三口甜甜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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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北。
慈眉善目的老医生,盯着仪器上的屏幕,七裳在另一侧,也认真地看着,屏息。
“怎样?”火狐狸先沉不下气,转过瘦了两圈的脸儿,颤声问。
七裳与她十指相扣的手紧了紧,给她个安慰的笑。
老医生停下手,和七裳换了个眼神。七裳点头,扶火狐狸起来,蹲下替她整衣。
“不好吗?”火狐狸愁眉不展,一动,又想吐。她努力压抑住不舒服的感觉,声音打着颤。
坐回桌边开始写病志的老医生抬起头,了然一笑,“喔,不用紧张。”她想了想,又笑,“新婚头胎,难免紧张,难免紧张,呵呵。”
“到底怎样。”火狐狸哪经过这么温吞的人,挟着余威,怒气一下腾起来,“怎么这么磨叽?”
“阿璃……”七裳拉住她,“别激动,看又吐了。”火狐狸张嘴还想说,七裳弯腰,把她抱起来,转头冲医生点点头,“费心。”老医生含笑,“恭喜。”两人对视一眼,都掩不住笑意。
“到底怎样?”阿璃盯着七裳的表情,可疑起来, “不是不好吧,要不,你也笑不出来。”
七裳俯下头,轻轻吻了吻她的唇。她还想追问,可电梯一动,又想吐,只得皱着眉,闭上眼睛。七裳小心地抱紧她下了电梯,穿过大厅,直到车里,才轻轻放下。
“那是什么情况?”火狐狸从后座上挣着坐起来,拉住七裳,不让他关车门。
七裳俯下身,轻声劝,“回家说好不好?怕你在这激动,又吐,车里再难受。”
“现在说。”火狐狸坚持。
七裳想了想,知道拦不住这个急性子,索性蹲下来,仰头看着她。
“阿璃……”
“什么?”火狐狸紧张地看着他,生怕他说出不好的结果。
“是两个……”七裳眼睛湿润起来,欣喜却光彩地映在眸子里,“两个宝宝呢……”
“什么?”火狐狸一下子回忆起刚才她也看到的图像,那两个一跳一跳的小点点,就是……万难置信,那是两个宝宝的前身。
“真的?哇,这回吃的苦也够本了。”火狐狸兴奋地叫起来,“嘿,阿裳,瞧我能耐吧,一回给你两个儿子。”
七裳看着瘦成小条的火狐狸脸上焕发着的光彩,疼惜地搂进怀里,“是啊,吃这一回苦,以后咱们就不要了。”
火狐狸回抱住他,“傻话,两个就够了?一回生,两回熟,下回就适应了,没问题,咱们一年生两,好不?”
看着雀跃的火狐狸,七裳再也抑制不住,挺起腰, 猛地吻回去。
“唔……”火狐狸呼吸一窒,唇上就灼烫起来。心里想着,怕是又要呕了,挣了两下,想让七裳躲开,却没推动,只得继续这个深吻,直到两人都急需氧气,才分开。
大口呼吸。火狐狸抚着胸口,脸色绯红地看着七裳,“裳……我……”
七裳也胸口起伏地喘息,看火狐狸不对劲,才警醒过来,赶紧揽住她,抱歉万分,“糟了,对不起,是不是想吐?”
火狐狸顾不上回答,只是大口喘气。
“对不起,对不起。”七裳很自责地帮她揉胸顺气。
火狐狸突然握住他手,一用劲,把他带进怀里,一个很霸道的吻,压了下去。
“呃?”多日来,鲜见病歪歪的火狐狸如此激情, 七裳一时又不敢用劲挣,只得任她索取。
一吻结束,火狐狸抬起头,眼睛里亮如朝阳,“裳,我的小妖精,”
“怎么?”心里觉得火狐狸有些异样,七裳挺了挺腰,想坐起来。
火狐狸不肯放开他,笑着俯身又吻七裳的唇,“哎,小妖精呀,早知你的吻能治病,我何苦吐了这一个半月。”
“怎么?”七裳侧头,躲开她的骚扰,惊讶地挑起眉。
“我……好像,好了呢。”火狐狸拍了拍胸口,完全没有堵心恶心的感觉,多日来的难受感,一扫不见,她开心地笑起来,“不想吐了呢,还觉得肚子饿,回家,我要吃……”听着她一迭声地报菜名,七裳终于缓过神来,欣喜地抱住她。
“阿璃。”
那个有活力的、健康的、强横的、擎得住折腾极易活的狐狸,又回来了呢。
过往篇
相遇(璃裳篇)上
走过狭窄的长走廊,两侧房间里,时不时传出压抑的呻吟和放浪的笑声,间或有出入,带着门欠开了缝,那些令人浮想连篇的响动,就会毫无保留地溢出来,糜废而诱惑。
跟在侍应生后面男子抿紧唇,脚下步子略加快,不时环顾独岛这间不知名的夜店周遭的景物。幽深的眸子里,看不清喜怒。
“先生,给您开的包房到了,您看……这……还满意不?”侍应生几乎小跑,才赶得上这位走路生风的客人,好容易赶到里面的包房,他停下了,小小喘息,伸手将房门打开,回头冲客人点头。
那客人目光往门里瞟了一眼,仿佛松了口气,淡淡笑笑,“满意得很。”
这人笑得很浅,但却意外地好看,侍应心头跳了一下,赶紧收敛心神,“您请,请玩好。”
门在外面关上,客人在门口站了两秒,沉寂的目光中染上了情绪。
在这间四周缀满绳、鞭和各式钩环和数不清的□情趣用品的房间正中央,静静地,跪坐着一个全身未着寸缕的人。宽肩乍腰,修长的身形,浅色肌肤在灯下泛着淡淡的光晕,如果不是身上深浅的鞭印、烫伤还有束在颈间、 手碗和腰间的束缚链如此突兀地昭示着这男子的身份,恍惚会让人错觉为一座完美的人体玉石雕塑。
客人深吸了口气,却觉得胸中堵得难忍,使劲眨了眨已经涩起来的眼睛,一步步朝房间中间走过去。
跪坐的男子听到声音,更深地垂下头,下意识地绷紧漂亮的肌肉,带得身上的锁链,随着紧起来的呼吸,轻轻地响了两声。
脚步停在眼前,半天未动,头顶,缓缓传来一个熟悉而又痛惜的声音,“阿裳……”
沉寂的室间,锁链狠狠地抖了一声,听得出,两人的呼吸同时不稳。不必抬头,也猜得到来的是谁。
伸出来的手,停在空荡荡的空气里,等了片刻,心疼得裂出碎纹,猛地蹲下身,把这个伤痕累累的冰冷身体拥进怀里,痛惜地搂紧,“阿裳,终于找到你了。”
阿遥……七裳伏在那个宽厚的怀抱里,久已未觉的温暖,侵入他无处不痛的身体。他轻轻叹出口气,未能发出声音,仅仅做出个口型。阿遥果然还是找到他了。曾经最不想拖累的人,却终究被自己拖累,看来,自己飘到哪里,都挣不脱好兄弟的牵挂了。
七殇仿佛听得见,“是我,阿遥。你这个傻东西,以为躲开老师,我们找不到,就会放弃你?”七殇声音有些哽,却含着喜悦。怀里的人放松了肩,身子软了起来,更深地沉进他的臂弯。七殇手臂加力,托住他。侧过头,映着灯光,看见七裳如画的面颊侧伏在自己肩上,缓缓地冲自己, 绽开了一个恬静、疲惫又安心地笑意。
七殇再也忍不住,泪灼烫地滴进怀里。是啊,怀里的,就是他的好兄弟,是那个在营里,睡在他侧床七年的那个小男孩,那个总是在训练后,掩着一身疲惫和伤痕,站在阳光里,冲自己明朗笑着的训练生,是那个,自己一直当亲弟弟呵护的人。他更紧地收紧手臂,仿佛生命中的珍宝,失而复得。
“嗯。”弱弱地呻吟。
七殇警醒过来,松开手,“疼得紧?”
七裳松开微蹙的眉,浅浅笑着摇头。
七殇低头查看他伤势,脸色渐渐凝峻。伸手摘下袖扣上的别针,弯了几折,在七裳身上繁复的链锁上鼓捣了几下,那收得很短的束缚就解开了。七裳这才从跪坐的姿势,完全跌进他怀里。
他凝着眉,小心地托起七裳,安置到大沙发里, “裳,能……自己伸直不?”
七裳咬着牙缓缓躺开。记不得腰有多久没有这样舒展开,能平躺下来,更是上辈子的回忆。他几乎调动全身心的力气,才压抑住骨缝久滞后挫动的疼痛,一寸一寸地把身子展开。
七殇耐心地等他自己适应,等了好一会儿,才托起七裳的手腕,一手压在他肩肘上,抬眼征徇。
七裳脸色白得仿佛透明,冷汗尽湿。却了然一笑,信任地闭上眼睛。
“嗯。”痛极的呻吟,他只来得及压在唇边,未防备就逸了出去。
七殇和他一样,满头冷汗,手下,却坚定又专业地按摩。被长久束缚着,不能大动的关节,一个个被揉开,七裳痛得开始迷糊,他无力地咬住唇,拿出最后的体力,保持自己不晕过去。
清凉的药液,仔细地覆在灼痛起来的关节上,两个终于同时舒出口气。相视笑笑,痛,是谁都难以承受的压力,无论是不是七字头,都一样。
七殇手上不停,放下药瓶,又捏住七裳下巴。七裳抿抿唇,眼睛看着他。
“张开嘴,我瞧瞧你喉咙。”七殇柔声。情报上说,七裳自在这家夜店现身,但凡接触过他的客人,都从未听他讲过话,他怕那些人伤了七裳声带,一定要看看。
七裳垂下眼帘,轻轻摇头,示意没关系。
七殇眉头皱皱,手指不赞同地加了点力。七裳知道不让他看不能安心,叹了口气,缓缓张开嘴。
七殇侧过他的头,用医用探视小手电照了照,脸上已经变了颜色。
一个舌枷严厉地卡在七裳舌根上。收得很紧,尖锐的金属边缘,把口腔多处划破,应该是进房前就夹上的,舌头已经泛着深深的紫红色。想到情报里,说,七裳接的都是男客,七殇眉头皱得更紧,就这样,怎么承受那些男人的欲望?阿裳,这两年,处的该是什么境遇?
七裳轻轻挣了挣,抬起不太灵便的手指,轻轻推推他。七殇回过神,明白自己这样,阿裳心里肯定更难受,只得暖暖笑笑,“忍着点,我给你拿下来。”
七裳眨眨眼睛,乖乖张开嘴,钻心的剧痛,那带着血丝的舌枷终于被七殇一咬牙,一次性摘下。
两人都喘得很厉害,一躺一坐,歇了口气。
“阿裳,我……看看后面?”七殇迟疑又坚定地看着七裳,手已经伸到他身下,要托他翻身。
身子一僵,七裳一直淡然的眸子里终于挂上些情绪,长长的睫毛打着颤,默然垂下。
“阿裳……”七殇停住手,略迟疑。
只滞了一秒,七裳就恢复了平静,他拂开七殇的手,很安静地自己缓缓撑起来,翻了个身,俯趴在沙发上。默然抿紧唇,配合地,分开缀满伤痕的,两条修长的腿。趴好,就不再动,只侧过头,平静地看着地毯。
七殇心里磨得痛极,强吸了口气,站起身,一手按住七裳的腰,另一手,向身下那(和谐掉两个字)的地方探下去……
包房里,沉寂,只有轻微的声音。七殇轻手轻脚地处理伤处,速度很快,似乎怕多延一秒,就会加重多一份疼痛。
身上的痛,抵不过袭来的困倦。多少天没有睡好了,多少天没有安心地想睡一觉了,已经记不起。伤处渐渐不再火烧般难忍,睡意,潮水般袭上来,压也压不住。七裳彻底放弃了坚持,就着这个姿势,陷入沉睡。梦中,感觉七殇把自己轻轻翻了个身,脱下长风衣,盖在自己身上。
七裳缓缓叹出口气,放心地沉入那个怀抱——温暖地包围,安心又干净。
七殇垂头看着七裳沉静的睡颜,眼里涩得不行。怀里的人,只有在他碰触到伤口时,狠狠地颤了一下,就绷着不再动。俯趴着,从始到终,一脸平静,淡定,仿佛残虐后的伤痛,已不是自己的身体。沉静的眸子里,找不见一丝生机。
阿裳,营里那么艰苦的岁月,你都能扛过去,乐观积极,对未来充满期盼,和你在一起,再消沉的人,也能感觉沐浴在阳光里。可是,如今再见,我为什么感觉,那个阿裳,我恐怕已经失去。
睡了不知多久,感觉七殇动了一下。
再虚弱,也是个七字头,七裳立刻敏感地醒过来,睁开眼睛。
“好些?”七殇笑着低头看他,另一手揽紧他,“还有点时间,再睡下。”
七裳闭上眼睛,最后一次,感受七殇怀里的温暖,“不要了,晚了,怕你走不掉了。”
这是七殇见到他,第一次听他开口。声音有些哑,低低的,和缓又镇静。
七殇没坚持,点头答应,“裳,你……还没改变主意吗?”
七裳静静地点头,眸子里波澜不起,“嗯……”
七殇默然。一个七字头,再不堪,想逃掉,两年时间里也有无数机会和可能。除非他自己画地为牢。
“陆堂主……”七殇看看他表情,只眉头动了动,“阿裳,陆堂主,这半年,病得不轻。”
“嗯。”七裳轻轻点头。这两年来,每半月,都会从陆堂主那派来一帮人,往死里折腾他一次,每回都变着花样,录好了带子,带回去。他就会被换个地方。这两年,他换过的欢场一次比一次隐秘,最近,那边突然不派人来了,他能想到,陆堂主那边,情况应该有些吃紧了。可没料到,是病危。
“火老大……”七殇感觉到七裳动了一下,探手搂紧他,安慰地拍了拍,“这两年,干得风生水起,赚钱真是天生的,整人本事也是一流,陆堂主,下半身都废了,她还有办法派人渗透过去,给他留了一身的脏病……”
“原来是这样……”七裳叹了口气,却没多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