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夜眼睛已经开始湿润,他条件反射地舔了舔唇,喘了一下,“第六章三十一条。”.34
“神志都不清了,估计也就这几天的活头了……”七殇说这话时,心里很安慰,陆堂主弥留时,最好别清醒,否则第一个想起的,就是要七裳去陪葬吧。
“阿裳。”七殇看着他,“老师传你下落给我时,还带了一句话。”
七裳眸子里闪出些光彩,“老师……”
“嗯,老师那次赶到刑堂,没见着你,一直很自责,说有句话,很要紧,一定要带给你……”七殇声音有些颤。
七裳挺了挺身子,想坐起来,却无力,只得握紧七殇的手,看着他的眼睛。
“老师说,阿裳太诚心,牵挂太多,这样,怕你拖死你自己,他嘱咐我带话给你,别记挂着我们,你受得够多了,总这样拖着,太苦。如果……如果你就此逃得远远的,再不回炀氏,他也是支持的。”
七裳震惊地张大眼睛。叛离炀氏,叛离老师和他的兄弟,纵使是生路,这两年再难,他也从没轻易动过心思。万料不到,这条路,却是老师两年前,就想指给他的。抛却训练营主管应持的身份,抛却对集团一辈子的忠诚,老师说出这话,就是拿他当真真正正的亲人来心疼。
“怎样?跟我走吧。”七殇郑重地看着他,“都安排好了,趁着现在的当口,你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陆堂主那边,断不会有能力再追究了……”
见七裳一直抿唇不作声,只看着自己,七殇想了想,又追了一句,“别担心,我和老师都不会折进去,真的安排好了,相信我,谁也连累不着……”
“阿遥。”七裳打断他,缓缓摇头,眸子里透着决绝和沉静。
“裳……”七殇看着他的眼睛,滞了好一会儿,叹气。以对他七年朝夕相处的了解,怎能读不懂他的心思,心疼地哽住,说不出话。
“你知道的,我不会改变主意。最苦的,我都熬过去了,后面的,再艰难,也不过如此而已。”他侧过头,眸子又深又沉,“陆堂主没能力追究了,可还有别人,你是奉主的七字头,该明白我意思。”
“是火执事。”七殇点头,火狐狸这两年风头正盛,却不再接收任何七字头,甚至决绝地,连六字头也不用,集团上下,都知道,她心里窝着一股劲,而那问题的根源,就是面前这个,她从未谋过面的七字头。
“你还想回集团西区?”七殇皱眉。
“已经这样了,我……愿意试一试。”七裳点头。如果生命的意义就在于活着,那他宁愿回到原点去。集团里有爱他的老师和兄弟,那里,才是他的家,一生逃亡,像离群的孤雁,那样的活着,糟过死去。
“你想好了?”回去,作为七字头,要经历的,也许比这两年还要冷厉。
“嗯。”七裳很平静地点头,“想了无数遍了。遥,你放心,再回去,同样的错误,我绝对不会再犯。”七裳弯起唇角,绽出个笑意,就像从前在营里每回被教练罚过后的保证。七殇眼圈子一下子红了。
时间真的不多了,七裳把长风衣还给七殇,裸着身子站起来,自己拿起链子往身上戴回去。“裳。”七殇拉住他,这样的决定,他万分不忍。
七裳笑笑,轻轻抽回手,稍用力,束缚链扣在腰际。
“好好筹划筹划,把她引过来。我在这儿,估计还能呆几天,就得换地方了。她到得,不能太早,也不能太晚。”七裳一边往身上戴那些东西,一边放轻松语气,“喔 ,对了,最好是转场当天,能看见我。否则,我怕会错过……”
余下的话,他咽下没说,七殇却明白。情报上说,七裳,这两年,无论转到哪个场子,都只被允许,接男客。火狐狸就算过来了,也只有在他被转出去的那一瞬间,能得见吧。可这样的机会,微乎其微,就算见到了,火狐狸没认出来,也是白废。
“阿裳,这样……太不保靠。”七殇不同意。
“遥。”七裳抬头看他,眸子里却透着决绝和沉静,“没把握的事,就让我做这一次,行吗?别担心,如果不成……”他眨眨眼睛,冲七殇安慰地一笑,“如果不成,我就自己回去。”
当然还是让火狐狸自己寻见的好,如果这样,七裳能省却不少波折。七殇终于点头答应。
“如果引不来她,以后的事,也不许你再插手了。”七裳看着七殇走到门口,轻声说。
“别我没捞出来,再把你陷进去,老师会心疼。”他说完这句,叹口气,给七殇一个安慰的笑脸,“保重。”
七殇扭回头,忍不住眼里的泪。他无法回头再看一眼,而那个沉静又隐忍的面容,却如烙印,灼灼地印在他心底。自己最好的兄弟,又要被独自留在这个独岛最末流的夜店的包房里,之前经历的,自己无力阻止,之后将经历的,却是自己亲手把他送进去的。
身后,一片宁静,七殇却心痛得想大声呼喊。阿裳,他的好兄弟,那个阳光下的清澈少年,真的,已经再也寻不见了。他把一切伤痛都隐在那淡然眸子的后面,那挂在唇边若有若无的浅浅笑意,才是他表达自己心里最深切的痛楚和悲凄的唯一方式吧。
两年时间,他的阿裳,真的,长大了。只不过,这代价,太大,太惨痛。
听着门在外面被合紧,七裳敛住唇边浅浅笑意,轻轻叹了口气,颤着睫毛闭上了眼睛。
阿遥,不用那么伤心。伤,不过那样,身上的,再痛再不堪,也抵不过心里的磨砺……不过一副皮囊,我,已经不那么在意。
相遇(璃裳篇)下
秃了顶的中年老板点头哈腰地引着帝国炀氏西区的执事往里走,他们这小小的夜店,能招来这样大的金主,真是三生有幸。
“有什么好货色?你们可别藏着掖着。”声音很张扬,一身火红的女子停在门口,媚笑中夹着傲意。
“哪里,哪里,您来了,我们还敢有什么花样?您随意挑,相中哪个,尽管带走。”老板眼睛眯成一条缝,一迭声吩咐进去把人都带出来,让火老大挑。
火狐狸摆手,“不用进去了,里面暗,还有什么灯光效果,看不清底子,在外面吧。”
果然是行家,老板不敢再有花样,让接客不接客的,都放下手里的活,出来在庭院里站了一大堆。
火狐狸眼睛划拉一圈,撇撇嘴,“哪有什么出色的?搞情报的那群家伙这不讨打吗?害老娘跑这么远。”
“不是说有一大堆绝色的吗?”火狐狸不甘心扑空,自己又进去搜了一圈,无果。她出来,郁闷地皱眉,情报传得有声有色,自己都心动了,亲自跑来却扑空,为什么呢?
老板额上见汗,什么人这么了不得,让火执事亲自来“上货”?
“肯定还有我没见着的。”火狐狸转了转眼睛,“后院是挨码头吧,看看去。”
“呃?”老板彻底慌了,“那……没啥好看的。”
火狐狸多精的一个人,立刻亮了眼睛,“走。”招呼人跟上,又使了个眼色,几个手下上去,把这不老实的老板先拿下。
转过前院,后院果然挨近一个小码头,货已经有一半装了船,多数是大包的棉麻和橡胶,独岛就产这东西。火狐狸转了几圈,不甘心,往码头上堆的货堆里走,最后在一排盖着毡布的货物面前停下。
停了两秒,她突然伸手,哗地把毡布扯下来,两大排叠放着的铁笼子赫然露了出来。每个一米见方的铁笼里,都关着一个人,蒙着眼睛和嘴,手脚都被链子收紧,颈上的铁链锁在笼子的铁条上,整整两大排这样的铁笼,特别壮观。
“嗬!”手下人齐声叫起来,“老大,找着宝贝了。”
火狐狸满意地挥手,“卸下来,挨个瞧瞧。”
众人动手,笼子里的那些人蒙着眼睛,看不见,颇受惊。
火狐狸一个个看过去,用手点了几个,“这几个还凑合……”手下就把那人从笼子里牵出来,也不解开,随意地带到空场。有闲着的就转过去渎玩起来。
停在一个笼子前面,火狐狸饶有兴趣地打量。里面的男子很安静,不似其他人那么慌乱,身上有层叠的伤痕,链子很粗,收紧得也很严厉,与其他人好像很不同。听到声音,他轻轻抬起 头,虽然蒙着眼睛盖住大半个脸,却能看到下巴简洁的线条,唇角有点肿,却还有些撕裂,血丝凝在唇边,却掩不住漂亮的唇形。几乎裸着全身,虽然瘦得很,却仍能依稀看得出,曾经很漂亮的肌肉线条勾勒出线条流畅的身材
她盯了一会儿,那男子仿佛有感应,脸转向她的方向,略出神。两人就这样对“视”了几秒,那男子突然挺起身,隔着栏杆,伸出手在虚空里抓了一下。腕上沉沉的链子在空气里,骤然响了几声。 火狐狸盯着那人,突然震了一下,蹲下身,一下子扯下蒙着眼睛的绷带。
刺目的阳光,晃着男子急闭了眼睛,微微侧过脸,如画的脸庞。
“别怕。”火狐狸拉开笼门,半个身子探进去,声音有些急切还有些期望,“抬头,我瞧瞧。”
笼里的男子被扣紧下巴,迫着扭过头,好半天,才睁开眼睛。迎着刺目的阳光,他看到了一张十分媚气的女子的面容。
火狐狸惊诧地看着他,好半天没说出话来。
“老大,这个漂亮。”身后的人忍不住,凑过来,伸手到笼子里去摸那男子,口水流了一地。
那男子没躲,只仰着头,定定地看着她,仿佛被火狐狸探究的眼神催眠。
“退下。”突然,火狐狸大声喝退开始动手动脚的那些手,猛地伸手,一把解开男子颈上铁链锁。哗啦一声响,她手上用力,将人拖了出来,“好啊,找了你这么久,原来在这里。”她话里发狠,喜悦的声音却透出来。
那男子被大力一扯,整个人被拉出来,跌进她怀里。人也仿佛被震醒,缓缓伸出手,拉住她衣摆,抬头看了她一眼,几不察觉地松了口气,才静静地陷入昏迷。
中年老板被几个人连拉带踹地领过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情景:在空场,火老大半蹲在地上,怀里,紧紧抱着那个一月前被送来的漂亮男子。
“他昏过去了。”火狐狸转回头,眼里透出冷意,“几天没给他吃饭了?”身上伤虽然多,但也不至于就这么一动就昏倒了,肯定是缺少能量了。
老板心里叫苦,“这……这人是别人托我照管的,人家主人吩咐不许给饭吃,不让给水喝,有……有三天了吧。”他见火狐狸眼神转冷,赶紧补充,“来人说转场时怕逃走,必须这样才万无一失……您老大,是咱们这行的龙头,应该明白的,是不?”
“呸。”火狐狸收紧手臂,把怀里那个软软的虚弱身子抱紧,“明白个屁,船上再耽搁几天,这人还不叫你们生生饿死了?”
老板擦汗。
火狐狸没空理他,转头吩咐,“找附近最好医院, 叫医生做好准备,我马上带他过去。”
“呃?”老板拼着老命插一句,“这……这人是有主儿的,您不能带走,不合规矩……”
“他当然有主儿。”火狐狸眼睛一瞪,回身搂紧他,“我比你早知道。”
“那……”老板不明白。
火狐狸不再搭理他,专心看着怀里的人。虚弱,苍白,唇紧抿着,失去了意识,仍没松开扣紧自己的手臂。她怔怔了几秒,连自己也没意识到,眼里已经透露出来的疼惜。是啊,这个,就是她那个两年前擦肩的七字头,她怎么会不认得呢?奉主的玉佩,已经在自己那里两年,正主儿却生死不明,今天,自己何其幸运,能在这最偏僻的夜店偶遇。七裳,我的七字头,你,终于叶落归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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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院长办公室里,火狐狸翻着厚厚一叠医案,眉头锁得很紧。
“胃怎么了?”
“进食没有规律,胃粘膜千疮百孔。”
“这片子怎么回事?”
“肋骨骨折了好几根,没插进肺叶里,算万幸。”
“是啊,这肺又怎么回事?”
“应该是反复受凉感冒,有些肺炎症象。”
“肩胂……”
“好像原来有旧伤,后来应该是常扭绑着,应该反吊过,脱臼多次也没精心治,导致滑囊严重发炎……”
“这是什么?”掂起一份验血报告,脸色冷起来。
“依旧他□撕裂程度……”老医生严谨地措着词,总不能让他一个专家说出“夜店少爷”这个词汇吧。
“怎样?染病了?”火狐狸皱眉表示明白,让他照直说。
“倒是奇怪,反而是这方面,有人给他做了很专业的保护,血象上看,很干净。”老医生一脸疑惑,想不通一个被凌虐得这么惨的夜店少爷,会没有性病。
“那陆老二当然不能让他染病,还想着有朝一日,亲自上他呢。”火狐狸明白过来,心里更恨。你怕七裳染病过给你,哼,我还怕你老不死的一身花柳病,过了别人。
“那,这份报告上写的是什么病……”
……
这样的对话持续了近两个小时,最后火狐狸归结出一句话,她这个七字头,大半条命吊在阎王手里,剩下的一点生命力,全仗自己及时出现,否则也留不下了。
松下口气,起身,“费心救治吧……”说出一句鲜有的客气话。
刚出办公室,就听报说,人,已经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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艰难地睁开眼睛,第一时间,环顾四周。雪白的墙壁,淡淡的消毒水气息,没有人粗暴地把自己翻过来给(和谐掉两个字)撕裂的伤口消毒,也没有人甩过一副铁镣,催他快点起身。七裳松出一口气,这真的是在医院,不是梦中。他,终于脱离了那个两年梦魇之地。
门一响,一个人快步进来。
对视。
七裳抿住唇,看着她一步步走近。心跳得又紧又乱,强吸了口气,缓缓撑起来。
火狐狸看着病床上那个虚弱的男子,在自己进来一瞬,有些怔怔,随即反应过来,拖着一身的伤,竟然想挣着下床。眼里痛惜一闪而过,尽量淡然地哼了一声,“躺着吧,都不知道身上缝了多少针,看撕了伤口,再缝,麻烦。”
七裳动作僵住,不好就躺下,也不好再起身,略迟疑地看着她,不经意地咬住唇。
火狐狸不太自然地抱着肩,伸腿挑过一把椅子,坐在床前,“你……”该问什么话呢?她只说了一个字就滞住,头一次,心里有些慌乱。
好在她的七字头很快有了反应,垂下目光,轻轻又艰难地,“我……”
火狐狸心里一动。不称属下,不叫主上,这七字头到这份上了,还能记得身份,果然不凡。记得,自己当初,的确没有亲手接下玉佩,两年过往,物是人非,他这样自称,确实很得体地给两人留下了回旋的余地。
“西区,做的生意,你知道……”火狐狸心意一软,话就出口了,随即又后悔,这语气,怎么听怎么是在征求他意见。
是说自己可以反悔?是说回西区会与现在境地差不到哪去?不是责备,不是问罪,而是探寻自己心意,七裳抬眼看着面前一脸随意眼中却透着迟疑关切的人,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开始发涩,“七裳,知道。”温婉地笑笑,眸子里坦然清澈。
“跟着我,你知道,西区,不是什么高雅的去处。”火狐狸咬牙,看着这个淡雅的男子,为什么明明是从那个最下等的夜店救回来的,却可以笑得如此干净,看得自己眼睛发涩。
七裳怔了怔,浅浅点头,“七裳明白。”
火狐狸震住,这七字头,一句寒暄也没有,就这么默认了自己对西区的评语,不高雅,不干净,但却不畏、不避,就这么平静地接受,眼里依旧清澈,却幽深得不见底。这就是她的七字头,她可以清晰地感觉到,错过两年,她错过了他成长过往里,最重要的时机。如今,面对她的七字头,已经不再青涩,成熟中透着淡然,稳重又镇定,不急不惧,不自艾也不自怜,就这样泰然地看着自己,好像万事皆如烟掠过,心头不留一丝痕迹。
“好,你……先养伤吧。”火狐狸眼睛更加涩,掩饰地站起身,“一个月后回来报到。”
转身要走,身后有清朗的仍略有些哑的声音,“执事,您……不问什么吗?”
回身,她的七字头仍撑坐着,一直淡然的眸子里,在这句话后,挂上些情绪。手指也不经意地扣紧身下的床单,脸上终于露出些生动的表情。
火狐狸怔住,心里突然明白。原来,这一直云淡风清的七字头,也有不自信的时候呀。只是这会儿略迟疑的表情,怎么这样撩人心魄,“问什么?你囫囵个回来了,就说明一切问题喽。”她挑挑眉,看着他那略惊诧的表情,随性地甩甩头,“行了,以前的事儿……从现在,重新来过,整个集团都瞅着西区,让我看看你七字头的本事……”她生平没说过这么正经的话,脸色有些不自然,咳了两声,想起了件事,于是岔开话题,“陆老二……我替你收拾了,哼,别想寿终正寝,昨天救下你,我就派人过去了,今天就会有发丧的消息。”
果然冷厉。七裳抿抿唇,抛掉方才火狐狸一闪念的温存,重新认识了自己的主上。
火狐狸看他垂下目光,嘴角不经意挑起,轻轻笑了笑,原来,她的七字头,骨子里,还是很青涩的。
“换药。”两个护士推门进来。
火狐狸点头。看着两个人过去掀开七裳的被子。裸着上身的病号,身上到处都是白色绷带。她忽然有些落寞,冲七裳点点头,转头从外面关上门。
“主上若同意,七裳就进去。”那清朗的声音,又从脑子里翻出来,当日监视录像里,那个一身英气的阳光少年,焦灼又坚定。“七裳进哪个房间都行,主上若同意……”火狐狸闭上眼睛,脱力地坐在走廊的长椅里。
安静地躺在病床上的病号,一身可疑的伤痕。换药、翻身,疼得皱眉,却没有吭气。两个小护士上完药,都吁出口气,替他盖上被子,才看见,疼得一头冷汗的男子,目光却亮得耀目。
过往,纵然无法承受,竟也撑了过去。只因为心中还有希翼。未来,从不敢,也不愿去设想。新的生活,或许不会那么愉悦轻松,但毕竟,身边还有牵挂自己的 人,那些梦魇中,一次次唤醒自己的,曾有的温暖记忆,一丝丝暖着他的心,七裳,终于叹出一口气,安心地沉沉睡去。
磨砺(蓝夜篇)
作者有话要说:承接54、 55章内容,有大大忘了前面,可以先复习复习。炀蓝蓝把七夜正式带到公司,宣布为自己近侍。至此,七夜不再是单纯的男侍,而真正成为是她事业上的助力。初 入公司的七夜,在炀蓝蓝悉心磨砺下,一步步艰难地成长,终于成为她得力助手、可堪独称大局的商业精英。
一辆车疾驰进东区办公区,在停车区戛然停下。七夜急急地下车,三步并作两步绕到车尾,拎出后备箱里厚厚一叠文件,挟着风向办公区正楼跑去。
“咦?”接待部的小姑娘从位置上站起来,伸出的手指停在空气里。眼前,那个前几天才被执事宣布为近侍带给大家见面的七字头,正一阵风似地掠过大厅,人影一闪,就扑到电梯前。焦灼地按了按钮,就仰头盯着闪烁的电梯灯。
小姑娘陶醉地欣赏着七夜如画的侧影,突然从石化中醒过来,从位置后面蹦出来,红着脸凑过去,“那个……电……电 梯停修,得等五分钟。”
七夜漂亮的眉皱了皱,小姑娘就觉得心里仿佛狠狠地拧了一下,“对不起。”她红着脸儿,仿佛这电梯就是她弄坏的,耽误了七夜行程,万分抱歉。
“谢谢。”很有礼貌的声音,不高,却很清晰,在她听来仿佛天籁。小姑娘抬头,见七夜温和笑意,脑中一阵晕眩。
等醒过神,人家的背影已经消失在楼梯口。
一口气奔上三十五层,纵使是七字头,也只剩下大力喘气的份儿。七夜单手撑在楼梯最后一阶的扶手上,拼着命以最快速度跑上来,胸腔里的心脏剧烈跳着,嗓子里有淡淡血腥。七字头跑楼梯会跑到如此狼狈,烈炎老师要是知道了,不知会怎么说。七夜苦笑了一下,无暇多歇,一边迅速调呼吸,一边理了一下手里的那大摞文件,顺便拉了拉有些乱的衣襟。
目光瞟过走廊尽头,那个上三个台阶的大会议室,门紧闭,看来仍旧是晚了。他脚步顿了一下,无声地深吸了口气,急步走过去。
“小梁,今天你们先谈谈下半年城镇拓展的那个规划吧。”七夜轻轻推开门,听到的就是执事炀蓝蓝说的这句话。
本月例会上,自打进到会议室就如坐针毡的拓展部的小梁面有难色,会都开始了,可资料迟迟没送上来,他拿什么讲?看着炀蓝蓝锐利起来的眼神,他汗刷地流下来。
门轻响。众人都把目光投过去。一个颀长的男子轻步进来。众人眼前一亮,进来的正是前几天被执事介绍给大家认识的那位七字头近侍,这些天一直跟着执事忙进忙出的七夜。
看到七夜,小梁一下子从椅子上弹起来,救星,绝对救星。他欣喜绕过桌子小跑过去,“谢谢呵,幸亏你赶来得及时。”一边伸手帮七夜的文件分发,众经理哪坐得住,有些纷纷跟着站起来,伸手自己去拿。
“小梁,你是主讲还是要打杂儿?”炀蓝蓝自打七夜进来,只瞟了他一眼,就低头看手里拿到的材料,这会儿,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声音有些冷。众人回头一齐看她。自家执事在公事上,眼里从不揉沙子,现在脸色已经凝成冰。有人嗅出不对劲,互相使眼色,大家立时都静下来,坐回到座位里。
小梁把材料又放回七夜手上,讪讪地回到大屏幕前,清了清嗓子,“大家……大家手中的资料已经很详尽地阐明了,我们下半年把部分精力移到未开发的城镇区,结合资料,我现做说明……”屏幕上图片一个个闪过
一进门就忙着绕着大会议桌前发材料的七夜动作略顿了一下。企划案说明会已经开始了,众人都开始专注地翻材料,看屏幕,他尽量放轻动作,麻利地把东西分发下去,无声地退到门边。站了一会儿,见没什么需要,就悄悄撤了出去。从进门到出去,他都一直专注工作,没多往炀蓝蓝那边看。炀蓝蓝的不悦,他一进门就敏感地接收到了,可他更知道,一向在公事上严谨的炀蓝蓝不会在公司例会上看他多余的一眼。而自己这次工作上的失误,还是在执事腾出空闲时间前,先自我反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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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忙又是一天,晚上,最后一项生意谈完,炀蓝蓝亲自送盛泰老总上了车。
“炀总……”盛泰的老总探出头,笑呵呵地说,“这季节正是沿海最好的时候儿,咱们沿海九区,真的是有吃有玩,怎么样?我都安排好了,你抽空就去散散心。”
炀蓝蓝笑笑,冲他点头,“盛总费心了。”
“哪里,你也别整天拼命赚钱,该享受该放松,才能更好地工作嘛。”老盛爽朗地笑笑,冲她挥挥手。
车队缓缓驶远,炀蓝蓝活动了一下有些酸疼的颈部,侧过头,看见不远处七夜正和一个侍卫长轻声说着什么。两人隔了不近的距离,七夜却若有感应地回过头找她的目光,又简洁地吩咐了侍卫长几句,就快步跑回来。
虽是夏季,东区的纬度决定了,入夜时分还是风凉的。想是跟出来时有点急,七夜只穿了单薄的衬衫,风一吹,就显出修长的身形。看来,这几日确实瘦了一圈。炀蓝蓝很清楚,七字头纵使是训练有素,出营前除了所修习的功课,其余的也就是白纸一张,这是刑则上尤其规定的章程。而自己却在七夜一进公司之时,就直接压给他太多太繁杂的工作,根本没给他必要的过渡和适应期,这应该是七夜出营来最大的挑战吧。
是想让他快些上手吧,还是心里觉得,七夜有这样超凡的适应能力,炀蓝蓝甩甩头,心里有些疼。自己迫得太狠了,眼见七夜这些天在公司家里忙里忙外,睡足几小时的觉,按点儿吃饭,这些基本需求,估计在他的时间表上都成问题。而且这几天,家里、公司,七夜忙得团团转,也没得着自己几个好脸儿,估计这个从出营到现在一直生活在赞扬声里的男孩子,心里应该是十分挫败的吧。
炀蓝蓝眉头动了动,无声地叹了口气。
“盛总到机场这一路上安排好了?”炀蓝蓝看七夜走回来,问。
“ 是。”七夜停在她面前,简洁地汇报,“路途中,已经安排好了,盛总回程是安全的。”
炀蓝蓝目光越过七夜,看远处那车队转了个弯,彻底看不见了,才淡淡点头。
回完话,七夜就垂下目光看着地面。方才执事一直皱着眉看着自己,这让他心里多少有些涩。自己定是做得糟糕极了。自进了公司,对着自己,执事的眉头仿佛就没舒展开过。在别院,是自己坚持不要做男宠,挣着命地要改变既成的命运。折腾了那么多波折,执事终于首肯。可是……七夜想不下去。不经意地垂下目光,心里开始翻腾。别再提什么七字头,也许在执事心里,自己的表现连个普通职员的能力都及不上吧。七年来,一贯强烈的自信,遇到了极大的挑战。七夜心里有些乱。
炀蓝蓝用眼角打量着七夜脸上的表情。自责、疲惫、愧疚还有与七夜以往的淡定自如极不相符的不安,这些表情虽然在走近她时,在七夜的脸上一闪而逝,但仍隐不住眼底的挫败。
“你们收拾下,下班吧,万事明天再忙。”炀蓝蓝叹口气,转头和手下人再见。眼见着三三两两地,都走了,才转身往正楼里去。周遭慢慢静下来,只余身后,那个轻轻的脚步声,跟在三步远的距离。炀蓝蓝皱眉停下。身后的脚步声也跟着停下,两人一前一后,有空气在中间浮动。
“灰心了?才干几天,就后悔进公司了吧?”炀蓝蓝一边按电梯钮,一边仿似不经意地问。
身后的人仿佛愣了一下,气息开始有些不稳,却强自压住。炀蓝蓝没回头看他一眼,电梯门叮地打开,她听到七夜低低的声音,“对不起。”
声音有些弱,含着说不清的情绪。很自责,挫败又抱歉。炀蓝蓝怔了几秒,率先进了电梯,转过身,看着七夜,“做我近侍,脑子里,就不应该有对不起三个字。”
话很冷厉,却中肯。七夜本就涨红的脸,更红了,咬唇垂下头
果然是被老师宠着,众人捧着的宝贝,一句重话就擎不住,红了眼圈。炀蓝蓝心里明白,声音却仍旧冷厉,“自己说,还想不想干,如果干不了,就老老实实回别院,再别提什么别的。”
七夜滞了一下,抬起目光,看了看炀蓝蓝,就垂下头,不自觉地扣紧垂在两侧的手。
到了三十五层,炀蓝蓝绕过他,径自出了电梯。
回办公室交待秘书几句,炀蓝蓝这一天工作终于结束。自己在大椅子上靠了一会儿,歇了口气。看时钟,已经晚上八点了,晚饭还没吃,这会儿才觉出饿。她披上外衣,走出办公室,准备回别院。
走廊尽头大会议室里仍旧亮着灯。炀蓝蓝走到电梯口又折回来,停在门口想了想,就缓步推门进去。
空荡荡的会议厅里,一个穿着白衬衫的修长身影,正埋头收拾一桌子的资料本。听见门声,那人回过头,看见自己就停下手,低声,“执事。”
炀蓝蓝看见七夜仍有些怯怯的表情,心里开始疼,强自淡然地点点头,“回去吧,明天上午早点过来,别误了开会就行,资料可以明天再准备。”
“是。”七夜低低地应,却仍没动。
炀蓝蓝皱皱眉,“怎么?不跟我一起回去?”
七夜仿佛警醒过来。方才执事又皱眉了吧,看来,真是忍到极限了,自己果真是让她一再失望了。
“是,我明天再弄。”眼见七夜有些慌地放下手里的材料,急步跟了过来,炀蓝蓝彻底心软。何时见过这个小东西这么弱势又听话的,果然是在他最在意的环节,重重地打击,才让七夜如此患得患失,乱了方寸吧。
“一起走吧。”她放和缓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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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过浴,炀蓝蓝揉着脖颈躺到软榻上。今夜要审的文件已经整齐地摆在矮几上。随手翻了翻,分门别类,细致清楚的几叠,方便阅取。有几个急件,已经细心地帮她拆开,还夹了回函的参考意见。这些文件是晚上八点时送来的,算算自己回来吃饭沐浴的时间,七夜定是一回别院就着手理了一遍吧。炀蓝蓝心里有些疼。
正出神,门轻响。茶香飘了进来。和着茶香,有淡淡的水汽清新停在身前。
“小姐,喝茶。”低低的男声,柔和又轻缓,标准的训练营出品。不用看,她也知道,是七夜。
炀蓝蓝睁开眼睛。显然是刚沐过浴,七夜头发还有点湿,捧着茶跪在矮榻边,有些怯怯地抬眼看了自己一下,就咬唇垂下去。
炀蓝蓝没接,又闭上眼睛。七夜轻轻把茶杯放在一边,抬眼又看了她一眼,见没什么吩咐,就往榻尾蹭了蹭,修长的手指,轻轻地给炀蓝蓝做放松按摩。
“你先等一下。”炀蓝蓝皱了皱眉,腿上那双灵巧的手指就滞住。
七夜抬起漂亮的眼睛,有些不安,“是。”
“先理文件吧。”炀蓝蓝不看他,硬下心肠,抬手随便抽出桌上的一封材料。七夜瞟了一眼,就凭着自己方才看过的一点记忆,开始低低地复述里面的内容。炀蓝蓝一边翻看,一边点头。七夜的复述简洁又得要领,末了还附上处理意见,让她省了不少力。她补充了几句,七夜点头记在心里。她又拿起下一件。
卧室里一片安宁,只有七夜低低的声音,还有翻动纸页的沙沙声。文件渐薄,夜色更深。炀蓝蓝处理完最后一件,闭上眼睛想了几秒。又开始向七夜口头安排一些重要工作日程。七夜仔细听着。工作确实太多太杂,而且他要负责的事情又太多,听到最后几项,七夜的眉头开始有些皱。
炀蓝蓝突然停下,睁开眼睛看他。七夜凝神间有些诧异地抬起眼睛。
“重复一遍,我要确认。”炀蓝蓝简洁地命令。
七夜眉头蹙了蹙,想了几秒,开始按日程,一件件地复述。
“我都能记下,你怎么记不准。”当七夜出现第二个小错误时,炀蓝蓝终于变了脸色,声音严厉起来,“七字头,就这记性?难道你需要像普通秘书一样,弄个本子记记?”
七夜窘迫地垂下头。
事情不能单从记得准不准这项来论,管理东区多少年的人,事情自然都装在心里,可自己才上手不过两周……七夜垂下头,心里万分明白,这种理由绝对不能找,只得不住地认错,“对不起,七夜知错。”
“嗯?”炀蓝蓝低哼了一声。
七夜一怔,看着炀蓝蓝越加不悦的神色,才猛地想起,几个小时前,炀执事才告诫说,若想做她近侍,绝对没有对不起三个字可说。自己这记性真是差了?七夜咬住唇,彻底抬不起头,干脆俯下身,“七夜知错,请责。”
炀蓝蓝坐起来,看着跪在榻边的七夜。忙进忙出的人,自己加了多少工作给他,只有自己最清楚。看着这些天在自己刻意打压下,信心度降到最低点的七字头,着实让人心疼。可是……她吸了口气,磨砺已经开始,自己万不能手软。七夜这块美玉,得自己亲手雕成绝世珍品。
“七夜。”炀蓝蓝沉声。
“是。”低低的声音应。
“若是我公司职员,工作上有失误,我可以教他改正,如果工作不能胜任,我可以派人协助,甚至安排其他职位给他。他若自知不成,可以自由辞职,雇佣双方各不拖欠。”炀蓝蓝探手挑起七夜的下巴,看着他的眼睛,“可你不行。你是七字头,若有错,那就有可能会陷自己、陷集团万劫不复。你……可明白?”
“是。”被迫着抬起头,七夜垂不下目光,只得与她对视,下意识地更用力地咬住唇。
炀蓝蓝看着七夜蒙上雾气的眼睛,“进了公司,你个七字头,可是什么错都犯过。就拿今天来讲……”话讲一半,她顿下。
七夜明白,他得接着讲下去,“七夜不该迟到,误了开会。不该在会前不把材料备齐,工作有失稳当。”他顿了一下,对不起三个字生生咽回去,只是垂下长长的睫毛,“七夜,请责。”
“口口声声请责,你说你犯的这么低级的错误,该对应刑则哪一条?”炀蓝蓝沉声问。
“这……”七夜窘迫地咬住唇。让他自己选罚项,记忆中,只在小孩子时,自己犯了错,老师又没空理他时,才有过。如今真要让他像当初一样,亲口说出来,七夜万难张开口。
“怎么?说不出口,觉得太小儿科?”炀蓝蓝仿佛看穿他心思。
“七夜……”七夜窘得连声音都打颤,恨不得即刻进刑堂也好过现在这么难受。
“哼。”炀蓝蓝俯下身,看着七夜,“你也许没意识到,我说说,你看准不准。你心里还拿自己当七字头,所以行事都有这样的烙印,不允许自己做得不好,出了一点差错就累及自信,是吗?”
七夜惊诧地抬起眼睛。
“连请责,都带着七字头的印迹。怎么,难道是七字头,就该用绞金鞭,而藤条竹尺,”她回手指了指还放在架上的那把竹尺,七夜脸腾地红了。第一夜承欢时的情景同时涌上两人心头。炀蓝蓝清了清嗓子,继续教育,“这些东西,入不了你七字头的眼睛?”
响鼓哪用重捶,她话一点到,七夜就豁然明白。自己自入公司,行动举止,都承受了巨大压力。其中固然有工作上的,但更多的,难道不是来他本人的内心。是七字头,所以不允许做得不完美,是七字头,所以不能出一点错。这样的想法,把他牢牢缚住。比如,今天会上迟到,固然是因为企划材料传给他时,就晚了,而且他还有一项外出的任务。他本可以委托别人帮着影印分发到会议上的,但因为是自己的工作,所以,根本没考虑去求人。结果,为了求好,反而犯了迟到这最低等的错误。方才,执事口述了那么多五花八门的指令,其中涉及的许多人和事,他还从未接触过。自己当时没听准,为什么不能开口问?就是因为碍着七字头的身份,宁可自己过会儿不睡觉,回公司资料室里一一查阅明白,也不直接问执事。难道,这种种,不是自己内心的压力累及的?
炀蓝蓝低头看着有一刻怔怔的七夜,没催他。她知道,七夜水晶般通透聪明,定会自己想通。果然,下一秒,她的七字头就挺直腰,很诚恳地抬起眼睛,“执事,七夜明白了……”
炀蓝蓝挑眉。七夜内心仿佛有感应,很郑重地看着她,重重地重申,“真的,明白了。”
真的明白了?炀蓝蓝打量着七夜的神情,这几日的惶惑和不安,像水蒸气般消失不见,那个镇定又睿智的小东西,眼里的神彩又亮了回来。她终于松下一口气。
“七夜明白了。初入公司,无论是不是七字头,都应该从零做起。做企划案也好,分发资料也好,我都是第一次接触。是七字头,不代表头一回就能做好。”七夜的声音缓缓响起。炀蓝蓝惊讶地看着他,万料不到他还能主动谈心得,忙凝神倾听。
七夜抬起头,“第一次,未必能胜任,但是,我有信心。做过一次,再做,就会更好。犯过一次的错误,以后绝对不会再犯。您……”他目光里,久违的自信散发出来,“您看着好了。”
炀蓝蓝不自禁地点头,心里为七夜平实又有些许张扬的话喝彩。还未及说话,就听七夜又缓缓补充,“这些日子,您悉心安排,七夜真的学到了很多,七夜……以后……会好到让您满意。”一句说完,就绽开坦然又踌躇的笑意。
推开心里那堵墙,七夜豁然。眉目间,光彩不自觉地溢了出来,嘴角不自觉地挂上浅浅笑意,虽然这会儿又累又饿,久跪的腿也一个劲叫嚣着疼,但他心里却是从未有过的轻松。是啊,想通了,就能从迷惑中跳脱出来,从上往下看,万事都通透。他舒心地叹了口气,对即将到来的明天,以至以后,一下子充满了必胜的信心。
炀蓝蓝细细打量她的七字头。讶然又欣喜。这小子,真是……自己才点了一句,他一闪念间,就能想得这么通透。不仅如此,还把自己这些天处心积虑挫他锐气的安排也想透了。不愧自己下这番心血。这个鬼灵精的七夜呀,若是假以时日,发展趋势谁能预测?
看着七夜神采耀目,炀蓝蓝心里一动。
“嗯。既然话说开了,那咱们就算算今天的帐吧。”炀蓝蓝故意板起脸,声音依旧冷然。
要不是七夜已经垂下目光,已经能够看见炀蓝蓝眼里溢出的笑意
七夜知道自己犯错定然躲不过,很坦然地垂下目光,“是。七夜这就去。”
“去哪?”炀蓝蓝没听懂。
“……刑堂……”七夜怔了一下,抬头见炀蓝蓝没出声,又迟疑着改口,“惩戒室?”语气含着十分的不确定。
都不是?七夜有些迷惑,仔细想了想,确实没有第三个地方去领罚,目光再次看向炀蓝蓝,方才还一脸严肃谈公事的执事,这会儿满眼含着诡计笑意,一头雾水的七字头突然警醒。
看见自己的七字头恍然又不安的神情终于挂上眼底,炀蓝蓝点头,果然通透,跟七字头说话就是省心。“是啊,你如今可是我的近侍,教好你,我责无旁怠。就方才,不知费了我多少精神呢。所以,你有错,自然是我亲自正规喽,不会假手刑堂的。”她饶有兴味地凑近七夜面前,“这回,咱们七字头,不会说我滥用私刑了吧。”
前半段还算公私分明,这后半句,让七夜脸腾地红了。
“怎样,不动?”炀蓝蓝抱着臂看着七夜在心里天人交战。
七夜万分犹豫,余光瞟了下架子上的东西,想说不行,七夜还是去刑堂吧。可是,这个关口,又万万说不出口。方才人家执事苦口婆心,掰皮说馅,就是让自己放下七字头包袱,自己不也表示听懂了吗?这会儿,又在这个细节上犯别扭,明显是口服心悖的表现。可若要乖乖就范……七夜心虚地又看了看那个让他十分打怵的架子,一咬牙,起身。
炀蓝蓝抿唇,笑意溢在眼底。这七夜,终于要投降了呢。看着她的七字头,如那日,满脸红晕地捧着那截竹尺又跪回面前,心里就笑得不行。
“打多少?”炀蓝蓝没接,任他擎着,慢悠悠地问。
“……”
“咦?”炀蓝蓝装出不悦,“不说,敢抗刑?”
眼见垂头的七字头,滞了几秒,仿佛下了什么决心,“小姐……”绝美的人儿缓缓抬起头,满面红晕,仿佛桃花最柔嫩的花瓣。炀蓝蓝呼吸一窒。眼见着七夜就那么仰头看着自己,可怜巴巴的,让人看了就怜惜,“手,肿了,明天不能回公司呢……”一句话,语气软软的,说完就用含贝的小白牙使劲咬住唇,一双漂亮的眼睛里,若有若无地蒙上涩涩的雾气。
炀蓝蓝心里一荡,险些把持不住这绝顶的诱惑。吸了几口气,总算镇定下来,“要不我问你罚什么呢?你又不说,我选了你又不干。”语气甜糯起来,哪有惩戒人的半点冷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