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〇〇年,一艘载了六千只比利时兔的船从欧洲抵达美国,引来洛克菲勒家族、杜邦家族、J. P..摩根等商业巨子的关心,他们把这些兔子看作一笔股权投资。(这些兔子也确实是很好的投资标的:公比利时兔一只就可卖到五千美元,换算至今日超过十五万美元。)根据「家畜保护协会」(Livestock Conservancy)的调查,当时全美几乎每座大城市都创立了比利时兔社团,光是洛杉矶的爱好者加起来就拥有六万只比利时兔。
兔子毕竟是兔子,一旦比利时兔的数量以等比级数增加,原本因为这种兔子看似稀有而膨胀的买卖市场,终究也不免崩垮。爱好者的注意力开始转向其它品种,一度泛滥的比利时兔渐渐销声匿迹。至一九四〇年代,甚至有人担心这个品种会不会绝种。
兔子与病毒也有一段独特的历史。史上第一个人类以消灭野生动物族群为目的刻意散布的病毒,名为黏液瘤病毒(myxoma virus),能引发对家兔致命的兔黏液瘤病(myxomatosis)。一九五〇年,这种病毒被施放于澳洲。因为自从一八五九年,十多只家兔在一座狩猎庄园被野放后,繁殖速度就超越了所有数学模型的预测,没多久已有数亿只之多。
兔子在澳洲的繁衍扩散,可谓单种哺乳动物已知在地球上传播最快的一次。这些兔子走到哪里啃食到哪里,为澳洲全境带来了生态浩劫,射杀牠们的作法也仅能让数量短暂稍减。因此,引入黏液瘤病毒的目的,就是希望能控制族群的数量。病毒不负众望,不多时便消灭掉约五亿只兔子。(至今澳洲仍有某些地区,或许是担心族群数量爆炸的危机再度上演,法规依然禁止饲养宠物兔。)
黏液瘤病毒在澳洲施放的两年后,法国一名医师因为气愤兔子老是偷吃他菜园里的蔬菜,在逮到两只现行犯后,往牠们身上注射了黏液瘤病毒。兔子慌忙逃走,之后虽然只存活了一小段时间,但已足以将病毒传染给其它兔子。兔黏液瘤病后来在欧洲及英国遍地开花,所到之处遇上的兔子几乎无一幸免。好不容易才总算有疫苗开发出来,兔黏液瘤病在扫灭掉欧洲过半数兔口以后,终于多多少少受到了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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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兔黏液瘤病也传到了美国,但不知何故,在这里始终没能踩稳基础。兔黏液瘤病要是稳定发展起来,无疑会是一场重灾,因为在上世纪中叶,兔子曾是重要的食物来源。现今说到兔肉,多数人会联想到欧洲珍馐,但其实兔肉也曾是美国的家常菜。当年美国的大型商业养兔场众多,上超市就能买到兔肉。当时最大的兔肉加工商是Pel-Freez(现在还是),该公司创立于一九一一年,传闻创办人当时意外收到一只宠物兔当礼物,未料那只兔子怀有身孕,根据Pel-Freez的企业历史自述,创办人得以「化困境为转机」。
兔肉可依照鸡肉的方式烹调,又有高蛋白质、低脂肪的诱人优点,况且在当时也比牛肉便宜得多。而且养兔子很简单,只要家里有一片后院,谁都养得了。兔子每三十天就能生产一次,幼兔只要六十天就进入所谓的「熟龄」。不过,即使在兔肉商品销售的全盛时期,兔子也未被视为与牛羊猪一样的家畜。因为美国农业部并未将兔子分类为家畜,所以从未要求兔肉必须通过检查或评等。
第二次世界大战战后,国内对兔肉的需求逐渐下滑。大约同一时期,本土饲养的肉牛数量增加近两倍,早先还是奢侈象征的牛肉,现在就连平民也负担得起。接着,牛畜产业开始大力宣传吃牛肉是爱国的表现,牛肉渐渐成为美国人餐桌上的常备菜,今日牛畜产业年净值约有七百亿美元。也是在同一时期,鸡肉在工厂化养殖之下变得随处可见,很快就成为白肉的首选。因此兔肉退出了主流,顶多偶尔出现在餐厅的菜单里。
说到兔肉需求下滑,美国家兔育种者协会执行董事艾瑞克.史都华(Eric Stewart)把部分矛头指向了兔宝宝(Bugs Bunny)。兔宝宝是一只灰白相间的兔子,与大人一样高,个性调皮捣蛋。这个角色首创于一九四〇年,是华纳兄弟卡通《欢乐旋律》(Merrie Melodies)和《乐一通》(Looney Tunes)的主角。一九六〇年,兔宝宝挑梁主演的《兔宝宝秀》(The Bugs Bunny Show)于电视上推出,在电视联播网上一播就是四十年。史都华认为,从小看兔宝宝节目长大的世代,怎么可能接受吃兔子这种事。
兔宝宝的影响之外,饲养宠物兔的人数也突然窜升。一九八一年,名为《你的法国大耳兔:浮华之王,兔界明珠,你理想的宠物》(Your French Lop: The King of the Fancy, the Clown of Rabbits, the Ideal Pet)一书出版后,养兔人数更随之大增。作者珊蒂.库鲁克(Sandy Crook)本身有养兔子,她在书中强调宠物兔与猫狗一样,可谓完美的家庭宠物。兔子可以养在家里,不必一定要放逐到后院的屋笼去,因为只要适当训练,兔子也能学会使用猫砂盆。很多人认为《你的法国大耳兔》一书是兔子家养运动的奠基文本。接着,四年之后出版的另一本畅销书《家兔饲育指南:与都会兔一起过日子》(House Rabbit Handbook: How to Live with an Urban Rabbit)则进一步成为推广运动的宣言。此后,养在家中当宠物的兔子数量不断上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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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无法确定全美国有多少只兔子,但可以肯定兔子是国内第三受欢迎的宠物,排名仅次于狗和猫,若论迷你宠物,兔子更是最受欢迎的,胜过仓鼠、天竺鼠和小鼠。美国农业部估计,全国约有超过六百七十万只宠物兔,至于家兔的总数,则要看你是只计算宠物兔呢,还是养来待宰的兔子也算。假如想的更复杂点,还有一类是为特定目的所饲养的兔子,比如为了四健会作业养的兔子,一旦作业完成后,有可能顿时从宠物沦为肉品。
兔子的相关活动也是一场接一场。现今每年约有五千场经美国家兔育种者协会核可举办的兔展,最大规模的展会可吸引超过两万五千只兔子参加。另外还有兔子时装展,在日本特别流行。横滨举办的一场时装展上,可以看到兔子扮装成名侦探福尔摩斯、飞行员埃米莉亚.艾尔哈特(Amelia Earhart)和耶诞老公公。
在纽约市,饲主定期会在中央公园举办兔子的相亲同乐会。不只纽约,全国各地都有饲主为自家兔子策画相亲。藉此机会,兔子可以互相认识,看看彼此是否来电。饲主如果有意想养第二只、第三只,甚或是第四只兔子,为兔子找对象是必要程序。美国典型的饲主养的兔子多半不只一只,所以相亲更是重要,因为兔子虽然繁殖能力惊人,却不见得遇到同伴一定处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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兔出血症的原始型态在中国出现后不到五年,保护兔子抵抗RHD病毒株的疫苗就研发出来了。全球有几间制造厂生产这支疫苗,包括法国的Filavie、西班牙的HIPRA;美国的默克(Merck)药厂设址在纽泽西州,但制造的RHD疫苗只供应给欧洲市场。这支疫苗在美国未曾供应。毕竟美国至今也只发生过几个RHDV1案例,而且似乎都源自境外。例如发生在宾州的一例,病源据信来自于一场十月啤酒节派对,派对上有进口兔肉做的餐点。如果兔肉事先已遭到感染,病毒有可能传染到在同一个厨房制备的蔬菜上,剩下的菜梗菜叶之后被喂给兔子吃,兔子接着就出现了RHDV1症状。
受RHDV1疫情影响的国家,多数都开始供应疫苗。不到几年,兔出血症在欧洲的扩散似乎逐渐和缓下来。没想到在二〇一〇年,法国又有兔只大量死亡,结果发现元凶是病毒的变异种,即RHDV2。用于对抗原始病毒株的疫苗,对新的病毒株显然无效,导致RHDV2很快又在欧洲和澳洲蔓延。在英格兰,病毒甚至猖獗到当局必须建议家长,不要让小孩把死兔子埋在后院,埋葬宠物「虽能安慰孩子的心灵,但可能会助长病毒传播。」
新变种病毒的死亡率似乎略低于原种病毒,这乍看是好消息,但其实代表RHDV2的传染效率更高了,因为更多感染过的兔子存活下来,而且可能没有出现任何症状,所以也不会被隔离,病毒因此能将疾病继续传下去。防护RHDV2的疫苗很快就研发问世。(有时候会结合RHDV1的疫苗一起生产。)到了二〇一六年,欧洲各国都已经能取得疫苗,两种疫苗都施打过的兔子也十分普遍。
新种病毒和原种病毒一样,起先好像都未接近美国,国内只有少数几个孤立的案例。但二〇一九年七月,西雅图近海的奥卡斯岛(Orcas Island)上,有一只宠物荷兰侏儒兔先是流出鼻血,不久就死了。为这只兔子诊疗的兽医知道RHD,也知道流鼻血是症状之一,所以她立刻向华盛顿州农业局通报兔子病故。农业局的教育倡导专员苏珊.克尔(Susan Kerr)一听到兽医师的回报,心中马上警报大响,因为她知道加拿大卑诗省已有RHDV2疫情爆发。那只兔子的尸体被送至实验室进行验尸以判定死因。
等待结果的同时,克尔的同事开始接到圣胡安岛(San Juan Island)的民众来电。圣胡安岛位于奥卡斯岛西南方,两者距离约十九公里。来电者不约而同留意到,岛上的兔子好像一夕之间都消失了!好巧不巧,圣胡安岛素来以兔子闻名。这得追溯到一九三〇年代,岛上一名育种商决定歇业,他在关店后把三千只种兔全数野放,最后兔子在岛上繁衍兴旺,形成一大观光特色。岛上的猎兔活动盛名远播,《运动画刊》(Sports Illustrated)在六〇年代写过专题报导,标题就叫〈嬉皮跳跳,小岛迌〉(Hippity Hop and Away We Go)。到了一九七一年,面积仅五十五平方英里的圣胡安岛,估计栖息了一百万只野生家兔。
克尔一位同事在在线动物健康电子信中刊登了疫情爆发的新闻,随即收到宠物兔饲主铺天盖地捎来的讯息,这些饲主都知道有疫苗存在,急于询问如何让自家的兔子接种。问题是,RHDV2的疫苗和原种病毒的疫苗一样只供应于海外,美国没有任何一家公司持有贩卖许可证。美国农业部反对进口这支疫苗,除非是少数特殊情况。
农业部态度保留的原因之一,在于国内曾尝试配合农业部法规在实验室利用细胞系制造疫苗,结果失败了。默克药厂用细胞来生产疫苗,但这属于基因改造活疫苗,本国的法规并不允许。至于现行其它生产RHD疫苗的公司,生产方式则是将RHD病毒注射到活兔体内,待兔子死亡后,可用其肝脏来制造疫苗。法国Filavie制造厂的发言人表示,用一只兔子可做出数千剂疫苗。
美国农业部也主张,为部分兔子接种疫苗,会造成往后难以分辨哪些是患病的兔子,哪些是打过疫苗有抗体的兔子;一旦导致混养,可能会在不经意间更助长病毒传播。不论这些说法是否有理,兔界团体都觉得农业部的态度固执、冥顽不灵到令人火大。有人说,这反映了政府对兔子的蔑视,把兔子当成免洗器皿,坏了换新的就好。另一些人则认为,农业部只是懒得处理向海外采购疫苗需要的繁琐文书作业,或是单纯不愿意承认病毒已经来到美国了。
过了好一阵子,农业部终于同意审核紧急进口小量疫苗的请求,前提是兽医师首先须透过州立兽医申请。但是,把疫苗问题留给各州,代表同个问题可能有五十个不同的决议──有着五花八门的指导方针,然而疾病的传播可不会考虑州界。不少兽医师说,他们有意申请进口疫苗,但一发现程序令人头疼,多数人都宣告放弃。
艾莉西亚.麦克劳林(Alicia McLaughlin),位于华盛顿州巴萨尔的鸟禽与特宠医护中心一名医疗主任,是国内第一位取得疫苗的兽医师(订购自Filavie厂)。她同样也听闻加拿大卑诗省爆发了RHDV2,所以早已着手研究如何取得疫苗,等到农业部姗姗立下规定时,麦克劳林已经有数百位客户排队预约施打疫苗。「我知道病毒终究会来临,」她说。「一旦出现在卑诗省,入境美国就只是早晚的事。」
为了取得疫苗,她首先向华盛顿州立兽医申请许可,申请案在州农业局和国家农业部之间踢了一个月的皮球;接着,她得想办法克服语言和时区的阻碍,然后还得自掏腰包雇用报关行护送疫苗出入国境。好不容易在提出申请的四个月后,她才收到五百剂Filavac· VHD K C+V,对RHDV1和RHDV2病毒都有保护作用。到了二〇二〇年四月,麦克劳林终于可以为客户提供疫苗了,却遇上了COVID-19疫情,代表她只能在路边设置服务站,还得想办法找到个人防护装备──这个她很需要,因为她不只会与病患互动,还会接触他们的宠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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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哈顿的鸟禽与特宠医护中心在爆发RHDV2后,必须进行全面消毒。为了确认污染源清除殆尽,兽医师艾莉克丝.威尔森带来两只兔子住进诊所。这两只兔子将担负起哨兵的责任,因为病毒传染力极强,只要设施内还存在RHDV2病毒,兔子几乎百分之百会感染。「谁也不想带动物来送死,」她说,「但这是兽医学上一个可靠的方法,可以证明消毒是否有效。」幸而两只兔子都活得好好的,令她松了一口气。艾莉克丝接着申请进口疫苗,却收到农业部的拒绝信函,信上表示「并无感染扩散的证据」,意思是风险很低,没有充分理由核可她的申请,尤其农业部认为,家养的宠物兔不会接触到其它兔只。
从诊所内第一只兔子死亡,到诊所宣布调查鉴定结果,这期间有几天的延迟,诊所有一些顾客为此大发雷霆。但艾莉克丝无奈表示,她们也不可能再更快了,因为无论如何都得等到获知验尸结果才能行动。其实就连只是提到RHD,都能令兔子饲主惊慌失措。好几千人加入了脸书社团,既是交流知识,也是交流彼此无处发泄的情感和担忧,网页上的实用信息之间交杂着惧怕的情绪。
例如大家共有的一个忧虑是,假如你认为你的兔子可能感染RHD,这时诚实告诉兽医师究竟安不安全?因为兽医师有义务要向州立兽医通报。新墨西哥州的州立医师雷夫.齐默曼(Ralph Zimmerman)认为民众的恐惧情有可原,大家担心的是,万一这只兔子真的染上病毒确诊,而我家里还有别只兔子,兽医会要求「减缩兔口」,意思是,其它兔子也得一并安乐死。甚至不断有风声耳语传出:其实疾病是疫苗所造成的──RHD是一场全球阴谋,目的是覆灭全世界的兔子。近日还有一名脸书社团成员提议宠物兔饲主联合控告澳洲,看来是把以前施放兔黏液瘤病毒的作法与RHD爆发混为一谈了。「不行啦,」另一名社团成员在底下留言,「我们告不了澳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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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纽约的兽医诊所消毒完毕重新开业之际,德州布利斯堡附近有人发现三十只兔子集体死亡;异常多的死兔子也出现在亚利桑那州、新墨西哥州和科罗讷多州。美国西南部除了宠物兔和小型兔肉产业,还有族群数量庞大的野生黑尾杰克兔和棉尾兔。两者虽然貌似家兔,实则是完全不同的物种,无法与家兔异种杂交,也不会受到各种家兔疾病的侵害──这些野兔似对RHDV1免疫。但RHDV2病毒跳越了差异,做到了跨物种传染!
二〇二〇年三月起,西南部的黑尾杰克兔和棉尾兔开始成群地暴毙。「我收到报告说数以千计,」齐默曼说。「我敢说下一次再听到就是数以万计了。」齐默曼从新墨西哥州预算中勉强凑出经费,进口了五百剂疫苗,之后会分配给州内的兽医师。他推测这一批疫苗最后都会打在「高贵的品种动物」身上。
无奈怎么做都帮助不了野生兔。有些疫苗如狂犬病疫苗,可以掺在食物里,投放给野生动物。但RHD病毒的疫苗只能透过注射,而且必须年年施打。各界不只担心很多野生兔种恐将灭绝,重点是野兔的命运也会牵连其它动物,包括狐狸、山猫、灰狼和苍鹰,因为野兔是牠们最大的蛋白质来源。「一旦这些掠食者没兔子可抓了,」齐默曼说。「小猫小狗就会是牠们次爱的食物。」或者,假如路上乱跑的小猫小狗不够多,掠食动物就会饿死。
过去三个月来,RHDV2已经在西部的七个州现踪,现在又跳向野生兔种,跟我聊过的兽医师大多认为这个病毒会在这里久待,农业部是时候把外来动物疾病改名为「地方流行疾病」才对。这段时间里有几次因祸得福,兔子疫情得以稍缓。比如说,原定在春季举行的各大兔展因为COVID-19疫情而取消了,否则上万只兔子齐聚于会场,等同于为病毒大开方便之门。但无论如何,RHDV2病毒持续有增无减。
由各州之州立兽医代表出席的「国家州立动物卫生官员大会」(National Assembly of State Animal Health Officials),近日筹组工作小组,预计将会评估疫苗需求,并向大众提出建议。工作小组尚未发表报告,但我最近收到加州州立兽医安妮特.琼丝(Annette Jones)捎来电子邮件,她也是大会副主席。信上说:「没错,我们应该要取得〔疫苗〕……我们期盼国内制造商挺身而出,向农业部申请贩卖许可。」
迄今,还没有美国制造商提出申请,但至少有一家厂商联络美国家兔育种者协会听取诉求。「要叫这些公司对兔子用的药感兴趣,很难啦。所有资金都投注在猫和狗上面。」一位兽医师这么告诉我。再加上兔子一养往往很多只,也让疫苗销售的经济学比预期更复杂。只养了一两只宠物兔的饲主,或许还不会排斥每年定期施打疫苗,每次顶多花个三十美元,但很多饲主可是拥有十只、二十只,甚至是两百只兔子,这时疫苗费用就令人却步了。
疫苗的取得和注射费用还不是唯一的难题。「我很担心,已经有人在争论制造疫苗是不是牺牲了小兔子。」艾莉西亚.麦克劳林叹了口气。「疫苗是我们现在仅有的选择,吵这种事令人泄气。」家兔救援及教育倡导组织「美国兔友协会」(House Rabbit Society)在官网上贴出一封信,直指兔子会在疫苗制造的过程中丧命,结论呼吁会员慎重考虑「RHDV2疫苗是否适合您与您的家人」。
娜塔莉.瑞夫斯一直盼望尽快让她的兔子雷达施打疫苗。只要事关她的兔子,她向来很舍得花钱──她那只长毛打结的兔子小毛麦吉利寇弟,看兽医治疗淋巴瘤至少就花了她几千美元。「我今晚刚刚得知一个信息,让我很烦恼。」她读到兔友协会关于疫苗制造的信以后,写了一封邮件给我:「当我发现疫苗是其它兔子贡献生命换来的以后,我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办法摸着良心让我的兔子接种疫苗。」
眼看RHDV2势将在美国成为地方流行病,目前唯一有望遏止疫情的疫苗,现在却困于人们对待兔子的矛盾当中。第一次访问娜塔莉时,她提到说,兔子是最受歧视的一种家养动物,牠们被嘲笑精力旺盛,被当成消耗品,跟绒鼠和土拨鼠一块儿被看作珍奇宠物,三天两头还要面对是宠物还是食物的疑问。兔子在世界上地位奇特,她感叹,疫苗无非是又一个例证。换作是狗主人,难道也有人指望他们使用杀狗制造的药物吗?兔子似乎又一次陷于模棱两可、非此非彼的困境。雷夫.齐默曼形容得好:「兔子彻头彻尾是个难题。」
12|完美动物
不久前的一天上午,我从白宫穿越半个华盛顿特区,来到一间刚翻修过的骆驼谷仓。谷仓内的冰箱上贴着一张表格,列出竹子与「大猩猩牌草食饲料」的混合比例,正好有四个成年人坐在冰箱旁的椅子上,目不转睛地盯着一排屏幕看。屏幕里分明不见半点动静,但每个人却都欣喜若狂。
屏幕里是从相邻的圈养空间所传来两只动物的实时影像,其中一只看来像长了绒毛的大足球──体型、比例、黑白斑块都令人联想到麦奎格牌经典五号足球。另一只呢,则是体格硕大的中年雌性Ailuropoda melanoleuca。是的,就是大熊猫,名字叫美香。
美香和她去年夏天出生的幼崽「宝宝」,母子俩睡得正熟,除了毛发随着呼吸起伏轻轻晃动外,全身几乎动也不动。从圈栏传来的音讯更是接近于无,只有风吹过麦克风发出阵阵低沉的呜呜声,但几个观察员依然痴痴望着熊猫继续深沉、平静的熟睡。
几分钟滴答过去。屏幕上,一只脚掌轻轻动了一下,旋即回复纯然的宁静。催眠般的魔力让在场的每个人几乎都不敢动作,眼睛牢牢盯着屏幕,和两只熊猫一样安静。「太好了,这个早晨,」终于有一名观察员喃喃说道,「一切都很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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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论生物演化是拐了几个怪弯才创造出大熊猫,成果可谓出奇得好,造就的动物人见人爱,就算一动不动也魅力无法挡。那个上午,我坐在美国国家动物园熊猫馆的控制室,美香和宝宝不过是稍微动了一下脚掌,几分钟后小小调整了一下睡姿,等时间到了,我竟然还要别人硬拖着才舍得离开。动物园招募志工来监看影像,将熊猫宝宝的生活逐分钟记录下来,这工作绝对能用「冗长单调」四个字来形容,可是每次应募的人数都远远超过需求人数。
熊猫之所以魅力超群,原因随便都能列举好几个。比方说,像小孩子一样大大的头;大眼睛(在黑色眼斑的加乘下显得更大)、圆耳朵、胖嘟嘟的身体、时髦的配色。此外,熊猫罕见猎杀其它的动物。还有,牠们平时常见的姿势──挺起上半身坐着,手掌抓着竹子,一副老僧入定的表情,或是用内八字走路,走得东倒西歪,不时摇一摇扁扁短短的尾巴──完美的动物就这样诞生了。
国家动物园的哺乳动物管理员布兰迪.史密斯(Brandie Smith)喜欢说,熊猫是动物界的「鲜味代表」,无论如何就是美味。这么说,好像人类拥有某种相当于味觉受器的熊猫感侦功能,让我们光是看到熊猫就会心花怒放,不管牠是在呼呼大睡,还是蜷成一球,什么也没做,只是当一只熊猫。
熊猫如果很单纯,说不定还不会这么令人惊奇,偏偏熊猫怪癖多多,很是挑剔。牠们是绝无仅有、版本限定的一种动物模板,尽管动物学者数十年来不断观察研究,许多秘密仍被牢牢守着。就连熊猫到底是什么──比较接近熊,还是浣熊,又或是全然不同的物种?这个基本问题至今仍莫衷一是。
一九八五年,国家癌症研究所(National Cancer Institute)的史蒂芬.欧布莱恩(Stephen O’Brian)发表研究,利用分子鉴定确定了熊猫属于熊科,但牠们是一种奇怪的熊。例如其它的熊是掠食动物,而熊猫却不是。(熊猫吃其它动物的例子希罕到值得大肆报导,中国曾有人撞见一头熊猫捡食状似山羊的动物尸体,当地媒体以头条一连报导了好几天。)熊猫也不像其它的熊会冬眠,也不会发出熊吼声。史密斯给我看了一段宝宝接受动物园兽医师检查的影片,宝宝发出的叫声完全就像青少女用带着鼻音的高音「哇──!哇──!」哀鸣。就算成年后,宝宝也只会发出像美丽诺绵羊一样的咩咩叫声。
成长过程中,宝宝还会长出动物王国中少见的灵活对生拇指。牠会用拇指撕取最爱吃的竹叶。性成熟后,牠一年会有一次发情期,每次仅持续一到三天,只有这段时间,牠才会对其他熊猫难得地表露出一丝丝兴趣──可见我们这么喜欢的熊猫,事实上不怎么喜欢彼此(牠们不大容许别的熊猫待在自己附近。)
匆促交配过后,母熊猫会分泌大量激素,看似表示怀孕了,但其实不论受孕与否,激素都会大量分泌。也因此,熊猫是真怀孕还是「假性妊娠」几乎不可能判断,要到约四个月后小熊猫出生(或未出生)才见分晓,这也是为什么,圈养下的熊猫假如可能真正受孕,预产期将至时,总会令众人屏息以待。
这和大家关注王室宝宝的诞生很像,只有一个最大的不同:剑桥公爵夫人若宣布怀孕,毫无疑问是真的怀孕;反之如果是熊猫,小宝宝没生下来之前,一切都是猜测。简言之,熊猫是包裹在谜团中的经典谜题,包装成最可爱的样子降生在世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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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年来,圈养的熊猫多来自人为繁殖,而非野外发现,例如美香的宝宝就是人工授精下的圆满成果。美香和动物园的公熊猫天天,虽然不时也会自然交配,但双方都不太擅长,所以为了保险起见,每到美香的发情期,动物园的兽医团队也会以人工方式授精。
从熊猫馆穿过动物园园区来到一间拥挤的小房间,实际负责执行人工授精的生殖生理学者皮耶.柯米佐利(Pierre Comizzoli),打开几个小金属箱给我看,箱内装着园内许多物种的冷冻精液,包括宝宝的生父天天的样本。熊猫奇妙的特点很多,还有一个就是精液非常耐寒。比如跟公牛的精液相比,熊猫的精液就算以超低温保存在摄氏负两百度仍能保有活性。同样奇妙的是,这么强壮耐寒的精子所产出的幼兽体型,以比例来说,在动物世界却是数一数二的小:一百一十多公斤重的大熊猫,生下的幼崽却大概只有一条奶油大小,和陶瓷娃娃一样脆弱无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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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猫算是大自然在演化上犯的错吗?因为熊猫数量稀少,习性又奇特──食性挑剔、生殖期短暂、幼兽体型瘦小,有时的确让人有这种感觉。但其实不见得。熊猫食性单一,但牠选中的这一种食物恰巧是地球上最丰产的一种植物。当然,竹子仍是一个奇特的选择,但科学家也发现,竹子原本其实不是熊猫的第一首选。熊猫的祖先曾是食肉动物,是鬣狗、剑齿虎和獾的远房亲戚,熊猫的消化系统也适合肉食,不像牛等草食动物有复数个胃和长长的消化道,所以熊猫虽然吃很多竹子,其实消化吸收效率并不高。
那为什么不延续肉食?显然熊猫在演化过程中失去了对高蛋白质食物的味觉受器。说得简单一点,就是肉再也引不起食欲了。科学家尚不确定原因,但无论如何,结果就是熊猫养成了爱吃绿叶的胃口。也幸好,熊猫的栖地遍布竹林,足供牠们吃得圆圆胖胖,但成年熊猫几乎必须一直不停啃食竹子,才能维持体重。
熊猫的生育期短暂让设法帮助牠们受孕的兽医师伤透了脑筋,但其实在野外,熊猫的繁殖并未遇上困难。牠们是栖息在边荒地带的物种没错,但牠们在这些边荒地带过得很自在──我是说,至少在人为开发压缩了牠们的栖地之前。中国针对野生熊猫数量所做的最新调查,传闻有好消息,这表示熊猫并非无法适应环境的物种,因为自身习性古怪而导致数量衰减。反而应该说,熊猫这种奇特的动物其实在各方面都与栖息环境精妙调和,所以环境一旦有一丁点的变动,都会使其族群遭受危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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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在圈养环境一看见熊猫,就被可爱冲昏了头,很容易忘记那些我们看不到的熊猫,那些继续在野外独居林间、啃嚼竹子,隐身在中国白雪皑皑的嶙峋山脉之间,几乎完全不为人所得见的野生熊猫。
「史密森尼生物保护研究所」(Smithsonian Conservation Biology Institute)位于维吉尼亚州的夫隆洛雅(Front Royal),我在这里见到几位研究员,他们一共十多人,全都将生命贡献在操烦熊猫的未来。物种存续团队的总召戴维.威尔特(David Wildt)说,他们的工作通常平淡乏味,有时还吃力不讨好。研究人员常常冒着恶劣天气翻山越岭长途跋涉,最后只看到数之不尽的熊猫排遗,却没见到半只熊猫。
当然,就算只是粪便,也蕴含了很多学问,但怎样也比不上亲眼见到这种近乎奇幻的动物来得喜悦,尤其若能在熊猫的地盘上见到牠们,该是何等的欢喜!演化的奇妙方程式创造出像熊猫这样奇特不凡的生物,同时也在人类心中诱发一股强烈的渴望,只要有机会就想一睹熊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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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了,这个领域的科学家偶尔还是能交上好运。我在夫隆洛雅见到的一名研究员,名叫王大军,是来自北京大学的研究工作者。他在史密森尼研究所接受相关训练后,与物种存续团队合作,大多数时间都在中国西部的保育区追踪记录熊猫。他向我解释,野生熊猫之所以难得罕见,一来是因为栖地位处偏远,难以抵达,二来是因为熊猫习惯独来独往,并不是因为熊猫惧怕人类;事实上,熊猫其实好像不怎么介意人类。
王大军说着说着不自觉地咧嘴傻笑,接着告诉我,他追踪的一只母熊猫,后来看见他便特别放心,乃至于某个春天早晨,她居然率着小熊猫走向他,随后停下来作势要他替她看顾孩子,好让她去找东西吃。
同行的另一位科学家拍下了大军提供熊猫托儿服务的情景,现在这个影片已经上传到了YouTube。看着影片,你会惊奇于小熊猫竟能在大军身边自在打滚嬉戏,也会为大军脸上流露的纯然喜悦所感动。他一会儿搔着小熊猫的肚皮,一会儿使劲拔出被小熊猫好奇抓住的衣袖,甚至一度把小熊猫抱在半空中,共舞了片刻的华尔兹。
「那可真是,」大军在影片的YouTube页面写道,「我平生最美好的时光。」
13|狗儿失踪记
二〇〇三年八月六日,史蒂芬.莫里斯(Stephen Moris)在「亚特兰大历史中心」(Atlanta Historic Center)停好了车,预计接下来半个多小时要和外甥一起认识南北战争的细节。这天才刚要展开,后来才知道,这将是悲惨的一天。然而,起初一切看来都很顺利。
莫里斯五十多岁,以中年男子来说肌肉发达,头上生着蓬乱的浅棕色头发,散发一种非实践型学者特有的审慎气质。他正忙着完成他的博士论文,题目是威廉.杨(William Young)的生平考据,这位十七世纪的作曲家曾在奥地利因斯布鲁克大公的宫廷内工作。
莫里斯的外甥是个青少年,从加拿大卑诗省来探望他,莫里斯特意抛开论文休息一天,带着外甥出门游览亚特兰大的景点。
莫里斯的太太贝丝贝儿肩膀宽厚,是个冷面笑匠,她没和丈夫一起出门,因为她还得去疾病管制与预防中心上班,她是个流行病学者,专攻肝炎,目前在疾管中心担任资深调查员。这天,她还得忙着调查在即兴乐团演唱会参加者之间爆发的沙门氏杆菌感染。
莫里斯很轻松地在历史中心找到了停车位。三层楼高的户外停车场虽然不大,但还有很多空位。入口上方的告示牌透露着不祥的征兆:「协助我们维护车辆安全,重要财物请勿留置车上。」但先不论警告,历史中心位于亚特兰大市的伯克海德区,这是一处欣欣向荣、绿荫浓密的街区,人和车辆在这里通常都很安全。何况莫里斯和贝儿的车只是一九九年产的富豪牌旅行车,伤痕累累但还堪用,不是那种会招引目光的车。
唯一值得注目的只有车上的物品:莫里斯和贝儿养的狗柯比,这是一只装了人工髋骨还少了颗牙的边境牧羊犬,以及一把很不错的古提琴(viola da gamba,又称维奥尔琴),是莫里斯身任美国古提琴学会(Viola da Gamba Society of America)的外租企划主任,基于职责代为看管的琴。
八月六日这一天闷湿炎热。为了柯比着想,莫里斯下车时关紧了窗户也锁上车门,但引擎没有熄火,好让冷气维持运作。他身上多带了一把车钥匙。这是在南方气候下照顾宠物的基本常识,如果你在户外停车时必须把狗留在车上,不想回来发现狗被烤成熟肉,你就得这么做。但是车辆闲置无人,车钥匙插着,又停在相对空旷的停车场里,不免会对某一种人形成难以抗拒的诱惑。只是不管谁在附近见到了这样的人,也不会对他有什么印象。
莫里斯和外甥在博物馆洁白凉爽的展厅内逛了一会儿,对各州内战匆匆评论了一番,然后准备要离开了。他们走回停车场,却遍寻不着车子。一开始还以为是不是记错了停车位置,他们找遍了整座停车场,最后又回到他们确信最后停放的地方。看来不用怀疑,他们的富豪旅行车,连同车上的古提琴和狗,真的被人偷了!现场只留下一滩泛着晶亮蓝光的碎玻璃。
大亚特兰大地区每天约有八十部车辆失窃。数字增减平稳,不算特别突出,该市的车辆失窃率略低于休斯敦,略高于西雅图。除了车子本身以外,大多数汽车窃贼额外获得的赃物,不外是些车上常见的物品──可能也就是一两卷录音带、一些快餐残渣,或一罐快用完的空气芳香剂。不过这回莫里斯和贝儿的车上有罕见的战利品:一条狗和一把古提琴。偷车贼很可能根本没注意到这些东西。大白天发现一辆还插着钥匙的车可以据为己有,他可能兴奋都来不及了。
丢失了那把古提琴(十五世纪古乐器的仿制品,做工精良,价值数千美元),莫里斯和贝儿很是苦恼,丢失车子他们也很不开心,但这些和丢失狗的心情相比都是芝麻小事。警察赶抵历史中心以后,莫里斯第一时间向警方陈述的供词甚至没有提到古提琴,倒是反复说了好几遍柯比被绑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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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常来说,养狗的人都是爱狗的,莫里斯和贝儿更是对柯比用心良多,一路以来照顾他度过许多危机。夫妻俩第一次看到柯比,是在乔治亚州乡间骑单车的时候,意外遇上牧羊人在路上赶羊。他们当场为之着迷不已,马上询问饲主这只狗是否愿意出售。饲主告诉他们,她已经先答应别人了。贝儿不死心,过了几天又联络饲主,说不定预计接手的那位主人会改变心意。结果,改变心意的是饲主:这位饲主想了想,决定自己留下这只小狗。然而,莫里斯和贝儿坚持不懈,千拜托万拜托求情了一整天,饲主终于答应把柯比卖给他们。
柯比长大后,出现了髋骨发育不全症,需要花四千美元动手术置换单侧髋骨。到了两岁半,柯比玩抛接游戏又意外撞断一颗牙。后来还有一次,柯比接棍子的角度不对,棍子从喉咙卡进气管几毫米。将柯比从棍子之灾救回来的兽医,喜欢戏称他是九命怪狗。但至少,现阶段的柯比是一只毛发丰厚的狗狗,耳朵竖得老直,肩膀肌肉紧绷,目光警醒,展露出随时想跳起来抓取东西的姿态。
柯比对捡拾橡皮弹跳玩具有无比的热忱,从来不觉得累,却累坏了身边的人。他在贝儿和莫里斯的院子草坪上磨出一条凹陷的泥径,一头是两夫妻扔玩具时喜欢站的地方,另一头是柯比喜欢趴着等待接玩具的位置。多亏柯比,莫里斯锻炼出投手般的健臂,投到没力气以后,他会语气坚决地说:「今天就到这里了,柯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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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狗连同车子一起失窃,所产生的问题是这样的:狗用四条腿奔跑,一小时顶多走八公里,但狗若坐在车上,每小时能移动九十到一百公里。假设柯比跳出车外,从历史中心往外走,我们可以根据他可能的步速画出一个圆,那就是柯比可能所在的范围。但假如狗一直在车上,我们就无从得知他的去处了。不到一两个小时,柯比可能已随车子越过州界,进入亚拉巴马州、南卡罗莱那州或田纳西州。
流行病学对于寻找失踪的柯比颇有帮助。当天傍晚,贝儿在疾管中心的几名同事加入他们一起出发,到占地三十三英亩的历史中心及周边区域搜寻。「我们处于调查的假设生成阶段。」贝儿说。「我们首先提出假设,猜测柯比可能还待在历史中心。」贝儿假设偷车贼并不想要狗,只对车有兴趣,所以一发现车上的柯比,就会让他下车,这个推论应属合理。她的第二个假设是,偷车贼打破玻璃闯进车上,柯比可能趁隙逃走。依照这两个假设,柯比应该还徘徊在历史中心一带。
他们因此来到图莉史密斯农庄(Tullie Smith Farm),这座建于南北战争前的农园位在历史中心的土地范围内,特点是至今仍有身穿棉布裙的女佣手工搅打奶油及滴制蜡烛,园内也养了一小群绵羊──边境牧羊犬喜欢绵羊。这的确是够直接的推理了吧!
这一群流行病学者当然二话不说入园寻犬。没找到柯比。他们隔天又去了一趟。「我们到处都没看见柯比,但我们拦下了每个经过的人,得到一些有趣的响应。」一名搜索人员告诉我。「我们接近一位老太太,问她有没有见过狗狗,她说没有。接着,她说她也刚和家人走丢,问我们有没有见到他们。」
搜索队继续努力没有放弃。他们仓促印制了一些传单贴在路灯柱上,也四处检查垃圾桶和垃圾车,那是所有饥饿的狗可能会去的地方。他们挥手拦下行经西佩斯渡轮路(West Paces Ferry Road)附近的每一辆车,也在历史中心的玛丽霍华吉尔伯特纪念采石园(Mary Howard Gilbert Memorial Quarry Garden)内的维多利亚玩具屋和天鹅林道之间来回搜寻。周三当天,他们一直搜索到晚间十一点,周四又连续搜索了一整天,但就是没有狗,也没有狗的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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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儿走失有千百种情境。可能尾随上门讨糖果的小朋友溜出门,或从篱笆底下钻出去;可能追着麻雀和鸽子,不知不觉就走远了。有的狗还是累犯。我最近才听说喜伊和杜威的故事,他们是麻州一对喜乐蒂牧羊犬兄妹,某一次因为不想去看兽医,出门就闹别扭就跑走了。四十三天后,喜伊被一名搜索志工寻获,但杜威呢,唉,从此一去不复返。初尝流浪滋味的一年半后,喜伊这一回又在前往养狗场的路上闹了别扭。她在四十八天后被找到,与逃走的地点相距仅几公尺。
有些以为永远找不回来的狗,有时会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再度出现。旧金山有一只能用头顶倒立的杜宾犬走失了。三年过去,主人因为一个机缘巧合才又找到他。她在一间餐厅凑巧听到服务生说室友新养了一条狗,是杜宾犬,而且会用头顶倒立。后来一看,果然就是她走失的那只杜宾。
美国宠物产品制造商协会(American Pet Product Manufacturers Association)统计,截至二〇〇三年,全国共有六千五百万只宠物狗,每年走失者估计有一千万只,其中约半数能找回来,其余或者去到新家,换上了新的名字,或者遭遇车祸或其它事故身亡。但也有很多从此消失得无影无踪。
宠物照顾是年产值三百四十三亿美元的超庞大产业,犬只辨认装置也是产业之中的一大分支。这些装置被悬挂在项圈上,有爱心、星星、消防栓等等形状,材质有铝、金、不锈钢,甚至镶嵌水钻的名牌都只是基本款,芯片名牌的生意正在崛起。所谓的「芯片名牌」是一种米粒大小的信息储存装置,可以皮下植入到动物的肩胛骨之间。
宠物芯片首见于八〇年代初,总部位于加州诺科的「爱维辨识系统」(Avid Identification Systems)是全球最大的一间宠物芯片公司,国际数据库中至今已登录超过一千一百万只宠物。另一家大型宠物芯片供货商HomeAgain,目前有将近三百万只动物植有该公司的芯片。位于纽约耶利科的GPS Tracks公司,研发出全世界第一款犬只用全球定位系统,拳头大小的发报器取名为GlobalPetFinder(全球寻宠器),装到宠物的项圈上,每隔三十秒就会发送一次当前所在位置到指定的手机或计算机。而早在该公司正式发表产品前,已有超过三千名顾客排队预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