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十三

远朋一如往常的沉默，倒是正合了我的心意。被他拉着吃了晚饭，还是不想回去，就跟着去了他家。

远朋的父母都在外地，家里就他一个住。一切都被他收拾的井井有条，不大的房子却显得格外宽敞。

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来他家了，我却仍像个参观者，仔细欣赏着房间的每个角落，不禁感叹着：“真羡慕你，什么时候我也能搬出来一个人住就好了！”

“跟父母在一块不好吗？”他问我。

我稍一愣，“也没有不好，只是我现在更想尝试独立。”

远朋静静跟着，已经陪我从卧室欣赏到了厨房，也许我是心虚，就怕他问我刚才的事，所以故意找些轻松的话题来说：“你这里厨具这么齐全，是不是常常自己下厨啊？”

“偶尔会。”

“是吗？我都还不知道你会做饭，手艺怎么样，改天一定要尝尝。”面对我的一惊一乍，远朋憨笑不语。

“好渴，你这里有没有牛奶？”

我坐在客厅里等待着，不一会，远朋端来了一杯热茶：“你对牛奶过敏，还是喝茶吧。”他不说我还真忘了，远朋在我对面坐定，突然说：“婷婷，我最近见过萧姨。”

“哦。”我轻声应着，心里开始打鼓。

“我能感觉到，她很担心你。”

我故作轻松：“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其实我也觉得你最近心事重重。”他说，“你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他，长久的沉默后，我很认真的说出心中的想法：“远朋，我真的想搬出来住。”

“你想搬到哪里？”

“不知道。”

“或者你可以搬过来……我是说，搬到我这里来住。”

“怎么，你想当我房东？”我勉强打趣着，心里却突然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不是房东……是男朋友。”

我猛然愣住，不敢确定自己的耳朵。

“我喜欢你！”他再次坚定的说，眼神认真的可怕。

最怕的事还是发生了，是不是因为刚才的举动，给了他错觉？本来是想利用他来刺激许逸的，却没想到刺激到他，现在真是后悔也来不及了，我真觉得自己好卑鄙。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问他，冷静的连自己都惊讶。

“我也不知道，也许是从你给我取外号开始，也许是你出车祸昏迷，我感觉崩溃开始，也许……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突然间回头，才发现自己已经走上了这条路。我好象一直在等待，等你长大，等你苏醒，等你记起我……可是越等，越忘记了自己的初衷。”

“在这之前，我不是没有勇气，而是不愿承认。我好象一直在说服自己并不爱你。多年来我已经习惯扮演大哥、朋友的角色，自然而然的事，也不愿分析更不想去正视对你到底是什么感情。也许在别人眼里，包括你的父母眼里，我们走到一起是最顺理成章的事，我却反而有了逆反心理，觉得我们之间不可能，不管心里有过多少起伏，我都会极力撇清。我不是在乎别人说什么，只是我自己也怕，怕对你的感情不够明确，怕把对你的感情错当成爱情。”

“但在这半年里，我看着你一点点变化，感觉你离我越来越远，我才发现自己犯了一个大错。我不能……不能失去你。”

漫长的表白，远朋激动的倾诉着，我已不忍心打断。长久以来，竟然没有发觉他的感情，看来我是真的太迟钝了。也许所有女人都渴望被求爱的时刻，可当这一刻降临在我身上时，除了一份惶恐外，却包含着更多的负疚感，更没有他所希望的回应。

“你现在就能肯定对我的感情吗？现在就不会是错觉？”我问。

“我肯定！”

“你为什么现在才对我说这些？”

“晚了吗？”

“我不知道……”晚了吗？我也这样问自己，如果远朋早点向我表白，我们会不会真的开始？如果我们开始了，还会再遇到许逸吗？我也许就不会想起过去的一切？我也许就能一直茫然的幸福下去？

“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很多……但我说不出来。”远朋一脸的迷茫，这时，我已经相信他是真的爱了

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迫不及待地问他：“你喜欢车祸之前的我还是之后的我？”

“有什么不一样吗？”

“当然不一样！”我努力在错乱的思绪中找着合适的措辞：“我是说……如果我不美，如果我不是从小跟你一起长大，你会喜欢我吗？假如我不再是我，不再是萧婷婷，你还会喜欢我吗？”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远朋逼近我，不解的摇头，我真的把他弄糊涂了。

“我也不知道，我心里很乱。”

远朋的声音几乎沙哑：“婷婷，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是不是……跟那个许逸有关。”

“不许提他！”我大吼一声，把远朋友也吓了一跳，我激烈的反应使空气凝固，我实在无法面对，撇下茫然的远朋，夺门而逃。

远朋的示爱把我推入了更大的困境，想想这么些年，不管是我伤心还是孤独时，他都一直陪在我的身边，他不幽默，却总能带给我舒心快乐，他不敏锐，却总能呵护我敏感的神经，其实，我早已深深依赖上他带给我的一切……可是现在，一切都晚了，从我知道真相的那一刻起，就失去了所有，我连自己都失去了,又怎么能接受远朋的爱？

面对许逸的冷淡和远朋的热情，我无所适从，心中爱恨交缠，更是痛苦不堪。我已经走到了绝地，没办法回到过去的“我”，也没办法继续现在的“我”，以后该怎么办，我真的不知道，唯一能做的只有逃避。

也曾想过去看望那位为我担心的表姐，她毕竟是我唯一的亲人，可是我又怎么跟她解释这一切，我该拿什么身份面对她？思前想后，最终还是退却。

诺大的城市，突然发觉找不到容身之处，不想待在公司，不想回家，不想让任何人找到，只有切断所有联络方式，在这座城市漫无目的的游荡。

这天下午，不知不觉中，我又转到了城南的“学院街”，省市几所院校都聚集在这里，也包括方韵曾就读过的那所大学，整条街因此得名。街道两旁开满大大小小的书屋，充满了文化氛围。上次为了查方韵的事就来过这里，只是匆匆忙忙，根本没注意周围的环境。

随意走进一间书屋，午后黄昏，客人倒是不少，不过人人低头看书，还是非常安静。突然想起，当年我还是方韵时，是否也曾是这里的常客？

找到一个角落坐下，随意抽出一本书来翻看，感觉能这样静静地度过一下午，真是很好的选择。

身后一阵急促的铃声打破书屋的宁静，所有人都寻声望去，当我转身后，却意外看见一个最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那个坐在另一边窗口下，忙不迭接听电话的人竟然是许逸。

虽然他压低了声音，但我还是清楚听到了谈话内容：“喂……我在忙……是，还在公司啊……是真的……现在还不知道……嗯，可能会晚……你不用等……好的，我知道……知道……嗯……就这样吧。”

我想了一下，还是走到他面前，轻声打招呼：“你什么时候把办公室搬到了这里？”

他的惊讶立刻写在脸上，最后只好用微笑掩饰尴尬。

离开书屋，我们并行在路上，想起他刚才接电话的事，我说：“男人都喜欢说谎，可又不善于说谎。她只要打个电话回公司，就会知道实情。我劝你，如果想不到更完美的理由，还不如早早回去领罚。”

“你好象比我还了解她。”许逸笑着说，他总是善于用自嘲来表现他的风度，而我却对这句话背后的无奈感充满兴趣，我知道，我还没有忘记自己的计划。

可当我想再继续试探下去的时候，却打被他断，“你的护花使者今天没来吗？”

“什么？”话题转的太快，我想了一下才明白他说的是远朋，想起他，我的心一阵酸痛，只应付了一句：“哦，没有。”

“那我今天是不是能有这个荣幸，送你回家。”

我笑了，“其实跟司机相比，我现在更需要一位厨师，因为我实在是饿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