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房外,一个式神正一动不动地杵在房门边站岗。
睡了一大觉,那种晕沉沉地感觉消散了,他的目光在牢房里扫了一圈,没发现可以制造声音吸引注意力的东西。
眼珠轻转了一圈,他拉动铁链,寂静中铁链哗啦哗啦的声响格外刺耳,一下就引起了看守的式神的注意力。
式神转头查看,带着白色面具的大脑袋贴着栏杆缝往里看,这一看可把他吓坏了,牢房里原本关着的人不见了,代替他的是个躺在地上的小孩。
他赶紧摸出钥匙打开门,进牢房里查看,刚蹲下身,地上的孩子就爬了起来,拿着手上的铁链往他脖子上绕了一圈,猛地一拉,他头着地,被撞得眼冒金星。
这个大个子式神实在好骗,日向逐人顺走了牢房钥匙,把式神反锁在了牢房里,偷偷溜了出去。
宅邸很大,夜深人静,日向逐人蹑手蹑脚地从过道走过,他转悠了几个房间,总算找到了出去的门。
门连接着院子,只要能到达院子,他翻个墙就能离开这了。
日向逐人拉开拉门,借着月光轻手轻脚地溜到了院子里。
甫一抬头,就看见有个人影站在围墙上,撑着伞朝他这里看。
日向逐人:“……”
大晚上不睡觉的吗?还有,这撑伞是要遮什么?
他瞥了眼身后,准备找准时机就溜。
“日向君,这是要去哪里?”的场静司笑道。
日向逐人没回答,而是迅速转身往后跑,想趁对方不备,争取几秒逃跑的时间。
然后,世事总不尽如人意,他刚跑了两步,几道符咒就追了上来,贴上他的衣服后就开始烧。
日向逐人一惊,马上扑火,好不容易把身上的火给灭了,的场静司也到了眼前。
真是阴魂不散。
“日向君,我说过,外面都是抓你的人,不如就留在我这吧,与我签订契约,我的场一组可护你周全。”的场静司的语调平缓,还是一副诱导的样子。
日向逐人可不吃这一套,他既然知道太宰治被鬼杀队抓回去了,肯定是要回去救人了,估计最后得把自己也搭进去,但没关系,只要能救太宰就好。
目前的第一要务就是摆脱这个烦人的除妖师。
他没好气地回答道:“我对你们的场一族的保护没有兴趣,如果你再咄咄逼人,我就不客气了。”
话说得强硬,心却是虚的,他估摸着自己可能赢不了这个人。
的场静司收起了伞,抖动了三下,他身后便出现了一头长得极像麒麟的猛兽。
猛兽龇着獠牙,鼻孔喷着粗气,低声咆哮着,模样凶狠。
日向逐人往后挪了几步,这妖怪看起来有点可怕,鬼的愈合能力异乎常人,但如果被整个吃了,估计也没办法重新在它肚子里长回来吧。
为了对付这头妖怪,他把刚缩小的身体又变了回来。最近他发觉自己已经能
“如果不能为我所用,那我只能毁掉你,免得日后成为对手,妨碍自己。”的场静司勾了勾手指,他身后的猛兽单脚刨土,一副马上要扑上来的架势。
日向逐人觉得自己极冤,他敢打包票他日后定不会成为的场一族地对手,但他知道对方这么说不过是个幌子,目的是逼他就范。
他看了眼那头猛兽,就范是不可能的,那就只能打倒对手了。
猛兽在的场静司手放下的一瞬间扑了上去,日向逐人闪身躲开,他顺手从院子里拿了根枯树枝,跟猛兽较量了起来。
猛兽动作迅速,力道刚猛,没一会儿,日向逐人的衣袖就被撕开了几道口子,不过,猛兽也没讨到什么便宜,一只眼睛被他刺瞎了。
正当日向逐人觉得有机会获胜时,那三个式神挥舞着镰刀冲了上来,一对四,日向逐人根本应付不了,他想骂人。
猛兽一个劲地朝他挥爪子,一只式神助攻,日向逐人刚躲开爪子,镰刀朝着他的面门砸过来,他勉强闪开,脚下却被另一个式神绊了一跤,跌倒在地,猛兽趁机扑来。
猛兽刚被刺瞎了一只眼睛,气得另一只眼睛胀得通红,它张开血盆大口,眼看就要咬上去。
日向逐人闭上眼睛,抬手抵挡,这手被咬掉了还能再长,脑袋要是被吃掉了就不好说了。
不过,利物撕开皮肉的疼痛感并没有传来,只听锵锵几声金属碰撞的声音过后,熟悉的声音传来。
“我家小朋友没有我的允许不能咬哦。”
日向逐人睁眼,太宰治就护在他面前,他半侧过身,朝后伸出了手,抱歉道:“来晚了,逐人不要怪我哦。”
日向逐人牵住他的手,借力站了起来,惊慌失措的情绪被安心感替代,他摇摇头,说了声“不怪。”
本来是有很多话想说想问,但四面包围的式神挥着镰刀有上来了,要先解决了他们,再找个地方好好聊聊太宰治遇到了什么事。
他靠着太宰治的背,提议道:“我对付那些大个子,那头你来。”
“好哦。”
话音刚落,两人就各自冲了出去,配合默契,分工明确。
日向逐人对付那三只式神还是可以的,没有了猛兽的攻击,他很快就解决了它们。
回头,便看见那只猛兽砰一声消失了,几乎同时,太宰治也结束战斗。
太宰治朝日向逐人看了眼,露出个会心的笑,然后漫步朝的场静司走去。“我家小朋友这么晚还在府上打扰,真是不好意思,我现在就把他接走了。”
的场静司面不改色,耸耸肩道:“那真是太可惜了,我还想多留日向君几日呢。”
“还请的场一族以后别缠着我家小朋友,不然鬼杀队可不会善罢甘休哦。的场当家的应该不希望跟我们起冲突吧。”
的场静司的笑容凝固在脸上。“我对日向君已经没有兴趣了,你放心。”
“这样就再好不过了。”太宰治收回日轮刀,擦过的场静司的肩膀走到日向逐人面前。
日向逐人还有些蒙圈,突然被人打横抱了起来。
太宰治抱着他跃上围墙,消失在了夜色里。
☆、计划(四)
阳光透过纱窗照进屋里,在地上投下一圈圈带着绒毛金边的亮点。
日向逐人趴在枕头上盯着那些亮点,闷闷不乐。
昨晚回到旅店房间后,他把自己的遭遇一字不漏地讲给太宰治听,原以为太宰治听完也会跟他分享遇见鬼王后发生了什么,没想到某人借口给他检查身体,又是亲又是抱,最后,就厮混在了一起。
日向逐人越想心口越闷得慌,他想要知道的一句没问到,自己的情况呢,完全被某人套走了。
卫生间的水流声渐渐消失,不一会儿,太宰治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了出来,他往床上瞄了眼,嘴角勾起,道:“乖,快起床啦,我带你去吃好东西。”
日向逐人不想理他,闷不吭声。
然后他就感觉有重物压在了身上,熟悉的气息从背后包围上来,某人用手尖拨了拨他的耳垂,问道:“怎么了?谁惹我家小朋友不开心了?”
日向逐人:“……”
除了你还有谁?你这么没有自觉到底是怎么交到男朋友的?
他回想了下,耳根子立刻就红了,怕被察觉,懒恹恹地开口道:“你。”
太宰治停下玩着他耳垂的手,一本正经地道歉。“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别生气了,我带你去吃好吃的赔罪。”
日向逐人:“……”
这赔罪好没诚意,刚就说要去吃好吃的,不对,重点不是赔罪,是错在哪,于是,日向逐人决定慢慢引导,把话题带过去,他漫不经心道:“太宰,你是不是不相信我?”
太宰治的唇在他脸上轻轻吻了下,揉了揉他的头发,应道:“逐人,是什么让你有这样的误会呢?”
日向逐人翻了个身,跟太宰治面对面,望着面前笑得人畜无害的人,认真道:“昨晚,跟鬼王相遇后,你去哪了?”
“逐人这是在担心我吗?好开心哦。昨晚,我去追鬼王了,结果他跑得太快没追上,我回来找你,你却不见了,担心死我了。”
太宰治低头想吻,日向逐人侧过了头躲开,昨晚他毫无防备,让某人得手了,今天可不会再中招。
太宰治的解释他一点也不信,先不说太宰治根本不可能冒险独自去追鬼王,就算真是去追了,他在庙会找了将近一个小时,没追到难道不是早应该回来。
他知道太宰治一定有什么事在瞒着他,从离开红房子后他就感觉到了。
一定不会是什么好事,一想到这个,日向逐人就感到心烦意乱。
“你的事不说也没关系。”日向逐人推了推压在身上的人,“你起开,我还想再睡会儿。”
见日向逐人少见地板着张脸,太宰治叹了口气,哄道:“我投降,告诉你拉,别生气了。”
日向逐人转回头看他。
“是这样的,昨晚我收到了珠世小姐给我捎来的信息,就是关于逐人的血液检查报告。”太宰治低头啄了下日向逐人的唇,“不生气了?”
“继续说。”虽然让吻了,但日向逐人的表情还是崩着,完全不给太宰治取巧岔开话题的机会。
“报告上说,逐人的血液里有种特殊的药物成分,具体是什么,珠世小姐还没有搞清楚。”
日向逐人眉心微微起澜,问道:“不会是鬼王的血造成的?”
太宰治摇摇头,“不是哦。珠世小姐对鬼王的血已经研究很久了,对其造成的影响了如指掌。她推测逐人不怕阳光很可能跟这种特殊成分存在关系。”
“说到药物,我想起我们进入这扇门前,曾服下过药丸。”
“药丸?什么药丸?我们为什么服药丸?”
“逐人想知道?”太宰治抬起身,两手撑在日向逐人脑袋边,在对方“嗯”了一声后,声线甜糯道“亲我一下就告诉逐人。”
日向逐人:“……”
某人真是给点颜色就灿烂,又想绕开话题。
他正欲拒绝,但看见太宰治期待的小眼神,心又软了下来。
他在心里暗暗告诫自己,只能吻一下。
做好心里建设后,他搂住太宰治的脖子,弓起身,仰头吻了上去,这个吻很浅,一触到太宰治柔软的唇,马上就让开了。
日向逐人以为太宰治会缠上来,都做好别过头的准备,然而太宰治却意料之外的只静静看着他,半晌没说话。
日向逐人心里竟生出了一丝遗憾,这个时候这个感觉可要不得,他立刻把这种破坏气氛的念头压了下去,沉声道:“可以继续说了。”
声调冷静地完全像变了个人。
太宰治轻笑道:“如果昨晚没有一起睡,我真怀疑我家小朋友被人掉包了。”
日向逐人不说话。
他只是不愿意太宰治一个人冒险,想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把心里的那股不安按下去。
顿了片刻,身下的人还是一副棺材脸,不等到他开口誓不摆休的模样,太宰治这才慢悠悠继续道:“门的制造者在我们进门前拿出了两颗药丸让我们分别服下,里面有颗是毒药。”
“什么?”
日向逐人一惊,想起身,额头跟太宰治撞了个正着,太宰治马上让开,坐起身。
日向逐人没在意被撞的额头,他紧张问道:“太宰,毒药?什么毒药?我们谁吃了那颗毒药?”
太宰治伸手轻轻给他揉着额头。“额……谁吃了,目前还不知道。不过,很大概率是你吃了,然后跟鬼王的血发生反应,所以才不怕阳光。”
听到可能是自己吃了毒药,日向逐人稍稍松了口气,他想了想道:“那且不是因祸得福得感谢鬼王,毒药不会发作了。”
“对呀,所以我昨晚特意去感谢他。”太宰治脱口而出,看见日向逐人脸上的表情又变回棺材脸,马上改口道:“开玩笑啦。昨晚我其实是去跟他谈判。”
日向逐人头顶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逐人的血可以召唤出门,而我不行,我们的血唯一的差别就是逐人身上有鬼王的血,由此不难得出我喝下他的血能召出另外半边门的结论。”
“你说的是谈判。”日向逐人找到了重点,太宰治的说辞只是单方面的请求,如果是谈判,他们手里必须有筹码才行。
“是呀,是谈判。鬼王一直希望能生活在阳光下,逐人你呢,已经达成了他的目标,我告诉他只要我们能出去就告诉他怎么才能不怕阳光。”
“你还有药?”
“没有。”太宰治笑嘻嘻道:“等召出了门,我们就离开这里,谁管他呢。”
日向逐人问道:“那他答应了吗?”
“答应了,我们约好今晚夜里碰面。”太宰治俯身过去,把脸怼到了日向逐人面前,“我都坦白了,奖励呢?”
日向逐人故意无视了某人索吻的暗示,道:“请你吃好吃的。”
☆、计划(五)
两人到街上吃了份拉面,出来时,天空已经被阴云遮了个严实,空气里带着潮湿的气息。
太宰治望了眼天,神神秘秘在日向逐人耳边说要带他去个好地方。
两人离开镇子,爬上通往山顶的石阶,石阶不长,大约十五分钟后,他们到达了石阶尽头的神社。
“逐人闭上眼睛哦。”太宰治朝他眨了眨眼。
日向逐人有点好笑,又不是小孩子还闭眼,但耐不住某人的催促还是乖乖闭了眼。
他被带着又走了段路,停下后,太宰治在身后低声说道:“逐人可以睁开了哦。”
日向逐人很配合地睁开眼睛,一瞬间,视线就被漫天的樱花瓣占据,在他眼前樱花瓣如雨幕般飞舞飘零,美极了。
“逐人。”太宰治轻声唤道。
“嗯。”日向逐人回头,太宰治正笑着看着他,眼底染上了一层粉色。日向逐人的心砰砰直跳,直觉告诉他有事会发生,背景这么漂亮,非常适合表白,太宰跟他想到一起去了吗?
“漂亮吗?”太宰治问道。
日向逐人:“……”
果然是自己想太多,他轻声“嗯”了声转回头继续看樱花。
已到深秋,这樱花开得古怪,想必是有妖怪附身在上面,他想了会儿,又转回头,想问关于樱花树的树。
却愣住了。
错觉?
日向逐人有点慌。
他的视线有一刹那跟太宰治撞在了一起,太宰治匆匆避开了,那个整天笑眯眯,天塌下来都不怕的人,竟露出了哀伤的神色。
“太宰?”
“嗯。”太宰治嘴角含笑,还是平时的样子,他伸手摘下黏在日向逐人头发上的樱花瓣,道:“逐人,樱花的花期很短,如果想再看,只能等明年了。”
“??”日向逐人不太懂某人的节奏,这突然地是想干什么?他只好顺着说下去:“明年我们在一起看呀。”
太宰治揉了揉他的头发,意味深长道:“好呀,约好了哦。明年一起看。”
说完又补充了句:“我们约的是明年,你要记住,不可以爽约哦。”
日向逐人点点头。“约明年,我绝不爽约。”
他把太宰治的反常当成了一种担忧,毕竟今晚就要面对幕后大boss了,太宰治的计划很简单,能不能成功是个问题。
这件事关系到他们的生死,不能成功离开,估计得永远留在这里了。
留下对日向逐人来说并不可怕,只要太宰治在,他去哪都可以,但是估计他会给太宰治带来麻烦,鬼王不会那么轻易放过他们。
想到这里,日向逐人胸口有点闷,一些烦躁不安挤满了胸口,他抓了抓头发,垂着眼皮看着铺着一层花瓣的地面,这才发觉下雨了。
雨不大,缠缠绵绵的打湿了樱花瓣。
有片正巧贴在了日向逐人左眼下,给少年的俊气增添了几分妩媚。
太宰治冷不丁把人拉进怀里,抱住。
日向逐人顺势搂住他的腰,低声道:“太宰,我喜欢你。”
日向逐人等着,可等了半天却没有得到回应,心头更闷了。
他觉得不做点什么,自己可能要原地爆炸,想了会儿,他挣开太宰治的怀抱,想去吻他。
还没等他仰头,太宰治的吻就先落了下来。
他们接吻过好几次,有时是轻啄,有时是深吻,太宰治的吻一开始总会很轻柔,接着就变得具有侵略性,最后带着一丝竭斯底里的疯狂。
跟一直笑眯眯,散漫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但现在这个深吻,却一直很轻柔,带着安抚的意味。
日向逐人躁乱的情绪平静了些,他往后让了让,望着太宰治的眼眸,认真道:“太宰,约好了明年一起看樱花,你可不能爽约。”
“明年去哪看樱花好呢?回到横滨后我们再计划吧”
“横滨?”有个念头在日向逐人脑中闪过,但他还来不及捉住它,就被横滨这个词吸引了注意力。
“横滨是我们原来的世界哦,等过了这扇门,逐人就什么都记起来了。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去吧。我还要准备下今晚的行动。”
日向逐人点了点头,他没有再问要如何行动。
太宰治说他一个人就能搞定,日向逐人想争取知情权,太宰治马上拉出他为了救自己断了条手臂的事实,并表明立场以后有他在绝不会让日向逐人受伤。
……
缠缠绵绵的秋雨断断续续地下到了夜里,日向逐人跟着太宰治去了森林,正是他们碰见夏目的那个森林。
没有月光的森林一片漆黑,走了断路,不远处的书上突然亮起了一点光,紧接着更多光亮了起来,竟把黑夜照成了白天。
一个小身影从树上落了下来,正中日向逐人头顶,然后他就听见火苗子的声音道:“是我啦,意不意外,惊不惊喜。”
日向逐人让火苗子跳到了自己手心,笑道:“有点意外,也有点惊喜。”
“只是有点吗”火苗子不可置信地撇了撇嘴,逗得日向逐人低声笑了起来。
火苗子的同伴们把他们送到了约定地点附近。“我们没法再往前走了,你们自己要小心点哦。”
“谢谢你,小火苗。”日向逐人看着慢慢飞起的亮点,招了招手,“再见。”
他们目送点点亮光消失在夜色里,才重新迈开脚步。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呢。”日向逐人感慨了句。
太宰治漫不经心地应了句。“有缘自会再见。”
日向逐人正想回嘴说他太敷衍了,但看到面前的红房子,就没有在张嘴的欲望了,没想到太宰跟鬼王约的地方竟然是红房子,他对这个地方可带着十分的阴影。
太宰治推开了那扇暗红色的门,门里意外地灯火通明,鬼王无惨翘着二郎腿,靠坐在沙发上,一副等得不耐烦的样子。
太宰治没有绕弯,直接开门见山道:“开始吧。”
鬼王也很干脆,没说废话,站起了身。
太宰治不许日向逐人看,把他留在了客厅,跟独自跟鬼王进了卧室。
他们只进去了五分钟,对于在外面等待的日向逐人,这五分钟漫长得彷佛过了一生,直到太宰治再次出现在他面前,他悬着的那颗心才放了下来。
看来计划进行得很顺利。
☆、计划(六)
鬼王在房间门口站定,只是望着他们那边,并没有走过来的意思。
日向逐人有些纳闷太宰治究竟用了什么办法能让这鬼王乖乖等着,没有一点戒备之心。
太宰治步履轻快地走到他面前,看得出相当放松,日向逐人没再管心里的疑问,现在最重要的是离开这里。
他接过太宰治递给他的纸张摊开,纸上的血已经凝固成暗红色。
“我还要重新来一遍吗?”门没有出现,日向逐人觉得自己可能还要重来一次。
“先不急,我的血滴上去后看看行不行。”
太宰治在手掌上轻轻划了道口子,鲜红色的血顺着掌纹向下流淌,一滴一滴地落在了纸上。
血刚一沾纸,就活了起来,像一只只小蝌蚪朝图案的线条上钻,不一会儿,血便绕了图案一圈。
一道刺眼的亮光在他们面前出现,亮光里出现了一扇门,日向逐人心跳地很快,他飞快瞥了眼门前的鬼王,观察到他似乎还没察觉什么不对,离开伸手拧开了门把手。
“太宰,快走。”
他边抬脚边想回头,可还没看到身后的人,肩膀就被推了一下,跌进门里。
日向逐人一进门里,被遗忘的记忆如海浪般翻涌而来,一下占满了他的脑袋。
跟着记忆一起回来的还有那些被淡化的情绪。
原来他已经喜欢太宰很久了。
他猛地回头,太宰治还在门外,根本没有要进门的意思,他的双目变得湿润,嘴唇颤抖地说不出话来。
“太宰……”
他下一句还没说出口,就看见鲜血从太宰治的眼角,鼻孔,嘴角流出。
日向逐人脑子一阵晕眩,他咬住嘴唇,全身颤颤发抖。
“逐人,”殷红的鲜血把太宰治脸色衬得更加苍白,但他的嘴角还是勾着,语调依然是那么漫不经心,他鸢色的眼眸望着日向逐人,道:“记得我们的约定哦,明年一起看樱花。”
日向逐人张了张嘴,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他想跑回太宰治身边,却被一股力量定在了原地。
无力感漫上心头,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门缓缓地关上,然后只留下自己一个人。
日向逐人就那么呆呆立着,目光呆滞无神,他没有哭没有闹,就那么静静立着,平静地仿佛没有发生过任何事。
“逐人。”
太宰?
听见熟悉的声音,日向逐人回过神,他正站在一片虚空中,两侧各有一扇门,太宰治站在他左手边的那扇门,正对着他笑。
日向逐人立刻快步走向太宰治,就在这时空中传来了孩童的声音。
“过去和现在,你会如何选择?”
日向逐人顿住了脚步,他蹙了蹙眉,艰难地开口问道:“太宰,你代表过去?”
太宰治点了点头。“因为我没有从门里出来,逐人一定会选择我的,对不对?”
日向逐人望着他,语调低沉地问道:“告诉我你到底跟鬼王做了什么交易?”
声音虽低,却像石子投入深涧,一字一句都结结实实。
“这事就说来话长啦。”太宰治伸出手,嘴角眉梢带着轻笑,“逐人过来,我慢慢讲给你听。”
“说。”日向逐人有点忍不住,他深吸了几口气,又低低说了一声,“说。”
“好好好,我说,逐人不要生气。那天我追着鬼王出去确定了一件事,逐人吃下的药并不是毒药,所以跟鬼王的血混合后可以在阳光下生活。”
所以,吃下毒药的其实是太宰。
日向逐人紧抿着唇,听他接着往下讲。
在那天晚上,太宰治还知道了一件事,想要离开这里两人必须都要喝下鬼王的血,才能召出门,但是,太宰治体内的毒药成分跟鬼王的血中和之后,将会引出毒性,让他毒发。
如果一直留在门里,鬼王将会排遣上下弦月追杀他们,他们无法在门内的世界生存下去。
这个局面无解,两害相权取其轻,太宰治选择让日向逐人活下去。
至于鬼王,他跟造门人做了交易,只要帮助造门人完全测试,他就把药交给鬼王,所以,鬼王才那么配合,站在那里等着。
日向逐人一字一句听着,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所以,你也把我一个人留下。”
“逐人,你可以选择过去,这样我们就可以回到那个世界,重新经历,你永远都不会失去我。”
“明年一起去看樱花。”日向逐人冷笑了一声,原来,这个约定是这么用的。
用承诺让他选择现在,而不是掉进过去的轮回里。
“以后都不会骗我,会一直保护我,不会留我一个人,说得真好听。”
日向逐人仰起头,眨了眨眼,缓了口气,嘴唇轻颤道:“大骗子。”
日向逐人说完,三步并作两步跑,推开了相反的那扇门,把自己最喜欢的那个人留在了身后。
如果重来一次,太宰治还是会因为他而死掉,那重来有什么意义呢。
日向逐人明白太宰治的用意,如果换做是他,他也会这么选择。
他生气,一方面是因为太宰治瞒着他,没有问他的意见,他希望的是一起,而不是单独被留下。另一方面,他其实生自己的气,自己太无能,无法保护太宰治。
……
穿过门,日向逐人回到了那间酒吧,男孩正坐在吧台上,悬空的脚随意摇晃着。
“大哥哥真是厉害呀,已经过了第二扇门。”
日向逐人冷着脸,瞪着他,一副要吃人的表情。
男孩也不怕,没在废话,继续道:“接下来是最后一扇。”
他话音刚落,酒吧就发生了变化,大大小小的门凭空出现,有的在天花板,有的在吧台上,还有镶嵌在地板里的,样式各异。
“大哥哥,可以任选一扇,有的门可以直接出去,有的门难度很小,有的门呢,可能无解,进去了就出不了。这要看运气。”
“比如,那扇……”男孩指了指开在地板左上角的一扇黑色木门,道:“那扇门,如果进去了,基本上就出不来了。”
日向逐人走到了那扇黑门前,门上的标牌写着:第十二夜
他蹲下身,毫不犹豫地伸出了手,手在碰到铁制门把冰冷的触感时顿了一下。
太宰治挂着笑容的脸在他脑中浮现,跟在一起的画面也开始一帧帧在脑中翻转。
他想起了那棵樱花树,想到了跟太宰治的约定,突然灵光一动,把手伸了回来。
他让理智把心里的疼痛压下去,静静回味这这个约定。
太宰治被困在门里,并不代表死了,只要他能出去,那么所有被困在门里的人都能得救,包括太宰治。
如果那样,这个约定就不算是骗人的。
日向逐人想通了这一点,重新站了起来,他四下扫着,细细看着门上的标牌。
他要出去,要找扇难度小,或者能直接离开的门。
“嗯?大哥哥不选黑门了吗?真是可惜。”小男孩依旧晃着小脚,失望道。
日向逐人没理他,他在一扇标牌写着“皆大欢喜”的门前停了下来。
看名字该是个喜剧,应该不会太难,想着他打开了门。
☆、第三扇门
日向逐人一踏入门内,身后的门“砰”一声合上,他陷入了漆黑之中。
失去视觉后,其它感官变得敏锐起来,他感到自己在慢慢地往下坠,坠落感再不断增强,他咬紧后槽牙,努力让自己镇定。
很快,他落到了一个松软的地方。
完全的黑暗也在这时慢慢退去,他看见了夜幕中挂着轮圆月,散发着清冷的光,白色的血正纷纷扬扬地往他身上落。
他想动,却发现身体动弹不得。
这才意识到他竟一点也没感到冷,他已经不是鬼了,按理说在这样的大雪天,躺在雪堆里一定是会感到冰冷无比的。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已经冻了好一阵子了,现在估计就要死了吧。
一开局就死……
日向逐人想起标牌上的“皆大欢喜”,觉得自己一定对欢喜这个词存在什么误解。
他自嘲似地笑了一声,没想到自己运气这么背,开了个死门。
意识开始有点模糊,他觉得很困很累,慢慢合上了眼睛。
“想活下去吗?”
日向逐人突然听见太宰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他懒得抬眼皮,也没应声。
“逐人,想活下去吗?”
声音又重复问了一遍,这次还带上了他的名字。
听到太宰治叫他,日向逐人感到有些难过,他无法达成太宰治的期待,明年一起去看樱花了。
迷迷糊糊的,他也不知道自己哼哼应了句什么,便在漫天大雪里,失去了意识。
……
日向逐人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慢慢睁开了眼睛。
清晨的日光柔和的照在脸上,暖暖的,他撑着坐起身,堆在身上的积雪滚落下去。
四下一片银装素裹,他竟然在雪地里睡了一夜。
正常人在这样的环境下能活?日向逐人的第一反应就是他又变异了,不过,体型没变小也没失忆,看着还行。
“逐人醒啦。”一双白皙的手从后面搂上他的脖颈,蹭了蹭他的脸颊。
日向逐人猛地转头,对上了太宰治那张嘴角弯弯的笑脸。
“太宰?”他不可置信半张着嘴,在对方点头后,又问了一遍,“你真的是太宰?”
“是我哦,逐人。”太宰治在他嘴角轻啄了下,在他疑惑的目光中,开始解释,“因为第二扇没有出来,所以我成了这个门里的NPC啦。”
日向逐人:“……”
还有这种操作?
他想起了什么,急切地问道:“毒药呢?”
“逐人不用担心,在门关上后我身上的毒就解了,然后就被送到这里当NPC。逐人能选到这里真是太好了,我们真是心有灵犀。”
日相逐人松了口气,转而好奇问道:“NPC那太宰扮演的是什么角色?”
“妖怪哦。”太宰治笑眯眯道。
日向逐人转身打量他,蓬松的自然卷,右眼上绑着绷带,棕色风衣,没有半点改变。“太宰,你扮演的是什么妖怪?”
“雪兔。”说着,两只毛茸茸的耳朵在他头上立了起来,还动了动。
日向逐人盯着太宰治看了好一会儿,脸颊微微一红,这有点犯规呀,有兔耳的太宰治好可爱。
上一扇门被骗的事他还耿耿于怀,本来想现在清算一下,结果被萌了一脸,完全没了脾气。
他边撸着太宰治毛茸茸的耳朵,边漫不经心地问道:“太宰,你是不是可以变回原形?”
怕对方没懂,他还故意补充了句:“就是变回雪兔。”
太宰治道:“当然可以啦。”
不过,令日向逐人遗憾的事,太宰治压根没有要变回原形向他炫耀一番的想法。
更糟的是,他把毛绒绒的耳朵也收了起来。
日向逐人悻悻地收回了手,无奈转移了话题,“昨晚是太宰救了我吧,这里是什么地方?我们要怎么才能出去?”
“逐人对救命恩人就是这样的态度吗?”太宰治站了起来,向日向逐人伸出了手。
日向逐人牵住太宰治的手,借力站了起来,听了这话,撇了撇嘴。“骗我的事你都不说吗?”
耳朵没了,日向逐人开始了全面反攻。
“这些都不重要啦。”太宰治拉住日向逐人的手,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道,“这一带经常有雪崩,昨晚又下了大雪,我们还是先离开这里。”
日向逐人瞥了眼四周,点了点头。
他们很快下了山,一路上,太宰治大概把这扇门里的世界跟他说了下。
具体要怎么才能离开这个世界,很明显,麻烦自己会找过来,他们做好准备等着就行。
日向逐人在山下的公交车站上了辆驶往镇子的车,他走在了后排,没想到,不一会儿,身旁所有的人都退开了好一段距离。
他瞥了眼正在窃窃私语的人们,觉得这个世界的人正是古怪,好好的座位不做却喜欢站着。
直到临下车前,一个刚上车的小女孩嚷着冷,日向逐人才发现了自己的问题。
“太宰,是因为你吗,可为什么我感觉不到?”他问身旁的人。
“因为我现在跟逐人是一体的呀,这都是为了救逐人。”他嘴角带笑轻声道。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附在逐人身上了,会一直跟逐人在一起,永远不分开。”太宰治说着,两只耳朵又冒了出来e。
经历过上次的事,日向逐人长了心眼,不太信太宰治的甜言蜜语,但那对耳朵一出现,他什么都信了。
……
下了车之后,日向逐人愣在了原地,瞪圆了双眼四处看着,满目都是被白雪覆盖的光秃秃树木,不禁问道:“这地方怎么这么荒凉?”
太宰治曾告诉要去的镇子非常繁华,出于本能的信任感,他怀疑他们是不是坐错站了。
“沿着这条路往里走,就能到达镇中心,那里很繁华哦。”太宰治解释道。
日向逐人点了点头,边踏着雪往前走,边疑惑道:“镇中心繁华,为什么这里这么……”
他的话被身后传来的马蹄声打断,他好奇的转过头,看见一队穿着军服的人正往这边来。
为首的是个英俊的男人,当他们更靠近些后,日向逐人看见他右脸眼睛下方,有个红色花纹的印记。
☆、皆大欢喜(一)
日向逐人拉着太宰治退到了路边,他好奇地盯着不断逼近的男人的脸,总觉得男人脸上的印记似曾相识,他在什么地方看见过。
马队经过他们身边时,为首的男人眸光从眼尾扫过,快速瞥了他一眼,之后,丝毫没有半点停顿,像阵风般扬长而去。
日向逐人的视线追着男人的身影移动,直到马队消失在了洼地尽头的拐角处,他也没想起到底在哪里见过那个印记。
“真是帅气呢。”太宰治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感慨道。
日向逐人收回视线,仍在琢磨着,只分了点注意力过来,赞同道:“确实。”
他回答得漫不经心,完全没有注意挑起话头的人什么意思。
“是会让人目不转睛的类型。”某人丢了这么一句,也不等人,迈腿就往前走,仗着自己腿长,一下就拉开了些距离。
日向逐人细细琢磨了这话里的意味,这才明白太宰治什么意思,他凝视着太宰治的背影,眼珠轻转了下,唇角微微一勾。
他小跑地追了上去,笑道:“那种类型确实讨人喜欢,英俊,帅气,又带着男子气概。不过……”
日向逐人欲言又止,眼角瞅着身旁的人,然后他很满意地看到某人撇过头看他。
“我更喜欢毛绒绒,圆滚滚的……”日向逐人边说手里边比划着,时不时瞟一眼太宰治,眼神传递出来的讯息是:你知道的。
他超想看太宰治变成雪兔的样子。
听完描述,太宰治勾着嘴角,竖起了两只毛绒绒的长耳朵,在日向逐人面前晃着。
太宰治皮肤白皙,五官精致,长得本就好看,一头蓬松的自然卷给这份英俊增添了几分懒散的气质,额外地生出了一丝模糊的可爱感。
这对兔耳朵把那丝模糊的可爱变得清晰,长耳朵轻轻颤抖着,左边那只慢慢垂了下来,太宰治配合着偏了偏头,活脱脱一卖萌的兔子精。
日向逐人心里发痒,好像扑上去,不过他很好得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保持着镇定,继续比划着引导:“我喜欢更毛绒绒一点的……”
然鹅,某人吊足了他胃口后,在他期待的目光中,把耳朵收了起来,露出一个标准的假笑,岔开了话题:“逐人,那个男人脸上的印记跟你手臂上的好像一样哦。”
日向逐人吸兔子失败,一脸沮丧,低低应了声:“嗯。”
几秒后,才反应过来太宰治说了什么。经这么一提醒,他恍然大悟,之所以觉得那印记熟悉,原来是他早上不经意撇过一眼,不过,但是没太在意。
日向逐人撸起袖子,手臂上果然有个一模一样的印记。
他愣了半晌,愣着愣着,突然道:“这花型印记这么特别,不可能是巧合,所以,跟门有关。那个人有我们出去的线索?”
“很有可能哦。”太宰治停下脚步,站在拐角处俯瞰位于洼地最低处的镇子,道:“人应该不难找。”
……
跟入口的那片荒地有着天壤之别,洼地底部的这个镇子非常热闹。
虽是隆冬时节,但一进城就闻到了浓郁的果香,大大小小的摊子连绵延伸,看不到头,如织的人流,穿梭其间。
镇中心的广场上还有马戏团正表演着精彩的马戏,四周围满了人,不时爆出喝彩声。
两人找了家装修简单,门面整洁的旅店,在一楼饭厅里点了些菜,他们还没主动打听,负责服务的服务生就热络的挑起了话头。
“两位客人真是好眼光,镇子里就我们家物美价廉,饭菜可口。今明两天都有活动,旅客非常多,我们这也只剩两间客房了,两位客人,如果要住宿,可千万不要错过。”服务生是个瘦高个,脚长手长,殷勤地给他们倒了两杯柠檬水。
日向逐人随手拿起杯子,抿了口,问道:“活动?什么活动?”
话问得服务生一愣,他压根没想过来他们镇子的人竟不知这两天的活动,他抹了抹宅额头,服务员的职业素养让他很快回过神,开始解答客人的问题:“马戏团呀。每一年这个时候出自我们镇的马戏团都将会推出惊险刺激的新节目。”
日向逐人不是太能理解,一个马戏团表演节目怎么就吸引了这么多人慕名而来。
他的疑惑全写在脸上,服务员流露处自傲的神情,正欲解答,不想被人抢了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