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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一朵卷云 当前章节:14688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1:16

太宰治道:“当然是因为这个马戏团侍奉的是贵族喽。”

日向逐人转动着玻璃杯,想明白了原因。

这个马戏团侍奉的是贵族,平常人家就算有钱也是看不到他们表演的,现在他们在镇上表演,而且还是表演新的节目,连贵族老爷夫人都还没有看过的新节目,自然会吸引不少客人。

服务生被抢了话头,嘴也没停下,他补充道:“看我们镇的马戏团表演节目是不收钱的,他们就是在户外练习,客人们爱看就来。”

“我们镇子能招揽这么多客人,可全靠了他们,没有这个镇子早灭了。”

日向逐人想起进来时的那片荒凉,心里嘀咕了句怪不得。

太宰治喝了口柠檬水,问道:“除了马戏团新节目,今天镇上还有什么新鲜事呢?”

“客人,你还别说,今天真有件新鲜事。约莫大半小时前吧,有一队军官进镇子了。我们镇子太平得很,这一大队人马让人不得不注意,也不知道是干什么来的。”

“不是看马戏团?”日向逐人问道。

“估计不能,我看着他们经过镇中心,那军士长看见马戏表演眼皮也不抬一下。”服务生耸了耸肩。

太宰治道:“这么说,你知道他们住哪了?”

服务生刚想动嘴,马上又把嘴给闭上了,告诉客人别的旅店名,不是把客人往外推嘛,这事,可干不得。

他摇了摇头。

太宰治瞥了眼服务生,放下了玻璃杯,道:“我们要一间房。”

日向逐人低了低头,没什么反应。

服务生喜上眉梢,嘴皮子又动了起来。“两位客人,不好意思,我们旅店的标准间都客满了,现在只剩下大床房了。”

太宰治的脚在桌底下轻轻碰了下日向逐人的膝头,引日向逐人看他后,挑了挑眉,用目光询问他要一间还是两间。

日向逐人本来并不在意,太宰治要一间就一间,两间就两间,现在要他做决定,他有点犯难。

他就木在那里,不出声。

服务生见两位客人没回答,自作主张道:“还是给客人开两间房吧。放心,花不了几个钱,我们旅店是镇上最物美价廉的旅店。”

太宰治点头应允了。

日向逐人心里有点……怎么说……就像被兔爪子轻挠了下,有点疼又有点痒。

☆、皆大欢喜(二)

山下的雪下得不大,朔风里夹着几星雪沫子,一碰到人脸就化开了。

从住宿的旅店出来,走了约莫五六分钟,日向逐人的头发就湿了,肩头也洇着一圈水渍。

他并没太在意,眼瞅着四周,留意着两旁店铺的招牌,服务生告诉他那队军官留宿在名叫“雅屋”的小店。

“太宰,在那。”日向逐人兴奋地拉住太宰的手,轻晃着,另一只手指着不远处的招牌。

招牌并不大,色泽黯淡,上面的字有些地方还掉了漆,日向逐人之所以能注意,是先看见了门口穿军服男人。

那个男人正是他们要找的人,他正跟一个约莫十三四岁的男孩说话,男孩一头蓝紫色微卷的短发,模样可爱。

男孩突然跳下店门前的台阶,小碎步往前跑。

“信乃。”男人无奈地喊了声。

被叫做信乃边跑着,边回头道:“现八,有村雨在,我不会有事……”

话没说完,就跟日向逐人撞了个满怀。

日向逐人本来是注意到犬冢信乃往他这边跑的,但犬饲现八回过头,他的注意力一时间又都集中到了他脸上的印记上,便忘了避开过来的人。

“对不起。”犬冢信乃仰起头,一双漂亮的蓝紫色眼眸露出无辜的神情,看见这样眼神任多大的气都能消,更何况日向逐人根本没生气。

他递上个和煦的微笑,表示没关系。

这一来二次耽搁了点时间,犬饲现八已经走了过来,再一次向他们表示了歉意,并拎着犬冢信乃的衣领往后拽回了自己身边。

日向逐人费尽心力维持着嘴角的弧度,心里着急地打着腹稿,该从哪个切入点来开口谈关于门的事呢,总不能一上来就说他们来自异世界吧。

眼看他们要走,日向逐人赶忙叫了声“等等”,等人都回头看他,他听见身边的太宰治开口问道:“门的事你们知道多少?”

日向逐人:“……”

原来这么直接就可以吗?

半侧着身的两人,眼眸均闪烁了一下,朝前的脚尖转了过来,犬饲现八没有说话,只是打量着他们。

犬冢信乃先开了口:“我正要去找你们呢,没想到你们倒自己找上门了,来自异世界的朋友。”

“你知道我们?”日向逐人诧异道。

犬冢信乃点点头。

“他们是关键人物的话,肯定已经知道了我们的事,上一扇的鬼王不就知道了我们的存在,故意制造阻碍,一步一步引出选择之门,让逐人在选择时产生混乱。”

太宰治解释完,继续道:“所以,你们提供的信息是什么?”

犬冢信乃忽闪着大眼睛,“协助异世界的人解开藏在这个镇子的秘密。”

日向逐人以为自己听错了,一脸难以置信的道:“你说什么?”

犬冢信乃不嫌烦地又重复了一遍。

日向逐人还是一副“这是真的?”的不信表情,这不能怪他,他实在不相信拉他进门的BOSS会发善心让人来帮忙,怎么想怎么觉得有诈。

他瞅了瞅面前的两人,又觉得他们不像坏人,可能是真的。

“我们跟你们到达的时间差不多,所以对镇子的了解也不多,现在能提供的帮助为零。”一直在一旁看的犬饲现八突然开口道。

“那分头搜集情报吧。”太宰治提议道,“傍晚六点在这家旅店集合。”

“好。”

……

有事做,时间就过得格外快,一转眼就到了六点,约定碰头的时间。

飘了一下午的雪在傍晚时分越下越大,进旅店时,日向逐人和太宰治头上和肩头都积了点雪,太宰治在门口就开始帮日向逐人拭去积雪。

天暗得早,与白天的繁华相比,夜晚的小镇则显得冷冷清清,很多小摊铺都已收了摊,还开着门的基本都是旅店,日向逐人知道,再过一个小时,这些旅店也会关门。

这是下午打听到的。

离开住宿的旅店时,服务生曾叮嘱他们一定要在七点前回来,当时日向逐人没太放在心上,没想到这是这个镇子并一个吸引游客的地方。

听某店铺老板说,七点过后,镇子就会下起大雪,不管是什么季节,七点后的镇子都会下雪。

传说中的雪兽会出现在镇上,如果被它们看见,将会有生命危险。所以晚上不能出去,不过,可以躲在房间里看,在房子里,是不用担心的。

很多人都是慕名来看大雪和雪兽的,据说还有人拍到了雪兽的照片。

日向逐人看过那些被老板复印贴在墙上的照片,除了模糊不清的影子什么也没有。

犬饲现八和犬冢信乃掐着时间回来,恰巧碰到在门口拍积雪的两位,时间也不充裕,太宰治提议就在门口说,他估计他们所收集到的情报都差不多。

果不其然,犬饲现八和犬冢信乃分享的情报也是关于七点后大雪和雪兽的事。

犬饲现八还提了一嘴马戏团,虽然从收集的情报来看马戏团并未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但听镇民透露,七点后大雪是在马戏团成名后出现的现象,这就不得不让人怀疑一下了。

他的想法跟太宰治不谋而合,太宰治也觉得马戏团可能跟镇上的秘密有关。

交换完信息,太宰治和日向逐人匆匆赶回旅店,星星点点的雪碎已经变成了鹅毛大雪,幸好旅店距离不远,他们赶在七点前进了门。

日向逐人和太宰治的房间就在对门,日向逐人开了锁头也不回地进了屋,他背靠着门,听见对面传来的关门声发了好一会儿呆,才进了浴室。

浴室里很快腾起了朦胧的雾气,他闭着眼享受着热水带来的舒适,哗啦的水流声持续不断,掩盖了从外面传来的细微响动。

所以当日向逐人穿着浴袍,一边用干毛巾擦头,一边走出卫生间,看见床上躺这个人时,吓了一跳。

太宰治对日向逐人的习惯了如指掌,他在房间待了十分钟后,就用他闻名横滨的开锁技术打开了日向逐人的门。

他趴在床上等人等得太无聊,便随手从床头柜上顺了本书翻着看。

日向逐人看见他时,他翻书正翻着无聊,听见动静,马上转过了头,两只兔耳朵乖巧地折着,可爱极了。

☆、皆大欢喜(三)

想也知道某人怎么进来的,日向逐人没太纠结这个问题,他的目光在兔耳朵上停顿了两秒后,依依不舍地转向了窗边。

窗下有个皮质单人沙发。

“不是特意要了两间房吗,过来干嘛?”

他擦着头发慢悠悠走到窗边瞥了眼外面,雪不知不觉已经积得很厚了。

太宰治盘腿坐了起来,甜糯糯道:“当然是为了公事,观察雪兽喽!逐人的房间位置比我那间好呀。”

“观察雪兽你躺床上干嘛?”日向逐人一脸正经地用拇指指了指身后,提醒道:“在窗边才能看到。”

“说得有理。”

太宰治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好像日向逐人说出得是什么世界难题的谜底一般。

反倒是说话的人被弄得莫名其妙,日向逐人琢磨了下刚刚说的话,觉得没什么问题,他瞥了眼太宰,继续擦头发去了。

太宰治从床沿溜下床,趿了双拖鞋走到了窗边,他用手指揩了揩窗上的雾气,更清楚地看清了外面的情况。

日向逐人这个房间正对着镇中心,能把半个镇子尽收眼底。

漆黑的天穹下,点点灯光在白茫茫里显得格外安宁和沉静,世界像是盖上了一层厚棉被,晕晕欲睡。

太宰治看了一会儿,就开始伸懒腰,这么盯着实在无聊,就在他想着逗逗身边的人时,茫茫白雪里出现了一团黑影,黑影缩成一团,单从形状上看不出到底是什么东西。

“男朋友。”太宰治的视线收了回来,落在窗玻璃投下的倒影上,他看见坐在沙发上的人侧过头看他,过了半晌,才轻轻应了声“嗯?”

太宰治听到回答,才不紧不慢地道:“好像雪兽出现了。”

他的语气太平静无波,所以日向逐人压根不信,他擦完头把毛巾搭在扶手上,轻描淡写道:“是吗?长什么样?”

“只能看见一片黑影。”

在太宰治说这些话时,日向逐人悄步站到了窗边,本来想当场抓住这个扯谎的人,没想到镇中心广场上真有个黑影……在刨雪?

镇子上的路灯都没开,广场附近的房屋又隔着比较远,依稀只有点亮光透出来,让人发现那片黑影。

日向逐人额头贴着boli玻璃,想看得更清楚些。

虽然黑影的轮廓随着动作不停地发生变化,但依然无法猜测是什么生物。

他灰心地揉了揉额头,一转头,才发现身旁的人已经不见了。

太宰治正坐在窗沿穿鞋。

日向逐人立刻猜出了他的心思,毫不犹豫地边脱浴袍边道:“等我,我也去。”

日向逐人知道太宰治要出去探查雪兽的来历,如果可以选择,他不想去,这明显很危险。

但是,如果不去,就查不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何况他无法劝说太宰治,而他绝不会让太宰治一个人去。

日向逐人刚穿上裤子,就听某人语带笑意道:“逐人现在都敢在我面前换衣服了。”

日向逐人穿上厚实的灰蓝色长款外套,不甚在意地回了句:“有什么不敢的,不是什么都看过了。”

说完,他已经走到了门口。

太宰治的指尖从身后轻轻拨弄了下他发红的耳垂,日向逐人一慌,立刻补充道:“室内暖气太热了,我们赶紧走吧。”

室外有多冷,托太宰治这只雪兔精的福,日向逐人一点也没感觉到。

风夹着鹅毛大雪往他们脸上吹,像利刃般割向裸露的皮肤,仿佛力气巨大的摔跤手挡在前面,不许他们前进。

日向逐人眯缝着眼,勉强才能看清前方。

他们的住处离镇中心本并不远,走到街尽头,拐个弯就到了。但因为风雪的阻拦,他们花了足足要半小时才看见镇中心的广场。

一踏进镇中心,那脑人的风雪突然就停了。

日向逐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从后面敷上来的力道扑倒在地,紧接着,他听到几声野兽的低吼声。

“动作要快。”

太宰治的话音落下,日向逐人身上的重压也消失了,在那一霎那,他迅速翻起身,眼观六路地注意着周围。

几团黑影在他几步开外,原以为是旅店距离这边太远所以看不清楚,没想到,事实是,这东西就是片黑影,像被打了马赛克般,根本看不清黑影下的是什么。

日向逐人从黑影里发出的低吼声判断,估计是狼之类的猛兽。

在下午打探消息时,他曾听店铺的老板说,之所以大家称不明生物为雪兽,是因为大雪出现后,镇上隔三差五就会发现被野兽撕咬过的尸体。

一开始,政府派了人来解决,可后来,不知为什么那些军人就不来了。

没人见过下雪时出现的野兽长什么样,慢慢地,便用雪兽来称呼了。

雪兽一个猛扑向前,作为鬼的记忆令日向逐人没有快速闪开,伤了能快速复原这一印象还在他脑子,他伸手就要去抓扑过来的猛兽,想弄清楚到底这是什么东西。

就在他以为要得手的时候,一阵小型龙卷风刮过,把雪兽撂到了半空,之后狠狠摔在了地上。

“逐人,被咬到,胳膊就没了哦,而且不能恢复。”太宰治偏过头道,眼角仍瞄着雪兽。

日向逐人经这么一提醒,后背出了层薄薄的冷汗,他全忘了。

雪兽没讨到便宜,也不打算继续纠缠,趁着这个间隙,掉了头,就往另一头跑。

日向逐人真没想到这东西这么没骨气,慢了半拍才跟着追了上去。

小镇并不大,整个下午他们又几乎把小镇逛了一遍,对附近的路还算熟悉。

太宰治转头递了个眼神,日向逐人马上明白他的意思。太宰治转进了一条岔路,日向逐人继续追。

约莫五分钟后,两人一前以后把雪兽堵在了路上。雪兽想从太宰治哪里突破,被几个小龙卷风打了回去,就灰溜溜地朝日向逐人进攻。

没想到那些小龙卷风像长了脚,它往那小龙卷风就跟到哪。日向逐人觉得太宰治这项能力还挺实用。

雪兽无奈,只好窜进了旁边的一条小巷里。

这条小巷是条死胡同,根本出不去,所以,太宰治和日向逐人不紧不慢地在后面追着,并不着急。

他们拐了个弯,以为能看到被堵在角落的雪兽,可令他们没有想到的事,出现在面前的,竟然是犬饲现八。

☆、皆大欢喜(四)

日向逐人惊讶地瞪圆了眼睛,被抓了个现行的人反倒镇定自若地朝他们走来,就像逛街偶然碰见到个熟人般随意地打了个招呼:“这么巧。”

日向逐人:“……”

对于刚结识地盟友突然出现在案发现场这种事,他暂时还不确定怎么办才是最佳方案,迟疑了片刻,出于礼貌他应了声:“是呀。”

太宰治脸上还是平日里的懒散,仿佛早就猜到会发现这样的状况,他往后面的高楼瞥了眼,问道:“这么晚,现八君在这里干嘛呢?别告诉是散步哦。”

他眸光锐利,紧盯着犬饲现八的脸。

犬饲现八语气淡然道:“我看见了黑影便追进了这个小巷,你们也看见了,这是个死胡同,但黑影就是消失了。”

“有一团黑影刚刚跑进来了,现八君看到了吗?”太宰治继续问道。

“没有,我一直在查看墙上是否有机关,没有注意到身后。”

“信乃呢?没跟你一起出来吗?”日向逐人插嘴问道

“没有,信乃睡着了,我独自出来的。”

犬饲现八似乎不愿多聊,说要回去陪信乃后,就准备告辞离开。

日向逐人退到一旁,给他让开了道,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但却找不出不对的点,只能放人。

太宰治在他擦过自己肩膀时,举起了根食指,小小龙卷风在指尖轻转着。

他轻轻一甩,龙卷风落到了地上瞬间变大,像长了脚般向犬饲现八袭去。

犬饲现八被打了个措手不及,龙卷风像条巨蟒缠绕一圈,把他绑了个结实。

犬饲现八皱着眉,怒气冲冲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想看看雪兽到底是什么东西的意思。”太宰治顶着张笑脸,语气充满好奇。

被绑的人一僵,表情出现了半秒钟的凝滞,接着便眼露凶光,气急败坏道:“你脑子有问题吗?什么雪兽?雪兽已经逃跑了,你要追,爬上这座楼追。欺负我算什么?”

原地蒙圈的日向逐人听了这些话终于发现了违和感在哪。首先,音色就不对,这个冒牌货声音更沉。

再者,以傍晚见面的情况,犬冢信乃不可能这么早睡,他可是他们之中最兴奋要抓住雪兽的人。

最后,犬饲现八压根不会这么说话。

这是个会变成人的妖怪……

日向逐人猜测着。“太宰,要怎么才能把他打回原形?”

太宰治拖着下巴,若有所思,好一会儿,才说出答案:“用火烤。”

日向逐人点了点头,在他的脑袋瓜里默认了太宰治说的都是对的,他看了眼四周,犯难道:“这里烤不了……”

“那就用冰封吧。”

日向逐人:“……”

原来可以这么随便的吗?

随便是随便了点,不过,在太宰治利用自己的能力把冒牌货一截一截冻到腰时,冒牌货终于苦着张脸,变回了原样。

日向逐人以为会出现什么狼豹子之类的猛兽,令他意想不到的是,黑影之下,竟然是个人。

还是个长得眉清目秀的少年。

吃人的雪兽竟是个少年,这结果实在令人惊讶。

“唆”一声,箭矢破空的声音响起,日向逐人刚反应过来,那支箭就切开了绑着少年的龙卷风,随后,一个披着黑斗篷的身影从高处落下,在空中划开一个漂亮的弧度救下了少年。

事情发生只在眨眼之间,日向逐人动作快于脑子,条件反射地想要去拦,结果,后领被人一拽,往后倒进了太宰治的怀里。

“别过去,危险。”太宰治打了个响指,小龙卷风服从指令追了上去,却在半道被切割成了无数块,消失在了空中。

它经过的地方,结出了一道道交错复杂的冰线,来救人的那个黑影在离开前布下了无数如刀刃般尖厉的细线,阻止追击者。

如果不是太宰治拉着,日向逐人估计现在已经凉了。

黑影带着少年消失在了茫茫月色中,日向逐人仰着头呆看了好一会儿圆胖的月亮,突然问道:“太宰,下雪天会有月亮吗?”

太宰治也抬头看了眼月亮。“正常情况不会,月亮让云给遮住了,但是这里是门里的世界,就不好说了。”

日向逐人想起他掉进这个世界的那个晚上,雪也下得很大,天边也挂着一轮圆月。“应该是门里的世界比较随便吧。”

他收回视线,继续道:“回去吧,今晚还是有些收获的。至少知道了雪兽的真面目。”

太宰治轻笑了声。“不止哦。”

“嗯?那还有什么?”日向逐人不解地问。

太宰治道:“救人者身手不错。”

日向逐人:“……”

他无言以对。

……

以太宰治的开锁能力,旅店那把破旧的锁他不费吹灰之力就打开了。

两人悄步溜上二楼,日向逐人因为做贼的兴奋感注意力全在开锁上,所以当他进屋转身想要关门时,一头撞在了太宰治的下巴上。

太宰治嚷嚷着“疼”,很顺理成章地就倒在了床上养伤。

“没事吧,我看看。”日向逐人跟着坐到床沿,刚那下撞得着实不清,传出了一声闷响,他的脑壳还有点疼,更别说太宰治的下巴了。

太宰治委屈巴巴地瞅着日向逐人,日向逐人被瞅得心一阵发软,俯下身,轻轻揉了揉他的下巴。“这样疼吗?”

“疼。”太宰治露出痛苦的表情,搂住日向逐人的腰把他揽进了怀里。“抱抱就不疼了。”

再迟钝,日向逐人也看出某人在装死了,不过,被抱着挺舒服,他也没反对,把头靠在太宰治的肩窝蹭了蹭。

太宰治老实了半分钟,手开始悄悄从背后伸进日向逐人的后背,顺着他的脊骨往上摸,怀里的人轻哼了声,就没别的反应了。

他低头,日向逐人已经睡着了,胸口轻轻起伏着呼吸匀称。

太宰治看着他的睡颜好一会儿,帮他把外套脱了,严严实实包进了被子里。

他轻轻吻了日向逐人的额头,道了声“晚安”,把床头灯熄灭了。

不知睡了多久,太宰治被一阵轻微的呼喊声吵醒。

雪已经停了,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很亮,日向逐人满头是汗,缩成了一团,嘴里的话语破成了碎片。“别,不要……”

他紧拽着被子,低声呓语着。

太宰治伸手轻抚他的背,却丝毫无法减轻日向逐人的痛苦。

有些疼在白天被遮掩得严严实实,只有到了晚上才会暴露出来。太宰治在第二扇离开了日向逐人,虽然第三扇门太宰治又出现了,但那颗“又会失去”的种子已经在心里生根发芽了。

太宰治开始轻柔地吻他,日向逐人却倔犟地抿起了唇。

太宰治有点无奈,不过,很快,他就想到了个好办法。

☆、皆大欢喜(五)

日向逐人做了个梦,梦见太宰治眼角鼻腔嘴角都流出血来,跟他说再见。

他怕急了,伸手却够不着太宰治。

一层浓雾遮住了他的眼,他抿着唇在雾里摸索着,可是,他怎么也找不到太宰治了。

他灰心丧气地跌坐在地上,四周暗了下来,他独自一人陷进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

他想喊却没有力气,便任由恐惧和无助将他包围。

身旁突然有什么在动,他吃了一惊。

一只雪白的兔子正搭在他的膝上,竖着长耳朵看着他,鸢色的眼眸亮闪闪的。

日向逐人跟兔子对视了好几秒,才把兔子抱进怀里,揉着他蓬松的毛。

无助和孤独感消散了。

……

托兔子的福,日向逐人一觉睡到了天大亮。

他起床时,身旁睡着的人还没醒,太宰治整个人窝在他怀里,而他就像梦里抱兔子那样,抱着太宰治。

日向逐人觉得自己肯定把太宰治当成了梦里的兔子,不过想想太宰治现在确实是兔子精。

他怕吵醒太宰治,轻轻在他头顶吻了吻,便下了床。

窗外天很阴,云层很厚,阳光只在云层的边缘镀了层金边。

只在一夜之间,覆盖镇子一晚上的雪就化了,日向逐人惊讶地打开了窗,清新的空气夹杂着鼎沸的人声席卷而来。

他看见昨晚雪兽出没的广场上,马戏团的人已经开始排练了。

“在看什么呢?”

因为刚睡醒又闷在被子里,太宰治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喑哑。

日向逐人回身,手肘靠着窗框,道:“雪不见了,马戏团出来表演了,你不是觉得马戏团有问题吗?我们去找信乃他们一起去看看。”

“嗯。”太宰治应得敷衍,依然钉在床上,完全没有要动的意思。

日向逐人关了窗,走过去作势要掀被子,他威胁的话还没出口,一只手就揉住他的腰,把他揽回了床上。

“别闹了,正事要紧。”日向逐人轻声道,他本想说出去了再说,想了想又把话咽了回去。

给点阳光就灿烂的某人,不能给多余的暗示。

还不知可以出去再说的某人,抱着怀里的人没了动静,过了快一分钟,正当日向逐人以为太宰治睡着了要叫醒他,太宰治才缓缓开口。

“逐人,我不能保证不离开你,毕竟人生总有很多变数。但我保证,一定会努力不离开你。”

语调没有半点散漫的成分,认真地让日向逐人都觉得不像太宰治。他的心因为这些话变得暖暖的,他轻声应道:“嗯。”

太宰治的努力不离开,基本就算是不会离开的保证了吧,他想,毕竟太宰治是那么厉害的人。

……

两人收拾停当下楼时,已经过了八点。

在一楼饭厅,他们恰巧碰见了昨天给他们安排房间的高个子服务生。

日向逐人点头致意,想点两份早餐,高个子服务生回了个礼貌而生疏的笑容,为他们下了单,并问他们是否需要住宿,店里只剩下两间空房间,话述与昨天的一模一样,仿佛不认识他们。

每天来往住宿的客人不少,日向逐人在心里为服务生找了借口,也就没放在心上,告诉服务生他们昨天在是在他手上订的房。

服务生一脸诧异,表示自己记性很好,从他手上过的客人绝不会忘记。日向逐人无奈,只好笑着闭上了嘴。

太宰治则全程在一旁默不作声。

离开餐厅时已经八点半,日向逐人担心他们已经出门了,拉着太宰治急赶慢赶,到了雅居询问了下前台,却被告之:本店没有名叫犬冢信乃的客人。

他以为是用现八的名字登记的,所以旅店前台并不知道信乃,但他报出犬饲现八的名字时,前台依然摇了摇头,表示没有这个人。

日向逐人出了门,特意抬头看了看招牌,再三确认自己没有走错后,马上将这件事告诉了太宰治。

太宰治一脸疑惑道:“你确定他们是住在这间旅店?”

日向逐人:“……”

他问道:“太宰,你别告诉我你不认识信乃和现八……”

“我应该认识他们吗?”太宰治不解地望着他,“虽然是这个世界的npc,可我真不认识叫信乃和现八的。”

什么情况?

日向逐人开始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记忆混乱了,信乃和现八没准是梦里的人?

他急忙拉开自己的衣袖,看见手臂上那朵花型印记,可是,这又能证明什么?

“你也有这个印记?”

日向逐人闻声转头,看见犬冢信乃眨了眨笑着望着他,犬饲现八牵着马在他身后。

日向逐人:“……”

原来你们在呀。

他叹了口气,差点就要怀疑人生了。

“信乃,你们不住这家旅店了吗?”他指了指“雅居”掉了漆的招牌,问道。

犬冢信乃好奇地打量他,接着恍然大悟:“能知道我们将要入住这家旅店,你们难道是异世界的人?”

日向逐人有点头秃。“你……不认识我们?”

犬冢信乃本想摇头,但被日向逐人难看地表情吓了跳,他回头问犬饲现八:“我们认识他们吗?”

犬饲现八扫了眼,摇了摇头。

犬冢信乃这才转回头,也跟着摇了摇头,肯定地说道:“你们是异世界的人,刚到我们这吧,我们应该没有见过。”

所以,昨天他认识的叫犬冢信乃和犬饲现八的两个人是谁?

日向逐人马上想起了假扮犬饲现八的雪兽,但一想又不对,因为对方并没有从他这里获得什么好处,那为什么要假扮呢?

这样只剩下一个答案,昨晚他遇到的就是他们,所以他们又倒退回昨天去了

太宰治也不记得了,因为他是NPC吗?

日向逐人若有所思地低着头,这个世界实在太古怪了。

接下来,犬冢信乃又重复了一遍昨天的话,说是来帮助他们,然后犬饲现八提议下午分头去调查村子,傍晚六点碰头。

……

“门的制造者果然不可能那么好心。”日向逐人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不过,这样反而更让人放心,突然冒出来要帮忙的人,谁知道是敌是友。

太宰治走在他身旁,从刚才一直没说话。

日向逐人想通后,才注意到他的反常,问道:“太宰发现什么了吗?”

“嗯……”

太宰治偏过头,脖颈拉起一条紧绷的弧线,表情少有地绷了起来。

☆、皆大欢喜(六)

“逐人,是你记错了,还是其他人,包括我都忘了?”他问。

日向逐人眸色复杂地望着他,道:“太宰还记得昨天在干嘛吗?”

“昨天……昨天逐人来到这个世界,我救了逐人,在大雪里……”

太宰治的声音越说越低,他也意识到了问题,他们今天醒来时是在旅馆,而他的记忆停留在山上的大雪里。

他突然像想到了什么,问道:“你说我们昨天就碰见犬饲现八和犬冢信乃,他们就住在那家旅店里?”

日向逐人道:“是的,所以一大早我才想说去找他们。”

“他们忘记了昨天的事,但却回到了昨天的状态,我只是忘记了,但状态并没有改变,是因为跟逐人在一起吧。”太宰治分析道。

“太宰。”日向逐人兴奋地叫道:“这会不会就是村子的秘密。”

太宰治露出一个浅笑。“应该没这么简单,这只是个现象,秘密应该就藏在它的后头。”

日向逐人略感失望地点点头,说话间,他们已经到达了镇中心的广场上。

一大早,就围了不少人,太宰治趁着挤进人群想牵日向逐人的手,没先到对方主动先牵了上来,拉着他挤到了最前排。

一个顶着红鼻子的小丑正在骑单轮车,他灵巧地翻了个身,用头顶在车座上,空出的手扔起了小球,从三颗到五颗,最后加到了八颗。

日向逐人看得目瞪口呆,松了手连连鼓掌叫好,完全忘了他是来干嘛的。

太宰治也没提醒,难得他家小朋友这么放松,不该太扫兴。

他看了会儿小丑,又往后看,不知看见了什么,脸突然僵了一下。

“太宰。”日向逐人贴着他的耳朵喊了声,他的不着痕迹地把嘴又拉开平时的弧度,偏过了头。

日向逐人轻声道:“看右边人群外那个穿着马戏团服装的少年,他就是我们昨天抓到的雪兽。”

太宰治顺着日向逐人的指示,穿过正在卖力表演的小丑看向后方。他看见一个少年手里拿着条鞭子,站在台阶上,少年的身边半坐着头狮子,一只爪子正在摆弄着只小球。

似乎感觉到了目光,少年转过头朝他们看去,目光一碰触,少年就皱起了眉,他吹了声口哨,转身走回了马戏团的帐篷,狮子伸了个懒腰,跟着也走了进去。

“我们去看看?”虽然是疑问的语气,不过,日向逐人没等太宰治回答,就拉着他钻出了人群。

他们绕过半个人群后,特意打了个圈,溜到大帐篷后面,在帆布上开了个小洞,悄步走了进去。

他们进去的位置应该是后台放杂货的地方,光线昏暗,只有隔断的两片布帘中间的缝隙投下了一点亮光。

日向逐人随手掀起了手边一块黑布,笼子猛兽龇着牙扑了上来,吓了他一跳,他往后退时黑布被扯着掉到地上。

太宰治凑近看了看,指着猛兽道:“身体似乎被什么东西遮着。”

日向逐人定了定神,也发现了。“昨晚,我们碰见的雪兽就是这样,被黑雾包裹。”

两人对视一眼,动作麻利地把所有黑布都撤了下来。

笼中的动物身上多多少少都缠着黑雾,嘴里发出低吼声,露出脸来的几只根本不是正常动物,又的像牛却长了对羊角,又的像狗嘴却是猴子的。

“这些到底是什么东西?”日向逐人蹙着眉,低声问道,这些东西实在太奇怪了。

太宰治食指抵着嘴唇,做出一个禁声的动作,又指了指隔帘那边。日向逐人细细聆听,在猛兽地低吼中,辨出了脚步声。

太宰治扬了下头,示意日向逐人到布帘后面去。

两人配合默契,一人站一边,刚站定,靠近日向逐人那半边的布帘就被掀开了。

在这种情况下偷袭,本来肯定万无一失,但日向逐人在出手前慢了一拍,太宰治压根没出手。

日向逐人之所以会愣住,是因为他没料到,对方竟然是个孩子。等他出手时,已经晚了一步,对方反应敏锐地躲开了。

“两位,这个世界好玩吗?”男孩轻巧地躲开,翻了个身落在了下来,笑嘻嘻地望着他们。

“是你?”日向逐人瞳孔一缩,做出防卫地动作。

太宰治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好像早就知道了似的。

“别这么激动,这是最后一扇门,我当然要亲自参与。你们真是厉害,竟然这么快就找到马戏团了。”

“有什么情报可以透露吗?”太宰治问道。

“你想知道什么?”男孩反问。

“作为一个NPC,你能告诉我们呢。”

“你怎么知道我是NPC,不是幕后大boss。”

“看着不像。”太宰治如实回答。

男孩笑了笑,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这些猛兽在入夜就被变成人。他们都是团长的宝贝。”

“团长?团长是谁?”日向逐人问道,难道这个团长就是幕后大boss。

“团长的话,就在镇子里 ,想要揭开马戏团的秘密就必须找到团长。好了我知道的都说了,祝你们在这场游戏里玩得愉快。”

男孩说完,径自往外走。

太宰治在他走后,偷偷撩开布帘往外瞅了瞅,外面是个舞台,那个少年正在舞台上带着狮子表演跳火圈。

看了一会儿,太宰治和日向逐人从原来进来的地方离开了帐篷。

他们得到了个很有用的信息,找到马戏团的团长。

日向逐人马上抓了个在附近看表演的路人询问马戏团团长的事,路人茫然了好一阵,才告诉他们,马戏团并没有团长,主要事务是由镇上一个名叫“哈奇”的绅士代理的。

“所以,他骗了我们?”日向逐人很是不解地问,但又觉得不对,大boss特意出来友情客串,就是为了骗他们一个不存在的人,好玩?

太宰治否定了日向逐人的想法。

“boss应该没那么无聊,估计团长是隐藏角色,我们要把他揪出来。”

“怎么揪?”

“先去会会那个名叫哈奇的人。”

☆、皆大欢喜(七)

这个名叫“哈奇”的人比想象中更好打听,随便询问一家店铺老板就能把此人的生平祥尽地抖出来。

哈奇是前任镇长,现任镇长据说是他的学生,他现在已经六十几岁,是镇上商会的总负责人,也是整个镇的大恩人,镇子能有现在的成就,全靠他的带领。

他的住处就在镇尾,一栋带着花园的独立别墅。

日向逐人按了两次门铃,依然没有人应答,他只能无奈地看向太宰治。

太宰治耸了耸肩,他们主要是来找人,屋里没人他的开锁技能根本派不上用场。

他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身体后倾靠在铁栏大门上,想思考下接下来如何行动,没想到身后的门没锁,他单腿往后跳了几步,稳住身形,才没摔倒。

“按门铃没人应,但门却没有锁住……”太宰治瞟了眼大别墅,阴恻恻道:“感觉很像杀人现场,逐人,我们如果进入可能会被埋伏好的警察逮个正着。”

日向逐人也看了眼别墅,越看特么越有那种感觉。“那……我们不进去了?”

太宰治笑了笑:“逐人在这等,我进去看看。”

日向逐人不肯这样,如果太宰治被抓住他估计想不出办法救人,不过,如果反过来,太宰治肯定有办法救他。

太宰治自然反对让他独自进去冒险,讨论了半天,最后,还是决定两人一起进去。

事实证明,他们想得太多了。

哈奇是商会总负责人,每天各街的商贩总会来人找他商量,近两日门铃坏了,为让来找他的人不至于吃闭门跟,特意留了门。

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的女士把他们引进了客厅,看来哈奇先生把家当成了办公室,女士请他们稍等片刻,她告诉他们哈奇先生正在接一通重要的电话。

她让仆人准备了两杯红茶。

约莫过了十分钟,哈奇先生才挺着他的圆肚子出现,他个子不高,一对小眼镜挤在圆脸里,只剩下一丝缝儿,头已经秃了。

他坐到对面的沙发上,拿下烟斗反转了个面,装模作样地在烟灰缸敲了敲,没装烟丝,又放回了嘴里,一系列动作做完,才问他们的来意。

“哈奇先生,听说马戏团的事务都是由你亲手打理的。”

日向逐人也不遮掩,直接开门道:“我们来,我希望你能透露一些关于马戏团团长的事,不知可否告知一二。”

哈奇听完他的话,小眼睛瞪大了一些,有那么一瞬间,日向逐人好像看到了惊恐的神色。

“马戏团没有团长。”他冷冷道,并且没有再开口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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