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碰到的客人却不太听话,先扯了树上的面具不说,她们等了好一会儿,那位客人翻了好几遍面具,又看着她们身后的村子好一会儿,最后笑眯眯地吐出一句:“面具是客人的证明,只要有面具就能进村,不管是拿着还是戴着都能进村,对不对?”
语气是问句,表情却是肯定。
两个小女孩:“……”
这个客人怎么这么讨厌。
已经听话地把面具戴在脸上的灶门炭治郎和日向逐人:“……”
关键的事情能早点说吗?
三双眼睛齐齐盯着两个小女孩,两个小女孩有点绷不住,她们的眼珠子慌乱地转动着。一个女孩说:“主人说有面具的客人才能进村子。”
“主人说要让客人把面具戴上。”另一个小女孩补充道。
“但是,主人没说拿着面具的客人不能进村子。”
“所以,拿着面具的客人也能进村子。”
两个小女孩你一句我一句,终于把这问题给理清了。
日向逐人有点怀疑自己的智商,他摘下面具,决定接下来等太宰治动他再动。
正想着,灶门炭治郎略带慌乱的声音传了过来,闷闷地,像被捂着:“我摘不下来。”
日向逐人回头,灶门炭治郎正扯着他的面具,看得出来使了大力,但脸上的面具纹丝不动。
他上前搭了把手,灶门炭治郎连连喊疼,面具似乎跟灶门炭治郎脸上的皮肤黏在了一起,硬扯地话,估计得把整个脸皮都扯下来。
“可以麻烦你们解释一下吗?”太宰治盯着两个小女孩,脸上还带着笑,目光却锋利如鞭。
小女孩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她们调皮地眨了眨大眼睛,咯咯笑了起来,嘴巴裂到了耳根子。“我们完成任务啦!村长会带客人们去住处,祝客人们玩得愉快。”
两个小女孩动作一致地转身,手拉着手跑了起来。
太宰治双手插着口袋里,并没有要去追的意思。
“太宰,现在怎么办?”
日向逐人问出口时,自己先惊了一下,他现在不是应该要先去追那两个小女孩?太宰治没有动,他下意识就觉得不用去追,这是为什么?
太宰治唇角翘起更深的弧度,似乎对他的反应非常满意,他凑了过来,道:“她们应该并不知道,想要知道这个村子的秘密,要找到她们嘴里的主人才行哦。”
他偏过头,望向灶门炭治郎。“目前应该还不会有什么事,我们先进村。”
灶门炭治郎脸上贴着白面具,点了点头,他透过面具上的眼洞望向村子。
村子在一处平缓的谷地里,头顶依然是遮天蔽日的树枝,把阳光挡在外面,周围泛着一层淡淡的烟雾,包裹着它,看得并不是太真切,不过,依稀可以看见点点灯火,由此判断,这只是个规模不大的小村庄。
越靠近村庄,那些腐臭味就越淡,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熏香味,灶门炭治郎被面具封了嗅觉,倒是没再闻到任何味道。
日向逐人可就没这么幸运了,这熏香味浓得有点过分,他都有点头晕脑胀。
某人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手指轻轻地碰了他的手背一下,日向逐人就顺手牵上了,本人毫无意识。
三人在村口遇见了前来接他们的村长。
村长是个五六十岁的老人家,提着个白色灯笼,他头发发白,皮肤黝黑满脸褶皱,额上的褶皱尤为深,看上去像个什么数字。即便脸皱得像颗山核桃,他的眼睛却极大,黑白分明。
他微陀着背,说话声音苍老,就像个没有感情的NPC,向客人们说明道:“客人们,欢迎光临木匠村,我先带三位去住的地方吧。今晚原定的宴会临时变更,要几天后才能举行,客人们可以到村子转悠转悠。”
日向逐人边听着边往四下瞅,他们正走在一条开满店铺的路上,缠着头巾的米铺老板和伙计正在跟客人争论着什么,卖吃的店里,客人们正开心得一边聊天一边吃东西……
这种情景跟普通的夜市并没有什么不同,一派和乐融融的热闹景象。
唯一特别的地方,是村里的人几乎每个人头上都缠了一圈头巾,五颜六色,花花绿绿,毫无品位。
“缠头巾是你们这的风俗?”问话的是太宰治。
村长本人没有缠头巾,显然这不是风俗,但这就更奇怪了,不是风俗为什么会这么统一。
村长茫然地望着他,目光呆滞,像得了老年痴呆症,半晌后才回答道:“是风俗吧,我也有点记不清了,毕竟我都这么老了。”
“你看上去也才五六十岁吧。”日向逐人脱口答道。
村长的脑袋又费力地往他这边转动,这次倒回得干脆,似乎这问题的答案他早就准备好了。“我今年六十又二了。我们村的人世世代代都是木匠,有专门的人负责接订单,我们就负责做活。接订单的人每十天来一次,过两天他就会过来了……”
“那送白面具给客人是你们村的习俗喽?”太宰治直接开口打断村长,让他说下去,估计能说道天荒地老。
“是,我们村的木匠最擅长做的一件东西就是面具,所以,总是会将面具送给来村子的客人。不同的面具有着不同的含义,送红色的面具,寓意红红火火,黑色的面具,可以辟邪..”
☆、人与鬼(八)
“至于白面具嘛……”
村长停顿了下,三人的目光齐齐聚了过来,等待下文。
“是什么来着?”村长蹙眉思索,过了一会儿,他才叹了口气,缓慢道:“人老了,记不清了。”
三人:“……”
你真不是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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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长带着他们停在了一栋造型相当别致的小院前,通往小院的小道两旁栽了许多细竹,细竹上挂着红色的小灯笼,在微风中轻轻颤动,安宁静谧。
村长转过头,在三人脸上逡巡了半晌,最后目光落在了日向逐人脸上。他眼珠子极大又极黑,死气沉沉没有半分活气,盯着人看时一动不动,特瘆人。
日向逐人不禁打了个寒颤,往太宰治身边挤了挤。
村长嘴角扯着,不知是想摆什么表情,似乎费了极大力气,但结果木着张脸,没有任何一丝的变化。他恭敬道:“这位客人,这是专门为你准备的小屋,这几天你就安心住在这里。”
说完,他转向剩下的两个客人,干枯的手指指了指小院旁边,“你们两位住旁边。”
脸上贴着白面具的灶门炭治郎:“……”
太宰治的视线在那个风一吹马上就能倒的茅屋上转了一圈,不解道:“我们都是客人,怎么待遇差这么多呢?这差别待遇的依据是什么?看脸吗?”
“晚上猫头鹰叫三声后,请客人们回到安排好的房子里,不要离开指定的房子,不然在客人们身上会发生可怕的事情。”村长没理太宰治的问题,特意压低了声音说道。
“我今晚肯定是要跟逐人住一起哦。”太宰治一脸理所当然,还特意紧了紧拉着日向逐人的手,歪头问道,“对吧?”
日向逐人默默地垂下了眼睫,这地方阴气森森估计是某只鬼的地盘,从对方给他安排的住宿条件看,对方对于同类还是很尊重的,这一分析,日向逐人觉得也没什么可怕了,出于对太宰治的安全考虑,他准备拒绝,但想了几秒拒绝的话,最后鬼使神差地回了句“随便。”
太宰治唇角翘起,食指在他手心挠了挠,日向逐人撇过头,耳尖微微泛红。
怎么回事?日向逐人陷入自我怀疑。
“不可以换住处,指定住哪里就得住哪里,不然,会有恐怖的事情发生。”村长提高了音量,加重语气道。
“恐怖?有多恐怖?”太宰治饶有兴味地问道。
“这盏提灯就留给你们了,我还有事要忙,先告辞了。”村长像是压根没听见太宰治的问话,再一次无视了他的问题。
太宰治:“……”
村长把提灯往灶门炭治郎手上一塞,麻溜地转身就走,走了两步,突然回过头来,补充了句:“天色还早,你们可以去镇上逛逛。”
“天色还早?”日向逐人扫了眼黑漆漆的四周,心想,这里也能看出天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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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去村里转一圈吧,也许能发现关于这个村子的什么线索也说不定。”太宰治提议道。
灶门炭治郎点了点头,他们必须要搞清楚这个村子到底怎么回事。
三人按原路返回刚刚经过的那条街,太宰治习惯地低声问道:“闻到了吗?”
此时正被白面具封了嗅觉的灶门炭治郎反问了句“什么味道?”
日向逐人代为答道:“熏香味,这里的熏香味非常浓。”
“你的意思是,熏香味是从村民身上发出的?”他们被指定住的房子位于村子的东边,比较偏,人也少,而这里人多,带他们进村的两个小女子身上就散发着熏香味,灶门炭治郎虽然闻不到,但立刻就推测出,这味道是从村上身上散发出来的。
日向逐人点了点头,“为什么村民身上会有熏香味?这太奇怪了。”
“不仅仅是这一点,看他们头上戴着的头巾,系法,颜色都各不相同,况且村长本人也没有戴,应该不是习俗。”太宰治道。
日向逐人边走边往人群里看,他发现没戴头巾的基本都是女人和老头,女人跟两个小女孩一样,留着齐刘海,而老头跟村长差不多,满脸褶子。“那为什么戴?”
“请个村民帮我们解答一下不就可以了嘛。”太宰治说的是“请”,日向逐人和灶门炭治郎听到的却是“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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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向逐人因为身形和长相优势,成了“请”的执行人,他明眸皓齿,一副乖巧可人的模样,毫无心理负担,三句两句就骗了个小年轻进了条没人的小巷子。
小年轻猝不及防,被躲在身后的太宰治一个手刀劈中,结果小年轻没事,太宰治捂着手揉了半天,这触感不太对呀。
“你有事?”小年轻一双死鱼眼紧盯着太宰治,语气不善。
“算是有事,想请你帮个忙哦。”太宰治揉完手,笑眯眯道:“想请你帮个忙。”
话音刚落,他就伸手撩开了小年轻头上的头巾。
没了头巾的遮挡,小年轻的额头露了出来,他下意识想去遮挡,不过,已经太晚了,太宰治清楚地看到他的额角上刻着数字,数字是暗红色的,在白皙的额头上显得特别扎眼。
“借你的头巾用用,我家小朋友特别喜欢你的头巾。”太宰治拿着头巾冲日向逐人招了招手。
看了眼那条花纹奇特,颜色更奇特的头巾。
日向逐人:“……”
谁是你家小朋友?谁喜欢那头巾?
小年轻恶狠狠地瞪了太宰治一眼,不耐烦地夺回头巾重新缠回头上,转头就换了张笑脸。“客人,如果你喜欢回头我给你送一张过去,主人说了,要好好招待客人。”
“不,不用,我就看看就行,谢谢。”日向逐人立刻拒绝。
小年轻似乎挺失望,垂着肩膀,又客套了两句,让日向逐人有需要一定不要跟他客气,尽管来找他,特意说了三遍自己常去的那家店,才离开。
“看来这个主人很在意逐人呀。”太宰治收回望着巷口的目光,转向日向逐人,“也是,毕竟我们逐人这么好看。”
“什么意思?这跟逐人好不好看有什么关系?”灶门炭治郎不解地问道。
“好看嘛,就惹人喜欢呀。”
日向逐人:“……”
“刚看到什么了?”日向逐人涨着张脸,强行岔开话题。
在逗下去有风险,太宰治眯了下眼,认真回道:“数字。”
“数字?”灶门炭治郎疑惑地重复了一遍。
太宰治晃了晃手里的面具,指了指它额角的位置:“估计跟原来在这里的数字一个意义。”
☆、人与鬼(九)
日向逐人看着没有留下半点痕迹的白面具额角,像个乖巧的好学生,边琢磨边分析道:“树上挂着面具,面具额角上写着数字,而村民的额角同样也有数字,巧合?如果不是巧合,是不是有一种可能,面具跟村民存在着某种联系,而这联系的媒介就是数字?”
“村长额上有数字吗?”灶门炭治郎问道,印象里似乎没有。
“村长皮肤黝黑,脸上都是皱纹,可能盖住了数字的痕迹。”日向逐人想了想,越想越觉得应该是这样。
“很有可能,我当时仔细看过那些面具,面具上的数字都不同,那些数字有可能是类似编号的存在。”灶门炭治郎回想了下面具上的数字,推测道。
两人一本正经地解剖当前的状况,回忆捕捉到的蛛丝马迹,有种马上就能抓住什么重要线索的感觉,但就是差那么一点。
空气里透着紧张,气氛有点紧绷。
凝滞了半晌,太宰治的肚子很不合时宜地咕咕叫了声,打破沉默,他抓了抓后脑勺的头发,不好意思道:“抱歉,肚子有点饿了。”
日向逐人:“……”
“饿得真是时候,你该不是对手派来的卧底,故意扰乱我们?”
“当然不是,我永远都站在逐人这一边哦。”太宰治语调诚恳,对他眨了眨眼睛。
日向逐人没什么反应,目光从太宰治身上移到了墙角,盯着墙角不动了。
太宰治鸢色的眼眸透着笑意,看着他。这牵小手牵了一路果然还是有点效果,逐人开始不自在了。
日向逐人的余光里能感觉太宰治注视的目光,他的耳尖开始微微泛红,憋了几秒,实在忍不住,掀起了眼皮。
他的眸色不深,是浅淡的绿,像罩了层薄脆的玻璃般清透,看太宰治时,微仰着头,眸中映了灯火的亮光,像极了星河璀璨。
“看我干什么?”带着几分不耐烦。
太宰治愣神了两秒才回过神,笑道:“没什么,就是想看。”
日向逐人想送个大白眼给某人,不过他没这个机会,因为灶门炭治郎捧着一手帕饼干横插进他们中间,“这是山下的老婆婆给的。”
“让我们帮忙找老伴的那个老婆婆?”太宰治撩完,神清气爽地伸手去拿饼干,还不忘对包饼干的手帕发表了一番见解:“这手帕的花纹挺别致。”
“是的,。”灶门炭治郎也拿了块饼干。
日向逐人听了他们的对话,对手帕产生了好奇,他偏过视线,眸光从眼尾掠过扫了眼,那手帕的花纹扭来扭去,像某种文字,是挺特别的,带着某种异域风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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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边走边吃……不对,准确说应该是两人,因为日向逐人身为鬼,不吃人类的食物。
他们刚走到巷口,一个身影就从侧面撞上了灶门炭治郎,灶门炭治郎踉跄了两步稳住身形,不过,手上的东西就没那么好运了,受外力的冲击饼干散了一地。
撞上来的是个带着粉色面具的人,从手上的褶皱和老人斑,估计是个上了岁数的老头子。
老头子面具下的双眼,眼珠浑浊,目光很散,他茫然地望着灶门炭治郎,但感觉并不是再看眼前的人,而是穿过了对方的身体,看向了远方。
“您没撞伤吧?”灶门炭治郎关切地问道。
老头子似乎听不懂他在说什么,迷离飘渺的目光慢慢转了一圈,在看见地上那一块手帕时,眼睛亮了一下,情绪突然激动起来,他不停比划着手指,咿咿呀呀咕哝着,似乎想说什么,但谁也听不懂。
“哑巴?”日向逐人低声问了句。
这时,从后面跑上来三个缠着头巾的村民,领头的那个哈哈笑了两声,抱歉道:“客人们,真是不好意思,这是我们村的哑巴,平时疯疯癫癫,今天趁着家人不注意就跑了出来,没吓到各位客人吧。”
说话间,后面的两个村民已经把老头子架了起来,老头子骨瘦如柴,没什么力气,挣扎了两下就不动弹了,很快就被架走了。
领头的村民跟他们打了声招呼,就转身匆匆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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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宰治弓身捡起地上的手帕,递给灶门炭治郎:“戴面具的哑巴村民,有趣。”
“我还以为只有客人才戴面具,没想到村民也戴面具,不过那是粉色面具。”灶门炭治郎接过手帕喃喃了句,“粉色是有什么寓意?”
“村长只说了红色和黑色,没说粉色吧。”日向逐人接话道。
灶门炭治郎想了想,似乎是这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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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咕咕”猫头鹰的叫声突兀地响了起来,那声音很特别,不大,却似乎能穿透所有的声响传到耳畔。
就在第一声叫声停止之后,原本还人流如织的街上瞬间就没了人影,那些村民以极快的速度钻进店铺里,关上门,熄了灯。
整条街陷入黑黢黢一片,只有灶门炭治郎手里的白色灯笼发出亮光。
“咕咕咕”猫头鹰又叫了声,这下,连轻微的响动都消失了,四周静得出奇,没有风声,虫鸣,连日向逐人的说话声都消失了。
他嘴一张一合,明显在说话,但声音似乎被什么吞掉了,无法发出。他只好比划了手势,示意两人赶紧回到指定的小屋。
猫头鹰的第三声叫声在他们到底小院后才响了起来,看来是在照顾客人。
灶门炭治郎背着妹妹弥豆子去了破茅屋,这是日向逐人去“请”村民时,太宰治制定的方案。
不按要求住在指定的房间里会遭遇恐怖的事,那按要求住下了会怎么样?
村长没说,大部分人都会觉得反着来不就是安全,但事实也许并不会这么简单。所以,太宰治跟灶门炭治郎兵分两路,看看到底会有遭遇什么。
太宰治跟着日向逐人进了小院,又跟着日向逐人进了房间,他漫不经心靠在门边等着被赶。
没想到日向逐人在榻榻米上铺好床后,从衣柜里又抱了个枕头出来,什么话也没说,径自躺下盖上被子,只睡了一半的床位。
日向逐人之所以让太宰治睡在身边,是担心自己夜里睡得太沉听不到动静。
村长再三强调换房间会遇见恐怖的事,也不知道会遇见什么,但两个人一起应付总比一个人强。
他听见脚步声慢慢走进,接着是被子被掀开。
“逐人,晚安。”太宰治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声。
☆、人与鬼(十)
太宰治睡眠很浅,窸窸窣窣的动静吵醒了他。
他睁开眼睛,屋里光线很暗,不过并非伸手不见五指,那扇正对着竹林的窗户半敞着,林中的小灯笼一夜不熄,灯火透了些进来。
他的目光落到了身旁,不知什么时候,也不知什么原因,日向逐人恢复了原来的身量。
日向逐人似乎正被梦魇纠缠,不时扭动着身体,衣料摩擦发出声响。
他肩胛骨紧绷,筋骨修长的手指抓着被角,被子被拉扯出几道颇深的折痕。眉头紧紧蹙着,嘴唇颤动,含含糊糊说着梦话,。
太宰治唇角翘起一丝弧度,抬手把日向逐人圈入怀里安抚着顺着他的背,动作很轻。
这样,他们之间的距离就非常近了,近到太宰治能感觉到日向逐人的鼻息还有他低语的梦话。
“不要走……不要走……”
日向逐人低声重复着。“不要走……不要走……”
一滴眼泪落了下来。
太宰治的心像被针扎了下,即使日向逐人什么都不记得了,但第一扇门里留下来的阴影还是埋在了他心里。
太宰治用指腹拭去了日向逐人的泪痕。“逐人,我不会走哦。”
得了保证,日向逐人的眉头慢慢舒展开,过了一会儿,他半睁开了眼,目光呆呆的,似乎并未清醒。
太宰治低头啄了下他的唇。“睡吧,我在呢。”
一股没来由的焦躁和不安,在看见眼前的人时全都消散了,日向逐人应了声“嗯”,继续闭上眼睛睡觉。
但没过两秒,他一个激灵猛地睁开眼睛,因为他感觉到一只不老实的手从他的衣摆下方钻了进去,顺着他的脊背往上摸。
在他清醒后,那只手又马上退了回去。
“太宰,你……你干什么?”日向逐人刚睡醒,人还有点懵,声音也有点哑。
太宰治背着光,脸上的轮廓模糊,看不太清表情。“就是想多看看逐人,毕竟这次见面,逐人都是缩小版的嘛,还是长大的逐人更好看。”
好好地不睡觉,非要半夜起来看人,无不无聊?
日向逐人吐槽完才抓到重点,他变大了。
太宰治用手肘支起身体,正想再说什么,一只手撩开他的衣摆,顺着他的侧腰往上摸,他本想去抓,手刚抬起来,那只手像知道似得,马上退了出去。
他鸢色的眸光盯向日向逐人,日向逐人正盯着自己的变大的双手看,注意到他的目光,侧过头略带不耐烦道:“别看了。”
说着,耳尖就红了。
他声音有点哑,眼神还有点钝,再加上泛红的耳尖,嘴里拒绝的话就变了味,像在邀请。
刚刚摸他的是什么?这个问题不能细想,而此时太宰治也不打算细想,因为很明显这东西就这被子里,再说,刚睡醒的日向逐人实在太撩人,这么错过实在可惜。
太宰治唇角一勾,掀开被子翻了个身直接把人压在了身下。
日向逐人:“……”
发生了什么?
他足足愣了三秒,才搞清楚目前什么状况,他们现在什么姿势。
“太宰,你发什么疯?”日向逐人破了音,整个人红得像颗番茄。
“逐人主动摸我,不是邀请吗?”太宰治低头在他唇角啄了下,轻声道:“逐人放心,我会轻点哦。”
日向逐人:“……”
这做贼喊捉贼,谁主动能说清楚点吗?
还有,轻点重点什么意思?
以日向逐人目前的力量,把身上的人掀飞半点问题都没有,不过,他觉得不应该那样,原因嘛,当然是太宰治目前还处于危险状态,他不能让太宰治离他太远。
但是……现在的距离好像有点太近,还有,他刚刚好像亲我了,是亲了吧。
日向逐人垂着眼睫,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他的震惊来得有点晚,而且震惊的点也与常人不同,他震惊于自己竟然一点也不讨厌,还有点……说好的性取向女呢?
日向逐人有点混乱,然后,他终于反应过来轻点重点什么意思。
“太……太……太宰,我……我……我……”日向逐人还没“我”完,一滴液体滴落到了他脸上,紧接着是第二滴,他对血液的敏锐让他瞬间就知道了,那是血。
他望向血滴落的方向,瞳孔骤缩,太宰治脸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伤口,血就是从这道伤口里落下来的
日向逐人心里一沉,全身神经立马紧绷了起来,村长说的恐怖的事要发生了吗?
他翻了个身,把太宰治护在了怀里,边四下查看边问道:“太宰,看见动手的人了吗?”
伤口如何出现的,太宰治并不知道,要不是日向逐人的反应,他甚至都没察觉到自己受伤了。
他忙着检查日向逐人的身体,躲在被子里的东西似乎并没有靠近日向逐人,这让他松了口气。
“没注意。”太宰治随口应了声,话音刚落,他就从日向逐人肩膀上方看见了一个穿着白衣的半透明生物。
这东西脑袋圆圆的,一双圆溜溜的黑眼睛,嘴唇极厚,正舞动着四肢像在得意。
它咯咯笑着,伸手一挥,太宰治脸上又多了道伤痕。
“惩罚,惩罚,要在脸上刻24道伤痕。”语调傻傻呆呆的。
太宰治:“……”
这是嫉妒我的盛世美颜?
日向逐人扭过头,看见那小白人正傻里傻气地手舞足蹈,十分得意。他深吸了口气,趁对方毫无防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了过去。
然而,他的手在碰到小白人时直接穿透了过去。
无法攻击?
日向逐人不信邪地发动了好几波攻击,小白人连位置都懒得挪,咯咯笑个不停。
“傻瓜,傻瓜,打不到我,打不到我。”
小白人欠揍的模样人神共愤。
它又挥了下手,这次太宰治灵巧地从它进攻的方向躲开了,他脚刚落到地上,脸上又多了道伤痕。
小白人的攻击方向与它挥手的动作毫无关系?
太宰治擦掉脸上渗出的血痕,想起了老婆婆说的话“树上的面具不能碰,那是诅咒。”
所以,这是诅咒?
他双手插在口袋里,从容地盯着眼前的小白人,小白人似乎发现了自己被盯着,舞动得更加卖力了,像个使出浑身解数想要博人眼球的小丑。
太宰治偏过头,眯起了眼紧盯着小白人。
日向逐人不明所以,但直觉告诉他,太宰治发现了什么,他停下了进攻,也顺着太宰治的视线盯着小白人。
拼命舞动,不敢停下的小白人:“……”
这发展是不是不太对?说好的慌张呢?说好的害怕呢?
☆、人与鬼(十一)
小白人是只异形鬼,某年吃人途中被鬼杀队成员追杀,拼了老命逃到了这里。
自从跟了现在的主人,它一直干着处罚不听话客人的活。
这么多年,不听话的客人极少,偶尔有那么一两个吧,也被他吓得半死。它还是很喜欢这活的,除了一点,玩完了不能吃。
闻着香味但不能吃,这有点煎熬呀。
小白人接到任务时,心里是极其兴奋的,毕竟隔了很久了,不听话的客人有点难等。他是抱着要把客人玩死的心态来的,没想到眼前的这位客人有点不一样。
没戴面具不说吧,看见它出现该有的害怕恐惧全没有,这就算了,还盯着它一副好像发现了什么秘密的表情,实在有点气人。
虽然自己的秘密是有那么点明显,但小白人一直觉得自己掩饰得极好,而且之前它从没被揭穿过。
这么一想,小白人有了些自信,心想这个自然卷就是虚张声势。它转动眼溜溜的黑眼睛,对付这种人,就是要给他点颜色瞧瞧。
于是,小白人放慢了身体的动作,抬手利落一挥。
太宰治没有躲闪,眸光锐利地盯着它,随着小白人的手落下,他的脸上再添一道口子。
空气里的血腥味又浓了一些,日向逐人侧目掠了一眼,眉头拧了起来,他盯着这小白人眼睛都看直了,也没看出个所以然,再这样下去,太宰治的脸可就要毁了。
这……绝对不行。
“太宰,你刀借我用用,没准用你们的刀有用。”日向逐人急了,觉得什么方法都要试上一试,完全忘了他自己就是只鬼,这日轮刀对他而言,也是十分危险的东西。
太宰治垂下眼眸看着伸出的手,表情有点复杂,原来记不记得都一样。
经历了两次失去亲人的痛苦之后,日向逐人变得异常敏感,刚把他接到身边时,他几乎哪也不去,就跟着太宰治。
虽然慢慢地情况有所改变,但依然是对太宰治的事比对自己的事还要上心。
“逐人想着自己就好,由我来保护逐人的。”太宰治道。
日向逐人愣了下,他实在搞不懂眼前这个人,明明都火烧眉毛,脸都要没了,怎么还在说要保护他,他现在需要人保护吗?
不需要,人家鬼找的是你呀!!
不过,心里有点小暖。
日向逐人抓了抓头发,带着点不耐烦道:“我是鬼,不需要保护。”
“逐人在我心里永远都需要保护哦。”
日向逐人小脸一红,偏过头不说话了。
小白人有点不开心,明明它才是今晚的主角怎么好像没它什么事。再不找点存在感,这主场要找不回来了。
太宰治没有躲开攻击,消除了小白人的疑虑,它的自信心开始膨胀,决定玩点大的,比如一次划十刀。
对付不听话的客人,就该这么做。
它嘴角咧开了个反派特有的奸笑弧度,低低笑了声,正准备开口发表自己一直以来引以为豪的恐怖宣言,表情却在一瞬间僵住了。
只见那位不听话的自然卷客人,拔出了他的斩鬼刀,潇洒地往地上就那么一插,盖着厚重阴影的地板突然发出一声闷哼。
“什么东西”日向逐人下意识跳到了太宰治身边,往落刀的地方看去,刀下是一片黑影,这黑影一直延伸到了小白人脚下。
说它是影子吧,却太长,而且黑得有些过分,被它盖住的东西无法透出来,就像一层黑布似的。
日向逐人小心翼翼地用脚尖戳了戳,黑影居然带着点肉感,不过极薄。“太宰,这到底什么东西”
“如果没猜错应该是攻击我的那个东西。”太宰治回答完他的问题,偏头看向小白人,懒散地问道:“对吗?”
此时的小白人像条死鱼,直挺挺地站在那里,太宰治问话时,它才从震惊里晃过神,死黑无神的眼珠里竟透出了一丝惊恐。
今晚的客人不一样。
它转了转眼珠,决定抵死不认。“当然不对。”
我不认我不认,你能拿我怎么办。
太宰治唇角翘起,笑得阳光灿烂,他一脚踩住地上的黑影,拔出日轮刀,遗憾道:“不是呀,那我就砍下它的头了哦。”
小白人无法触碰,但黑影可以被刀定住,很明显,这黑影才是本体,小白人就是个吸引注意力的幌子。
刀刃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寒光,小白人慌了:“客人,说得好好的,咋就动手呢。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你先把刀放下。”
“那我们就好好说。”太宰治重新把刀插回地上,固定住黑影,“为什么要给客人带白面具?”
小白人摇头。“主人吩咐的,我也不知道。”
“村里的村民额头上的数字是什么意思?”
小白人想了想。“我来时就这样了。”
日向逐人:“……”
这是典型的小喽喽角色,一问三不知。
太宰治没有接着问,沉默地看了小白人半晌。
小白人瑟缩了下,感受到了空气的凝重,它也想好好回答问题,但这些问题它都回答不上来呀。
它有种感觉,下个问题再回答不上来,它估计要凉,但本体被刀插着,它无计可施,只得乖乖认命,还好下一个问题它知道。
“村里那个戴粉面具的哑巴村民是怎么回事?”太宰治问。
“这个我知道。”小白人极其高兴地应了句。“那哑巴不是什么村民,那哑巴是……”
小白人突然卡住了,一张香肠唇惊成了O型,怯生生地盯着窗边。
窗台上不知何时停着一只猫头鹰,正是村外树上一只盯着日向逐人的那只,之所以认得是它,因为它的眼珠子很特别,一只是蓝色的,一只是黄色的。
它咕咕叫了声,小白人惊恐万分。“不是的,主人,请听我解释,我打算骗他们的,真的,主人……”
主人?猫头鹰是主人?
那主人一直盯着我想干什么?
日向逐人心里有点发毛,往太宰治身边又挤了挤。
猫头鹰又咕咕叫了两声,它挪了挪肥胖的身子朝向这边,开口道:“还要再等两天,到时我就来接你。”
啥?接谁?
日向逐人左右看了看,确定那猫头鹰是在对自己说话。“你是谁?”
猫头鹰没有回答,转了个身飞走了。
太宰治嘴角沉了沉,等他注意到屋里时,发现小白人已经消失了,地上只有一件白色衣服,还有支离破碎的黑色碎块。
☆、人与鬼(十二)
异形鬼被撕成了碎片,想要得到的信息中断,只知道了一点,哑巴并非村民。
太宰治把日轮刀收回,说现在过去看看灶门炭治郎的情况。
日向逐人此时正回想着小白人出现的细节愣着没吭声。
太宰治说因为小白人无法触碰,而且动作实在太过招摇,便可以推测它的本体在别处,不被眼前所束缚,发现黑影的存在并不困难。
他故意站在没动,等小白人再次发动进攻,地上的黑影拉长伏在了他身上,他便确定了这黑影就是小白人的本体。
日向逐人当时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小白人身上,压根没有注意到其它任何东西,他微拧了拧眉,就算有太宰治的解说他还是什么也没回想到。
“逐人?”太宰治提高了点音量,指腹在他脸上轻轻点了点。
他感觉到温热的温度,回过神,他的目光正好落在了太宰治脸上的伤口上,绿眸之中涌出一丝复杂的情绪。
“疼吗?”他想把太宰治脸上的血擦掉,手却停在了半空,因为另一种欲望涌上心头,血液的腥甜味刺激着他,他咽了咽口水,想咬人。
太宰治似乎一眼就看穿了,他嘴角挑起好看的弧度,偏过头。“逐人,想咬就来吧。我不介意哦。”
日向逐人:“……”
他看着太宰治清瘦的脖颈线条,舔了舔虎牙,扭开头。
“你……你刚说什么来着?”说着,他又瞄了眼太宰治白皙的脖颈,他能听见血液流动的声音,太诱人了。
“逐人可以咬哦。”某个不怕死的,还把自己的脖子往他面前送了送。
“不……不是这句。”日向逐人舔了舔嘴唇,挣扎了一会儿,把后往后仰,倔犟地移开视线。“是上一句,要找谁来着”
“我们这发生了情况,炭治郎那边一定也出现了状况,我们过去看看。”太宰治不逗了,正经说道。
“哦,对,要去找治炭郎。”日向逐人似乎有些心不在焉,说着提脚就往门外走。
村庄里的白天黑夜没有差别,天还是暗沉沉的,半个人影也没有,安静得有些吓人,只有挂在小道两旁的红灯笼被风吹着摇摆,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出了小屋后,似乎想起了什么刹住了脚步,转头问太宰治:“现在出来应该没问题吧?”
虽然已经出来了,但还是问问安心点。
“刚刚猫头鹰叫了,也可以听到声音了,应该没有问题。”太宰治落后他一步,趁着说话走到了他面前,看着他不动了。
身为移动的小血包,某人完全没有一点自觉,在捕猎者面前肆无忌惮地杵着。
日向逐人被看得极不舒服,问道:“我脸上有什么?”
太宰治摇了摇头。“因为好久没看到长大后的逐人了,看不够。”
日向逐人:“……”
被挑逗得次数多了,日向逐人有了点免疫,就耳尖微微泛了点红。
他唇角抿成了条直线,努力克制着咬人的冲动,沉默了会儿,什么也没在说,转身就走,头也不回。
按照之前的发现,只要他身体缩小就能抵抗这种不正常的食欲,但他觉得现在这种情况危险无处不在,还是保持这种身量比较安全。
至于为什么保持这种身量比较安全,日向逐人给不出理由,反正他不想缩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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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走到破茅屋门口敲门却没有回应,日向逐人感觉情况不妙,他和太宰治对视一眼,破门而入。
破茅屋内摆设非常简单,只有一张木板床靠着墙摆放,床边是个被虫蛀过的方形木桌,村长给的灯笼就放在那桌上,散发着微光,其它什么也没有。
他们进屋时,灶门炭治郎躺在木板床上睡得正香,装着弥豆子的木箱就放在床脚。
破茅屋是木制地板,因为年代久远,很多地方都浮了起来,日向逐人走在上面,发出轻微的声响,在寂静的空间里回荡。“炭治郎,快醒醒。”
日向逐人连唤了好几声,使了大劲晃动他的身体,床上的人才有了动静。
灶门炭治郎是面朝墙睡的,他轻轻嗯了声,才缓缓坐起来。
等他的脸转过来后,日向逐人感觉自己的呼吸停滞了一秒,只见灶门炭治郎脸上戴着的白面具,此时已经变成了淡粉色。
灶门炭治郎似乎还没睡醒,抓了抓头发,他望着日向逐人脸上惊慌的表情,用蚊子哼哼的声音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你的面具变色了,变成了淡粉色。”日向逐人担忧道,他明白了那个哑巴是什么身份了。
灶门炭治郎摸了摸自己的面具,当然他什么也感觉不到,从昨晚到现在,他除了感觉全身无力,十分疲倦之外,没有其它特别的感觉了。
说到粉红色面具,自然就想到那个哑巴,灶门炭治郎想问是不是跟那个哑巴有什么关系,但声音一出口他就发现了问题,不管他如何用力,他发出的声音都很细微,如蚊子哼哼。
“先找个村民问一问,再去找那个哑巴。”太宰治决断道。
日向逐人点了点头,他想起了被他骗进巷子的那个青年,还好当时记下了他说的常去的地方,找他问问没准能套出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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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上街时,村民们已经开始出来活动,日向逐人找到了那个缠着奇特头巾的青年,又把他带进了小巷,头巾青年对日向逐人的态度十分友好,对与受到这位尊贵客人的青睐感到受宠若惊。
他问了关于哑巴的事,青年的回答跟架走哑巴的村民如出一撤,说哑巴是村里疯子,总会趁人不注意跑出来。
回答得相当诚恳,不像骗人。
“那你能告诉我哑巴住哪吗?我想去看看他。”日向逐人问道。
青年似乎没有听到他的问题,自顾自说道:“出了这个巷口右拐走五分钟就到我家了,客人有空可以来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