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微笑着回视着他,而从日向逐人的角度看,那女人的目光竟也在看着他。
日向逐人站在壁炉前,他被女人看得全身发毛,立刻移开了视线,继续寻找线索去了。
壁炉上放着些瓶瓶罐罐,日向逐人一一翻找,从里面翻出了张缺了个角的纸张,纸张上写着些英文字和数字的组合。
日向逐人认出了碘酒和青霉素的化学式,推测这是张药品清单。
证据?
证明了啥?
证明了住在这里的人曾经生过病……
日向逐人:“……”
想了几分钟,他默默把清单又塞了回去。
日向逐人找到清单时,太宰治正站在他身后,若有所思。
这栋别墅地上铺的是精美的东风风格地毯,皮质沙发质地柔软,壁炉设计精致,不难推测拥有这栋房子的人是个相当富贵的人,而这张列清单的纸陈旧粗糙,纸张很薄,不会是主人所用之物。
“女仆。”
太宰治之所以会推测是女仆,因为纸张上的字迹很清秀,而能进出富人乡间别墅的穷人,大概率就是仆人。
上面的药品,太宰治扫了一眼就知道主要是用于消炎止血的。
太宰治还在思考一些小细节,这边日向逐人又翻出了个东西,太宰治嘴角轻轻勾了下,他家小朋友刚出壁炉里爬出来,脸上鼻尖都沾了点灰,活像从洞里钻出来的小老鼠。
日向逐人也没顾得上擦脸,拍了拍手中硬壳书大小的本子,腾起的灰尘呛得他连打了两个喷嚏。
揉了揉鼻尖,缓过来后,他打开了本子,发现那是一本相册。
相册里都是画像上的女人和一个男人的照片,从两人的动作上看,不难看出两人不是恋人就是夫妻关系。
日向逐人看着照片上的男人,总觉得这男人有点面熟,他肯定在什么地方见过,却又一时想不起来到底在哪见过。
在相册的最后一页,夹着一张相片。
这张照片跟其他照片不同,是两个女人的合照,背景是别墅,画像上的女人坐在秋千上,她身后站着个女人,看穿着应该是女仆。
日向逐人细细看了一分钟后,随手反转了照片,照片背后写着一行字“我会一直等你”。
这话好像有点面熟。
日向逐人转头看向墙壁上的两行字“你终于来了,我等你好久了”。
相似的两句话总会让人浮想联翩,不过,日向逐人的思绪还没起飞,翅膀就被扯断了,因为他的眼角余光扫过地上的石膏头像时,发现那头像正抬这头看他,眼珠骨碌碌地转。
☆、结缘(六)
跟不太正常的东西对上视线并不是什么好事,所以日向逐人盯着墙上看的目光并没有马上转过去,而是佯装看着墙,余光注意着石像的动静。
石膏头像静静立在沙发旁,眼眸低低垂着,纹丝不动。
半晌后,日向逐人觉得可能是刚刚幻象的作用还未缓过来,眼花看错了,便偏过头看向石膏头像。
从他的位置正好看到石膏头像的正面,头像还是个半成品,五官只有个大概,无法判断是男是女,在头像的嘴角下方有一道裂纹,裂纹不宽,隐约能看见里面透露出的颜色,那是一种偏黄的色泽。
这么盯着半晌也没动静,日向逐人实在挺好奇那裂纹底下的颜色,便决定看个究竟。
他把头像从地上捧了起来,仰面朝着自己。
拿到近处看才发现,缝隙四周布满细小的裂纹,一抠就会全部裂开的那种,这是种诱惑,一般人看到这个都会忍不住去抠。
日向逐人就属于这一般人,他下意识用大拇指去抠,抠完才反应过来,这白色石膏里面不会裹着什么东西吧。
但他的反应慢了,密密麻麻的裂纹从缝隙从蔓延到整个头像,石膏就像皮皲裂的皮一样开始脱落。
从嘴角开始,然后是鼻子,眼睛……
当那双黑洞洞的眼窝与日向逐人对视的时候,日向逐人倒抽了口凉气,尖叫一声把头像整个抛了出去,撒腿就跑。
头像在他身后哐当一声落了地,他听见了一声‘好痛’,那声音跟引他来,还有木门里传出的声音一模一样。
木门里的东西出来了?
日向逐人喘着粗气,背靠着门,嘴里默念着“我是鬼,我是鬼……”
不管那东西是什么,本质上他们都算同类吧,有什么好怕的呢……
没什么好怕的才有鬼。
想起刚刚石膏里的东西,日向逐人的心态绷不住了,石膏裂开后,他看见了里面裹着的人头,人头本来也没什么好怕的,干尸他都见过不是,但那人头太诡异了。
那头是个女人的头,皮肤偏黄,光滑紧致,红润的嘴唇饱满性感,本应该是张令人赏心悦目的脸,然而,黑洞洞的眼窝里,眼球干涸,蔫成了一团。
日向逐人发现时,女人干瘪的眼珠子正慢慢转动着,她嘴角微扬,露出阴沉的笑,眼睛里的黑色液体顺着脸颊往下流。
女人嘴唇微启,日向逐人没等她开口就把她扔了出去。
这种时候不跑,难道还要秉烛夜谈吗?
“咚咚咚”门外传来敲击门板的声音,紧接着是女人的清越的声音:“开开门,我是来实现你的愿望的。”
日向逐人:“……”
是她智商偏低,还是我看着太好骗,都这情况了,还扯这个谎,鬼信呀。
过了会儿,外面安静了下来,日向逐人贴着门又站了十来分钟,确定没动静了紧绷的神经才放松了下来。
刚才为了躲石像,他情急之下开了一楼房间的门,屋里亮着盏壁灯勉强可以看出屋内的模样。
厚重窗帘遮盖住的窗户前摆着张办公桌,旁边墙上是个占了半个墙壁的书架,上面摆满了书,看来这应该是书房。
日向逐人取下壁灯下的蜡烛,蜡烛已经烧了快一半,灯油在烛身留下了一道直线。
他借着烛光查看了书桌,日向逐人突然发现了件事,这栋别墅很干净,长时间没人住的地方一般都会落满灰尘,带着股霉味,但这栋别墅却没有,可以说一尘不染。
这个念头在他脑中只停留了一瞬,就被忽略了,因为与线索无关。
“在发什么呆呢?”太宰治用指尖轻轻碰了下日向逐人的脸,在日向逐人被吓得跑进屋里后,他也跟着进了屋,不过,被跟着的人并不知道就是了。
日向逐人突然转过脸,茫然地盯着空荡荡的身边,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似乎有人在身边。
日向逐人撸了把脸,错觉,一定是错觉。
他随手拉开了个抽屉,里面放着叠黄色密封袋,他拿起其中一个,解开了封口的线圈。
密封袋里是一叠资料,日向逐人粗略翻了下,都是孩子的资料,有男有女,基本都在15岁以下。
他又拆了几个,里面的资料大同小异。
日向逐人开了其它抽屉,其他抽屉里装的都是这种黄色密封袋,满满四大抽屉。
这家人收集这么多孩子的资料干什么?
搞慈善
日向逐人偏了偏头,想起这屋里的东西,搞慈善搞成这样应该不可能。
查完书桌,日向逐人把蜡烛定在了桌角,转移到了书架前。
太宰治没有跟着过去,而是看着桌子上孩子们的资料,他发现了资料上的孩子都有个共同点,在身体状况一栏上都写着各种疾病。
这些孩子都有病。
而在资料的最末端,有两个签名,一个是家属签名,一个是监护人签名,家属栏上的名字各不相同,而监护人签名都是同一个,一个名叫“泽村美真子”的人。
太宰治的眸光闪过一丝锐利,他大概明白了这栋房子原来是干什么用的。
“啪啪啪”几声闷响,太宰治抬起头,日向逐人不知要拿什么,把书架上的几本书弄到了地上。
日向逐人被这声音吓了一跳,惊恐地向扭头四下张望了一番。
太宰治走到他身后,双手虚环住他的肩,嘴角勾着,安抚道:“不怕。”
日向逐人绷成一线的肩颈线垂了下来,咚咚跳动的心脏也恢复了正常,那种有人在身边的感觉又出现了,他心里突然冒出了个念头。
太宰消失前曾经说过会一直跟着他。
“太宰,你在吗?”日向逐人轻声唤了声,音调里带着一丝颤抖。
“我在。”太宰治在身后回答道:“逐人,我一直都在你身边哦。”
等了半晌没有回音,日向逐人露出一丝苦笑,不过,没有回音也是好事,这地方这么诡异,他并不太希望太宰治被卷进来。
日向逐人目光扫了眼地下的书,又抬头去看刚刚自己想拿的那本书,那是本黑色封面的笔记本,在一堆书籍里显得特别打眼,日向逐人马上就发现了它。
如果是本日记就好了,这样就能知道很多事。
日向逐人想着,伸手去拿。
☆、结缘(七)
他的手却僵在了半空,因为寂静的房间里突然响起了“咔嚓咔嚓”的声音,像是有人用坚硬的东西在挖土。
日向逐人侧耳倾听,挖土声越来越大,他找到了声音的来源,就在他身后的天花板上。他猛得转过头,恰巧此时一个东西掉了下来,从模糊的形状可以看出是个圆形物体。
日向逐人心道不好,果不其然,那东西在地上滚了几滚后,立定,是颗女人人头。
女人干瘪的眼珠子直勾勾盯着他,原本饱满红润的嘴唇被两排尖细的牙齿覆盖,牙齿上沾满了土。
日向逐人瞅了眼天花板,女人以极短的时间在上面咬出了个洞。
这要是被咬到,估计得被撕裂。
“愿望,说出你的愿望,我能帮你实现。”女人的头向前蹦了两下,蹦到日向逐人跟前,循循善诱道:“乖孩子,乖孩子,说出你的愿望吧。”
日向逐人抿了抿唇,没应声。
他偷偷瞄着到门的距离,盘算着如何逃跑。
“乖孩子,我能实现你所有的愿望哦,来快说吧。不告诉我的话,可是会被惩罚的。”女人说着,黑色的头发开始变长。
日向逐人拧拧眉,没再犹豫,拔腿就往门边跑,他的速度很快,转眼就抓到了门把手,然而,女人的头发也不慢。
在他打开门时,头发缠了上来,他的手脚都被紧紧缠住,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往后拉扯。
日向逐人抵抗不住,被拉了回来按在了书架上。
女人的眼中又留下黑色的泪水,一道两道……慢慢流满了整个脸颊。“愿望是什么?说。”女人不在伪装,声音变得狠戾。
日向逐人没费力气去挣扎,他看着女人的牙齿,想着如果被撕成了碎片,以鬼的修复能力是否还能复原。
女人向他逼近,日向逐人反倒没那么怕了,这是被吓极了,物极必反么。
虽然不知道女人是否真能实现愿望,反正也凶多少了,他决定死马当活马医。
“我想恢复记忆。”日向逐人道。
在太宰治消失的那一刻,一种难以言说的悲伤和心痛溢上心头,他搞不明这种为何会出现这样的感情,所以他想恢复记忆,他想知道自己跟太宰治到底怎么回事。
太宰治靠在书桌旁,脸上一副散漫的表情,从女人出现时他就是这个样子,对日向逐人的遭遇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担忧。
从进入别墅到现在,虽然日向逐人遭遇到了种种看似危机的情况,但实际上,除了开门那次,其余的危险性都不高,女人没有要置他于死地,或者说女人还不能置他于死地。
女人的头,一直追着说要实现日向逐人的愿望,那么是否愿望实现后,女人才能顺理成章杀人呢?
太宰治饶有兴味地看着女人松开了缠着日向逐人的头发,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一只讲原则的妖怪……他对这背后的故事越来越有兴趣了。
女人的头发又缩了回去,她仰着头看着日向逐人,嘴里嘀嘀咕咕着:“恢复记忆,恢复记忆……从异世界来的……”
女人突然眼前一亮,声调又恢复了平和:“乖孩子,耐心等等,我会实现你的愿望。”
日向逐人揉了揉被勒得生疼的手,看着女人利用头发从头顶的洞离开,惊成了一个问号。
还真给实现愿望呀。
惊疑了两秒,日向逐人想起了笔记本,立刻把它从书架上取了下来。
不管怎么说,这么怪异的东西帮你实现愿望,后面肯定是要付出代价,他得赶紧弄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很可惜,让日向逐人失望了,笔记本里记录的并不是日记。
笔记本很厚实,日向逐人翻开时,才发现里面的纸张是散开的,一个没注意掉了好几张出去。
他弯腰把捡起掉落的纸张,纸张上的字迹歪歪扭扭的,一看就知道是年龄小或刚学习写字的人,有些还画了图。
内容各不相同,不过,讲的都是一件事,我的愿望。
“希望我能快点把病治好。”
“想要吃不完的糖果。”
“我的愿望是夫人能快快乐乐。”
……
“夫人……”日向逐人想起壁炉上的画,看见女人头时他光顾着害怕了,现在才发现那颗头正是画上的那个女人。
她的身体呢?
日向逐人能想到的答案就是那扇门,因为什么原因,女人被人砍了头,头和身体分了家,身体被困在了那扇门里。
那个女人不会想让我开门,帮她的身体团聚吧。
日向逐人不想那么好心,他把笔记本搁回书架,等女人帮他实现了愿望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他得在女人回来前,尽快从这里逃脱。
“轰”停顿了许久的巨响又开始响起来了,日向逐人跟着房子颤了两下,他的目光不知觉落到书桌前,本来他只是本能的看向窗户,但烛火却吸引了他的动静,他面色有些凝重。
“轰”又是一声巨响。
夏目和变化成大妖怪的猫咪老师在红房子外,因为结界,他们无法进入别墅。
猫咪老师一爪子又拍了上去,“轰”一声,结界纹丝不动。
“已经过了两天了,那小子在里面估计已经骨头都不剩了吧。”猫咪老师说着,又是一爪子。
夏目拧着眉,没有说话。
他们去了镜湖找森林之主云翳大人,从云翳大人那里得知了些关于红房子的事。
这栋房子的拥有人是个名叫泽村美真子的女人,她雇了些仆人,把那些得了重病,但没有钱看病的孩子接到了别墅里照顾。
某一天,红房子里来了个男人,没过多久,男人就离开了,而那个女人也跟着不见了,而后再也没有出现。
红房子慢慢变得奇怪起来。
里面的孩子全都不见了,之后,只要靠近红房子,不管是人还是妖怪,都会不见。
云翳大人掌管着这片森林,为了森林的安定,他曾经也去过红房子,但里面的怪物太厉害,他费了好大劲才逃出来。
从那以后,红房子周围就出现了结界,只有被允许的人才能进去。
夏目和猫咪老师从镜湖出来,发现镜湖里的时间流逝跟外面的时间不一样,他们明明才待了一会儿,外面却已经过了两天。
“夏目。”身后突然传来声音。“没想到能在这里碰到你。”
夏目回头,男人拿着把伞,右眼缠着绷带,嘴角微微勾起,正巧与他的视线对上。
☆、结缘(八)
日向逐人盯着烛火看了好一会儿,深吸了口气对准了它就吹,脸都憋红了,然而烛火依然岿然不动,静静燃烧,晃都没晃一下。
这什么鬼东西……
日向逐人暗暗吐槽了句,伸手从笔筒里抓了支笔往烛火刺去,他原本只想摆弄摆弄,看看能不能发现他到底是什么东西,没想到,烛火“哎呦”一声,从蜡烛芯上跳了下来。
火苗子捂着自己的伤口,气势汹汹地朝日向逐人嚷道:“你想谋杀呀,使这么大劲。”
日向逐人:“……”
“这么瞪我干嘛?”火苗子被看得有点虚,说话的声音更大声了。它龇着小尖牙,周身的毛立了起来,一副要打架,来呀,谁怕谁的模样。
火苗子自认为自己凶极了,然而在日向逐人看来,却是可爱得不行。
他用食指戳了戳火苗子的脸蛋,问道:“小东西,你是从外面跑进来的吧。”单凭这小可爱的样子就知道不可能是屋里的东西。
火苗子听到这话,慢慢收起了伪装,它垂下脑袋,露出难过的神情。它轻轻“嗯”了声,沉默了许久,才又说道:“我跟朋友比谁胆子大,就一起进了这里。朋友被屋子里的妖怪吃了,我装成了烛火才没被发现,可我没法子从这里出去了。”
火苗子说完,嘤嘤嘤哭了起来。
“你的朋友是被刚才那颗头吃掉的吗?”日向逐人手指轻轻安抚着它。
“不是。”火苗子吸溜了下鼻涕,道:“是二楼木门里的东西。”
“你朋友打开了木门?”
“不是的。它没有打开门,是那颗头实现了它的愿望。愿望实现后,它就被黑色的东西拉进了门里。它的气息就消失了。早知道这里这么可怕,我们就不应该进来。嘤嘤嘤”
火苗子抹了抹眼泪继续道:“我看到了,你也是从外面来的,你想出去吗?”
“你知道出去的办法?”日向逐人惊讶地望着它。
“我可以告诉你,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要带我一起出去。”火苗子望着他,等待一个答复。
“成交。”
日向逐人掌心朝上伸出手,火苗子蹦进了他的掌心,虽然发着光,但它并不带热量。“云翳大人曾经离开过这里,所以我知道该怎么办。”
“三楼阁楼上有个小窗户,整个别墅只有那里没有被封死,只要我们能上三楼,就能离开这里了。”
日向逐人想起木门上面通往三楼的楼梯,然而要踏上那里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一上二楼估计又会被拉进幻境之中。
但现在他别无选择,愿望已经说了,女人一旦回来,他会被拖进木门里去。
日向逐人把心一横,带着火苗子就往二楼冲。
他的脚刚踏上二楼的地板,凉爽的风就迎面而来,他调整了气息,慢慢往前,注意着周围的环境。
目前还没有什么变化,他从小客厅拐进过道,先看见了一扇暗红色的门,跟他刚才急匆匆下楼时一模一样。
他小心翼翼地继续往前,第二扇暗红色的门出现在眼前,日向逐人瞄了一下那门,并没有什么可疑之处,直到他走到第三扇门前,什么血手什么白漆门都没有出现。
他稍稍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身旁的那扇门传来了一些动静,日向逐人猛得回头,心都跳到了嗓子眼。他屏息静气,听到的却是自己咚咚咚的心跳声。
错觉?
他刚这么想,门把手就扭动了起来。
吱呀一声,门开了。
“哟,逐人。”屋里的人探出头,跟他打了声招呼。
日向逐人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几乎是惊呼了声:“太宰?”
“是我哦。”太宰治回答完,嘴角沉了下来,道:“逐人,这里很危险,我们要马上离开这里才行,跟我来。”
“嗯。”日向逐人脚抬了半空,却又马上收了回来,他从重逢的惊喜中晃过来,马上意识到了不对经。他往后退了两步,皱着眉问道:“太宰,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因为逐人在这里呀。”太宰治轻飘飘回了句。
日向逐人冷冷看着门里的人,笃定道:“三天后太宰才会出现,你是假的。”
“我是真的哦,逐人,现在已经三天了。”太宰治见他一脸你在骗谁的表情,解释道:“这所红房子设了结界,比正常的时间流逝得慢很多,虽然你才进来没多久,但是正常的时间已经过了三天了。”
日向逐人看着太宰治好一会儿,才低头看向火苗子,火苗子点点头。“这所房子确实有结界。”
日向逐人没有离开应声,毕竟见识了幻象,知道那有多逼真,如果现在他已经在幻象之中,那么他进门也许就是在开门。
“你为什么会在门里?”他继续问道。
“我一直在逐人身边哦。从森林一直到红房子,从一楼到二楼。”
太宰治甜腻腻地说:“在一楼的书房逐人不是发现了关于红房子的一些线索吗?在逐人准备上二楼时,我早一步上来想先看看情况,没想到一上来就恢复了,便进了二楼的房间查看,发现原来这间房子的窗户没有被封住。”
“逐人,快跟我来。”
日向逐人把目光移回火苗子。后者摇了摇头,“二楼能不能出去我不知道。我没进过二楼的房间。”
“逐人,刚看见红房子时你不是在外面看见二楼有人吗?”太宰治提醒道。
日向逐人立刻想起他在别墅外时,看见二楼窗户上的人脸,他回想着方位,但无法判断这间就是他看到人脸的那间。
他正犹豫着,女人的人头出现在了走廊的尽头,它蹦跶着朝日向逐人过来,嘴里还叨叨着:“乖孩子,乖孩子,让你等急了吧,我来实现你的愿望了。”
日向逐人一个激灵,抬脚就朝门走。
快到门口时,他突然顿了一下停下脚步,茫然地看着周围,就在刚刚他感觉有人碰了他的手一下。
太宰治情急之下去抓日向逐人,似乎可以碰到一点了。
看见日向逐人停下来,他又抓了几次。日向逐人转了一圈又转到了木门前,正准备朝门去,太宰治不知道他又看见了什么,但从他的表情上看,应该并不是可怕的东西。
然而,只是碰一下并没有多大作用,太宰治看着日向逐人收回四瞟的眼神,重新迈步,向木门走去,伸手准备去开门。
☆、结缘(九)
日向逐人一只脚已经踏进了门里,刚着地却又马上收了回来。
“逐人?”太宰治疑惑地看着他。
日向逐人抿了抿唇,视线已到了太宰治脖颈的位置,道:“你不是太宰。”
“太宰身上缠着绷带,可你没有。”
日向逐人话音刚落,门里的人消失了,而面前的门也变成了那扇木门,他的手正抓着门上的铁环。
看来只要他进屋,这木门就会被打开。
“逐人。”
身旁又传来太宰治的声音,日向逐人微皱了下眉,这假了一次还来第二次有意思吗?
太宰治就在身旁,日向逐人一转头就对上了他那颗头,惊得退了好几步,手里的火苗子喊了声“卧槽”,就往他的袖口里钻。
太宰治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身体,唇角微微勾起,道:“逐人,别怕,是我哦。身体应该很快就能恢复了。”
真的还是假的,这是个值得思考的问题,不过,日向逐人根本没有时间思考,因为女人的头已经蹦到了他面前,虽然门和太宰治是虚幻的,但女人的头却是真实的。
女人头发缠着一张折好的纸递给日向逐人,哄孩子似地说道:“乖孩子,把你的血滴在这纸上你就能恢复记忆啦。快点试试吧。”
女人眼珠子干瘪无神,然而日向逐人却从中感觉到兴奋。
女人的头发缠住日向逐人的手腕,硬扯着让他接下了那张纸。
那些头发完成任务后并没有退回去,而是像八爪鱼的触角般拢在日向逐人身旁,背后是木门,他除了乖乖听话无处可逃。
日向逐人瞟了眼太宰治,后者对他点了点头,他深吸了口,打开了那张纸。
纸里画着一个图案,圆形的圈里有些看不懂的符号,像符咒,日向逐人想问问太宰治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却冷不丁被戾气刺了下手腕,鲜血往外淌,立刻就将纸张染红了。
滴着鲜血的匕首被头发收了回去,女人咯咯笑了起来。“好孩子,好孩子,愿望马上就能实现啦。”
浸透纸张的血液仿佛带着生命,向图案流去,沿着图案慢慢描摹了一圈后,一道白光亮了起来。
女人眯着眼把头发收拢,日向逐人面前出现了半截门,这门只有下半截,连门把手也只有一半。
门出现了一会儿,但马上又消失了。
日向逐人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根本没有恢复记忆。
因为没有完成愿望,木门里的东西无法主动发动进攻,他现在还算安全。
“哪里出错了?不可能,怎么可能,这可是少爷留下来的东西。”女人的脸扭曲起来,变得狰狞可怕。
“太宰,上三楼,三楼可以出去。”
两人趁着女人还在自我怀疑时,拐上了通往三楼的楼梯,日向逐人正跑着,脚下突然一滑,跌在了楼梯上,他被缠在脚踝的头发往下拽,女人地头正在楼梯口等着他。
日向逐人两只手像两个虎钳紧紧抓住木制楼梯口,防止了自己继续往下滑,但楼梯的木板并不坚硬,裂痕越来越大,留给他想办法的时间并不多。
危机时刻,日向逐人的脑子更乱了,他根本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只惦记着太宰治,便喊道:“太宰,你先从三楼走,我随后就到。”
日向逐人自我催眠了下,觉得随后就到也不是不可能。
半晌没听到回音,日向逐人费力抬起头,结果脚上的力道一松,他真个人摔回了楼梯上。
他低哼了一声,回头望去,太宰治正把日轮刀收回腰间,女人的头已经不见了踪影。
太宰治缓步上前,对他伸出了手。
日向逐人也不客气,拉住太宰治的手就站了起来。他回头又看了看,才问道:“那颗头被你消灭拉?”
“没有,跑了。”
太宰治把刚刚捡起来的纸张重新摊开,若有所思地看着上面的图案。
过了片刻,他从兜里拿出了把小刀,在手指上划了道口子,把血滴在上面。但很奇怪,太宰治的血滴到纸上之后就消失了,根本无法在纸上留下痕迹。
“我还以为用我的血能招出另一半的门呢,原来不能。”太宰治语调懒散,脸上却少有地露出了严肃的表情。
这张纸很显然就是离开这个世界的关键,日向逐人的血能开启半扇门,那么另外半扇肯定是用他的血,那到底哪里不对呢?
少爷……
女人说这张纸是少爷留下的,得多得到一些有关信息才行呢。
太宰治抬眸,日向逐人正皱着眉盯着他。
“没事哦,很快就能好。”太宰治笑笑,把手背到了身后,又道:“逐人,你先到楼上等我,我到二楼的房间看看有没有别的线索。”
“我也去。”日向逐人擦过太宰治的肩往楼下走,脸色并不好看。
消失了好几个小时……不对,正常算应该是三天的人,突然回来了,正沉浸在重逢的喜悦中,这人就自残,放谁谁不难受。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日向逐人都无法接受,不知为什么他的心像被无数针扎的疼。
“逐人,我只是试试能不能开门回去。”太宰治追上日向逐人,用食指挠了挠他的掌心。
日向逐人闷不吭声,推开了临近楼梯的那扇红漆门。
一开门,他就用手指抵住了鼻尖,太久没住的房间总有一股子发霉难闻的味道。房间里没有灯,黑漆漆一片。
火苗子从日向逐人的衣袖里钻了出来,这才隐约看清屋里的布置。
一张豪华大床摆在中间,靠床头的那面墙上挂着别墅女主人和一个男人的合照,对面是张梳妆台。窗帘并没有合上,不过,整个落地窗已经从外面被封得严严实实。
“是女主人的卧室。”日向逐人低声说。
一只不老实的手凑了过来,牵住了他。“应该能找到些关于那个少爷的线索。”
“嗯。”日向逐人轻轻应了声,任某人拉着他进屋,自太宰治消失后的那种酸痛在这一刻才消散了。
日向逐人紧了紧拉着他的手,嘴角悄悄了扬起一丝弧度。
不过,手拉手找线索实在有点碍事,没一会儿,日向逐人就撒了手,搜索线索去了。他很快在床垫下发现了女主人的日记本。
☆、结缘(十)
火苗子跳到了摊开的日记本上,日向逐人和太宰治就着它发出的光看到了日记本上的内容。
日记开始时写得并不频繁,有时隔一个星期,有时隔一个月,记录地都是些零星小事,什么天下雨,衣服没收,哪个孩子又发烧,病情恶化之类的事。
直到一个男人出现在了日记本里,女主人写日记的次数才变得频繁起来。
日记里记录,男人是位绅士,到这一带游玩,却不小心迷了路,才来到这栋别墅。
1月12日天气:晴
今天又有两个孩子病情恶化了,看着他们的生命一点点流逝,我真得难过极了,还好有他在,这一整天,他一直陪着我,我好像有点喜欢他了。
1月15日天气:阴
感谢上帝,有个孩子的病情好转了,能下床走路了。我太开心了。晚上,我和女仆给孩子们办了个小宴会,他邀请我跳了一支舞,在花园里,他跟我表白了。我是个何等幸运的女人,竟能得到他的垂青。
1月23日天气:晴
这几天有好几个病危的孩子陆陆续续都能下床了,新换的医生开得药实在太有效了。只是很奇怪,孩子们原来最喜欢到花园里玩了,但这几天,他们都不愿意在白天去花园了。
他安慰我说过几天孩子们就会去了,希望是这样。幸好又他在我身边。
1月30号天气:阴
附近的村民今天特意来告诉我们要小心,他们村子里最近有人失踪,我很害怕,毕竟这房子里只有女人和孩子。
他说他会保护我,我稍稍安了点心。希望事件能早点解决。
2月5日天气:阴
孩子们的情况越来约好,这本是让人开心的事,但不知为什么越来越多的孩子不愿意去花园玩了。而附近村子里的失踪事件越来越频繁,我感到非常不安。
他告诉我家里有事,要离开一阵子,很快会回来。我不想让他走,但我别无办法。
2月6日天气:晴
今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他说他走了没人保护我,安全起见他雇了两个工人把窗户全给封上了,这也好,反正孩子们也不想去花园里玩了。
2月7日天气:阴
他走了,我的心也跟着他走了。
2月9日天气:雨
我想念他,想去找他,但我又放不下孩子们。
2月27日天气:晴
最近小静有点奇怪,她也不去花园了,一起雇的另外两个女仆不见了,小静说她们害怕所以回家去了。
最近孩子们和小静看我的眼神总让我觉得毛骨悚然,我有点怕他们。他什么时候回来呢,没有他在身边一切都变得不对劲。
3月5日天气:雨
最近几天,我都躲在房间里,我怕他们。
今天,小静告诉我有个孩子病好了,就回家了。
病好?怎么可能病好,那种病目前医学根本治不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4月20日天气:晴
别墅里的孩子们都不见了,只剩下我和小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小静的样子非常不对劲,我要离开别墅,离开这里。
去找他。
日记停在了这一天,日向逐人把本子合上,琢磨了片刻,道:“屋子里的东西是画像上的女人,也就是这本日记的主人,所以,她最后没有离开别墅,那一行字是写给那个离开的男人的?”
日记没有后续,按照目前的情况推断应该是这么回事。
太宰治托着下巴,眸光带着笑意看着一脸认真分析的日向逐人,目光闪烁了下道:“也许……”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换了副口气,继续道:“我们去女仆的房间看看吧,也许也能搜出什么日记本之类的东西,那就真相大白啦。”
“嗯。”日向逐人轻声应了声。
他们在靠近楼梯口的房间里发现了一些东西,不过,并不是什么日记,而是些被画得乱七八糟的照片。
那些照片有些是被钉在墙上,人脸被一道道笔痕切割地支离破碎,已经看不清样子。
抽屉里也是同样一堆照片,照片的背面写着好几个潦草的“去死”。
日向逐人看着瘆得慌,从那扭曲的字迹可以感受到写字人的憎恨。
他粗粗在一堆照片里翻了会儿,就不想再看,边去翻衣柜。
太宰治从一堆照片中挑了几张出来,相对被摧残得没那么明显。而这几张正好也是相册上看到过的。
他们返回一楼,一一对照,便发现了问题。
这些被划过的照片上的女人跟相册里的女人不是同一个人。
“太宰,这到底怎么回事?”日向逐人有点懵。
他仔细对照了好几遍,衣服一样,动作一样,背后的男人一样,但女人的脸不一样,一个是圆润的鹅蛋形,另一个却是长脸,尖下巴。
“还记得女仆的房间里有什么吗?除了相片。”太宰治边说边撕开相册上的那层膜。
日向逐人回想了下:“画纸和绘画工具……”
在靠窗的桌子上摆着许多绘画工具,还有一些成品,从线条和构图个方面都能看出画画的人画功不错。
太宰治指腹沾了点水,在相册照片上的女人脸上摩挲着,不一会儿功夫,他的手就沾上一层颜料,而照片上女人真正的脸路了出来。
日向逐人紧了紧眉头,“所以,房子里的东西是女仆?”
“嗯,逐人有没有发现除了女主人的房间,别墅里都非常整洁,一丝灰尘也没有?应该是女仆为了等要等的人回来,特意收拾别墅的。”
日向逐人思索了会儿,问道:“那女主人逃走了吗?孩子们又去了哪里?”
“孩子们估计都被这位叫做小静的女仆吃掉了,从女主人的日记透露出来的信息可以确定,有人把孩子们和女仆变成了鬼。至于女主人,恐怕凶多吉少。”
“有人……”日向逐人似乎想到了什么,他从桌上拿起相片,经过一番回想,他终于记起在哪里见过这个照片上的男人了。
在庙里,在那个匠神庙里,只不过那时候男人穿着艳丽的和服,所以他才一时没有想起来。
这个男人是女装大佬?
这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他压了下去,现在可不是在意这些细节的时候。
☆、结缘(十一)
日向逐人大概把自己知道的关于男人的事告诉了太宰治,然后提出了一个问题,女仆为什么被人分了尸,而身体却被困在了门里。
头被砍下来却没死,明显不是鬼杀队员做的,而木门上也没有看见类似符咒的东西,似乎也不是除妖师所为。
难道是火苗子口子的云翳大人做的?
火苗子摇摇头。“云翳大人来时就已经是这个样子了,不过,云翳大人曾经进入门里,出来时,就受了很重的伤。”
“想要知道还不容易吗?”太宰治抬头望了眼二楼,轻描淡写道:“把那颗头抓过来不就能知道了吗?”
“抓头?”日向逐人觉得自己可能听错了,前几分钟他还正被那鬼东西追着跑呢。他看了看某人认真的小表情,嘴角沉了沉,谁要抓谁抓反正他不抓。
事实上,某人也舍不得让他去抓,太宰治的目光在墙壁上血色的文字里停了片刻,又看向了桌上的照片。
他眸色微动,若有所思地杵了会儿,突然开口道:“这些照片挺不错,要是都烧了怪可惜的。”
“啊?”日向逐人惊愕地问道:“太宰,你要烧照片?”
话音刚落,女人的头从二楼掉了下来,嘴里愤怒地咆哮道:“你敢,你敢……”
“他把你变成了鬼,你还这么惦记他。”太宰治手里拿着相册晃了晃。“不值得哦。”
“你懂什么。”
女人双眼充血,头发似尖刺一般像太宰治袭来,日向逐人一惊想去拉太宰治,不过,太宰治的反应更快,他拔出日轮刀贴着头发逆时针转动,没一会儿,就将女人的头拉到了近处。
太宰治提起日轮刀,看着刀上缠着的女人的脑袋,嘴角勾着懒散回了句:“我懂的可多了,要听吗?”
女人龇着尖牙在空中挣扎,试图进攻太宰治,然而她的头发一拉长,太宰治就顺势卷一卷,活像做棉花糖。
日向逐人:“……”
这脑袋有这么好对付吗?
火苗子从衣服里慢慢探出脑袋,乐颠颠爬上日向逐人的肩头,夸赞道:“你朋友好厉害呀。”
日向逐人嘴角不自觉地勾了勾,有点小开心。
女人挣扎了半晌半点好处没捞到,还被控制得死死的,便像泄了气的皮球,闷着头不动弹了。
见对方没开口,太宰治又慢悠悠道:“从照片上看,他爱慕的应该是这家的主人吧……”
“不,不是。”太宰治这句话戳中了女人的痛处,女人尖着嗓子说道:“他根本不喜欢那个假惺惺的女人,他爱的是我,我知道他所有的秘密。他爱的是我,不是她。都是那个女人,都是她,挡在我们之间,知道了我和他的事后,还把他逼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