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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一朵卷云 当前章节:14681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1:16

女人干瘪的眼窝开始往外流出黑血,她的声音暗哑了几分:“没有他,我根本活不下去。都是那个女人,那个自以为是,可恶又可憎的女人。”

日向逐人把目光从女人的脸上移开,他觉得女人有些可怜,如果他的记忆没错,那个男人的目的只是把她和孩子们变成鬼,根本不可能爱她。

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视线转移到了太宰治的背影上,熟悉的背影让他乱糟糟的心安定了不少,紧绷的背脊线也松了下来。

“所以,你就吃掉了你的女主人?”太宰治鸢色的眸光冷冷地看向她。

女人冷哼了一声:“我吃了她?我哪有那个本事。”

她的目光瞥了眼桌上的日记本,大笑了一声:“你们竟然能找那本日记。就算变成现在这样,那个伪善的女人也依然想让进来的人以为我才是吃掉你们的鬼东西。”

“哦~”太宰治眼眸动了动,道:“那事实是怎么样的呢?你现在有机会在我们面前揭穿她的真面目了。”

女人嘴唇动了动,正要开口,一楼的灯却突然灭了,幸好又火苗子在,不至于陷入一片漆黑。

等他们适应了屋里的亮度,太宰治发现女人头不见了,从缠在刀上头发滴血的根部看,头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扯下的。

“事情似乎没那么简单。”太宰治回头,日向逐人正看着他刀上那团血淋淋的头发,脸色很不好看。

太宰治快速清掉了头发,收回刀,伸手揉了揉日向逐人的头发:“逐人,没事没事了哦。”

日向逐人乖巧地点点头,因为被摸头,或者别的什么原因,他的耳根子红透了。

太宰治食指轻轻拨弄了下他的耳尖,低声问:“怎么这么红?”

“没,没什么。”日向逐人退了一步,眼神闪烁,“男人的事估计也问不出什么,这里让人太不舒服了,我们先出去吧。”

“好~都听逐人的。”

太宰治自然而然地牵了他的手,拉着他往楼上走。

女人无法实现日向逐人的愿望,门里的东西无法把他拉进门去,一楼算安全的,但却无法出去。

想要出去,必须上三楼,但要去三楼,二楼是必经之路。

“太宰。”日向逐人站在最后一级楼梯上心神不宁,他经历了两次幻境,知道那东西有多逼真,他担心自己会开门连累太宰治,他本来想“说有危险,你自己跑,别管我。”

但动了动嘴,却什么也没说,说也没用吧。

“不用担心,我会保护逐人哦。”太宰治紧了紧日向逐人的手,拉着他走上了二楼。

凉凉风迎面而来,吹着日向逐人全身一抖,然后他看见有个约莫十一二岁的男孩站在走廊里,男孩很瘦,脸色惨白,咳了几声跟他说道:“真一,龙之介,你们快点,马上要到睡觉时间拉。”

日向逐人听见自己应了声“知道了”,他茫然地杵在原地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直到身旁传来太宰治的声音,他回过神。

“逐人,我在别担心。”太宰治拉着他往前走,继续道:“这个幻境应该是过去发生的事,他刚刚是不是想到了孩子们?”

日向逐人点了点头,听了女人的话,他确实对过去的事情很好奇,想知道关于孩子们的事。

难道这里的幻境是根据上楼人的意志而呈现的?

他想了想,第一次,他是怀着恐惧的心情上楼的,所以环境出现了血手。而第二次,他想的是太宰。

太宰治:“我们跟着去看看,也许能知道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

“可是,太宰,万一开了门呢?”这问题就严重。

“没事,有我在。”

日向逐人想了想点点头。

☆、结缘(十二)

太宰治和日向逐人跟着那个自称是龙太郎的孩子上了三楼,三楼都是药剂的味道,日向逐人蹙了蹙眉。

他们穿过走廊,日向逐人不停往敞开的门里张望,四个房间的情况大同小异。

房间里没有任何家具,地上并排铺着三排床垫,孩子们躺在上面。

他们跟着龙太郎进了尽头的那个房间,龙太郎催促着他们快点躺下他要熄灯了。

太宰治和日向逐人的床铺相邻,熄灯后,太宰治就钻到了日向逐人被子里,吓了他一跳。

“我担心逐人会害怕。”太宰治用气声在日向逐人耳边说道。

太宰治的气息扫在日向逐人耳垂,有点痒,日向逐人心上像被猫爪子挠了下。

他靠边躲了躲,脸往杯子里钻了钻,闷闷道:“我才不怕。”

“这样呀,那我回去了。”太宰治失望地动了动身体。

“你想在哪都行,我又不赶你。”因为急,日向逐人的声音有点大,不过,房间里不时传来咳嗽声,和孩童的呓语声,所以并不扎耳。

太宰治靠了上来,把日向逐人拥进怀里,在他耳边道:“睡吧。”

日向逐人“嗯”了声,闭上眼睛,过了三秒,他倏地睁开了眼。

这不对吧,他们现在还在幻境之中,这安心睡觉是什么鬼。日向逐人突然脑袋轰地一声炸开了,他想到了一种可能性,也许面前的太宰治不是真人。

他正要转头去看身旁的人,一阵轻缓的脚步声响了起来,越来越近,很快,脚步声就到了门口。

借着从窗户里透出来的月光,日向逐人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女仆小静。

小静走到了龙太郎旁边,把他从床铺上抱了起来,日向逐人突然坐了起来,身体是自己动的,他完全没有意识,他听见自己迷迷糊糊问道:“静姐姐,你要把龙太郎抱去哪里?”

“龙太郎病情越来越严重了,以后要住在二楼了。”小静微笑道:“乖孩子,你快点睡吧。”

“谢谢静姐姐,实现了龙太郎的愿望,龙太郎今天可高兴了。”日向逐人的嘴巴自己动着,词语一个接一个蹦了出来。

小静抱走龙太郎后,日向逐人和太宰治对视了一眼,他们想到了一块去了。

根据女主人的日记,孩子们是在男人离开后,一个接一个失踪的,但从目前的情况,孩子们根本没有变成鬼,那到底怎么回事呢?

他们悄悄地跟着下了楼,日向逐人看见小静把龙太郎抱紧三楼楼梯下得那个杂物间时倒抽了口凉气。

现在里面就有东西了?

日向逐人和太宰治轻手轻脚地下了楼,他们贴着门板想听清里面的动静,无奈隔音太好,只能听见模糊的声音。

不过,闻着浓郁的血腥味,日向逐人也能猜出个大概,那个叫龙太郎的孩子估计被吃了。

日向逐人的手放在铁制拉环上,但却在拉门前顿住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如果他冲进去也许那个孩子还有救,但他马上记起不对,这只是幻境,那个名叫龙太郎的孩子早就死了。

如果他去开门,也许现实中他就是在开那扇木门,那么他和太宰治就危险了。

他想收回手,另一只手却敷了上来,用力往里推。

“太宰,不行。”

日向逐人反方向拉门,想把门关上,但门却自己开了。

日向逐人心下一沉,门缝里站在一个人,正是女仆小静。

她乌沉沉的目光从门缝里盯着日向逐人,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狠戾。

他听见太宰治说:“我们想看看龙太郎,龙太郎是我们最好的朋友。”

小静从门里闪身出来,背手关上了门,脸上又换上了和蔼的笑容。“想看龙太郎可以哦,你们说出愿望,静姐姐帮你们实现了,你们就能去看龙太郎了,这是真美子小姐定下的规矩。”

太宰治:“我想看看龙太郎。”

日向逐人:“我也是。”

“每个人都只有一个愿望哦,实现了就不能再许愿了,真得只是要看龙太郎?”

“嗯”

两人异口同声。

小静笑吟吟地刮了刮两人的鼻子,道:“好,那你们跟我来。”

说着,她打开了门。

更加浓郁的血腥味熏得日向逐人头昏脑胀,他眯着眼好一会儿才适应。

等他看清了屋里的状况,全身的血液瞬间凝固。

如果不是紧握着他的那只手传来的温度,给了他安抚,他可能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昏暗的房间里到处都是血迹,身着红色连衣裙的女人正在撕咬着一只孩童的手臂,她嘴里咀嚼着肉块,盯着进门的两人。

太宰治冷着脸,沉声道:“看来,这女人的日记是假的。”

日向逐人看着女人吃生肉的样子,一阵反胃,不知是不是错觉,他从女人死气沉沉的目光中读到了一丝羞愧。

也许这个名叫泽村真美子的女人一开始真的是出于好意才收留那些病危的孩子,但那个男人的出现打乱了一切,他把她变成了鬼。

泽村真美子无法接受自己吃人的面目,却无法克制自己吃人的冲动,所以才会留下那样的日记,才会把自己锁在杂物间里,才会在吃人前,让孩子们许愿,完成了孩子的愿望,对她来说是减轻罪恶感。

日向逐人身后被人猛得一推,往前踉跄了好几步,正好怼到了女人面前。

小静阴沉着张脸,皮笑肉不笑道:“把他们也吃了吧,已经许过愿了。”

泽村真美子抬眸盯着日向逐人,日向逐人只觉手心一阵刺痛,他低头,看见自己的手腕上缠着道黑色绷带,绷带越缠越紧,把他往门里扯。

门里吹出的风让他全身一抖,他立刻意识到幻境解除。

来不及多想,日向逐人伸出另一只手想撕裂绷带,没想到手刚抬起来,另一道就缠了上来,无数一样的绷带紧随其后朝他袭来。

就在这时,一道寒光闪过,日轮刀锋利的刀刃落在了绷紧的黑色绷带上,撕拉一声,两道绷带断裂开来。

整个过程只在眨眼之间,日向逐人刚反应过来,肩膀就被人一推,身体往门外倒去。

那些前赴后继的绷带趁着太宰治推人的间隙,缠在他身上,日向逐人定神抬眼时,看到的正是他被包成了个蝉蛹拽往门里的场景。

太宰治脸上带着浅笑,还是一贯地漫不经心。“逐人,在外面等我一会儿哦。”

日向逐人嘴角沉了沉,在门合上前复又把门推开,飞身抱住了太宰治,低声道:“我觉得一起安全点。”

☆、结缘(十三)

杂物室里很暗,裹着绷带的女人像个木乃伊般立在墙角。

门砰地一声关上,室内更加昏暗,火苗子吓得躲在日向逐人的怀里不肯出来,日向逐人只能变适应,边凭借感觉应对密密麻麻的袭击。

绷带越来越多,几乎把屋子裹了一圈,随着它的脱离,女人露出了苍白的四肢。

对付绷带这种东西,锋利的刀剑是最佳工具,太宰治轻松地解开了束缚,把缠上来的绷带切成了块状。

那些被切下来的绷带仿佛拥有生命,在地上不停扑腾着,日向逐人想到了离开水的鱼,越看还特么越像。

他嫌弃地移开视线 ,女人正好闯入。

女人已经变得不成人型,全身瘦长,两条手臂自然垂着,靠在地板上,黑白分明的眼睛是唯一像人的地方,那双眼睛流露出难过的神色,看着日向逐人流下眼泪。

如果不是在这样的场景里,也许日向逐人会产生怜悯之情,可是,看见过她吃孩子的样子,他现在只有厌恶。

女人缓步朝他们走来,嘴里喷出令人恶心的气息,细细密密的牙齿咔嚓咔嚓咬合着,眸中的那丝难过已经被食欲淹没,眼底只有贪婪。

太宰治挡到了日向逐人面前,意图明显,他想独自应付面前的鬼。

“太宰,一起。”日向逐人从背后绕到太宰治旁边,“我的恢复能力强,不会拖后腿的。”

太宰治有一瞬间的迟疑,不过,很快就点了头,笑吟吟道:“都听逐人的。”

他的语调是一贯的亲昵,日向逐人却听得耳尖泛红,他嘀咕了下,这到底是什么不正常的生理反应。

当然,他并没有在这上面纠缠太久,因为女人发动了袭击。

女人的手奇长,皮肤坚硬如铁,太宰治和日向逐人联手,几十招下来也才稍稍压制住几分。

对于女人和日向逐人来说,拉锯战并不可怕,鬼的身体素质非常强,但对于太宰治这样的人来说,拉锯战可一点也不好玩。

太宰治开始加快节奏,有目的地朝女人的脚进攻,那双脚细的似乎一折就断,而太宰治也发现,女人身上只有那双脚是柔软的。

太宰治向日向逐人使了个眼色,日向逐人也不知为何,但他就是知道太宰治想让他干什么。

他立刻闪身到女人背后,女人反应极快,在他出拳时抬手挡住了攻击,太宰治趁机挥出日轮刀,本以为能成功限制女人的行动,谁知地上那些扑腾的绷带突然跳了起来,朝太宰治掷去。

之所以说掷,因为它们速度极快,转眼就到了太宰治面前,防不胜防。

日向逐人先一步感觉不对劲,他避开女人挥来的手臂,从她身旁窜过,他本以为已经躲开女人的攻击,没想到女人回头一爪子,日向逐人的手被生生扯了下来。

日向逐人闷哼了一声,动作只顿了下,又快速前进,挡在了太宰治面前,正好赶上那些绷带片的袭击。

绷带片像飞镖般扎满了日向逐人的后背,把他扎成了只刺猬。

日向逐人飞溅的血洒了些落在太宰治脸上,他忍着疼,用指尖拭掉,紧张问道:“太宰,没扎到你吧。”

等太宰治微微抬起头,日向逐人看清他的表情时,怔愣了片刻才说道:“我没事,能恢复的。”

面前的人没说什么,搂了他的腰退到了一旁,安顿好他后,提了刀继续战斗去了。

这次战斗没花多少时间,太宰治出手很凶,在日向逐人拔完刺,手臂重新长出来后就结束了。

女人化成了灰烬。

太宰治挂了点彩,并不严重。他把那颗藏在角落的女仆头踢了出来。

女仆的头皮已经恢复,但头发并没有长出来,她带着一丝哭腔,哀求道:“一切都是那个女人干的,是她逼我的,是她逼我我才带孩子们下来的。我是无辜的。”

“无辜?”太宰治语音带着几分沉冷,目光锐利。

女仆被看得心虚,嘴唇颤抖着,最后,终于没忍住,狠厉的嘴脸暴露了出来,跟幻境里的一模一样。

“是,是我故意把那些孩子送到她嘴边的。那个假惺惺的女人变成了鬼竟然说绝不吃人,多可笑。看着她边吃人变悔恨的样子我就开心。”

“所以,就算身体被毁了只剩下头,我也在努力帮她准备食物。自以为是,总是高高在上清高得要命,到头来还不是变得污秽……”

女仆话没说完,太宰治就给了她了结。

关于这个红房子的故事,在此也划上了一个句号。

这是个很常见的故事,只是一个出生卑微的女仆嫉妒善良高贵的女主人的故事。

那个男人不过只是个导火线。

太宰治和日向逐人从杂物间里出来时,正巧与进门找他们的夏目撞了个正着。

“你们没事吧?”夏目担忧地问道。

猫咪老师挂在夏目肩上,眯着眼看着他们,道:“你们竟然解决了这里的妖怪,还不错嘛。”

日向逐人笑笑,答道:“勉强活下来了。让你们担心了,真是对不起。”

说话时,他注意到了来自夏目身后的视线,那视线让他脊背发凉。

夏目身后沾着个,男人身穿黑色和服,束着长头发,右眼用一道符咒遮盖着,手里拿着把油纸伞,正盯着日向逐人看。

“我家小朋友,没我的允许不准看哦。”太宰治把日向逐人拉到身后,接下了男人的目光。

两人嘴角都噙着笑,但气氛却带着剑拔弩张的味道。

“我是的场一门的除妖师的场静司。你家小朋友不是人类吧。”的场静司语带不善道。

“除妖师?”太宰治挑了挑眉,“早有耳闻,一直想知道到底是除妖师厉害还是我们鬼杀队厉害,今天看来有这个机会了。”

的场静司正要开口,却被夏目打断了。

“的场先生,他们是我的朋友。”夏目挡在了太宰治面前,“这里的事件已经结束了,我和我的朋友就先行离开了。”

说完,夏目转头对太宰治和日向逐人道:“我们走吧。”

“小妖怪,我们一定还会再见的。”

日向逐人闻言回头看了眼,的场静司背着光,乌沉沉的眸光与他对视,嘴角依然带着笑。

日向逐人赶紧撇开视线,转回头,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结缘(十四)

太宰治受了些伤,日向逐人的状态又很差,便决定在镇子里找家旅店先住下。火苗子离开别墅后,跟他们道了谢就回森林去了。

夏目和猫咪老师因为出来了好几天,带他们找到地方便先回去了。

旅店不大,但很干净。

他们的房间在二楼,日向逐人扶着楼梯扶手走在最后面,他耷拉着眼皮看着太宰治的背影,暗自嘀咕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的场静司一从他们的视线里消失,太宰治牵着他的手就松开了。虽然太宰治还是一副懒散的模样,但从对话的字里行间,他总觉得太宰治在生气。

就像现在,拿着背影对着他。

日向逐人太累了,脑子变得迟钝,他想了半天也没想出到底怎么回事。

上了二楼,日向逐人还没进房门就撑不住了,上眼皮和下眼皮紧紧粘在了一起,整个人往前倒。

糟了,要撞地上了。

心里这么想着,但他却懒得动一下。

不过,他并没有贴进冷冰冰的地板上,而是被揽进了一个结实的胸怀里。

日向逐人终于抬了抬眼皮,从眼缝里瞅到了熟悉的侧脸。安心感让倦意更加放肆,他往太宰治肩窝里蹭了蹭,陷入了深眠。

太宰治操起日向逐人的膝窝把人抱了起来,他微微蹙了蹙眉,到这里根本还没多久,他家小朋友又瘦了。

...

日向逐人是在两天后的夜里醒过来的。

他伸了个懒腰,坐起身,发现自己的身量又变回了大人。

太宰治正靠在窗边出神,听见了衣料的窸窣声,转过头,他的脸沉在阴影里,鸢色的眼眸特别的亮,完全不像平日里总是挂着笑脸的那个人,周身散发着阴郁的气息。

可当日向逐人眨巴了下眼睛再看时,那股阴郁感却消失了,仿佛他刚刚看到的只是错觉。

“太宰……”日向逐人低声动了动嘴唇,低声喊了声,但因为太久没说话,声音暗哑,几乎很难辨别他说了什么,可窗前的人仿佛早就知道了,已经抬脚走到了面前。

太宰治坐到了他身旁,望着他,道:“有哪里难受吗?”

日向逐人摇了摇头,用一副故作轻松的口气道:“没有,你别忘了我是鬼。”

他确实没感觉难受,只是还有点乏,毕竟是断了条手臂流了很多血。

“逐人,真是越来越厉害了。以后不需要我来保护啦。”太宰治用一贯漫不经心的语气调侃道,“我可以收拾一下回老家了。”

日向逐人:“……”

他心里有点慌,但这时候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合适,就跟个哑巴一样杵着。

太宰治笑吟吟道:“你不留我,我真走了哦。”

语气太散漫,不知道他说得到底是真是假。

但不管是真是假,日向逐人的心都漏了一拍。他不要太宰治离开。

“我留你。”日向逐人微垂着眼眸,轻声道,脸上已经晕开了一层红霞。

“留我都不看着,一点诚意也没有,我很怀疑逐人是不是真想留我呢。”太宰治听到了自己想听的话,但眼前人脸红的样子实在太可爱了,他忍不住想再逗逗他。

日向逐人白皙的手指抓紧了被单,让原本的褶皱变得更深,他的目光匆匆扫过太宰治的唇角,不知想到了什么,整个人烧起来了。

沉默持续了一段时间,气氛有点微妙,太宰治逗够了,准备收手,谁知他刚想爬起来,领口就被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拽住,身体被一阵不重的力道往前扯。

日向逐人轻轻在太宰治唇上啄了一下。

“这样……够有诚意了吧。”他慌张松了手,手足无措地瞟了几眼太宰治。

“逐人。”

“恩。”

日向逐人等了半晌也没等到太宰治的下文,掀起眼皮看他。

“我能理解为这是逐人喜欢我吗?”太宰治说着,身体往前倾了半寸,他靠得很近,眨眼时,睫毛轻轻扫在日向逐人脸上,痒痒的。

如果有洞,日向逐人一定立刻钻进去,他压根没想那么多,主动吻太宰只是因为想把人留下。

他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决定当个木头,反正打死不承认太宰治也不能拿他怎么办。

太宰治轻轻啄了下他的唇。“怎么不说话?到底是不是?”

日向逐人:“……”

苟住。

不过最后,他的嘴还是被撬开了,太宰治的舌头轻柔地叩开了他的牙关。

日向逐人被吻得有点晕,对方的呼吸,对方的气息,跟自己纠缠在一起,他能感到太宰治的心跳跟他一样跳得很快。

太宰治微微让开毫厘,手指摩挲着日向逐人的后脖颈,低声道:“逐人,跟我交往吧。”

日向逐人鼻息沉重,眼尾微微泛红,眸中含着水光,脑子已经宕机了,他顺着对方的意思“嗯”了声。

他刚“嗯”完,某个不老实的人就开始动手动脚。

日向逐人身体在一瞬间绷紧,立马抬手按住太宰治想要往下探的手,“太宰,你要干什么?”

太宰治啄了下他的唇,侧过头在他耳边轻声道:“我帮你。”

日向逐人:“……”

他坚决拒绝道:“不用。”

“嗯?”太宰治偏头看他,那张写满情.欲的脸,正倔犟地抿着,把他的心勾得痒痒的,他又想欺负人了。

他开始有计划地亲人,专跳敏感的地方来。

亲一下问一句“要我帮吗?”

日向逐人双手被某人锁着,卫生间是去不了了,干耗着自己难受,最后只好松口,趴在某人肩上说要,语气里带着一丢丢的委屈。

太宰治觉得自己只动了手真是正人君子。

...

折腾了一晚上,第二天日向逐人却醒得很早,回想起昨晚他现在整个人还红得可以发光,不过,他并不讨厌跟太宰治亲密接触,只是有点难为情。

他把自己往被子里怼,回想一次怼一次。

太宰治醒来时,看见的就是一个小鼓包,他哄了半天才把人从被窝里捞了出来。

“听说这里有家店的馒头很好吃,我带你去吃。”太宰治靠在卫生间门口,看着洗簌的人,一副哄小孩子的口气。

“我们不走吗?不是要去找珠世小姐?”日向逐人望着面前镜子里的太宰治问道。

他刚掬了把清水洒到脸上,额发还在滴着水珠。

“在你睡觉的时候我已经把血液样本送过去了,这两天就会有消息,我们在这等着就行。”

日向逐人应了声“好”,擦了把脸回身想去关门。结果,他刚交的男朋友倚着门口一动不动,两人大眼瞪小眼瞪了半天,日向逐人终于忍不住,道:“太宰,你先出去,我想洗个澡。”

太宰治一脸不解道:“昨不是一起洗过了?”

然后突然懂了什么似得退后几步,一脸我明白,我知道,不用不好意思的表情做了个请的手势。

日向逐人:“……”

他只是刚才蒙在被子里出了一身汗,不过他不想解释,越描只会越黑。

☆、计划(一)

两人去了七辻屋买馒头,很巧地遇见了同样来买馒头的夏目和猫咪老师。

夏目把一张庙会的宣传单交给他们,让他们有空可以去玩。

庙会的地点在隔壁镇子,今晚七点开始。

太宰治觉得这时机刚好,他可以带他家小朋友去玩玩,昨晚的表白有点赶鸭子上架,他想借着今晚再表白一次。

他侧过视线扫了眼身旁,日向逐人正边啃馒头边盯着宣传单页看,似乎很感兴趣。

“庙会感觉挺有趣,今晚一起去吧,男朋友。”太宰治双手插在口袋里,随口提议道。

日向逐人被突然出现的“男朋友”一词惊得咬到舌头,面部扭曲了一下,才过一个晚上,他还没适应两人新的关系。

见他良久没回话,太宰治问道:“逐人不想去吗?”

日向逐人稳定了情绪,摇摇头,“看宣传单应该很有趣,一起去吧。”

他们顺着小道漫无目的地闲逛着,走累了便在一片绿草地上坐下,风很柔,阳光晒得人懒洋洋的。

日向逐人把宣传单折成了纸飞机在手上把玩着,太宰治侧身躺在他身旁,嘴角勾着,静静看着他。

“太宰,”日向逐人没有看太宰治,他把纸飞机拆开,又折起了别的东西,“那个东西你带出来了吧。”

太宰治指尖拈着朵白色的野花,轻巧地转动着,闻言说道:“是哦。”

“那东西真的有用?”日向逐人绿眸微抬,瞅向他。

太宰治盘腿坐了起来。“有用哦。从逐人的鲜血染上去后出现的状况可以判断,那张纸正是我们离开这里的关键。”

“可是我们最后没有离开,只有半扇门,是哪里出了问题?”

“嗯,这我也无法回答逐人哦。”

太宰治接着又道:“留下这张纸的人是能将人变成鬼的存在,只有鬼王才有这样的能力。逐人也是遇见他才变成了鬼。那个人在逐人进入这扇门后找到逐人,把逐人变成鬼,又留下这张纸,一定在计划着什么?”

这浓浓的阴谋气息令人非常不快,不过,日向逐人在意的却是太宰治随意绕开了他的问题。

以太宰治的聪明,一定早就发现了什么,为什么不告诉他呢?

用日向逐人的血召出了半扇门,如果他和太宰治真是来自门外,显然能召出另外半扇门的就是太宰治。可当时试过了,太宰治的血无法召出另一扇门。

为什么呢?

日向逐人眉峰蹙着,手里的纸已经被揉成了一团。

太宰治点了点他的眉心,笑道:“在想对方在计划什么?”

日向逐人没在想这个问题,眼珠子往右撇着,轻轻点了点头,嘴里低声咕哝道:“一定不会是好事。”

他说谎的样子有点明显,太宰治却没揭穿他,而是半认真半玩笑道。“既然对方别有目的,就一定会再出现。没准,今晚逛逛烟火晚会就能来个偶遇。”

日向逐人可不想在今晚碰见幕后老板,他跟太宰治刚交往,当然希望今晚能好好玩。

昨晚答应太宰治交往时回答的有些敷衍,他想趁今晚再认真回答一次。

.....

深秋的天晚得早,五点多天色已经渐渐暗下来,日向逐人借口说想一个人逛逛便跟太宰治分开,约好七点在举办庙会的地方等。

日向逐人看宣传单时留意到庙会九点会放烟火,他提早离开为的就是找一处视野好,人又少的地方。

以烟火为背景,气氛一定很好,那些平日里难以启齿的话一定也能顺利说出来。

日向逐人爬上台阶,两旁店铺的工作人员还在做着准备,他逛了一圈,在背后的树林里找到了一处不错位置。

空地够大,离放烟火的地方也近,还有一根横倒的枯木可以充当椅子。而且一般也不会有人跑到这里来,可以说非常适合小情侣。

踩好点,日向逐人愉快的原路返回。

他刚拨开树枝消失,树上就翻下一个人。

太宰治轻巧落地,盯着日向逐人消失的方向看了一会儿,唇角向上弯的弧度加深,他家小朋友跟他想到一块去了。

他转头往反方向走去,哼起了小调。

绕了一段路,快到出口处时,一只猫突然拦住了他的去路。

猫嘴里衔着个信封,看着他。

太宰治一眼就认出来这是珠世小姐给他的回复,他弯身拿过信封,撕开封口,快速查阅了信上内容,表情很平静,眸色却有些复杂。

他跟把信收回信封,就听见日向逐人的声音穿来,他快速给猫下了口令,猫砰一声就消失了。

“太宰,刚刚是不是有只猫?”猫被太宰治的身形挡住,日向逐人只看到了一半猫影子,好奇问道。

“野猫,突然窜出来又突然不见了。”

太宰治回答地脸不红气不喘,还自然而然地牵住了日向逐人的手,顺势在他唇角啄了一下,看见被亲的人脸上泛起红晕,笑眯眯道:“我们走吧,逐人想吃什么呢?苹果糖?炒面?”

“都行。”日向逐人垂着眼眸,完全不记得什么猫了。

庙会很热闹,手拉手的两人很快就被淹没在了人海里,太宰治给日向逐人买了一堆小零食,见什么买什么。还玩了各种小游戏,得到一些小礼物。

两个人四只手,很快就拿满了。

日向逐人估摸了时间,觉得差不多可以带人过去了,但他却不没想好该找什么借口,踌躇了半晌决定破罐子破摔。“太宰,我们去后面的树林吧。”

太宰治一脸讶异地看向他,仿佛他说了什么不得了的事,他看了眼树林的方向,低声在日向逐人耳边道:“逐人想干什么?”

日向逐人没想到他会这么问,直接就跟人说表白似乎有点怪,就答道:“有事。”

“逐人的事是什么事呢?那边有点黑,而且没有人哦。”太宰治口齿间的温润气息扫在日向逐人的耳垂上,让他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我……”

日向逐人说不下去了,他想干脆直接把人拽过去,正准备实行,眼角余光不经意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心头一惊,很快在人群里找到了那个人。

没想到太宰治一语成谶,他们逛着逛着真碰见了幕后boss 。

幕后boss站在一家小店前,穿着艳丽的和服,是在匠神庙里看见的女装模样。

灯光打在背后,阴影里他红色的眼眸正阴鸷地回视着日向逐人,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淡笑。

☆、计划(二)

一定在计划着什么。

日向逐人想起了太宰治的话,对方出现在这里显然并非巧合,如果不是巧合,那目的就令人费解了。

boss看了他一会儿,目光移到了别处,日向逐人顺着看过去,看见太宰治眸色幽深地与他对视。

太宰治冷着张脸,灯火投在了他鸢色的眸中,却仿佛什么也没照亮,眸色依然阴沉得如深邃的海。

那一刻,日向逐人感到了一丝恐惧和陌生。

就在他愣神时,太宰治以极快的速度穿进人群,朝穿和服的女人奔去。

“太宰。”日向逐人叫了一声,突发状况让他有点乱。

他曾听灶门炭治郎说过,鬼杀队成立的目的就是杀死鬼王无惨。鬼王把自己隐藏得极好,鬼杀队队员至今还未见到过本人,没想到今天竟能碰上。

鬼王的厉害众所周知,太宰治一个人根本无法对抗,日向逐人稳住心神,撒腿跟了上去。

他在人流里跌跌撞撞,好不容易挤到了鬼王刚刚站着的位置,却发现没有人,连太宰治也不见了踪影。

日向逐人喊着太宰治的名字,四下搜索着,然而没有任何回应,太宰治跟鬼王一起消失了。

一定在计划着什么。

这句话又在他脑中响起,他抓了抓头发,可他想不出计划会是什么。

鬼王一直想要找到生活在阳光下的方法,在他进入这个世界后,把他变成了鬼。

他不怕阳光,按理说,鬼王要找的不应该是他吗?

可是现在不见的是太宰,日向逐人感到迷惑不解,难道他还漏掉了什么关键信息?

日向逐人魂不守舍地进了林子,坐在了倒在地上的枯树干上发呆。

今晚的月光很亮,树林间很静,只有虫鸣鸟叫声。

“咔嚓咔嚓”一阵枯枝败叶被压碎的声音越靠越近,日向逐人心里有事,浑然未觉,等那个身影在他身后站定,他才猛然惊醒,像弹簧一样蹦了起来,摆出防御的姿态。

来人的气息他只感受过一次,强大又带着侵略性,很难不让人印象深刻。

他警惕地看着对方,边盘算着从哪里逃走边道:“如果我没记错,你应该是姓的场,这么巧,竟然能在这里碰到。”

“并不是巧合,我特意来找你的。”他两纸一挥,一个小纸人从日向逐人的衣领处冒了出来,挣扎了两下,飞回了他手里。

日向逐人脸色不太好,他完全没注意到自己被安了跟踪器,面带愠怒道:“的场先生找人的方式我算是见识了。”

的场静司两纸捏着纸人,火星从小纸人脚部开始,慢慢往上蔓延,最后烧成了灰烬。

他神色淡然,并未被日向逐人的话激到。“你不算人吧。”

日向族人被噎了一下,他竟无法反驳,便插了话题,问道:“的场先生特意来找我有什么事?”

“不知道日向君现在有没有空,我想请你到我附近的宅邸去坐一坐。”

他话刚说完,身后就出现了三只身材细长,带着白色面具的式神。

日向逐人:“……”

这是请?你对请有什么误解?

他瞟了眼提着长镰刀的式神,道:“我要不去呢?”

“恐怕日向君做不了这个主。”

的场静司做了个手势,三只式神立马包抄了上去把日向逐人团团困住。

式神挥动的镰刀朝日向逐人砍去,毫不留情,三只式神配合还算默契,轮番进攻。

日向逐人变成鬼不久,又没吃人,战斗力并不强,不过,对付这几只庞大但动作略带迟缓的式神绰绰有余。

几个回合下来,三只式神就被打回了原型,变成了三片薄薄的小纸人随风飘零。

日向逐人趁机想逃,冷不丁扑进了一阵浓郁的香气里,香气像一条条快速爬行的蛇,钻进他的鼻孔,嘴巴,耳朵里,他被呛得异常难受,眼泪哗啦啦地流。

这香气似乎还有催眠的作用,日向逐人眼皮开始打架,意识变得模糊不清,身边的景物出现了一道重影。

日向逐人心道不好,他踉跄地往前走,想趁完全失去意识之前离开这里,然而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肩膀,把他硬生生地拉了回来。

在迷迷糊糊中,他听到了一句话。“捉住了个不错的式神。”

“太宰……”日向逐人嘴唇动了动,他不知道接下来等待着他的会是什么,他只知道在这一刻他唯一害怕的是再也见不到太宰治了。

再也见不到太宰治了,这个想法让他感到一阵悲伤。

在这悲伤中,他缓缓地合上了泛红的眼睛。

.

好疼。

日向逐人迷迷澄澄地想移动刺痛的手,扯了半天,却只听到“哗啦哗啦”铁链晃动的声响,还有更加钻心的疼痛感。

他费力撑地撑开眼皮,视野里是一片冰冷的铁栏杆,他愣了几秒才意识到自己被人关了起来。

他微微抬头,他的手被扣着,整个人贴着墙壁吊着,由于承受着全身的重量,手腕的皮肤被手撩边缘割破,伤口好了又破,破了又好,疼痛感便没有麻木,而是一抽一抽地疼。

“醒了?”

日向逐人听见了声音,掀起眼皮,看见的场静司站在铁栏杆外正瞅着他。

他垂下视线,没有理会。

“跟你一起的那个叫太宰的人……”的场静司故意卡住话头,他也看到了他想要的反应,日向逐人抬起头,瞪大眼睛看着他。

“他不会再出现了。”

的场静司注意着牢里人的表情,拿出了张通告,循循善诱道:“这个世界对你这样的鬼可不太友好。这是鬼杀队刚传过来的通告,据我所知已经有好几个柱赶到了这里,你被抓住是迟早的事。”

“如果被抓,你应该知道会有什么下场。”

“你说……”日向逐人太久没说话,喉咙干涩,声音暗哑,他清了清嗓子,继续问道:“你说太宰不会再出现了是什么意思?”

“他被其他柱抓回总部了。”

的场静司其实并不知道太宰治的下落,他这么说不过是为了让日向逐人死心,心甘情愿当他的式神。

谁知道日向逐人听完就垂下了头,闭上了眼,不管他再说什么都没再有动静。

的场静司也不着急,反正来日方才,他有的是时间驯服一只鬼。他吩咐了一只式神好好看管日向逐人就离开了。

日向逐人直到牢房重新归于平静,才微微睁开了,他心头压着的大石头落了地,太宰治被鬼杀队抓回去了,就代表他不会有事,真是太好了。

因为香气的原因他的头很沉,根本无法行动逃出这里。

他决定先睡一觉,睡醒了,再去找太宰治

☆、计划(三)

日向逐人再次醒来时,牢房内昏暗一片,月光从墙上的小窗照进来,投下一片清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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