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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黄国珍 当前章节:15414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8:21

这次争议着眼点似乎都在「比例」这个词,所以我就从「比例」来谈。

「比例」在数学上,是用来说明两个非零数字对应一个常数的比率关系。这原本是个中性的表述,例如空气主要由七八%的氮气、二一%氧气、以及一%稀有气体和杂质组成的混合物。但是在一般语言文字使用习惯的认知中,「比例」隐含着关于重要性「高」或「低」的概念,这就让比例分配成为「重要」与「不重要」的量化呈现。然而,对于「重要」的感受,每个人的条件、顺序和经验都不同。不如我先假设一个公平的比例,文言文、白话文各占五十%,接下来让我们一起用三个对这件事论述的观点,检视这个比例是否成立以及盲点何在。

观点一、生活情境中较少出现纯文言文

先从生活情境来看,我在生活中虽然已经较少接触纯粹的文言文,但也不时片段性的看到或感受到它的影响。很遗憾,我一直没找到相关的研究可说明这样的情况应该占多少比例,我就以自己的经验先假设它为十五%。所以,若以出现率与使用率的结果来计算,原先文言文占五十%的设定似乎偏高了。

观点二、日常书写多以白话文为主

从影响文化涵养和人格养成的面向来想,许多文言文作品的内涵与作者生命故事的启发,学生不一定非要阅读原文才能习得,有许多白话文书写的著作同样具有阅读学习的价值,而且现在日常书写以白话文为主,这似乎更让白话文的重要性提升不少。因此,原先设定白话文占五十%的比例,似乎不足以反映其重要性。

观点三、文言文在历史和文学上有无可取代的重要性

这问题若从历史文化与文学艺术的学习角度来看,那文言文就有无可取代的重要性了,这比例应该要远远超过白话文,因为白话文发展的历史也就是以百年来计,而文言文存在与使用的时间却是数千年,在这个观点下,文言文完胜。

依上述三种比例考虑来看,我以个别具差异化的经验来决定文、白的比例,这中间实在难有交集。但是「比例」也应用在另一种情况,例如营养补充或药剂成分的比例调配,用以调制达成预期效果的组合,这似乎跟教育比较相像。不过这种用于创造成效的比例,需要从结果来进行设计,正如目前素养为核心课程设计的观念是「以终为始」,以学生的能力素养学习为核心。文、白比例之争,不应该沦为重要性或意识形态之战。若比例有其必要,需要检视这比例是否符合预期中学生应达到的学习成果。若没有明确的终极目标为依据,那接下来的问题也都跟比例有关,而且将更为难解。

从学生阅读的选择比例上来看,翻译作品已经超过本地作家创作,为什么国文课文中少有翻译作品? 现在财经信息在生活中占多少比例?学生需要看懂经济报导吗?为什么不选相关内容的课文? 新世代的书写中,火星文使用比例甚至多于文言文,那它应该在课本选文占多少比例? 若白话选文占五五%,小说要占多少比例?民国三十八年前后的作品各占多少比例? 广告文本在生活中的阅读占比极高,要不要算在内?「叶佩文」(业配文)如何判断真假? 为什么比例是三十%、四五%、五五%这些数字,为什么不是三五%?依据何在? 为什么三年内容七十二篇就够了?七十二篇以外就不重要了?七十二篇的数字合于比例吗?合于什么比例? 为什么是这些篇章,而不是那些没选上的?

比例回避了真正该面对的问题。

引发文言文与白话文论战,貌似科学的「比例」,其实微妙的被用来回避国文课程延宕多年的几个更需要正视的核心问题:

我们的国文课要培养学生具备什么能力和素养,用以发展个人并参与真实的世界? 倾向人文涵养及艺术赏析的文学内容,和倾向多元应用的阅读书写能力,是否需要区分为不同课程? 国文教学应以课本为本位、在经典选文中学习,或是以素养为核心、发展有纲无本的主题教学?

当这些核心问题有明确的方向,老师才更能落实新课纲的内涵,有效接轨到课程设计与教学改变,减少各自解读的迟疑与差异。

我们透过国文课进行的阅读教育,需要培养和关注的是学生经由阅读建构意义和思辨的能力。在阅读的领域,文言、白话一样重要,都有众多经典作品足以陶冶心性、启迪人心、反省时代、展现生命与文化高度。而图表、数据也同等重要,帮助我们具体有据的进行理性的认知。我们必须要有能力在这些讯息内容中理解世界、发现问题、解决问题、进行反思,以作为下一次学习的开始。

我期待一堂这样的国文课:如果以「学习」为主题,我们能选择文言文,如唐朝韩愈的名篇《师说》,节选美国哲学家与教育家杜威(John Dewey)的著作《民主与教育》,节选纪伯伦(Gibran Khalil Gibran)著作《先知》关于教育的部分,分享雷夫.艾斯奎(Rafe Esquith)《第56号教室的奇迹》与南投爽文国中王政忠老师的《老师,你会不会回来?》的故事,介绍当前翻转教育风潮,以及媒体上关于台湾教育相关的分析数据图表,引导讨论文、白论战中双方的论述,最后反思个人对教育与学习的观点。这样的选文中有文言,有白话,有翻译,有论述,有情意,有实例,有思辨,这堂课没有比例,更为丰富!

我期待一堂有情意、有论述的国文课。

关心教育的你,难道不期待吗?

经典,当然要读!但这问题值得再想深一点……

客观来说,经典是一种在形式、观点、价值上具代表性和讨论意义的作品,反映了世界的多样性、人的多元思维和人性的复杂,成为认识世界的途径和检视万象的基准。经典能在不同的时代中引起共鸣,具有引发读者反思自己所处时代的能力。

「该阅读经典吗?」答案自然是肯定的。不但孩子要读,我们或许更需要。

在多次学校的研习或对社会人士与家长的分享中,遇到不少焦虑的听众问到阅读经典的重要性。我可以理解在这一波素养导向的教育趋势中,许多老师和家长忧心经典阅读与教学的重要传统被稀释或牺牲。如果你问我:「是否应该给学生阅读经典作品?」我的答案是:「当然要!」不过,问题若只停留在这看似必然与正确的答案上,很可能错失对此更深刻思考的机会。经典阅读是个值得深入讨论的问题,我想分享一点我对这问题的思考,就从「经典应具备什么条件」开始吧。

《老人与海》这篇短篇小说是小说家海明威(Ernest Miller Hemingway)的重要著作,而且是部经典作品。但是,一位老人在海上钓到一尾巨大马林鱼的故事,为什么可以成为经典?为什么我们需要读它?一部作品被许多人阅读又获得广大共鸣,就必然成为经典吗?许多通俗畅销小说也具备相同的条件,为什么不被列入经典的族谱中?经典的条件是什么?阅读经典可以拥有什么收获?

在有事就问 Google 大神的年代,来看看在 Google 上搜寻「何谓经典」有什么结果吧。我马上看到许多的说明,例如:「典籍,泛指古今图书。现在典籍一词主要是指经过历史的淘汰选择,被人们所公认的代表一个民族的文化水平所达到的高度、深度和广度的著作。」对我而言,我可以理解这定义,但是这和我作为一位普通读者的距离很遥远。

赋予事物定义从来都不是容易的事,尤其愈是众所周知的事物,需要的不只是精确的文字,更需要超越性的洞见。关于什么是经典,我没能力说清楚,但是我个人很偏爱意大利文学大师卡尔维诺(Italo Calvino),在他一九九一年出版的《为什么阅读经典》一书中所述及的内容。在书中,卡尔维诺心思细密的一方面思辨「经典」的定义,另一方面又逐层谈论为何我们必须读「经典」。为了完整呈现内容,我从网络上取得他在文中对经典看法如下:

经典就是你常常听人们说「我正在重读……」的那些书,而绝不是「我正在读……」的那些书。 经典是这样的书籍,它给予已经阅读过或钟爱它们的人们以一种如获珍宝的体会;同时对于保留机会等待阅读最佳时机来临的读者而言,经典所蕴含的丰富体会也丝毫不减。 经典之书能带来特别的影响,无论是它们深深铭刻在我们想象之中难以忘却,还是隐隐藏匿于层层记忆之下伪装成个人或集体的无意识。 经典是每次重读都会带来初读时满满发现的快意之书。 经典是初读却感觉像重读的书。 经典之书对其读者所述永无止境。 经典之书带着前人理解的光环来到我们面前,尾随其后的又是他们穿过时光长河在各文化中(或者是不同的语言和风俗)所留下的痕迹。 经典就是能在其周围造就批评争议如一团云雾的作品,然而它却能抖落其中的尘埃。 经典是我们道听涂说自以为知之甚多,却在真正阅读时发现它们愈加独一无二、出乎意料并且独具创意。 一部经典作品是这样一个名称,它用于形容任何一本表现整个宇宙的书,一本与古代护身符不相上下的书。 你的经典便是你绝不能置之不理的书,它帮助你在与它的关系中或反对它的过程中确立你自己。 经典之作走在其它经典之前,然则读过其它经典的人会立刻认识到它在经典著作谱系中的地位。 经典就是将当下的嘈杂之音化作嗡嗡背景声的作品,而这背景声同时也是经典存在所不可或缺的。 经典是作为时代的背景音而存续的作品——即使处支配地位的当下与之格格不入。

这是一位文学大师以读者立场阐述对经典的体悟、说明经典的条件与价值,其内容本身就已经足以成为经典。但在这典范移转的年代,这番灼见虽然是我个人在书海的指引极星,却不必然成为众人皈依的信仰。眼前的新世代,属于他们的经典正在崛起,漫威的英雄正在置换传统神话的英雄,孩子熟悉的三国是电玩版的战斗指数,孙悟空是《七龙珠》里的角色,《哈利波特》成为新世代的共同记忆,事实上每个世代都在建构属于他们时代的经典。所以我第二个思考的问题是:经典是谁决定的?

这问题可以分成两个面向来讨论。第一个面向是:经典本身的诞生。一部著作成为经典,从作者、主题、时代、读者等种种条件,其交错的影响一如蝴蝶效应,我没有能力能梳理,就算能讨论,那个过程或许会成为射箭画靶的后见之明,所以这问题留给真正的专家学者。但是我可以思考的是第二个面向:谁选择这些经典应该阅读,这些又是谁的经典?

二○一六年有一份给台湾高中生的人文经典阅读书单1引起许多人讨论,这份书单如下:尼采(Friedrich Wilhelm Nietzsche)《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佛洛伊德(Sigmund Freud)《梦的解析》、韦伯(Max Weber)《基督新教伦理与资本主义精神》、西蒙.波娃(Simone Lucie Ernestine Marie Bertrand de Beauvoir)《第二性》、萨依德(Edward Wadie Said)《东方主义》、傅柯(Michel Foucault)《规训与惩罚:监狱的诞生》、班纳迪克.安德森(Benedict Anderson)《想象的共同体》等十本经典著作。这真是精采的十本书!但是选择这十本书依据的原则是什么?期待学生读完后具备什么条件?学习到什么?有许多也是经典的书没有选入,为什么?选书人心里的逻辑与价值是什么?学生心目中的经典有读的需要吗?

我举这个例子,并不是要谈这些书选得好不好,而是当有一天,我们也需要推荐经典给孩子阅读时,选择的思考点是什么?基于什么前提?这些经典之间关联性为何?若由国文老师来选择,可以预期开出来的书单多为文学经典作品,前面提到的十本书出现的机会相对少很多,那这些作品就比不上文学作品吗?该如何取舍?总归来说——我们选择经典的条件是什么?从这个问题延伸下去的思考是:经典有其共通性吗?若孩子要读经典,谁来选?谁来教?怎么教?

经典有不同的类型,有些经典串起脉络,补上失落的环节,开启新的方向,许多科学性的经典就建立在这类价值上。有些经典让我们看见超越时代与族群的生命议题与人性试炼,文学经典是最能显现这价值的内容。更有些作品记录了人类自己回答关于世界存在、万物存在和自身存在的思考,这超越时间空间的限制,成为人类共同而恒久的思索。

放在客观点的条件来看待经典,对我而言,经典反映一种在形式、观点、价值上具备代表性和讨论意义的作品,反映了世界的多样性、人的多元思维和人性的复杂,成为认识世界的途径和检视万象的基准,但不必然做为价值判断的准则。

经典之所成为经典,多因为它们能在不同的时代中引起共鸣,但这种「共鸣」并不仅止于对作者的理解,更具有引发读者反思自己所处时代的能力。在文学的经典中,读者透过故事与角色得以反思自身的生命命题;在社会人文的经典中,可以透过作者的心灵与探索的思辨历程,反省自身时代的困境与机会;在科学的经典中,一窥自然的奥妙、反思人之渺小的同时,却也惊见我们朝向未知前进的伟大勇气;在宗教的经典中,得以体验灵性的高度和人性救赎,面对新世代的经典,可以丰富我们需要更新的心灵。

阅读经典,正是与人类最具典范性的灵魂对话!若可以理解经典,我们将成为人类伟大心灵的继承者。若不理解,提出一个自己的解读也没关系,因为许多经典并不是容易读的作品,有时必须到了另一个生命阶段才能够明白其中更深刻的内涵。

阅读经典的过程如同攀登一座名山,考验读者的脑力和意志。我曾多次在演讲时提醒,老师在阅读教学中就像是一位经验丰富的登山者,而学生是一群初入山林的新手,我们需要亲自带领他们走几回,避免一些风险,却又不阻碍他们探索未知的崎岖小径,或在迷路的时候能带着他们回到迷途前的原点,走回原先已在的登顶之路,引导他们欣赏沿途的风景,教导他们该拥有的能力,做为日后攀爬下一座高山的条件!最要不得的就是放任孩子满山乱跑,或给一本登山手册就指望他们能登顶成功。

所以,孩子需要阅读经典吗?当然要,但不仅仅是要孩子读,我们自己或许更需要!因为我们是父母,我们是教育者,孩子是从我们身上开始阅读经典,认识这个世界和他自己。

1. 此人文经典阅读书单,乃指国立台湾师范大学文学院在二○一六年首度举办「全国高中生人文经典阅读会考竞赛活动」,事前公布给参赛学生研读的书单。竞赛分为团体赛及个人赛,前者为口头报告小论文的形式,后者则需回答申论题,考题皆出自书单所列十本经典书籍。

「差不多先生」的百年课题

差不多先生是一位知名的虚构人物,他一生敷衍及不求甚解的态度,暗示着「实事求是」的重要——这正与阅读素养的内涵不谋而合。

以素养为导向的阅读教学,强调要从文本中的客观事实设计提问,再展开合理推论,依推论进行内容到形式等多层面反思,从而理解文本。这过程就是一种具备独立思辨精神,「实事求是」的「探究」态度。

二○一八年十一月底,我应邀前往香港主持一场阅读素养全天工作坊。这次的工作坊有个特别之处,邀请我的老师希望能以香港语文课的选文作为工作坊的材料。

我当然乐于接受这个要求,能以在地老师熟悉的文本作为交流的材料,让参与的老师有机会比较语文教学为主体的课程与阅读素养导向为核心的课程设计之间的差异,并且可以实际在教学上使用,这是很好的建议。

隔天我收到香港老师寄来的选文,打开档案我有一点惊喜。因为,其中一篇文章是胡适先生的〈差不多先生传〉,这是我国中时读过的课文,没想到这次有机会可以重读这篇作品。在读完这篇文章并进行文本分析后,让我对阅读素养的重要性有了更深一层的体认。

〈差不多先生传〉全文原载于民国八年《新生活杂志》第二期,当年中国在北洋政府统治下的京兆地方,青年学生发动一场学生运动。除了学生之外,社会各阶层也参与示威游行、请愿、罢课、罢工等行动。起因是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后举行的巴黎和会中,西方列强诸国把德国在东北的权益转让给日本。当时北洋政府未能捍卫主权,引起全国激愤,这起对政治与文化造成深远影响的事件,就是我们所熟知的「五四运动」。

广义来看,五四运动是指一九一五年中日签订《对华二十一条要求》以来到一九二六年北伐战争这段时间,中国知识界和青年学生追随「德先生」(民主 Democracy)和「赛先生」(科学 Science),探索强国之道,进而反思、批判华夏文化传统,鼓吹新文化运动。在五四时期那段中西文化冲撞的年代,中国出现多位思想的启迪者,胡适先生是其中之一,他发表诸多文章,提倡白话文,推动文学改革,启发思想的革新,成为当时非常活跃且具影响力的代表人物。

胡适先生在《胡适文选》中谈到影响他最多的两个人,一位是英国生物学家赫胥黎(Thomas Huxley),另一位是美国哲学家与教育家杜威(John Dewey),他说:「赫胥黎教我怎样怀疑,教我不信任一切没有充分证据的东西。杜威先生教我怎么思想,教我处处顾到当前的问题,教我把一切学说理想都看作待验证的假设,处处顾到思想的结果,这两个人使我明了科学方法的性质与功用。」胡适先生认为这种实事求是的思维,是修正中华文化在政治上、学术上、国民素养与思想上一切黑暗的根本之道。

〈差不多先生传〉中有这样一段暗示性很强的描述:

「差不多先生的相貌,和你和我都差不多。他有一双眼睛,但看的不很清楚;有两只耳朵,但听的不很分明;有鼻子和嘴,但他对于气味和口味都不很讲究;他的脑子也不小,但他的记性却不很精明,他的思想也不细密。」

但更为讽刺的,是下面这段叙述:

「他死后,大家都很称赞差不多先生样样事情看得破,想得通;大家都说他一生不肯认真,不肯算帐,不肯计较,真是一位有德行的人。于是大家给他取个死后的法号,叫他做圆通大师。」

这位从小到大因为不求甚解而犯下许多错误,甚至最后失去性命的差不多先生,反倒成为凡事看得开、想得通的「圆通大师」。这近乎于集体性的得过且过与乡愿的情境,正是文章中对民族文化的沉痾与思想贫瘠的重击。

可想而知,此文一出,当时必然掀起一番论战,其影响至今依然荡荡。胡适先生个人的一生功过,各方学者各有观点。但从学术研究与教育的观点来看,我个人认为他将西方实证哲学与科学方法带入中国,推动思想与社会现代化的启蒙之功实不可没。〈差不多先生传〉暗示着「求真」、「实事求是」的精神才是国族再造之道。这求真的态度一如美国哈佛大学的校训「真理」(Veritas),需要经过「提问」与「思考」的辩证,而这正是赫胥黎和杜威在胡适先生心中点亮的火光,也是西方自启蒙时期之后思想与科学发展的主脉络。

回到台湾教育现场,各方在关注阅读素养时,焦点多集中在方法上,却忽略了内涵。阅读素养中大家熟知的撷取讯息、统整解释、省思评鉴的历程,说明理解一篇文章要先取得文本中的客观事实,再以客观事实为基础,展开合理推论,最后依推论结果进行包含文本内容与形式等多面向的反思。这样大量的提问与反复思考的过程,就是一种「实事求是」的「探究」态度。

当前我们以素养为导向的阅读教学,其内涵恰恰呼应了胡适先生在〈差不多先生传〉中的期许:所有的国民在思维的条件上应当具备独立思辨精神,有一分证据说一分话,探究事物的道理,反思自身与所处的情境和所受的影响而采取行动。

十二年国教新课纲即将上路,总纲中多次提到学生需要具备面对真实生活的能力,包括好奇心、探究力、思考力、判断力与行动力,愿意以积极的态度、持续的动力进行探索与学习;从而体验学习的喜悦,增益自我价值感,这与杜威博士的教育主张「连续性以及实践中学习」如出一辙。连续性最好的实践过程就是「探究」,这也是素养课程设计的核心。

二○一八年底,我们的社会再次接受民主的洗礼。当每一个人都能以手中的选票发表意见、选择未来,事实上接受考验的便不只是候选人,更是每一位选民。若乡愿、盲从、情绪、偏见、意识形态、浅薄的思维、不求甚解的态度,成为我们判断的依据,这一切的结果将由所有人共同承担。

在真实世界里,我们每天面对的生活,就是货真价实的素养题。至于答案在哪里?其实重点不在「答案」这两个字,而在探究答案的过程中,每一次的发现和重新开始。

寇克舰长、史巴克与观众

《星际争霸战》里,企业号战舰每逢困境,冲动的寇克凭直觉判断,冷静的史巴克就把舰长的直觉判断放入逻辑中分析推论。

当我们展开阅读理解之旅,就像头脑里住着寇克与史巴克,感性与理性相互作用;但同时我们还应该不时跳脱正在阅读的故事或参与其中的情境——用「后设认知」能力,更自觉的站在高处,在未知的旅程中保持觉醒。

下页各位所看到的照片,是我在一次工作坊结束后,走在人行道上看到了一个吸引我的画面,当下随手以手机拍下来的。我想请各位猜猜看,根据这张照片,如果我回到拍照片的现场,把手伸直朝着照片中的方向直直往前走,我会碰到哪些东西?你有答案了吗?

如果你的第一个答案是「玻璃」,恭喜你答对了,这张照片上,我在拍摄地点往前走,首先会碰到的东西是「玻璃」。事实上这个答案不容易猜,因为它必须结合你具备的经验和知识,一起做合理判断。但是这过程在脑中发生的太快了,快到我们以为那是理所当然该知道的事,而没觉察这过程的步骤:撷取讯息、统整解释和省思评鉴的存在以及其复杂性。

先恭喜你答对了第一题,第二个问题是:在玻璃之后,会再碰到什么东西?如果你的答案是近景的「植物」,再次恭喜你,又答对了!那接下来是否同理可证,可以走过马路,摸到出租车、建筑物等?如果你是这么认为,请小心:你已经因为原先认知上的理所当然,开始对照片产生错误的理解了。

这张照片看似合理,其实充满不合理。例如马路后的那栋建筑物,在屋顶上有严重的斑驳,而且露出巨大的石块,不太像是一栋正常的建筑;建筑正面可以明显看见几道像房屋柱子的白色线条,如果那是房屋的柱子,为什么会超过屋顶;此外,房子的窗户,为什么超过屋顶了,还有半透明的窗子的影像?如果我往前走可以摸到出租车,那么近景四棵植物又是从哪里长出来的呢?我们还可以继续找出更多需要厘清的画面。其实,在这张照片中,植物、车子、马路及对街的建筑,都是被前面反映出我身影的这面玻璃,所反射出的在我身后对街的景象。

现在,你看出来了吗?

我举这张照片做例子是想说明,这就是我们阅读理解的「实相」。我们每天所见所知,都结合了外在的世界和自己内在条件的投射。由于拥有完整讯息近乎不可能,因此我们对世界的认知,是由片段讯息所建构而成。如果讯息中间有断点需要连结,大脑会补上知识或经验片段,套句现在年轻人的话,就叫「脑补」,也就是建构一个自己可以接受的真实。但最有趣的地方是,当我们以自身已知的条件作为补充时,没有经过自我觉察的理解,就成为复制或建构原先已经知道的东西,因而限制了对未知的真正理解。

这样讲可能太抽象了,我举一个例子。在科学还不发达的年代,先民对地震的解释是「地牛翻身」,看到日食说是「天狗食日」,这就是以自身已知的条件,去理解并解释未知事物的例子。现在看起来觉得荒谬,但是请别轻视这情况——虽然人类经历理性时代及科学精神的洗礼,已走到今日这看似理性昌明的时代,但是那被情绪影响,带着冲动而没有逻辑的盲动,依旧与我们同行。真的!

请你回想一下,刚才在看这张照片时,你是先用自己的经验来解释你所看见的内容,或是对照片的内容提出问题来厘清你看见后的认知?我相信大部分的人属于第一种情况:依自己的认知经验来判断。

阅读上要达成真正的理解,最大的挑战是别相信自己第一次建立的理解,反而该进一步去检核自己为什么形成这个理解,与阅读内容中哪些条件有关,是否合理,并探究作者给这些数据的目的是什么,中立的去辨识自己到底读到什么。

这件事很难吗?以我的经验来看,确实不容易,而且困难还不是来自于外在的影响,而是源于自己原始的冲动。人类脑中理性与情绪的相互关系,让我想起一部经典的科幻电影。

《星际争霸战》英文片名叫 Star Trek,由吉恩.罗登贝瑞(Gene Roddenberry)?于一九六○年代所创造。它是一部在文化上有重大意义的科幻电视影集,而且陆续制播了五部衍生电视影集以及十二部院线电影。

这部在我小时候还只有黑白电视可看,频道也只有三台时就播出的影集,故事发生在一艘名为「企业号 Enterprise」的星际战舰与它的航程上。每集影片一开头都会有波澜壮阔的配乐,同时会有一段口白出来:「Space, the final frontier. These are the voyages of the starship: Enterprise. It's five-year mission: To explore strange new worlds. To seek out new life, and new civilizations. To boldly go where no man has gone before!(宇宙,终极的疆界。这是星舰企业号的旅程,去探索未知的新世界,去找寻新的生命和文明,勇敢的去那前人未至之境。)」对当时还是小学生的我来说,去外层空间探险的场景真的好震撼啊。长大之后,有一次去电影院看最新电影版的《星际争霸战》,忽然发现这故事似乎有种生命本质上的象征。我们每一天的生活,一如企业号的旅程,都是在往未知前进,虽然无法确定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事,也不知道结果是否如预期,但还是必须往下一秒前进。认识新的人,接触不一样的想法,就像去探索新的生命和文明。

《星际争霸战》的所有故事,都发生在这艘「企业号」星际战舰和它的旅程。而两位灵魂人物:寇克舰长(地球人)——个性冲动、爱冒险、重情义,做事情凭感觉;史巴克(瓦肯星人)则完全相反——个性冷静、喜欢逻辑分析,积极控制自己的情绪,认为情绪无助于判断。故事中每一次遇到的未知困境,这两个角色必然有不同的想法,一个凭直觉,另一位就把船长的直觉判断放入逻辑中进行分析推论。过程中两人不断发生冲突、再沟通妥协,最后建立共识、完成任务,继续朝向前人未至之境前进。

看到这里,不知道你是否发现,冲动直观的寇克舰长和副手史巴克,几乎完美的对应我们的右大脑和左大脑掌管的思维;企业号星际战舰根本就象征我们的大脑;而它向未知前进的旅程,就是人类生命走向未知的暗示。这个发现,让我开始思考一个有趣的问题:为什么不是理性的史巴克当舰长,而是冲动的寇克当舰长?或许冲动、情绪化才是生命原始的面貌与前进的动力,让人类复杂又迷人的原因。也因为如此,才凸显理性的重要。不过理性是后天养成的,人类文化发展上也是理性时代开启后,才藉由教育普及,成为文明的基础与普世价值。

事实上人从来都不理性,又不自知。不过正是因为一些不理性的执着,我们才有了梦想——航向未知的海洋,探索海洋的另一端是怎样的世界;坐上巨大的火箭,穿越对死亡的畏惧冲向星空。这些伟大的梦想固然让我赞叹,但让我深思的是,这些疯狂的梦想,最终都藉由理性的力量逐一实现。因此,寇克成为舰长,而史巴克陪同在他身边,一直迈向前人未至之境。

我们回到真实的生活与阅读中,在观看的过程里,大脑会从两个层面建立与外在的连结:一是撷取,另一是感受,这是原本就设定在我们身上的反应。但是如果接下来我们问了「为什么」,这便开启理性探究与思考的历程,把我们眼前的世界打开。这趟理解之旅的思考辨证,就像头脑中住着寇克舰长与史巴克,感性与理性相互作用,让我们既能通过感性形成同理,又能在理性中发现问题、解决问题,并且学习新知、积累经验、扩大生命。

关于这故事中的角色分析到此似乎完成了,其实不然。如果以大脑认知的条件来看,还有一个最重要的角色还没谈到,那就是「观众」。

你可能会很惊讶,观众又不在故事中,怎么会是角色?小心,这很可能就是一个小小的误解喔。因为,我们刚刚并不是在谈《星际争霸战》这部电影,而是借着这部电影谈理解与认知。关于这小小误解,也正是我现在要谈的,在认知上很重要的能力——后设认知。

就像一位观众,后设认知不发生在故事里,但是他从头到尾都参与其中,看见故事的每个环节,参与所有角色的对话,但他又超然于外,所以能从更高的角度评鉴剧情,甚至在一旁急得跳脚。或许你身边就有这样的朋友,看电影的时候会对着屏幕里的角色说:「你是傻瓜吗?他就是要骗你啊!你看不出来吗?」

如果把我们每天的生活视为一出连续剧或文本,后设认知能力在我们脑中,就像是观看故事、进行理解,又超然于故事之外给予评议的观众。这位观众自始至终都在,却以更高维度的视角综观全局,监控我们自身一切的心智活动。那高于当局者迷的觉察,必然会让生命多一分超然的觉知。

人要如何能清透真知,从带有后设觉知的阅读素养教育开始吧!

阅读,需要你理解

当前推动阅读教育,绝不是为了考试所需,或仅是一时的议题风潮。

阅读让我们知道原先陌生的事物,让我们拥有原先没有的感受,跨越时空与伟大的心灵交流。

阅读过程中迸发的理解与思考,向内挖掘、深刻的与自己对话,更是阅读带给我们最真实而且可贵的学习与成长。

二○一八年十二月初有机会到一所知名大学去跟学生和部分老师分享阅读素养的观念,当天提早到学校,距离演讲正式开始还有一点时间,邀约的老师希望我可以到他正在上课的班级跟学生聊聊天。到教室后,学生还算有秩序的坐在座位上,不特别热情,也看不出对意外来访的我有何期待,就是个平常的大学课堂。老师客气的介绍我,并交给我麦克风。我瞄了一下手表,距离演讲还有二十多分钟。看到教室里这群设计学院的学生,思绪忽然回到我的学生时期,在相似的教室里……我真心想跟这群孩子说什么?

我接过麦克风,先问了一个问题:「有没有人挑战过你的老师?」说完后,我静静的等待学生的回应,座位上原本静默无声,神情木然的学生开始交换眼神或窃窃私语,但依旧没有人正面回答我这个问题。我继续说:「我认识你们的老师很久了,他是一位博学而温暖的学者,你们有挑战过他上课的内容,问过让他难以回答的问题吗?」这时不少学生露出我踏进这间教室后第一次出现的微笑。接着,我分享了一段我的学习故事。

我求学的过程,虽然在艺术领域有很好的表现,整体来说却并不是一个学业成绩突出的学生。不过我是一个喜欢问问题的学生,尤其是让老师答不出来的问题。我并非想要让老师难堪,而是真的想知道答案。

那是一堂西洋近代美术史,课程内容来到二十世纪初,介绍抽象绘画的开创者康丁斯基。当天老师用幻灯机投影出康丁斯基的作品「无题」(Untitled, 1910)」。不知何故,墙上投影的画作跟我印象中在书上看过的上下颠倒。讲台上老师不断的介绍抽象绘画发展的缘起,似乎也没发现幻灯片有问题,最后我举手问道:「老师,这张幻灯片是不是上下颠倒了?」老师退后几步看了几秒,回头跟我说:「抽象绘画挂倒了也是可以看。」这回答当时让我难以接受,虽然我知道康丁斯基抽象绘画对物像的解析,得自于一幅他自己颠倒放在地上的画作所启发,但是不能就因此说抽象绘画怎么挂都可以。所以我又问:「如果这是合理的,为什么画册上都放同一个方向,另外,如果画家有签名,倒着挂让名字颠倒也可以吗?」你可以想象当时的气氛有多紧绷!现在回想起来,自己还真是理直气壮。当时老师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把幻灯片转成正确的方向,就继续上课了。当天下课后,我去找了好几本谈抽象绘画理论的著作,一方面想要找到抽象画能否倒着看的答案,另一方面想多准备好自己,因为挑战老师让我有学习的体悟。最重要的是我知道我有哪些不足。就像球类运动选手的训练,除了持续基础练习外,和程度够好的对手对打,输赢是一回事,更重要的是过程中能发现自己哪里不足。各位可以想象那学期的西洋近代美术史教室会是什么光景。其实当年不只西洋近代美术史的课如此,其它课程包括跨系选读建筑系、中文系、舞蹈系、电影系的课也是如此,我在课堂中发现问题,自己找资料回答问题,再形成新观点挑战老师。当时觉得理应如此,现在才知道这正是素养。我很感谢大学时代的老师愿意面对我的问题,不时在讨论中互相攻防,据理以证。从此,课堂不只是单向的接受,老师的课变得更精采,我也有更多收获。

讲完这故事,多数同学脸上带着有别于二十分钟前的神情。交出麦克风前,我再次叮咛:「挑战你的老师,做好准备挑战你的老师,去思考深刻的问题,去练习以理说服对方的能力,去接受自己不足的事实。这是挑战自己,也是重要的学习,而这一切来自于阅读。」

阅读理解能力与素养极为重要,但是需要我们重新认识它。

过往有识字能力等同于有阅读与理解能力的观念需要改变。识字能力的确是基础,然而识字能力如果等同于理解文本的能力,今天我们就不必为新世代的阅读素养忧心忡忡,正因为识字能力不等同于理解文本的能力,仅强调「阅读」也还不足以明确的说明,为什么阅读能力在当前的世界是如此重要。真正有质量的阅读与学习,是有层次的理解阅读内容,可以进行合理推论,并探究作者的心灵思维。这也是目前全球教育变革的内涵,从过去要求知识的精熟学习,进一步重视学生阅读、理解、思考能力与素养的养成,呼应国际上对未来人才与工作内涵的转变。未来人才面对的工作环境,例行性的、操作性的工作正逐渐被自动化生产与人工智能取代;但是机动性的、分析性的、互动性的工作正逐渐增加。因此,若看待当前阅读教育仅是为了考试所需,或是解读为一时的议题风潮,就误解了近年来推动教育翻转与阅读素养的重要性。

面对这信息时代,传达讯息的文本形式多样而复杂,符号与文本的概念,超越过往对「阅读」或「阅读书籍」的固有认知。举凡聆听演讲、观赏戏剧、品评艺术、聆听歌谣、口语交谈、体验生活、观察自然、网络浏览、旅游观光等,皆为阅读能力辐射的光谱。各领域数据的形式多元,无论文字、符号、图表、标志、影像、云彩、阳光、表情、行为、生活……,都是等着我们去理解并使用的讯息。新世代的读者需要以更积极的态度和进阶的能力,去运用外在各种信息,愉悦心智、丰富认知、启发思考、创造成长、解决问题,成为一位能与时俱进,时时更新修正自己的人,也就是一位终身学习者。

阅读很好,它让我们知道原先不知道的事物,让我们拥有原先没有的感受,能跨越时空与伟大的心灵交流。但在阅读过程中透过理解与思考,与自己的内在相遇而有了属于自己的看法,更是阅读带给我们最真实而且可贵的学习与成长。

所以,我真心想告诉所有孩子:阅读,需要你走近,需要你理解。

没有文字,我们也在阅读

翻开一本全部都是图片的「无字书」,该如何阅读?

「阅读」等于「读文字书」,可能是许多人固有的认知,但在阅读教育上,我们更倾向用「文本」一词来概括所有可阅读的东西。

文本的创作者透过文字、数据、图表、画作、音乐、舞蹈、影像等,来传达他们所看见、所感受的世界,只要作品具备整体性和系统涵义,无论形式为何,都可以被读者理解。

因为工作的关系,我有许多机会与不同出版社的编辑交流合作,讨论过程中也会对出版品遇到的问题交换看法。有一次和编辑约在咖啡厅,谈完公事后闲聊到他们公司几年前出版一套给学前孩子的无字书,整本书都是图,完全没有字,也请了专家为整套书做导读。这套书在国外是许多人推荐的好书,但是在国内销售却不如预期。经过深入了解后发现,许多家长翻开书、发现没有字,就会说:「这本书都没有字,我要念什么?」当时我听到这个插曲,固然觉得这些家长的反应很有趣,但同时意识到一件事:多数人谈到阅读,最直觉的想法就是「阅读文字」。

阅读等于读文字书,这固有的认知现象也反映在另一件与阅读有关的事上,而且已经渗入惯用语词的表达中,所以生活中我们经常听到这样的对话,甚至就发生在自己身上。当老师或家长问孩子:「你今天读书了吗?」如果孩子回答:「有啊!我有看《哆啦A梦》。」可以想象,接下来难免一段叨念了。孩子的回答并没有错,只是不符合家长心中对读书已经根深柢固的认知。对我这个五年级生而言,「读书」不是英文「Reading」的概念,而是「学习」,而与学习相关的文本就只有课本了,所以读书原本所指广泛阅读的意义,被限缩得只剩课本。这固然反映出家长重视并严肃看待阅读的态度,但其中隐含着错误与不完整的观念。阅读真的只跟功课相关,只发生在文字上吗?这问题值得讨论,但是先把阅读放一边,因为我们要先认识被我们阅读的东西——「文本」。

「文本」这个词,可能让你觉得有点陌生,也有点抽象。或许你会想,为什么不能用「文章」这个词就好。这是个好问题,我们一起来探究一番。

每一个人生活在这个世界上,有时候会把对生活或对世界的感触记下来,但是每个人可能因为个别条件与目的不同,而选择不同的形式来记录。例如,气象学家用许多持续记录的数字与图表,来呈现地球气候改变的情况,以便找出秩序,同时也比对前后的变化,而发现地球暖化的趋势。新闻记者以详实的文字,报导我们可能忽视或看不到的世界角落;小说家把他看见的世界与自己内心所想,转化为属于所有人可以参与或同感的故事,让我们经历不同的角色与生命历程;画家用色彩、线条、造型,记录他所看到且令他有所感触的景物;现代抽象艺术家更进一步,想用纯粹的视觉条件表达自己的内心世界,或他所见事物表象之下隐藏的意义,所以凭我们已有经验所能辨识的一切都消逝了,画面上只存在艺术家个人的抽象语汇,难以辨识,但独一无二。其它艺术家如音乐家,舞蹈家都一样,以他们擅长的形式,表现他们看到的世界和内心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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