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完年,我上班,郝好做生意。
郝好临走的当天,我们在为数不多的手机专卖店买了同一款式一红一黑的两个手机,作为我们相亲的纪念。
时至今日,手机已经成为大众日常消费品,我俩的手机也换了好多,当初那两个手机依旧静静地躺在我们家某一个神秘的角落里。
在火车站分别时刻,郝好跟我约定再好好干一年,争取年底让我做他名正言顺的媳妇。
这个时候,总能想起爱因斯坦的相对论。以往分别的每年,总觉得度日如年;2000年,却在弹指一挥间,眨眼就过去了。
到农历十月底,郝好安排好生意上的事情,回家开始准备我们的婚礼,回来时开着一辆小汽车,还有满满一车我们结婚要用的东西。
订亲的日子选在十一月初的一个周末,要交换的礼物郝好早已准备好,无需我做任何准备。
父母之间的谈判也出奇地顺利,聘礼定为68800,这在当时是前所未有的高聘礼,乡里乡亲都说苏家养这么个姑娘可是赚大发了。
婚期订在腊月初八。
我继续上班,郝好坐镇家中亲自操持婚礼。
2000年腊月初八,我们一生中的重要日子。
时隔多年,乡亲们还会提起当年婚礼场面如何壮观,譬如客人的多少,席面的丰盛,婚车的高档以及陪嫁的丰厚等等,但这一日于我来说,却只定格在婚礼结束后的晚上。
送走亲朋好友,送走闹婚房的一帮兄弟以及兄弟媳妇,偌大的房间里只剩我跟郝好两个人。
多年了,一直盼望着这一刻,如今真的到来,却突然有点尴尬,两人无声地坐在炕沿边。
还是郝好先打破沉默,拿个盆,倒了一盆洗脚水,放在我的脚边,帮我脱袜子,“媳妇,今晚就上我伺候你一次”。
我双脚放在水盆里,他轻轻地给我洗着脚,泪水又充满我的双眼。
洗完脚,擦干,他也用我的水胡乱洗了他的脚。
把我抱到被窝里坐好,像变戏法似地从衣服里抽出一本破破烂烂的书,“媳妇,认识这书吗?”
我从他手里接过一看,原来是我在火车站送给他的书,“人家精心给你买的书,你怎么如此对待”,我有点心疼地尽力想抚平书页,语气里有一丝的不满。
“娘子,听我细细道来。”他却不慌不忙倒拽起戏文来,“这本书我一直带在身边,没事的时候就拿出来翻看。其实,你的心思我完全懂,你送我这本书的目的就是要告诉我‘你若安好,便是晴天’,还想告诉我,你安,我好,只有永远在一起才能是晴天,是不是?”
我“嗯,嗯”地回答着,泪水又止不住地流下来。
郝好拥我入怀,轻轻地抚摸着我,“哭吧,尽情的哭吧!这么多年来,我让你为我流了太多的泪,让你为我做了太多的牺牲,让你为我受了不少的委屈,对不住你了。从今往后,我,郝好,要让你做一个幸福的女人,不会让你再为我流泪。我保证!我发誓,如果有一天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我宁愿遭受……”
我赶紧捂住郝好的嘴,怕他说出不吉祥的话,郝好顺势拿起我的手吻起来…….
2000年腊月初八,是幸福的一天。
婚后的甜蜜生活持续到2001年正月十五。
这期间,我跟郝好像赶场似地,一家一家亲戚家跑,习俗叫“认门”,到每一个亲戚家磕头吃饭拿认门钱,然后再去下一家。
这期间,我只回了两次家,一次是婚礼第二天回门,清早由我哥哥把我接回家,无需郝好陪同,晚上由郝好来把我接回。老一辈传下来的习俗,意在看新媳妇是否让新郎家中意。如果中意,新郎傍晚就会来接新媳妇回家,否则就不来接。
第二次是正月初三新姑娘姑爷要给父母拜年。郝好每次见到父母家人,都非常礼貌,回门那天接我时,还留给父母一摞新票,用来春节给孩子们发压岁钱。
正月十五晚上,每个村里都搭起娘娘庙,香气缭绕。
去年求子如愿的人们要送黄色或粉色的纸花和灯笼来答谢送子观音,俗称“还愿”;有年满十二周岁孩子的家里也要以同样的方式来还愿,感谢观音保佑让孩子平安度过人生里最初的十二年;有新婚媳妇的家里,要由一些儿女双全的女人们、或者男人们成群结队大张旗鼓地去娘娘庙拜求送子观音送子给新媳妇,由资格老的人挑选一枝“花”外加一根点燃的香,热热闹闹地送到家里,行礼磕头,然后把象征着“子女”的花摆放在厨房锅灶旁边供奉灶王爷的搁板上。
自然,郝好家正月十五晚上也不会例外,郝好的母亲,我的婆婆,早早准备好点心茶水,等着送子队伍的到来。
一拨又一拨,迎来送往,一切都由婆婆搭理,我跟郝好只用躲在房间里,听到婆婆说“来了”,我们出门迎接;听到说“走了”,起身再笑脸相送。
等一切回归平静,婆婆看着搁板上供奉着各式各样的花,毕恭毕敬地跪倒在地,一边作揖拜神,一边嘴里念念有词。
十五过后,郝好要返回京城打理生意,我也提前上班。
两地分居的日子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