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3年春节的第一天,我起身下地,打开家门,迎接要来拜年的乡亲们。
新的一天,新的一年。
春节过后,娜娜、苏安、甜姐都返校。
原本想外出打工的我,却被父亲强行留下,理由是我的身体还需要休养一段时间。在父亲的百般宠爱下,我开始全新的生活,王楠对我好像也只变成了一个遥远的符号。
父亲不让我下地,我也无心再做针线活,一天天除了给父亲做一日三餐,多数的时间都是跟书籍做伴。
苏安,甜姐时有写信给我。娜娜没有任何消息。虽然我很牵挂她,可是惯有的矜持,却让我对她也继续保持沉默,即便再给苏安、甜姐的回信里,也只字不提娜娜。
夏日里,我在外屋准备午饭,父亲下地回家在里屋乘凉,看着电视。
突然,父亲大叫一声“酷儿,快来看。市电视台招收实习生,你可以去试试看。”
我急忙跑过去看,只见下方滚动播出招收条件,第一条就是“高中毕业。”
“我连高中都没毕业。”有些失望的我嘟囔着走到外屋,继续做我的午饭,并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大约半个月以后,父亲进门告诉我:“一会儿赶快去市电视台报名吧,”边说边递给我一个鲜红的高中毕业证,“再晚怕就来不及了。”
我捧着这个小本,跟捧着个宝贝似地,高兴得合不拢嘴,赶快回房间收拾东西,临出门还不忘问父亲从哪里搞到的毕业证,父亲笑嘻嘻地回答“当然是找你们校长走后门咯。娜娜考上大学,以后肯定用不上高中毕业证。我便托校长,把本该属于她的高中毕业证,换成你的名字。”
“那娜娜知道吗?”
“知道了。我让她父母写信征求她的意见。没想到,这孩子真够痛快的,发个电报回来,上面只有两个字‘同意’。我这才找校长去办接下来的事情。”
初来市里,茫然四顾。幸亏电视台人人皆知,到处打听,很快找到。推门而进的时候,主考官们正在收拾东西准备结束面试。看我推门进来,其中一个主考官放下手中的活,和颜悦色地对我说到:“小姑娘,你可真会踩点,再晚几分钟我们就走了。”
我不好意思的回答:“对不起,我刚从村里赶来的,对不起。”
“那既然来了,就让我们看看你的资料吧。”这位先生招呼其他几个人也坐下。
“什么资料?高中毕业证?!”我不知道要什么东西,慌忙之中递上父亲刚刚交给我的高中毕业证。
“你没有简历吗?”他问道,顺手接过我的高中毕业证,扫了一眼,便递给旁边的同事们顺次检验。
“简历?”第一次听到这个名词,我有点摸不着头脑,“没有。我只拿了毕业证。”
高中毕业证再次回到他面前的时候,他开口说道:“既然没有简历,那你就自己来说说吧。我们打算招数名编导,你说说你如何能胜任这项工作。”
说起工作,我的自信心油然而生,播音时期的美好又重现眼前,我再一次身临其境地给他们讲了“三”年播音期间发生的事情,最后以“我有三年的播音经验,我相信我能胜任编导的工作。”
“你这么优秀,为什么不考大学呢?”其中一个人问道。
“我……”这突如其来的问题,我不知如何回答,支支吾吾地。
“哦,高考落榜啦。哈哈哈,没关系,我们就是要给一些高考落榜的学生提供一个平台。”他在旁边打破僵局。
“谢谢!”我是真心感谢他救我于尴尬之中。
“那好吧,你的面试到此结束。把你的联系方式留一下吧。”他递过来一张纸,上面记着很多人的联系方式,“一周以后,我们会通过电视台公布面试结果。到时候也会有正式的招收通知邮到你家里。回去等着吧。”
说了“谢谢”,离开电视台,我的心里充满期待,能在市电视台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是多么幸福呀!迎着夏日的骄阳,我双手合十,心里默默祈祷着。
等待度日如年,我天天有事没事,都打开电视,听着,盼着。终于等到一周以后,听着播音员字正腔圆地念着我的名字,我不敢相信地盯着屏幕。播报之后,同样的内容又在屏幕下方滚动播出,我目不转睛地看了好几遍,直到确认没有花眼,才大叫一声,来不及关电视,匆忙跑出家门。
我要去地里告诉父亲,跟他分享我的喜悦。
邻居们看我急匆匆的样子,都不明所以,有奶奶在旁边在打趣地说:“酷儿,你火烧屁股了呀?”
听到好消息的父亲,喜悦之情不亚于我,扛起锄头,拉起我,“走,回家去,今晚咱爷俩好好庆祝庆祝。”
一路上,父亲毫不掩饰自己的喜悦,逢人就说“丫头要去市电视台工作了”。
我提醒父亲“还有实习期呢,不算正式录用。”
父亲自信地说:“只要他们给你机会,你就肯定行。”
父亲的头高高昂起。
又一个冬季来临的时候,我已经是市电视台的一名前期编导,而且是正式在编职工。
每天从睁开眼睛就忙碌,准备选题内容、构思和确定拍摄方案,最终的方案要交给师傅定夺,师傅正是面试期间替我打破僵局的那位先生。
师傅是一位和蔼的先生,总是叫我“闺女”,很是亲切;师傅是一位不急不躁的先生,总是耐心教导我;师傅是一位深藏不露的先生,知识渊博,经验丰富;师傅是一位有潜力的先生,据说是台长的候选人。
在师傅的精心提挈下,我一天天成长,我参加编导的栏目也深受大家喜欢。
我也不知道我哪里来的热情,工作中我总是表现得很亢奋,经常也会有让大家咂舌的观点。
每每这个时候,总有人喜欢说“这个毛丫头不可小觑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