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岁,我们一同考上乡里的重点初中,也开始了我们的寄宿生活。
离开家的前一个晚上,我们四个很是兴奋,挤在甜姐家的炕上,想象着离开家没有家长约束的日子,很是向往,恨不得马上到天明,就可以背着铺盖去上学。
迷迷糊糊中,被甜妈妈叫醒。洗漱吃饭,我们四个连跑带颠地向新学校进军,给我们带着铺盖的家长被远远地甩在后面。
五里地,一眨眼就到了。
排队,报到,交学费,领新书,找宿舍,一连串的事情要我们去做,也冲淡了没能分在一个班而带给我们的遗憾。
一切忙乎完已经是傍晚时分,夕阳西下,告别来为我们送行的家长,长达三年的寄宿生活正式开始。
最初离开家的几天对我们来说,是充满新鲜感的,排队打饭,轮流值日,结交新的朋友,认识新的老师。可是,没过几日,就有点想家了。
想念家里的大炕,在这里席地为炕。每人晚上睡觉的面积只能占用标准单人褥子的二分之一。晚上,地上到处是爬虫,空中到处是蚊子。
想念家里的饭菜,碱面馒头糊粑面汤还有少得可怜的水煮白菜南瓜等等。高年级学生有一个顺口溜“氢二氧,煮南瓜,再加一把氯化钠”。
更过分的是,开学第二天早上,在苏安的汤碗里发现了一条没有毛的老鼠尾巴。
趁着课余时间,四个人凑在一块,互相倾诉。
苏安还为汤碗里的老鼠抹着眼泪,吵闹着要回家,甜姐在一边忙着安慰,娜娜在一边喊叫着“没出息,没出息,这么点苦都受不了,还怎么能成大器,还怎么替家人争光添彩”,我在一边无声。
这样的场景,在我们以后的生活里还会经常出现。只是哭泣的人有时是我,有时是苏安,甜姐总是充当劝慰的角色,娜娜总是用冷言冷语激励我们。
哭过被安慰过也被骂过的苏安渐渐平静下来,我们四个各回教室,继续我们的学习。
按照学校的规定,寄宿的学生每周三下午可以回家一趟,当天晚上返校。因为学校的饭菜不好,学生利用这个时间可以回家取些自家的馒头和菜,改善一下生活,取名为“取馍时间”。
终于熬到周三下午,对家的渴望让五里地在我们脚下很快就蹿过去了。
仅仅三天没有吃到家里的饭菜,此时觉得简直是好吃得不得了。
吃饱喝足,带上足够多的馒头和菜,我们又踏上了返校的路程。脚步还没迈进校门,就想着距离周六还有几天。
日复一日,我们不再想家,我们也开始习惯寄宿生活。
日子很快到了冬天。宿舍里没有任何取暖的工具,每天晚上都要犹豫好久,才有勇气钻进被窝,用体温慢慢去暖和冰凉的被窝冰凉的褥子冰凉的地面。
偶尔有同学不知道从哪里弄到装满热水的葡萄糖瓶,这在我们每天喝水都要节约的日子里,可是极大的奢侈。这个瓶子在我们中间传来传去,直到它变凉,变冷。
慢慢地,宿舍里安静下来,我们都进入梦乡,梦见躺在家里暖和的热炕上,却总是没有躺够就被吵醒,新的一天开始。
冬日寒冷的学校里,很少看到苏安的身影。她虚弱的身体三天两头生病,一病就是好久,请假在家,惹得我们都很羡慕,笑称她“在家度假”。
日复一日,我们完全习惯了“氢二氧煮南瓜,再加一把氯化钠”的学校饭菜,我们习惯了在寒冷的冬天站在宿舍外面晒着太阳吃着冰凉的馒头,我们习惯了睡在冰凉的被窝里说笑打闹,我们习惯了酷热夏天口渴难耐撬开教师用水的瓮去偷水喝,我们习惯了每晚下自习后在操场某个固定角落里说说悄悄话,我们习惯了每次回家取馍的路上放慢脚步享受着四下无人的安静。
时光真的如流水,三年初中的日子很快就过去。
备战中考的日子里,我们四个还依旧每晚在操场上聚会,只是不再说什么悄悄话,而是哪道题题怎么做哪个单词怎么写。
每每这时候,娜娜总是比我们优秀,经常为了学习的事情,我跟娜娜吵得面红耳赤,苏安在一边帮着正确的一方,甜姐总是微笑着听着我们争论。
眼看中考的日子就要来临,不争气的苏安偏偏在这个时候又中暑生病,没能参加中考。
中考的地点在县城中学里。
我们受到极其不一般的待遇,学校的厨师换着花样给我们做好吃的饭菜,住宿周围由老师帮我们维持秩序,确保安静不吵闹,犹如公主王子一般地结束了中考。
趁着离回家有段时间,我们三个人去参观县城重点高中,看着整整齐齐的校园,还有放着双层床的学生宿舍,我不由地感叹“要是能来这里上学该多好”!
习惯打击我的娜娜不屑地说:“来这里就能考上大学呀?!关键看自己,我认为我自己在哪里都能考上大学,哼!”
中考结束了,我们可以过一个轻松的暑假。可是暑假之后,我们去哪里上高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