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日子照旧,可是我经常会在半夜醒来,看着熟睡的老公,怔怔地出神。
这么一个爱我的男人,因为我不能做母亲,也自私地剥夺他做父亲的资格吗?
我也渐渐发现,婆婆经常会一个人出神地坐着,也不像以前那么喜欢捯饬自己。
问起婆婆原因,她总是说人老了美不美有啥关系。
明白婆婆的心思,她的沉默让我更加自责。
我不能就此放弃,我要努力,我不信上天会对我如此不公平,我要做母亲,我要让大帅做父亲。我要努力!
2000年春节过后,我说服老公,让他陪我去北京检查,看看是否还有希望,公婆听说后也没有劝阻。
我没有告诉父亲,也没有告诉三个姐姐,只说我跟大帅去旅游。
在京城的几天,就好似等待最终宣判的罪人一样,心里忐忑不安。
大帅要拉我出去逛逛,都被我婉言拒绝。
我躺在旅店,做什么都没有心思,电视开着,我有一搭没一搭地看几眼。
盯着手表,盯着手机,希望时间能过得快一点。
大帅看我难受,想着法儿逗我高兴。
可是,我哪里有心思笑,我一心一意沉浸在自己的思维里,我期待着最后结果,却又害怕最后结果,全然没有考虑到大帅的存在。
终于熬到复诊的日子,大清早,我开始准备出门,把还迷迷糊糊的大帅拽起来,匆匆忙忙赶到医院。
距离开诊还有一个小时。我坐在医院的候诊处,盯着电子计时器,一秒一分地数着,盼着,害怕着。
早上出门匆忙,我俩都没吃早餐,大帅在医院门口买来早餐,劝我吃点,我摇摇头,让他自己吃。
看我六神无主的样子,大帅也吃不下去,把我搂在怀里,轻轻地亲吻着我的额头。
两份一模一样的早餐在我们旁边的座椅上慢慢地变温、变凉、直到变冷。
轮到我去见医生,我三步并做两步地走到医生面前。
医生看见我,拿出诊断结果“不易怀孕”。
天呢,看到这四个字,我心中有说不出的欢喜,一字之差,给了我无穷无尽的希望。
我强忍心中的欢喜,听大夫给我的意见。
医生建议我按照他开的中药方子回家慢慢调理。
同样的配方,可以自己抓中药材回家熬制,怕麻烦也可以在医院买中成药。
我咨询医生,哪种疗效能好一些。
医生笑笑说:“当然是自己熬的见效快一些。”
我选择回家自己熬制。拿着医生开的药方,拉着大帅,快步走出医院。
一个诊断结果是“不能怀孕”,一个诊断结果是“不易怀孕”,这一字之差,对我来说,却有着天壤之别的意义。
“看来我还有希望做妈妈?”我依偎着大帅,充满希望地跟他说着。
“可是,你要天天吃难吃的中药呀?多难过呀!要不,咱们别折腾了,大不了抱个孩子也好。”
“你怎么能这样呢?我好不容易盼来点希望,你不帮我实现也就罢了,怎么还能来阻拦我呢?”我甩开大帅的胳膊,对着他嚷嚷起来。
大帅连忙搂住我,“好的,好的,是我错了。我不是心疼你嘛,怕你受罪。万一……”
“什么万一,没有万一的,医生说行就行。我一定能生一个属于咱们俩的孩子。”抬头看着蔚蓝的天空,朦胧中看见有个宝贝在向我微笑着招手,等待我能做他的妈妈,等着我把他揽入怀中。
顾不得在北京城里观光旅游,我跟大帅马上退了宾馆,买了当天的火车票,当晚便赶回家里。
师傅和婆婆听到这个消息,也都喜上眉梢。婆婆连着说了好多个“好,好,好”。
第二天,婆婆主动请缨,要替我上街购买所需材料。
等到我们下班回来,婆婆已经抓好中药,买来砂锅。
为了熬制的中药质量好,婆婆还在楼下的院子里搭建了个小灶台,专门用来熬中药。
“妈妈,你是不是搞的动静太大了?”大帅看婆婆兴师动众的样子,有点怕我不开心,“你是不是想告诉所有的人,酷儿要吃中药了?!”
婆婆不以为意,满脸笑容地责备大帅:“就你知道心疼酷儿呀?!我老太婆再糊涂,也不能糊涂到那个份上。我都想好了,要是有人问起,我就说是给你爸熬的,他台里工作太辛苦,年龄大了,我给他调理调理。”
师傅在一旁听了,乐呵呵地说“行,行,行,没问题。你怎么说我都成”。
看着三个跟自己毫无血缘关系的人,都在努力帮自己完成“做妈妈”的心愿,我心里暖呼呼的,“做母亲”的念头更加坚定。
婆婆义不容辞地天天替我熬药。大帅怕药苦,总是提前备好糖块。每每这时候,师傅总是借口有事走开。
一个疗程,两个疗程,三个四个疗程,……。
我跟大帅每半个月在两个城市之间往返一次。
最初,我跟大帅还向台里请假。后来,自己都不好意思请假,总是提前约好大夫,趁着周末匆匆去匆匆回。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我喝的中药也时常变化,可是依然没有任何动静,渐渐地,我觉得自己又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为了抓住最后一根稻草,2000年腊月初八,我没有参加苏安的婚礼,借口说要陪同大帅一家去旅游。
在大帅的陪同下,再一次来到北京,数不清这是第多少次。
大夫仔细地检查之后,摇着头对我说:“不行,你吃中药没有任何效果,寒气伤身太久,中药调理也无能为力。回去吧,中医的治疗方案对你毫无作用。”
这些话犹如当头对我浇来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我心头的那一丝微弱的火苗。
我痴痴地站起身来,不忘跟大夫告别。
寒气伤身?是不是因为当年那一跳?我不敢跟大夫求证,也不敢跟老公提起,自己酿的苦果只能自己吞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