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年上大学的时候,正赶上教育体制改革,学校里统一购买被褥碗筷洗脸盆,学生只用带去这些相关费用。
时至今日,我已经记不清到底带了多少钱,倒是还记得父母给我带去的那个箱子。
那是我家当初最好的一个箱子,里面是木头,外层包着老式牛皮,最里面是丝绸衬里。
为了少花一份路费,父亲把我送到火车站,办好托运之后,匆匆回家,留着我跟三个同乡一同北上。
在我们乡里,每年有几个学生考上大学,都是哪个村哪个学校,很快会传遍全乡。我们四个便是消息的传播过程中的受益者。
得知都在同一个城市上学,开学日期相同,其中一个姓薛的男生便各家跑,相约上学时一起走,路上彼此有些照应。
九月份正值农村里活忙的时候,父亲看到路上有三个男生可以照顾我,便放心地让我跟他们一路同行。
一路上,除了跟薛男生说过一两句话,其余的时候,我都寡言少语,心里却对新的生活充满期待,期待早日看到属于我的大学校园-----高中老师描绘的天堂。
火车一路颠簸,走走停停,十四个小时的旅途,在第二天清晨五点钟,我们到达首都火车站。
我们要在此办理中转签字手续,然后才能继续北上。
迷迷糊糊地跟着人流下了火车。薛男生要帮我拎行李,我婉言谢绝。因为我的行李只有一个随身携带的手提包,包里装着一些干粮和一件外套,其余的东西都装在大箱子里在火车站办理了托运。
出了火车站,我的睡意霎时消失得无影无踪,瞬间有点时空错位的感觉。
火车站前,人山人海,摩肩擦踵,比肩皆是。薛男生跟其中一个男生拿着四个人的录取通知书去做中转签字手续,留着我跟另外一个男生看守大家的行李。
两个人默默无言地坐在行李上,看着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夹杂着各式各样的语言,有点置身世外的感觉。
透过密密麻麻人群的缝隙,可以看到周围都是高楼大厦。什么时候,我也能出入这里上下班呢?
“你吃烧饼吗?”旁边的男生打破沉默。
“不吃。”我回答。
简单的一对一答之后,我们之间又陷入沉默。男生低头吃烧饼,我毫无目的地看着四周。
听着他咀嚼的声音,我意识到身边有个男生,不自觉地浑身有些发冷,我下意识地抱紧双肩。
不知道过了多久,薛男生他们俩终于回来。谢天谢地,他们签到的列车竟然还有座位。
距离火车发车的时间不足一个小时,四个人提着各自的行李,穿梭在拥挤的人群中,向下一次列车进军。
等到上车坐好,薛男生才和随行的男生跟我俩描述起签证过程中的艰难。
虽说签字要排队,可是总有人要插队。一碰到插队的人,后面的队伍就骚动不安。
不安时,大家都盲目地向前挤,挤得前面的人趔趄欲倒,挤得他俩都有些喘不过气来。
幸亏薛同学人高马大,把胳膊撑在两侧的栏杆上,保护随行男生不被挤扁。
队伍前面,不时传来售票员和旅客的争吵声。旅客辛苦大半夜,排队等候,好不容易轮到他。售票员以一句生硬的“没有”就把他打发走。旅客心里窝火,想问售票员还有没有别的车次,售票员很不耐烦地问“你想要哪个车次”。
一来二去,旅客生硬的乡音普通话和售票员流利的北京普通话,夹杂在一起,一高一低,便嚷嚷半天,没完没了。
直到后面的旅客抬高嗓门喊一句“后面人还多着呢”,二位才嘎然停止,一个悻悻离开,一个满脸怒气地喊“下一位”,百忙之中还不忘朝离去的旅馆送上一句国骂。
“你们看,我俩的衣服都湿透了。”薛男生扯着自己的衣服,还沉浸在签字的紧张之中。
我这才注意到,他俩的衣服都是湿漉漉的。看来的确很难呀!以后回家会不会次次都如此费劲呢?我不知道,也有点不敢想象。
从首都到目的地的火车虽说是白天车,可是经过刚才中转签字的折腾,两个男生都先后趴在小桌子上睡着了。
看我不爱说话,吃烧饼的男生低头看书,也不再跟我搭讪。
我看着窗外,看着在眼前流逝的风景,不知道大学生活会是什么样子,是我期待吗?
我不知道,也没有憧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