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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银行有款 当前章节:14657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4:50

“你怎么,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傅汀为他方才练的剑招羞愧,那是新学的,用的并不好。不知姜醒站在哪里看了多久,他下意识地将剑往身后藏。

他没想过,姜醒或许看不懂这些。

姜醒往前走走,道:“我随便来逛逛,顺便同你讲一声……我这几天会搬来这里住。”

言语停顿间,姜醒像是在犹豫。傅汀有直觉,搬来这里住是方才片刻间做的决定。

“为何?”傅汀这话问的莫名,姜醒是这院子的主人,想住哪里需要理由。

这话问的叫人忍不住认为傅汀不过借住几天,将自己妄想成了主人。

倒不是人猜想的这原因,傅汀只是怕平日里见的太多,感情泛滥止不住。

“不是,我没有别的意思。”傅汀意识到这问的不对,忙解释加上几句,“我只是想问是从前那宅子住的不好吗?怎的突然来这别院住?”

好在姜醒并没有在意,在傅汀眼里,他好似什么都不太在意。

除了除夕那夜,傅汀从没见过姜醒有什么情绪是能强烈地让他立刻感受到的。

“这里院子小,清净。”姜醒答道:“近些日子有人总缠着上门找我,我嫌烦,来这里躲躲。”

缠着?是谁缠着?

瞧着姜醒这年纪该是要娶妻了,却又没有妻子,也不知家里给安排了没有。

傅汀有问题憋不住,便问了,“可是家里让你相看别家的姑娘?从前我阿娘在时也总做这些事儿。”

有风吹过来,吹的树叶沙沙。

石桌上的梨花茶冒着热气,傅汀走过去倒一杯。又说到阿娘了,他阿娘没了。

阿娘在时,他嫌阿娘唠叨,气阿娘不理解他是个短袖,以为是他见的姑娘少了,总要变着法儿的让他见见别的姑娘。

姜醒也走到石桌处,坐在傅汀的对面,道一句:“不是的,是些别的事。阿娘从不同我讲这些,我倒盼着她同我讲这些。”

怎么会有阿娘不同儿子讲这些,姜醒竟还盼着阿娘同他讲这些……

大概姜醒是盼着娶妻的吧,只是耽搁了。

今日这心酸,吃的真是够多了。

傅汀端起梨花茶,小口啜饮着。

“别的事儿……”傅汀原想转些别的话题,他总不能问姜醒为何你盼着娶妻,你阿娘却不同你讲这些。

没待他将话头问起来,却见姜醒也拿起茶杯倒了一杯梨花茶,要往嘴边举的样子。

傅汀不知抽了什么风,猛地侵身上前,一只手撑在茶壶边,另一只手一把将茶杯从姜醒手中夺下,“砰”的一声重放在石桌上。

“怎么了,这茶有什么问题吗?”姜醒的声音近极了,像是贴着耳边耳语。

傅汀脸腾地红了,心不可控制地狂跳起来。他一面嘲笑自己真是没有定力,一面抬眼准备偷偷看一眼姜醒现在到底离他多近。

这一抬眼,他没功夫在心里嘲笑自己了,大脑一下子宕机,再不能想任何别的东西。

他抬眼时,姜醒正垂着眸看他,而他头将将要抵上姜醒的胸膛,从他的角度看上去,姜醒的眼神有些道不明的缱绻。

好闻的淡黎香钻进傅汀的鼻腔,他单方面认为这该是姜醒身上的味道,同姜醒身侧不远处的大梨树没什么关系。

“这茶有什么问题吗?”姜醒又问了一遍,因为傅汀呆楞着不知在想些什么,没有答他的话。

“没,没,”短暂的清明,意识暂回大脑,“没什么问题,只是这花是我近日才收的,太新了有些涩味,不太好喝,怕你喝不惯。”

傅汀缓慢地将身体摆正,坐回自己的位置。

姜醒刚想再倒一杯,摆手说无妨,尝尝鲜也蛮好。傅汀却又猛地站起来,讲句去给他拿年前制的梅花茶。

那走开的身影有些同手同脚,姜醒觉得好笑,没忍住笑出来。声音不小,被那人听见,回头迷茫地看一眼,反应过来什么,换成了跑着离开。

其实那梨花茶味道不错,是傅汀觉得寓意不好,梨,离。两人一起喝,好像要离别似的。

傅汀总是忘记,他同姜醒早晚要分开的。

姜醒说的住下,是真的换了宅子住下,不是傅汀以为的住一两日便走。

起初两三日时,姜醒很忙,整日里在书房不出来,吃饭也是小厮送到书房。傅汀也忙着自己的事情,两人并没打什么照面,同姜醒不在这府中无异。

后来大概是乔迁之事料理完了,便一日三餐皆去主厅吃,同傅汀同坐一张桌子,夹菜间筷子偶尔会碰到一起。

那筷子犹如带着春情,碰在一起时,傅汀忍不住在脑中想些别的旖旎。

或许该出去找个小倌儿泄泄火,不知这京城的小倌儿会不会比同州的好。

傅汀在心里这样想着,他来了京城这么许久,没怎么出去过,怕碰上从前抓他的那个老爷,怕有仇家在找他,甚至怕无意间知道了姜醒到底是什么身份,自己没法在院子里继续住下去。

他将姜醒的别院当成最安全的龟壳,单方面愿意躲在里面完成修炼。

待到功成之日,再将头伸出去看看龟壳外面有什么变化不迟。

“吃菜,发什么呆。”

是姜醒给傅汀夹了一筷子菜。

说到夹菜,初时两人一起吃饭时并不会有这样亲昵的举动,是某一日傅汀见姜醒吃的太少,顺手给夹了一筷子,像从前在家中时给爹娘夹菜一样,出于关心罢了。

夹完才记得姜醒会不会介意,会不会有什么忌口。

“抱歉啊,不知道你有没有什么忌口,就擅自给你夹菜。”

姜醒盯着碗中的菜愣住了,没说话。

傅汀又道:“从前在家时,阿娘总会唠叨我吃的太少给我夹菜。方才我见你吃的太少,一时间顺手了。若是你不想吃,便唤小厮换一碗饭吧。”

姜醒复又看向傅汀,不吃饭也不换碗。

半晌,他像是才反应过来,将那菜吃了,又吃口饭,才道:“无妨,我没什么忌口。只是很久没人给我夹菜吃了,一时间愣住了。”

平日里吃饭竟没人给姜醒夹菜吗?傅汀在心里猜测,观他性格,该是很好相处的,难道是爹娘对他不关心,或是爹娘太过古板?

一时间傅汀心里对姜醒多了些同情,蹬鼻子上脸地又给姜醒夹了好些菜。

“你多吃些,我觉得这些都好吃。”

傅汀是个得到爱太多的孩子,像是爱泛滥出来,强行想要分一些给他以为的没人关心的姜醒。

却短暂地忘记了,爹娘已不在,而他身负血海深仇。

大概是在别院的日子过的太规律安适了,才会有这短暂的幸福感。

“快些吃吧,吃完李师傅还等着你呢。”

姜醒又敲一敲傅汀的碗,银筷碰撞瓷碗,发出叮铃的响声。

李师傅便是姜醒为傅汀请的制毒师傅,还有一位师傅教医术。

两位师傅皆是高人,寻常见不到。傅汀不知姜醒是怎样请到的,只是每月两位师傅会固定时间错峰来一次。

傅汀心中纠结的紧,他不知自己现在究竟在干什么,有仇不去尽快报,反而躲在这个别院里不愿意出去,甚至满脑子风花雪月,盯着一个根本不了解的人添了许多自己的想象暗自动心。

“哦,好。”傅汀快速的扒拉几口饭,觉得自己该务一些正业,多想想制毒时遇到的什么问题。

去泄泄火吧,一定找个时间出去找小倌。傅汀在心里这样打算着,他将那些旖旎心思归咎于禁欲太长时间。

约摸半月时间,傅汀空闲个晚上,觉得自己不算乏累时,终于出去逛了逛,去了京城最大的娼馆。

妓院做的大,娼妓和小倌都有。

姜醒之前怕他想买东西却无银两,一早让账房支给他不少,至少够他包一个顺眼的小倌儿过一夜了。

倒也不是没有感觉,小倌儿长得顺眼,调情技术也不错,只是在亲吻抚摸间傅汀脑中总是无预兆地窜出姜醒的脸。

何况他用的还是姜醒的银子……

傅汀没能成功泄火,他想着怎么能拿姜醒的银子做这些事情呢?不该不该,还是下次吧,找个机会赚点银两再来。

出来便出来了,傅汀不想什么都不做只这样晃荡一圈便回去。

他拉人问了京城有没有百事通这样的人物,他想打听些事情。

还真有。

百事通在一家茶楼给人说书,他听到说书先生扇子一合,道句下回分解,才走上去付了钱询问姜醒的身份。

傅汀先是问了京中商人间有没有姜醒这号人物,百事通道没有。又问官宦中有没有姜醒,又道没有,倒是有一个叫孟醒的,是当朝右相。

傅汀无法,破罐子破摔问京中有没有一号人物,别管是做什么的,只要叫姜醒就行。

这回百事通倒是说有了,城门口有个乞丐,名唤姜醒,断了条腿。

傅汀:“……”

看来姜醒这名字不是别院里那位的本名了。

思忖片刻傅汀又问:“京郊桥头北那处别院,你可知地契写的是谁的名字?”

百事通一摸胡子,眯眯眼道:“那处?那处院子乃是归于国库的,没有地契。两年前赏给了当朝右相孟醒,如今该是右相大人住在那里。”

☆、赌徒盼伍

右相孟醒?

圣上赏的房子难道有人敢转赠或卖掉?

姜醒原是孟醒,商人原是丞相。

傅汀没怪孟醒骗他,半瞬都没。

初次见面谎报身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何况孟醒让他住那宅子,随便一打听便能知道那宅子是谁在住着,摆明了没打算瞒他,是他自己没去打听过。

“唉,”百事通叹一口气,没等傅汀问什么,自己便道:“右相大人也是可怜呐,父母早亡,后来被收养,没几年义父也死了,被义母赶出家门,独自一人在外闯荡。官场险恶,小小年纪考取功名,自己在官场摸爬滚打。不比左相,家中是官宦世家,父亲是朝中重臣,三朝元老。”

父母早亡……

傅汀思及孟醒从前说过的话,又听着百事通抑扬顿挫地讲述孟醒的遭遇,心中不免想象年纪再小一些的孟醒在官场上被人打压,心事重重地回到家,却只有冷清的灯火和不知是什么人眼线的仆人。

那场景,傅汀光是想想便心痛难忍,他不知这是不是可以名为心疼,只知他大概完了。

孟醒这个名字,连同别院中住着的那个人,在他心里扎了根,大概短时间内出不去了。

他单纯地没想过,一个人从小在官场上浸淫,又年纪轻轻坐上右相的位置,这样的人该有多危险,城府之深,是他根本应付不了的。他满心只有孟醒这么多年一个人该是多么累,多么难熬。

“不过这左相嘛,”百事通又道:“去年夏天唯一的妹妹死了,父母也跟着去了,百姓都叹他尚未娶亲便父母双亡,形单影只一个人。后来还没半年,不知从那里找来一个男子,父母丧期未过便在府里张灯结彩。虽说左相是个好官,但也不冲突百姓觉得他荒唐,茶余饭后道一道他的荒唐事。”

“怎的右相不是好官吗?”傅汀对左相的秘闻没兴趣,他只在心中嘲讽这京中百姓大概都是瞎了眼,竟称一个灭人满门的罪人为好官。

“这……右相自然也是好官。只是……”

“只是?”

“只是这左右相时常政见不合,咱等这平民百姓,不敢多言呐。”

后来还问了些别的什么,傅汀记不清了。他当时被“左右相不合”这句惊到,恍然觉得自己大概知道孟醒为何多次救他,还主动收留他。

同他有血仇的仇人是左相,孟醒大概是想让他做刃,除掉那个肉中刺。

既如此,又为何留他这许久?让他学这许多东西,耗这许多时间,难道只是为了刺杀左相的几率高些吗?

傅汀怀着心事回了别院,被匆匆跑来的小厮撞到,拉住一问才知:孟醒怕是今日冻着了,发了高烧,病情有些反复。

小厮急着忙着去请大夫,傅汀先去了孟醒屋里,果真间孟醒面色酡红地躺在床榻上,身边丫鬟大概是没个轻重的,竟侍立在孟醒的床边,趁着周围没人,眼神直勾勾盯着孟醒看。

傅汀怒从心起,压着声音斥责那丫鬟。那丫鬟的小心思被撞破,羞恼加委屈,哭哭啼啼地退下了。

整个屋子中只剩烧的迷糊的孟醒和站在床边重复那丫鬟盯着孟醒看的傅汀。

这人真是好笑,斥责别人,却容忍自己一眼一眼不知足地沦陷。

丫鬟其实将孟醒照顾的很周到,被角什么都掖的很好,只是傅汀抽了风,偏要坐在床边,再掖一遍,将孟醒额上的凉帕再换一遍。

“怕冷也不多穿一点,冻着了吧。身体这么不好,一病病这么重,也不知道多穿点。”傅汀一面给孟醒诊脉一面嘟囔,这医术学来没想到先用在了孟醒身上。

孟醒怕冷他是知道的,只是不知道孟醒身体这么差,冻着了便能烧成这样。

好在,从脉象来看只是普通的发烧。

但他自认学识浅薄,还是提着心,等着大夫给孟醒诊脉开药单。

小厮回的快,傅汀又坐了一会儿,换了一次凉帕,大夫便到了。

同傅汀的诊脉结果一样,只是普通的发烧,傅汀这才放下心来。

药很快抓来煎好,丫鬟端着药碗翘着兰花指来喂时,孟醒却不愿喝。

孟醒虽病的迷糊,可扶起来喝药动作到底大,他人大概警觉,刚扶起来便醒了。

迷迷瞪瞪的睁开眼,看见丫鬟的脸和快送到嘴边的药,扭着头不愿意喝,甚至想要一把拂开那药碗,丫鬟眼睛活手也稳,堪堪将药碗扶住,侍立在旁不知该如何动作。

屋中的小厮丫鬟皆是一直侍奉在别院的,从没见过孟醒生病,也都不知该如何办法。

傅汀猜想或许是怕苦,便差了小厮去拿些蜜饯来。

小厮去拿蜜饯期间,那丫鬟倒是主动,又想要将药喂给孟醒。

孟醒不喝却问那丫鬟:“南方呢?”

南方便是孟醒那一个侍卫,信任非常,这几日傅汀不曾见过他,大概是被外派出去做些什么要事。

孟醒病的真不凑巧,身边好似一个能信任的人都没有。

那他呢?傅汀忍不住想,孟醒会认为他是值得信赖的人吗?

傅汀的猜想很快他便主动去验证了。

小厮将蜜饯拿来,傅汀接过丫鬟手中的药,喊孟醒,道句吃药了。

孟醒抬起眼皮,看是他,微弱的声音道一句:“是你啊。”

“是我,吃药吧。”

“不吃。”

是果断的拒绝。

傅汀心一沉,还没来得及伤感,却被孟醒虚虚地拉一下,示意他凑近点。

傅汀听话地放下药碗,凑近了。

只听孟醒道:“药……劳烦你再去煎一份,药材要看过,煎药途中不能走。房檐上那些影卫功夫虽好,却不懂药理,这里我能信任的只有你了。烦劳你跑一趟,费些心。”

……

傅汀只听见自己的心跳,一声又一声,快要蹦出来的响。

原来房檐上是有影卫,看来他的武功还是不够好,竟没发现。

劳烦?不必用这样生分客气的词,他心甘情愿费心。

傅汀拿着药碗屏退了下人,自己出府重新买了蜜饯,又去买了新的药炉煎药。

也不用担心孟醒无人照看,说不定他一走那房檐上的影卫便自发进屋照顾了。

他做这些可仔细,将能换的都换了一遍,半点儿风险不愿意让孟醒担。

等他再端着药碗回来时,孟醒瞧着像是睡着了,走近一看,竟是微眯着眼,眼睛没全闭上。

没睡啊原来。

“药好了,趁热喝。”傅汀这样道。

没人应他。

傅汀又摇一摇孟醒,孟醒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你睡着了?”

“嗯。”

“怎么睡着了眼睛还半睁着?”傅汀将孟醒扶起来靠着叠起来的软枕上,自问自答道:“也没什么,我听说是有人睡觉还睁着眼睛的。”

“嗯。”孟醒看了一眼傅汀,又看看他手中盛着药的小勺,道:“我自己来便好。”

“行。”傅汀将勺子和碗给孟醒,起身去拿桌上放着的蜜饯。

再回过头时,孟醒已将药饮尽了。

“给,”傅汀将手中的蜜饯递给孟醒,“蜜饯。”

“不必了。”

“我刚出去买的,没问题的,药太苦了,吃些蜜饯好些。”

“不必了,我觉得药不苦,不必……”

还是拒绝,傅汀可不听,见孟醒自己不吃,便捻起一颗蜜饯往孟醒嘴里一塞,堵上了孟醒一直说拒绝的嘴,“吃!”

病中人吃不出什么滋味,孟醒草草嚼几下,感到了丝丝的甜,这样一丝一丝的甜攒着,直到将核都细细舔吮过才吐出来。

“还吃吗?”

孟醒摇摇头,病中较平日更乏累,便躺下睡了。

傅汀为孟醒多盖了一床被子,想着发发汗不定明日便好了。

他在走和不走直接犹豫,最后还是决定不走,美名其曰病势易反复,孟醒是他的恩人,他该多照顾。

夜极深时,床榻上的人一声呓语惊醒了趴在床边的人。

“阿……”是病中人的呓语,声音的轻重拿捏不好,听不清。

傅汀凑近了,脸颊几乎贴着孟醒的唇。

也就仗着孟醒如今病的迷糊他才敢这么做,其实他和那个趁着孟醒生病便盯着孟醒看的丫鬟没什么区别。

“阿……娘……”

病中人灼热的气息扑在傅汀的脸上,他好似被过了病气,脸和病人一样红。

这回听清了,孟醒大概是想阿娘了。

“月亮……没有……了。”又是一句呓语。

声音沙哑不知是病中的缘故,还是梦里太难过,眼泪在梦中落去了。

寂静的夜里,傅汀坐在床边,床榻上的孟醒梦中唤阿娘的样子,脆弱的让人心疼。

“你看看你这个样子,哪里有一朝右相的凌厉。”

再容一容我吧……傅汀看着孟醒在心里想,再留我几年,别那么快告诉我要去复仇的事儿,再让我在你身边多待些时日,待着就好了,不奢求什么别的,真的。

傅汀伸手将冰凉的手背贴上孟醒灼热的脸颊,不经意呓语出声:“阿爹阿娘,别怨我报仇晚。有道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再宽限我几年吧,我舍不得走……”

——

黄泉,孟婆庄。

傅汀头伸出窗,张望着找些什么。

半晌,大概是没找到,便问正在挑灯写话本的彭方年道:“今日是何月何日?”

彭方年正写的起劲,随口答一句:“黄泉没有日子,只有年份。”

傅汀不再问了,继续张望窗外,甚至想打开门走到外面去看看。

“劝你不要开门,不然天亮了你自己一个人接鬼。”孟何是这样威胁傅汀的。

傅汀也知道孟婆庄的门一开,黄泉天便要亮了,悻悻地收回了手。

孟何走到彭方年旁边,问道:“他把头伸到窗户外面在干什么?”

“不知道,刚才还问我什么日子来着,估计好奇外面为什么没有星星月亮吧。”

“黄泉没有月亮!”孟何愤愤丢下这样一句话便走了。

又是一天,忘冥依旧没有来。

☆、赌徒盼陆

孟醒病好后傅汀没再喊他姜醒,孟醒自然是个聪明人,坦然接受了傅汀知道他身份的事,两人的相处也同之前一样,只是依旧没有人提何时报仇。

日子便这么过着。

后有一日,府中有人来拜访孟醒时碰见了傅汀,询问傅汀的身份。

傅汀刚犹豫着该如何告知对方自己的身份,抑或是想一个假身份套在自己身上,孟醒便脱口而出道他是府中请来的客卿,名唤“望辅”。

那没思考犹豫的样子,像是已做过许多次。

孟醒替他想好了身份,傅汀没有拆穿的道理,点着头应了。

待客人走后,傅汀才去询问孟醒。

孟醒说的并不多,只道是当时他入府时便想好的,至于“望辅”这个名字,意为“忘傅”,希望他能忘记仇恨,好好生活。

傅汀在心中嗤笑孟醒,什么替你取名字表达我的祝愿这种事情,真是烂俗透了,话本子都不愿意这么写,偏孟醒用的蛮顺手。

偏傅汀还喜欢的紧。即使是烂俗的情节。

望辅这名一出,傅汀更想不通孟醒了,难道他不想让他去除掉左相了吗?

傅汀同孟醒之间有一道智谋的鸿沟,孟醒从小在官场,面对着各式各样的难题,而傅汀泡在蜜罐里长大,课业没一样精通,最大的乐趣便是去赌坊里来两把。

这样的差距,傅汀如何能懂孟醒在想些什么,不过都是自己胡乱猜测罢了。

他也想过是不是孟醒同他相处出了感情,不忍心让他去冒险。

可想想也便作罢了,他虽不懂孟醒在想些什么,却能清楚感受到孟醒同他没那么交心。

他怕想太多是自作多情。

——

又到了秋日,傅汀与孟醒已然相识近一年。

自从上次孟醒唤他望辅后,便时常私下里也唤他望辅。

孟醒理由找的冠冕堂皇:名字要多喊喊才能记得住,才会把用意记在心上。

傅汀能有什么法子,他从来拒绝不了孟醒,便也由着他这样喊。

次数多了,傅汀自己也常脱口自称望辅,真真是应了孟醒的意,刻在心上了。

傅汀去年初到这个院子时,桂花早已凋谢,同泥土卷在了一起,他没来得及做将桂花拾起来放着。

今年他早早地铺了布在桂花树下,便是有被风吹的偏离了预定掉落地点的,傅汀也一个个地将他们拾起来。

院中的桂花树不多,花落的周期却相差好些天。

傅汀被这些花“今天你落一点,明天我落一点”弄得烦,偏还有好些过了花期还赖在树上不下来,他干脆练剑时专挑桂花树下练。

剑锋待着厉风一扫,桂花晃晃悠悠地落下来。

落是落了,落的位置却似天女散花,傅汀只得一点一点去捡起来。

不能怪他心急,只是他今年想学着泡些桂花酒,听说味道不错。

他从前没试过,想来一次不能成,该多备些桂花,早早地泡上,便能早些喝上。

傅汀正弯着腰拾花时,听到了身后一声笑。

这笑是谁太明显,定是孟醒在嘲笑他。

虽然孟醒从不承认自己从前嘲笑过傅汀。

果然傅汀一转身孟醒脸上便只挂着和善的微笑了……

傅汀后来回想,那天当真是他同孟醒相处间最开心的一天了。

孟醒许是被他拾花的傻动作逗的心情很不错,又或者是难得空闲一天,竟是从下了早朝直到月亮高挂一直同傅汀待在一起。

也是这天傅汀才知,孟醒竟还会舞剑。

不过傅汀看的懂,那些不过是花架势,没什么杀招,舞给看客看个开心罢了。

傅汀好奇,便问孟醒学这些做什么,孟醒只道从前收养他的义父爱看,便学来哄义父高兴。

关于孟醒的身世,傅汀从没问过。他虽好奇,却也不喜欢勾起孟醒的伤心事,是以孟醒这样答他,他便岔开话题,不再继续纠缠着问下去。

好不容易将落花都拾起来,傅汀打算多拿几个罐子多试一试,孟醒却道他会。

两人便一起泡酒,主要是孟醒在做,傅汀在学。

酒封盖时,傅汀本想提字在酒身上,笔尖将将触上墨纸时,想起从没见过孟醒写字,便扯了个谎,谎称孟醒字好看,让孟醒写。

孟醒大概不知道傅汀心中的这些小九九,只是见过傅汀的字,字迹不差,便假意玩笑推攘两下。

没成想便是这两下将傅汀一直随身带着的玉佩穗子沾上了墨点,孟醒自认理亏,只得应了傅汀的要求,舞剑赔罪。

傅汀原是随口一说,没料到孟醒真的会。

傅汀猜想他是勾起了孟醒的伤心事,忐忑间却又有直觉告诉他孟醒不会生气。

这样玩笑耍闹间酒也终是埋下了,埋在了院中最大的那棵桂花树下。

坑是傅汀挖的,土是傅汀填的。

孟醒想上手帮忙,至少帮着填一抔土,傅汀不让。

缘由无他,在傅汀心里,孟醒是不该做这些会弄脏衣袍的活计的。

两人忙到了日暮,傅汀将一部分桂花留下预备着做桂花茶,余下的拿去了厨房,吩咐做成桂花的吃食。

后来傅汀吃了许久带桂花的食物,其中桂花糕尤甚。腻的他桂花茶都不愿再喝,愣是留到来年才将那些桂花茶喝净。

“谁让你拾那许多来,多吃些。”

这话是餐桌上第五日出现了带着桂花的食物时,孟醒给他夹菜时说的。

孟醒不爱吃甜的,带着桂花的多少都要做成甜食,是以几乎全进了傅汀的肚子。

“傅汀,陪我看看月亮吧。”

傅汀将桂花都安置好了后,孟醒是这样留他的。

孟醒道:“今日是十六,又是晴天,该是月圆的时候,陪我看看月亮再走吧。”

不消孟醒做别的解释,傅汀从来都拒绝不了孟醒的请求。

他当然选择留下看完月亮再走。

只是当时天还没全黑,月亮只能隐约看见个影儿,孟醒又提议让傅汀陪他下棋。

傅汀陪了,即使那是傅汀从小便不喜欢更不擅长的棋局。

结局是傅汀高估了自己,他差点在下棋时睡着。

孟醒好似特别喜欢坐在门槛上看月亮,上次除夕时,孟醒也是坐在门槛上嘟囔着今日怎么没有月亮。

那日确实是个圆月,亮且洁,孟醒好似看的很享受,默默地不说话,大概也没发现傅汀没在看月亮,而是用余光瞟着他看。

“你小时候,阿娘会带你看月亮吗?”孟醒说话却不转头看傅汀。

傅汀被这乍然响起的话吓了一跳,怕孟醒突然转头过来,他的眼神上下闪躲几下,才将余光收回。

“啊?哦……”傅汀又偷瞄一眼孟醒,确定他没注意到自己偷看他才道:“有,有的。不过是很小的时候,我后来长大一些太好动,便觉得干坐在那里看月亮太无趣,不愿意看了。”

孟醒道:“是吗……我小时候阿娘也会带我看月亮。我很喜欢,那时也不太皮,阿娘说要看我便看,有时阿娘不提我也拉着阿娘陪我坐在门槛上看,一直看到六岁。”

原来坐在门槛上看月亮是小时候便养成的习惯。

“你那么喜欢,后来为什么不再看了呢?”傅汀顺口问道,想想孟醒的身世又觉得答案显而易见,又道:“你不愿意讲便不必讲,我不好奇。”

孟醒哪里不知道他那旺盛的好奇心,笑一笑道:“我既提了,便预备同你讲了,不必这样。”

“后来阿娘因病去世了,我便再没看过月亮。阿娘去后义父收养了我,没几年他也去世了。”

孟醒是这样同傅汀交代他的身世的,与傅汀在百事通那里打听来的不差什么。

傅汀只听着,不知说些什么,他不擅长这种煽情的场面,却又不想在孟醒面前没话讲,便道:“你听过’月儿弯‘吗?我小时候阿娘常给我唱的,我唱给你听。应景。”

……

月光照在孟醒的身上,映的他整个人都飘渺,他也不开口说话,像是傅汀伸出手抓不住的一个想象。

良久,这想象才落到实处。

“好。”孟醒这样道。

傅汀当真在孟醒面前唱起了童谣,该是哄孩子睡觉的调子,傅汀唱的并不好,孟醒却听的认真。

月光将唱歌的人照的圣洁,孟醒那刻当真是想将一切事情都告诉傅汀了。他的身世,他所有恶,他接近傅汀时的不怀好意以及傅汀一直以为追杀的人其实都是他的手下。

顺便再告诉他,你的仇人并不是左相,而是当今圣上,你报不了仇,早些放弃吧。

好在歌声及时结束,蛊惑一瞬如山倾,他得到了清醒。

“很好听。”孟醒听到自己这样评价说,虽是带着他一惯的面具,却也带着真心的。

傅汀不太擅长唱歌,此刻被孟醒盯着有些不自然的扭捏,真真如那毛头小子成亲当晚见着新娘子一般。

他恍惚感受到气氛间同他唱歌前有什么不一样了,心中觉得自己该走了。

叶公好龙说的大概便是他了,求之不得时他苦苦想要得到,触手可及时又恐慌地乱了阵脚,想着还是离的远些好。

在他心里沾不得泥土的孟醒啊,该光风霁月,该平平安安地娶妻生子,该成为百姓口中称赞的好官,而不是像左相那般,因为房中人成为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

他自觉配不上。

“下次桂花酒启封时,也挑一个月圆夜好不好?这样便能赏着月喝桂花酒了。”孟醒望着傅汀的背影,喊住他道。

傅汀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应的了,只是从后来孟醒的反应中得知,他大该是应了声好。

他从来没法子拒绝孟醒。

☆、赌徒盼柒

黄泉,孟婆庄。

孟何今日心情很不错,看谁都顺眼,穿着新衣到处招摇。

忘冥昨日来过了,为这许多日没来找了理由:孟何羡慕新衣,忘冥找了许多日的材料,亲手做了一件,昨日方做好,巴巴儿地赶忙便送来了。

衣服尺寸刚好,孟何今日一早便穿上在彭方年与傅汀面前晃悠。

彭方年来这黄泉三年,从没见过新衣长什么样子,更遑论换件新衣服了。

鬼穿的都是生前最后一刻穿的衣服,冥府可没有裁缝鬼给裁件冥衣。

冥府没有,黄泉边上有一个,只不过专给那黄泉的孟婆裁衣服罢了。

“好看吗?衬我吗?”这是孟何今日第二十三遍问彭方年这个问题了。

衬你个鬼!彭方年对着孟何就是一个大大的白眼。

孟何才不理,他权当彭方年是眼红他的新衣裳。

“你会裁新衣服吗?”彭方年问傅汀道。

傅汀当然是摇摇头道句不会。

两鬼皆是无言。

“我还是干我的老本行吧,”彭方年拿出整沓的纸,邀傅汀坐在对面,道:“昨日你讲到哪里来着?我翻翻看。”

一阵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嗯……找到了。”昨日那张纸已然写满,彭方年拿出一张新的纸,提笔写上续字,抬眼看傅汀道:“你们看完月亮有什么新的进展?”

傅汀道:“没什么别的进展。”

“那气氛的转变大抵是我想的太多,第二日我再见到孟醒时,他并没有什么异样。我便也告诉自己,大概是我天生断袖,将普通友人间正常的交往想的太过复杂。看月亮这种事儿后来也常发生,他同小时候一样,不好动,喜欢坐在门槛上看月亮,天冷便揣个手炉,旁边放个炭盆。”

“我在他府中拢共待了两个春秋,本可以时间更长些的。若不是今年开春儿的上元灯节……”

彭方年一面手上飞速地记着时间点,一面问:“上元灯节怎么了?”

“上元灯节前,连着几日我见他都心情不好的样子,委婉地询问他是怎么了,他敷衍地答了我。我不好多问,却见不得他整日心事繁重的样子。正值上元灯节,我便叫上他去放花灯。”

——

上元灯节。

灯节热闹,摊贩卖的花灯全都点亮,映的整条街都是昏黄的,是人间的模样。

大些的铺子也有比花灯的活动,花灯做的一个赛一个的精致漂亮。

傅汀没在京城逛过灯节,从前在同州时,他只是逛逛,从不喜欢参加些什么猜灯谜的游戏。

缘由不过是因为他学识浅薄,鲜少有猜中的……

今年大概不同,孟醒想必擅长这些。

孟醒兴致缺缺,起初不愿意去。他便将他从小没怎么猜中过的经历讲给孟醒听,后者控制不住笑他一番后,作为嘲笑他的代价自然要去了。

走在街上时傅汀方知,孟醒竟从来没逛过花灯节。问他缘由,只说小时候穷,后来长大了便在朝为官,整日忙,没时间去,再者他朋友不多,没什么人喊他单纯地出去玩一玩,官场上那些老油条的孩子,同他结交不过也是为了仕途帮派罢了,没什么意思。

来虽是没来过,可到底是在朝为官多年,再加上容貌俊逸,百姓哪一个不认识孟醒?

甫一到猜灯谜的铺子,摊贩便吆喝着孟大人赏脸买几个灯吧,只得买了两个同傅汀分着拿。

买了灯又要猜灯谜,灯贩子上赶着将谜底告诉孟醒,游戏玩不下去,两人只得去街上随便逛逛。

路过一个卖面具的摊位,傅汀灵光一转,买了个面具给孟醒戴着,自己也戴上一个,去了另一家灯谜铺子,这才没被认出来。

凭着这个面具,两人猜灯谜玩的还算尽兴。

傅汀猜的不错,孟醒当真有这方面的天分,一猜一个准,又去打了灯谜擂台,孟醒依旧是赢家。

这一通玩乐下来,先前不论是什么阴郁自然一扫而空了,毕竟没有人会不喜欢一直赢的感觉。

最后一项是去河边放花灯,将求的事情写在花灯上,放到河里让它流去,企盼愿望能成真。

两人买了花灯,蹲在河沿边的石阶上,各写各的,愿望这东西,没必要让对方知道。

傅汀从前求的不过两样,报仇和孟醒。后来不敢求孟醒了,是以花灯上只写了四个字:功成身退。

朦胧亮着的花灯顺着河水缓慢往前,傅汀放下花灯时孟醒还在写着,大概是没放过,落笔时慎重不少。

“不必如此慎重,便是成功放了花灯,愿望也不一定实现的。”傅汀如是道。

孟醒原本专心致志地写着,被傅汀这猛地出声一吓,墨笔抖了一下,墨汁滴在了花灯上,不知有没有晕开方才写上去的字迹。

“我知道。”孟醒道。

这唬人的玩意儿,孟醒从不信神佛,又怎会信这些。

孟醒手里的花灯终究还是放出去了,刚漂过一小步距离,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在河沿上蹲着的两人面前沉了下去。

“这……”傅汀没能想到这花灯这样不能撑,好歹漂的远一些,让孟醒看不见了再沉也好。

虽说这些不太可信,但沉的这样快多少有点寓意不好,若是上面求了什么重要的人事,多让人难受。

许是花灯沉了的缘故,孟醒先前猜灯谜的兴致此刻全然散了,恹恹地却还要同傅汀道:“无妨,沉便沉吧。”

“你别难受,这个真的不准。”傅汀还想活跃气氛,说点什么别的佐证这放花灯祈愿之事不可信,“我小时候还祈愿能像火龙一样会喷火呢,怎么可能嘛。”

“你可知我花灯上写了什么?”孟醒没由头地发问,问些明知傅汀答不上来的问题。

傅汀支吾着,孟醒没打算等他答,自顾自道:“我写了阿娘和小妹,两人早已不在,花灯沉了便沉了,不碍事的。”

气氛一瞬便冷了,傅汀只得跟在孟醒的身后,往别院回。

若是一路顺利的回了别院可能还好些,偏不巧的是放花灯时孟醒便将面具拿了下来,回去的路上碰见了熟人。

那人瞧着比孟醒大些,却见了孟醒还要行礼,听他的言语间大概是新从地方上升来京城的官员。

那人喝的醉醺醺,怀中搂着散着甜腻香气的女人。询问傅汀是谁,在孟醒说是府里的客卿后,脸上露出了一种暧昧的令人作呕的表情,嘴里还笑着道:“下官懂了,今日上元佳节,下官不扰孟大人好事,这便退下。”

傅汀看的很清楚,那人恶心的嘴脸和孟醒听见这话时皱着眉的表情。

“这……我……”他想解释些什么的,不想叫孟醒多想了他,虽然他并不清白。

谁知孟醒只是淡淡地,没什么情绪地道一句:“走吧,回去吧。”

两人一路无言地回了府。

那天也是一个圆月,只是不太亮,暗淡地令赏月人平添哀愁的情绪。

两人都没吃饭,孟醒走前吩咐备了酒菜,此刻被热乎乎地端上院中的石桌。

节日里的菜式多而精细,石桌摆不下,孟醒便让端下去由仆人们分了,只留两人最喜欢的几道菜连同酒摆在桌上。

孟醒只喝酒不说话,也不吃菜,任由着自己醉了。

傅汀没拦住,他吃喝玩乐是精通,没想到孟醒不过喝了不到一坛便醉了。

“阿娘,月亮……”

阿娘是孟醒所有的呓语中最常说的话了,这次也不例外,喝醉了看见月亮依旧想着他的阿娘,“阿娘,月亮好圆,好亮。醒儿……”孟醒打个酒嗝,“今日,今日背《千字文》,好不好?”

喝醉酒背书?这是什么毛病。

夜里寒凉,如今这时节又冷。醉酒的人更容易得风寒些,傅汀想着还是早些将孟醒拖进屋子让他睡觉为好。

“走了,”傅汀面对着孟醒,想将他从腋下抻起来,“回去……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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