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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银行有款 当前章节:14726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4:50

孟醒看着消瘦,身量却不轻,傅汀费着力气也不能将孟醒从石凳上挪起来,加上孟醒近乎于耍无赖的不愿意挪地方,要在院子里看月亮,傅汀拿他没有任何办法。

“哎,回屋看月亮好不好?”傅汀放开孟醒,弯下腰与孟醒平视。

孟醒摇摇头,脸上带着醉酒的酡红和与之并不相配的可以称得上是懵懂的表情,道:“不,不要,屋子里没有窗户,看不见月亮。”

孟醒醉酒,说话有些慢,傅汀也跟着弯腰了好一阵儿,有些不太舒服便站起来,“有的,怎么会有屋子没有窗户呢?回屋看好不好?”

傅汀忽地整个人被孟醒一拉,愣神间他已经坐在了孟醒并起来的大腿上。

“你……你,你你!”

傅汀没你完,孟醒淡淡开口道:“你挡着我看月亮了,这里没有别的地方坐了,你坐我腿上也可以。”

原来是因为傅汀站着时,孟醒听他讲话便要抬头看着他,又刚好站在了抬头望见月亮的位置罢了。

不,不可以,太近了。

傅汀想这样告诉孟醒,他大腿根贴着孟醒大腿两侧,胸膛挨着胸膛,他能清晰感受到孟醒心跳的频率和他不一样,头甚至要往后仰着才能不放在孟醒的肩上。

“别吵,”孟醒道:“看会儿月亮吧。”

不是,他现在是背对着月亮的,聪明绝顶的右相大人。

“我……”孟醒的腿比傅汀长些,此刻又并着,是以傅汀脚根本沾不到地,只能用手撑住孟醒的肩,一点一点往后挪。

孟醒感受到傅汀的动作,手臂揽住傅汀的腰,部分交叠在一起,将傅汀整个人圈在怀里。

“傅汀。”

傅汀僵住了,而后孟醒又道:“安静些,月亮会被吵到的。”

傅汀感受到那搭在他腰间的手在渐渐发烫,快要灼烧到他了。

“天地玄黄,宇宙……嗝,洪荒。日……”傅汀安静下来后,孟醒当真开始自顾自地背起了《千字文》。

月光不甚明亮,夜色中傅汀早已习惯。孟醒背书时,傅汀能清楚地看见后者晶亮天真的眼睛,酒染色的面颊,润泽的……一张一合的唇。

傅汀在心里告诫自己,也是安慰自己:就这一次,只这一次,权当是……给他那无法付诸于口为外人道的感情一个寄托。

孟醒醉着,脑子只是迷糊又不是认不出来人,温热的吻印上来片刻便要离开,他身体本能的当即空闲出一只手扣住傅汀的后脑勺,让唇齿间的温度更热一些。

傅汀逃不过人的天性,让自己心醉的物什,总想要多一些,再多一些。

那压抑着的苦,自觉配不上的心酸,刚从唇舌辗转交缠间溢出一些,冒着酸涩苦楚的水泡,便被孟醒突如其来推开他呕吐全然浇灭。

傅汀可以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呕吐是孟醒喝醉了酒,加上接吻时有些喘不上气的正常反应。

那孟醒吐完后还道一句“好恶心”便是压死傅汀的最后一根稻草。

☆、赌徒盼捌

“你要……去哪?”孟醒坐在火炉边下棋,听到面前人的话手中的棋子迟迟落不下去。

傅汀释然地笑笑,不甚在意,“天大地大,总要多看一看。”

孟醒落下一子,从他的表情傅汀能看出来,这一子大概没落到好位置。

“你放心,”傅汀道:“这两年在京城我也学了不少东西,去外面游历不至于过得太落魄。”

不能……不走吗?孟醒想这样问傅汀,也只是想想。他听见自己道:“好,我让管家给你打点。”

没意外的答案,傅汀松了一口气,更多的心酸也顾不得了。

“多谢。”

孟醒果真不会留他,眼前的人从上元灯节第二日用过早膳后就一直见不到踪影。

是刻意在躲自己,傅汀看出来了。

管家小厮口中的忙便是一个人躲在屋子里跟自己下棋,连一日三餐都送到屋里或者直接不回来吃。

傅汀在上元灯节第二日见到孟醒时,也曾设想过孟醒会如何解释昨晚的事,可孟醒什么都没提。

他想过孟醒或许是喝的太醉,什么都不记得了。

若是这样,又无法解释为何孟醒一直躲着他。

苦思冥想许多日,又去百事通那里打听到左右相原本关系缓和了一年多,近半年不知怎的又开始了,甚至有愈演愈烈的架势。

或许自己于孟醒来说,是时候该派上用场了。

傅汀苦思多天,得出这个结论后,又挣扎纠结一番,最终向孟醒提出了要外出游历。

“我能……”孟醒放下棋子,不再看那一局死棋,“我能问问上元灯节那天晚上,我醉酒后有没有做什么不该做的事情?或者说什么不该说的话?”

傅汀闻言耸肩:原来不记得了。

原来聪明人是这样送客的,闭口不提想要的结果,将人的心上下吊着,最后受不住了各种猜测后只能选择自己提出要走。或许他算不上客人。

“哦,你说那天。”傅汀道:“如果你说的不该做的事是指你不愿意回屋睡觉,非要在院子里冻着背《千字文》的话,那确实有。”

傅汀挺满意的,至少他在走之前逗笑了孟醒。

他暗笑自己都这样了,还在意这些。可怎么办呢?剜出去太疼了。

——

二月的天气已经很少下雪了,彻骨的冷源自于一月下的雪开始消融了。

俗话说下雪不冷化雪冷,便是这么个道理了。

二月的第一天,傅汀决定走了。

管家套了车送傅汀到码头,水路舒服,是孟醒一早吩咐的。

原本孟醒是想让傅汀乘孟醒自己的船,傅汀以用不上为由拒绝了。

正值年下,码头早已复工,人来人往的很热闹。

傅汀背着不多的行李准备上船时,没忍住回了几次头。

他总想着,孟醒要能来送送他便好了。

这样想着直到上了船,孟醒自然没有出现。

罢了罢了,若是真的来送,说些什么呢?这样也好。

事与愿违便是这样说的罢,他想着孟醒要来时,不见人影,好容易说服自己这样也不错时,孟醒偏就来了。

在船快开的时候,孟醒才姗姗来迟,与行船的人打好招呼,喊傅汀下了船,便在码头道一道别。

化着雪,天冷。孟醒裹着厚厚的斗篷来送傅汀。

傅汀灿着笑三步并作两步到孟醒身边,半点看不出即将要离别的伤感。

“来送我啊?”

“嗯。”

“别担心,到了给你写信。”

“好。”

“你会给我回信的吧?”

“会的,我一定回。”

这“一定”又掺杂了多少水分傅汀不知道,他乐得相信这话出自真心。

“我走了,误了太久的行船时辰也不好。”

说这话时,傅汀还是笑着的,孟醒也不应好,只是盯着他的笑定住了,良久傅汀想笑着挥手走掉时,孟醒突然说起了那埋在地下还没启封的桂花酒。

“那桂花酒,来年就启封了,要记得早些回来尝第一口。”

傅汀怔愣瞬时,轻声应了才转身往船上走,没走几步又回来,朝着孟醒弯腰揖了一礼,道:“望辅这便上船了,若他日能再上京城,必定登门。”

这话说的好像他再也回不来,原以为孟醒会问,怎知没有。

没有也好,省的傅汀为他这头脑一热的话再编出许多理由来。

去报仇吧,是时候了。傅汀在决定要走时便这么想了,不论是为了家仇还是孟醒,总之左相是一定要死的。

他是一个赌徒,却也为了家仇戒了赌。如今他想赌最后一次,赌他能平安回来。

孟醒终究没再说什么,站在码头眼看着傅汀上了船,眼看着船远远地离了岸。

原定的计划是傅汀一路向扬州而去,游览大好风光后转而去杭州。

这是对孟醒的说辞,傅汀则是在上船后第一次靠岸便下了船,寻个角落的屋子租下来住着,以待来日。

傅汀还在京城时便已去左相府邸周围踩过点,至于别的计划……

孟醒用来跟着他的影卫或许应该先除掉。

傅汀发现影卫是在他上船的第二日,人数不多,想必是为了确保他的安全。

他当然不会觉得孟醒派人跟着他有什么不对,他反而高兴的很,因着他单方面地告诉自己:这是孟醒担忧他的安危,派来保护他的。

监视蒙上了名为保护的罩子,自欺欺人的人能有什么别的选择。

高兴是一回事,留着他们又是另外一回事。

傅汀不想让他们去告诉孟醒自己找了左相报仇,这样好像他平安回去后,再去找孟醒是去邀功一样。

虽然左相死后孟醒大概也能猜到是他做的。

在船上的第三日,傅汀一举除掉了所有的影卫,将他们扔进了江里。

这么看来,傅汀这两年其实长进很大,至少从前他根本不能发现房檐上的影卫,如今却能一人除掉跟着他的所有影卫。

傅汀挑了个黄道吉日行动,期盼这样能功成身退,能在来年和孟醒在月亮下共饮桂花酒。

可惜……

他虽功成,却没能身退。

他料到左相府会有不少侍卫把守,却没料到府内还有机关玄阵。

在别院时,傅汀翻开看过关于机关阵法的书籍,却寥寥看了几眼,没懂些个什么。孟醒请来教毒术的师傅,也给傅汀看过一些,可远不及傅汀在左相府见到的这般精妙、杀机毕现。

等他硬闯进左相吴虞的屋子时,身上已经伤痕累累,中了好几种他说不上来的毒。

“何必呢?”左相吴虞坐在桌前,看着用剑支撑着身体,半跪在地上的傅汀,这样问他。

傅汀从前未与吴虞谋过面,见到了只觉得这人同他想的不一样。眼前的吴虞着实有些瘦弱,面色也不大好看,浑身上下没有一丝狠毒的戾气,烛光下平静温和,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洞悉他一切的想法。

“今日你……”傅汀想撑着剑站起来,“必须死。”

吴虞听见死并没有什么反应,“我知道,我今日要死了。你没看出来吗?我中了剧毒。”

什么?是孟醒先他一步动手了吗?还是别的仇家?

傅汀道:“难道你还有别的仇家?”

听这话,吴虞倒像是没想到的样子,“怎么,你不是孟醒派来杀我的,而是我同你有仇?”

“自……”傅汀语气躲闪两下:“自然不是,两年前,你屠了同州傅家满门,难道你忘了吗!”

傅家满门的性命,竟被凶手这样轻描淡写地忘记了。

“怎么,孟醒没告诉你吗?”吴虞轻轻笑着道:“杀你全家的不是我,是当今圣上。他一早知道,我以为你此行是为了他来的呢,原来他没告诉你吗?”

孟醒没告诉他……

是圣上……

这场无意义谈话的最后,是两个人都命不久矣的结局。

“抱歉啊,”吴虞对傅汀道:“院内的阵法,是阿满做的,他生前喜欢钻研这些东西。”

阿满……傅汀有印象,想必是百姓谈论的吴虞荒唐的房中人。

“我也是近日才发现,尚未找到破解的办法,这才……”吴虞愧疚道:“你本可以活着的……”

傅汀是看着吴虞一点点没了气息再走的。

出了左相府,傅汀本想撑着,离京城远些再死,奈何身不由己,他倒在了左相府附近的一个小巷里。

那离孟醒上朝的必经之路不远,傅汀最后能做的便是将随身携带的能让脸腐烂的药粉洒在自己的脸上,却没想到与体内不知名的毒药一起作用,他整个身体越来越肿胀,最后成了原来的两倍身量还不止。

这样,也好。

傅汀早有准备的,他换了一身新做的衣服,还准备了药粉,就是以防他死在离孟醒不远的地方。

他道不清为何要这样做,只是直觉孟醒知道他死了,大概会难过的,他不想。

若是这样,或许他死了,孟醒即便见到尸体也认不出那是他吧。

傅汀意识模糊前,月亮发着淡黄的光,他心中还在想着今日孟醒屋里是不是和平日一样生了暖炉。

——

孟醒次日上朝经过左相府时,不远处有人群围在一起看热闹。

驾马车的车夫停了车上去问了回来回话:“禀大人,是打更的更夫发现那里有具僵住的尸体,报了官正在查呢。”

尸体,左相府前不远。

孟醒没由来的紧张,慌忙下了车去查看,挤进人群匆匆瞥一眼那惨烈场景,见那倒在地上的人比傅汀胖了许多才松一口气。

身量不像,无事。

算着日子,傅汀早该到了扬州,却一直没给他来信,他心里总七上八下的放不下。

“知会府尹一声,”孟醒对侍卫南方吩咐道:“让他好好办案,若是没能力治理京城,我自有别的人选可以替下他。”

见着这个人,孟醒不由得想到了傅汀初到京城无端被判斩首的时候。

孟醒从前没体会过等人回去的滋味是怎样的,如今略有体会,望着那角落里死去的人,倒代入了自己的情感。

那人若是无辜被杀,等着他回家的人该有多难过。若是为谁卖命,那……当真是寻仇无门了。

也不知傅汀在扬州怎么样了,或许下了朝回到家,管家会将傅汀寄来的信放到书房……

☆、赌徒盼玖

黄泉,孟婆庄。

夜深,孟何睡到半夜无端醒来,想要再睡却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了。

无奈走到大堂,想着拿彭方年新写的话本子消遣,再决定今日要不要提早开门。

刚出屋门却见彭方年趴在桌上睡着了,傅汀搬把椅子坐在窗边朝外看。

“嚯!”孟何小声的惊呼一声,傅汀听见动静回头看他,他见着对比,不免吐槽彭方年:“趴在桌子上也能睡得像猪。”

孟何拿起彭方年桌上放着的纸张,是方成雏形的话本,也挪把椅子坐到了傅汀旁边。

“嚯!”孟何翻看着话本惊呼一声。

“怎么了?”傅汀以为是话本子上有什么惊人的内容,回头问道。

孟何语出惊人,“都是我不认识的字!”

傅汀:“……”

孟何原想是逗傅汀笑一笑,都成鬼了还这么苦大仇深的做什么,凡事看开一点喽。

无奈傅汀没笑也没理他,把头转了回去,继续盯着窗外看。

这乌漆嘛黑啥也没有的天,到底有什么好看的。孟何想不明白。

“你在干什么?”

“等月亮。”

“彭方年有没有告诉你,黄泉没有月亮。”

“没有。”

“那我告诉你,黄泉没有月亮。”

孟何觉得自己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他感受不到傅汀的悲喜,方才想逗傅汀开心也只是看他表情没有笑意而已,不知道自己这一句“没有月亮”怎么惹到了傅汀,竟然掩面开始啜泣。

“你坐在这里这么久,该看到了,黄泉没有月亮,再过一会儿我一开门黄泉天就亮了。”孟何干巴巴地安慰傅汀。

“我,我……”傅汀上气不接下气,“我找,找不到,我的月亮了。”

孟何很为难,眼前的景象大概是自己造成的?

“要不……”孟何试探着问:“要不我问问忘冥能不能给你做一个?”

傅汀:“……”

啜泣声惊醒了彭方年,他猛地抬起头,嘴里还说着梦话:“别哭,没事。”

迷瞪片刻像是才从梦中醒过来,意识到自己在孟婆庄,那哭声是傅汀传出来的,不是他梦里的人。

鬼是不会做梦的,或许没喝过孟婆汤的鬼会有些特别,也或许那只是习惯。

彭方年走过去,出言安慰了几句,没招了后只能和孟何坐在一起……看傅汀想哭又想控制自己,最后不停的打哭嗝。

“彭方年,”孟何看着傅汀,实在不能理解,“有这么苦吗?”

“人生哪有不苦的,年纪轻轻的便死了,壮志未酬,孝道未尽,白头未偕。本以为还有大把时光,没想到就这么一生便这么结束了,哪能不苦……”

鬼生前是什么样子,死后便是什么样子。

孟何摸上自己没有皱纹的脸,看起来,他的年纪好似同彭方年、傅汀差不多大。

那……

孟何打开孟婆庄大门时,傅汀情绪已经平复了,提出要做今日第一个从孟婆庄走出的鬼。

此刻大堂内只有彭方年和傅汀,孟何开了门之后便回屋补觉去了,他是真的觉得安慰人是一件特累的事儿,比送鬼还累,至少遇见不听话的鬼打一顿灌了孟婆汤便好了。

彭方年扭捏着不愿意去端汤给傅汀,他话本子只完成一个初稿,想让傅汀再留些时日,帮他润色润色,加一些细节。

“要不你在留些时日,等一等孟醒?”彭方年道。

傅汀摇摇头,“不等了,孟何告诉我黄泉等不到月亮。既等不到,便算了吧,何必在这里蹉跎这许多时日,等一个死后的见面。若是到时他早忘了我,那我等这许多时日的苦楚,又该找谁诉呢?算了算了。”

傅汀还是走了,作为那日孟婆庄的第一个鬼。

彭方年觉得自己大概没有留人的本领,他从没留住过什么人,不论有没有尝试过。

黄泉历——叁万壹仟柒佰玖拾伍年

黄泉,孟婆庄。

孟婆庄来了个女鬼,生的极貌美,生前也不知死因为何,成了鬼竟半点不减风采。来了孟婆庄推拒着不愿喝孟婆汤,期期艾艾地看着孟何,道能不能留在这孟婆庄,做个奴婢也可,只求能在此等一个人一起走。

这样的事儿几百年间孟何见的哪里少,他疲于应付。倒是彭方年近日来开了个《黄泉故事集》集一些短故事,听闻女鬼这样说,当即拍板让女鬼留下来做他新话本子的主角。

《只道当时两相顾,岂料今日已迢迢》遂正式动笔。

“那天我穿着亲手绣的嫁衣去找他,想在成亲前予他看看。他若提一句要带我走,我便跟他走了,他只道一句我便跟他走了……”顾迢道这话时,正抹着泪。

彭方年叹一声:“这又是何必,左右你即将嫁人,他又……”

劝慰的话尚未说完,便被坐在门槛上吊儿郎当拿着一支笔乱画的孟何吸引了注意力,后者也不知见着了什么,丢了笔猛地站起来,还伴着一声惊呼。

彭方年放下笔走到门边,顺着孟何的视线望过去,只见乌泱泱的一大群鬼结着伴正往孟婆庄来。

作为一个留在孟婆庄几百年的鬼,彭方年能拍着胸脯保证,从没见过这么大一批鬼。往常也有路上遇见了结伴而来的鬼,只是那样也不过至多二三十个,这样大阵仗的真真可以说是罕见了。

“好家伙,这是哪个国灭了吧?”孟何惊叹道。

黄泉漫长的近三百年,不过人间区区二十几年。人间的皇帝治国有方,不至于这么短的时间便有极大的战事。便是有战事,也不一定有这么多人同时死亡,总有伤势轻重之分。

这样看,这些人死亡的原因倒像是一场空前巨大的献祭……

这些不过都是话本子写多的彭方年的猜测,毕竟怎么会有这么多人同时愿意献祭自己的生命呢?

彭方年在猜测这些鬼的死因,孟何却在心里想这么多的鬼,孟婆汤大概不太够。

待鬼群浩浩荡荡地到达孟婆庄门口时,才发现往日算得上空旷的孟婆庄,如今一半鬼数都挤不下。

孟何同彭方年无奈只得让众鬼分队列站好,一碗一碗地把孟婆汤分下去,新来的女鬼顾迢十分有眼力见儿地也在帮忙。

在鬼群中穿梭了近半个时辰,跟哀嚎着不愿喝的孟婆汤周旋着,竟才成功送走了十个鬼不到。

孟何几百年来第一次疑惑为何身为孟婆没会些什么送鬼的法术,这工作效率未免太低。

“想当年,”彭方年揉着泛酸的手臂,忆起了往昔,“镇子上最大、人最多的茶楼也没这么多热闹。”

孟何平日里脑子转的不快,偷懒倒是比谁都会,听着彭方年这话,灵光一闪,放下正准备递给鬼的孟婆汤对彭方年道:“那正好,我让这批鬼留几日,你给他们讲讲你写的话本子吧,也算圆了你想在镇上最大的茶楼听你的话本子的愿。”

这话说的冠冕堂皇,又正中彭方年的心窝,他自然没理由拒绝。

“只是我这话本子讲的长,”彭方年将鬼伸来接孟婆汤的手往后推开,“若是今日讲不完,要留到明日,这么些鬼该如何安置?”

被推开的那鬼十分想不通,他是这么多轮到喝汤的鬼中最听话的,缘何还被拒绝了?

睡外面?孟何心里是这样想的,话没出口换了个主意,“这是个问题,左右今日有这许多鬼,别的鬼也不会来了。不若你在此守着,我去忘冥司找找忘冥,他定有主意。”

彭方年:“……”

让那鬼在外面睡个几天想来不妨事,孟何这样道的原因不过是忘冥又有很长一段时日未曾到过孟婆庄,他想他,找个由头去见他罢了。

孟何已然不是刚做孟婆时,那个只知道在黄泉等着忘冥来找的他了,他学会“机智”的让彭方年留下,自己去找忘冥。

不过这也是他第一次尝试,能不能成功尚未可知。

黄泉虽然大,但为了平日里来往方便,冥界的在任的鬼都会日行千里术。

从孟婆庄出发没多久,眼前便远远能瞧见发着光的忘川河。

忘川河边上有一个小院儿,院子不大,是只能住一两个人的样子。院门房檐上有着特别漂亮的“忘冥司”三字。那是忘冥的手笔,他写字一向好看。

“忘冥!”孟何先站在屋外嚎了一声。

良久,屋里没人应。

孟何道今日不会这样不巧,忘冥又出去了?

“忘冥,你不应我就进去了啊。”孟何虽是这样试探着,手却已推开忘冥司的大门,一只脚眼见着便要迈进门槛了。

还是没有人应。

莫不是在卧房睡觉?

孟何更加大胆,迈着大步子便进去了。

孟何今日第一次知道,原忘冥司同孟婆庄不同,是有个前院的,院里种着孟何最喜欢的樱桃。

说来也奇怪,鬼是不必吃东西的,是以着冥界压根没有活物能成功活下来,更遑论成熟了。除了这忘川河边的忘冥司,长着许多樱桃树。

孟何起初压根不知道有樱桃这种美味的东西,是忘冥某一次来孟婆庄时,带了一些给他,彭方年惊讶于竟然能在孟婆庄吃到樱桃,他这才知道。

忘冥带来的樱桃是真好吃,个大味甜,汁水又饱满,孟何只吃了一个便喜欢,愣是没让彭方年吃第二个。

当然这些都是几百年前的事儿了,不知该说孟何长情还是忘性大,忘冥教了他几百年的字,他没记住几个,忘冥给他带了几百年的樱桃,彭方年看见樱桃就躲得远远的,他还同第一次吃一样,依旧喜欢的紧。

院里果然没见人。孟何伸手拽了把樱桃树上长着的樱桃,也不知道是否成熟便一口塞了好几个,然后“呸”的一声吐出来,酸掉牙了要。

☆、来日长壹

院子不大,孟何没来过却也只能乱晃,一时间找不到卧房在哪里,路过一间角屋时,感觉到里面好似有些热气在往外透。

这,忘冥莫不是在家洗澡?

孟何蹑着脚,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走近澡房,从门缝里窥见澡房内热气氤氲,那朦胧的热气中隐约能看见一个男子光滑白皙的肩胛脊背……

“忘……冥?”孟何喊的声音极小,他算盘打的好,若是稍后被忘冥发现他进了澡房,大可以说自己知会过了,是他自己没听见罢了,怨不着自己。

如孟何所愿,忘冥没有反应。

心中小小得意一下,孟何推开门进去。

“谁?出去!”推门进去这样大的动静自然被忘冥听见了,他背对着孟何喝一句并无作用的威胁。

“我,我我我,”孟何讪笑着,从背后更接近忘冥,“嘿嘿,我。”

澡房有一个绣着山水的屏风围住大半浴桶,只留一个后背作为遮挡。

屏风上挂着忘冥的衣服,孟何饶是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盯着人家换下来的衣服看,便绕过了屏风,走了进去。

屏风与浴桶之间不过能站一个人的距离,孟何站过去,实在算不上宽敞,一低头便能看见忘冥的黑发此刻全拢在左胸前,半截泡进水里,右肩头没被黑发遮住,露在了外面,再往下便是被热气熏的粉红的……

孟何的眼神毫不掩饰地上下扫视,忘冥竟也不阻,只盯着孟何面上表情看,气氛用旖旎已不能完美诠释。

好半会儿孟何才意识到气氛不太对,他咳一声想掩饰什么,“我刚来的时候你怎么没听见我的声音,你不是一向听力很好的吗?”

不知是不是孟何的表现让浴桶里的人有些失望,那人不自在地动了动,似乎放松了身体,道:“许是近日有些累了。”

热水漫过了忘冥的胸口,那处有一个淡淡的刀疤。孟何不知哪里来的画面,那胸口处本该没有伤口。

他没多想便问了出口:“你胸口处的伤疤哪里来的?”

忘冥看着孟何,答非所问:“你先出去吧,等我将衣服穿好便出来找你。”

孟何不以为然,他不觉得忘冥要穿衣服和他要出去有什么必要的联系,“都是男人,有什么大不了了,你就穿呗。”

“……”

孟何离忘冥近,他清楚的看到忘冥听到这句话后僵住的嘴角,不再盯着他看转而敛下的眉眼,以及慢吞吞伸手拿衣服的动作。

不待忘冥碰到衣服角,孟何主动退出了屏风外,用着不合时宜的语气道:“我本来还想说可以跟你一起洗的,结果你怎么真的要穿衣服啊?”

忘冥没有答他。

忘冥当是要穿衣服了,孟何听见水声哗啦的响声,当时忘冥踏出了浴桶。

也不知是澡房的热气腾的还是怎样,孟何浑身都发烫,头更是发晕,呼吸越来越急促,受不住了一个高声“我出去等”,便在澡房外等着。

院中孟何同樱桃树相望无言,良久忘冥才推开门出来。

忘冥白,孟何一直知道,此刻刚刚沐浴过的皮肤更是粉嫩,不似自己像个话本子里的山大王,站在忘冥身旁黑黢黢的。

忘冥长了一双好看的眼睛,用孟何从彭方年话本子上学来的词讲,很配的上“风情”这个词。此时眼角微微泛红,煞是好看。如墨的头发还有些潮湿,随意的披在肩上却不见一丝凌乱,月白色的衣衫穿在身上自有一派仙风道骨的模样,若不是此时身在冥界,孟何定要以为忘冥是天上的神仙了。

墨发随着忘冥走过来的动作轻轻散乱,孟何脱口便道:“我帮你束发吧。”

孟何会的这些东西很是奇特,按说他喝了孟婆汤,这些都该不太会才对。偏他束发手艺极好,一如他脱口便能骂几十句不重样的浑话,却大字不识几个。

忘冥抬出的脚顿了顿才放下去,良久没出声,待孟何一腔热血地想着要拿什么颜色的发带来衬忘冥今日的月白衣衫,他才伸手施了道法术,而后轻声道一句不必了。

那法术孟何不懂,想来很是精妙,忘冥的头发立时便束好,半丝凌乱不见。

孟何竟当真将忘冥拖到了孟婆庄,一路上都不停地问忘冥怎么会的法术,还会些什么别的法术。

等忘冥终于答应他想学什么便教他时,他方作罢。

这样一路到了孟婆庄,却见到了惊掉下巴的事儿——庄内竟只剩彭方年和新来的顾迢了。

“怎么就你了?”孟何撇开忘冥,朝彭方年跑过去,“庄内众多鬼呢?”

实在是奇怪,他不过去找了一趟忘冥,走的时候天还大亮着,回来的时候斜阳映照,却也没过一日,怎的这么许多鬼便走了?

“走啦。”彭方年耸耸肩不在意道。

孟何惊讶道:“不是,这么多鬼,这么快就走了?”

“嗯,都走了。”彭方年解释道:“方才你前脚刚走,白无常便顺路过来,一个挥手他们便都乖乖自己打汤自己喝了走了。”

闻言,孟何一愣,白无常也会法术?

他是个假的孟婆?就他啥都不会?

孟何扭头示意忘冥:听见了吗?我就要学这样的。

忘冥皱皱眉,大概没懂他的意思。

孟何又想起方才走之前的事,问彭方年道:“他们如此快便走了,你话本子讲了吗?”

彭方年淡淡一笑:“讲了,讲完了。”

“讲完了?如何这样快?”

晚霞愈发红,是趋于黑暗前的最后一丝耀眼。

孟何听见彭方年听不出情绪的声音平缓道:“鬼方将我围在中间抱着膝想听我讲时,我回顾同在黄泉的时日相比寥寥二十年短暂的一生。原想着不要耽误众鬼的投胎,简短的叙述我的一生,脑中将思绪捋了又捋才发现,我那苍白的一声,好像多些渲染的词都是赘述。于是乎,我仿照人间的折子戏,也为众鬼讲了一出折子话本,不过几句话便结束了。”

——

没过两日,彭方年将《只道当时两相顾,岂料今日已迢迢》完笔后,将所有话本留给了孟何,拖着不愿走的顾迢,离开了黄泉孟婆庄。

——

我本没什么可眷恋的,只是遗憾还没见过神官儿口中的人间。——纪淮

黄泉历——叁万壹仟捌佰玖拾伍年

今日黄泉起了大风,裹着黄沙吹起来,大有一种要起沙暴的阵仗来。

孟何早早的便掩了孟婆庄的门,免的叫黄沙吹进来。

如今彭方年走了,孟何自己是懒得洒扫的。

“掩了门便快些过来吧。”说话的是忘冥,他今日来黄泉教孟何写字,因着突然起了大风,孟何便劝他多留些时候,待风沙小了再回去。

孟何原是想劝忘冥干脆今日便不要回去了,左右孟婆庄屋子多的很,住下也是方便,可忘冥不愿意,他从不肯在孟婆庄住下。

“哎,好嘞。”

孟何当真做不来这些识文断字的事儿,在黄泉待了几百年,忘冥虽不是日日来教他,却也算的有空便交,再加上彭方年常常要写些话本子,按理说他也该读了许多书了吧。可偏偏他没有,今日教的字明日便忘,学到如今,竟是学的速度也变慢了,一个字忘冥来来回回教了许多遍,让他自己写的时候,笔画顺序竟混忘了。

“现下门也掩了,再没什么别的事儿需要做了吧?”不怪忘冥态度不好,实在是孟何一个字已学了许久。

这字还是前不久学过的,记不住也罢了,偏忘冥让他仔细瞧着时,他扣扣这个摸摸那个,找各种借口理由离开书桌。

忘冥见他不愿意学,便说今日到这里,他回忘冥司。孟何又嚷嚷着不让,说要继续学。

孟何讪笑着从门口小跑过去,道:“没有了没有了,再没有了。”

“还是方才那个字,我再演写一遍,要认真看,眼神不要乱瞟。”忘冥立在桌案后,一手执笔一手压在桌案上,微微弓着腰。

“晓得了晓得了。”

乖乖地习字没一刻钟,孟何忍不住想要开口说话的嘴,“哎我说忘冥,你教了我这几百年,你不腻吗,你怎么做到一直教我写字的?”

孟何开口的那一瞬间,忘冥好似都有感知了,心里长叹一声:果然,又开始了。

孟何全无自己又开小差的自觉,接着道:“你不嫌我笨吗?”

“……”

忘冥久久不出声,孟何又写了两遍字他好似才反应过来似的,没有不耐烦,只是低语呢喃了声:“没有的。”

“什么?”孟何没有听清,他只觉得外面的风沙好似又大了些,呼啸声都吹进了屋里。

“砰”一声猛烈的撞击声盖过了风声响起来,遭罪的是那刚被孟何掩上的木门。

“孟婆!孟婆何在!”又是一个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的。

当真是白瞎了忘冥来教他写字的这大好时光!孟何在心里止不住开始骂来人。

哪个不长眼的,把门开的这么大,风沙吹进来了你扫地吗?!

“孟婆!孟婆……”

来人身形踉跄,走路时将将要摔倒的样子,极不稳。衣物上沾满了血,看不见此人受了多少伤,甚至看不清衣物原本的颜色。头发上不知沾的是泥还是何物,凌乱的糊在脸上,叫人看不清面容。

“咦……”孟何鄙夷一声,好不爱干净的一个鬼。

“今日风沙这样大,孟婆庄门都关了,你是怎的将门从外面打开的?”孟何寻着一个由头,立马将笔放下了,今日这鬼还没送完,应该先将鬼送完不是?

“我……”

不待那鬼说完,孟何便到了他的近前,仔细一看才发现来人除了样子比鬼还吓人,竟是半分鬼气都没有。

“你是活的?活人怎可入冥界,还到了黄泉!”

“我……”

孟何不待那人说话,转头想问忘冥是否能知道缘由,却见忘冥僵在原地,手中的笔掉在了桌案上,神色孟何看不懂,却能看懂忘冥的眼睛直直地盯在那活人身上。

“池上?”那人终于说了一句完整话,却像是在叫谁的名字。

“候期。”忘冥定定地开了口。

☆、来日长贰

他一眼认出纪淮是一个妖。

他名唤候期,守着阳城数万百姓——他是百姓用香火供奉出来的神官。

数百年前,阳城的百姓集体请愿,每日香火不断绝地供奉着一个天上没有的神仙。他便由香火造了身躯,而后生出神识,成了这阳城的守护神。

虽是百姓供奉出来的神官,可他天赋异禀,师承天界荒止帝君,颇受后来别城供奉的守护神敬仰。

数百年间他辗转于天界与人间,在天界学学法术本事,在人间解决妖邪,保护城中百姓,日子过的也算快活。

纵是朝代更迭,城中子孙繁衍,可一辈一辈的老人教导着,时至今日,城中年轻的百姓依旧尊他敬他,他也将阳城护的很好,太平了几百年。

有他的神气镇着,寻常妖邪不敢轻易进阳城,自负些的妖邪也多在害人性命前被他斩杀。

所以他一眼在集市上见着纪淮时,说不震惊是假的。

那日不是什么节日,极寻常的一次热闹集市,纪淮便那样大赤条条地从城门口进城,在集市上摆摊变戏法。

纪淮的戏法精妙,围了一大圈百姓在旁拍手叫好。

他看的真切,那哪里是什么戏法,分明是带着浓重妖气的妖术。

这妖,未免太过自负。他在心里想,明目张胆进城便罢了,使用妖术时竟还半点不知遮掩妖气。

这是摸准了他认不出他是妖?

嗐,他一个几百岁、修为涵养颇高的神官,是不会一棒子打死所有妖的。纵是纪淮行为间有些挑衅他的威严,他出于涵养,也是不会同这等小妖计较的。

只要纪淮不害人,他不是不能容忍他在城中呆着。纪淮作为唯一一个敢进城的妖,他需要好好观察观察,确定纪淮不会做伤害城中百姓的事儿,才能放心让纪淮在城中居住。

他就这样隐身在人群中看完了纪淮表演的戏法,看纪淮演完后拿着小破盆收着观众的铜板。

其实戏法无聊透了,他只是想从纪淮变戏法时判断此妖的道行如何,将来若要为害,除去容易与否。

看了半晌他下出了定论——此妖道行一般,不足为患。

“阁下看了我一番戏法,不打算打赏两个银钱再走吗?”

纪淮叫住了他,在人群都散了,他觉得无趣隐着身要走时。

这小妖,还真不是一点半点的嚣张。他不来拿他,将他用锁妖绳绑起来扔到悬崖下面,便该烧高香了好吗?竟还有胆问他讨要银钱!

“小妖,”他现了身,站在纪淮面前,俯视着,“你不知道阳城有守护神吗?还敢在集市上如此嚣张?”

这样嚣张骄傲的话,纪淮并不理,只是将手中盛着赏钱的铜盆往那守护神面前伸伸,示意着什么。

他:“……”

纪淮不理他,他便想无视掉那靠近他腰腹的铜盆直接走了。纪淮又拦住他,不让走。

如此反复几番,他没能走掉,又不好直接动用法术让纪淮让开,毕竟人家也没做什么坏事。

良久,他低下了头,嗫嚅着唇轻声道:“没钱。”

纪淮:“……”

纪淮抬头看他一眼,没什么表情,不再拦他,背过身转而收拾自己变戏法用的东西。

今日要收摊了,明日再来。

他敏锐的听觉告诉他,纪淮在背过身的时候发出了一声嗤笑。

没钱早说,赶紧滚。在他眼中,纪淮让开便是这个意思。

他有些无奈的委屈,他虽是神官,可只负责城中百姓的安危,庙中香火供奉只能让他增长法力,没人给他钱。平日里饿了便找户人家蹭顿饭倒是可以,可哪能找户人家道“我护了你家安危,所以你要给我些银两”这样的话,回天界时定要被师父训一通。

所以他……身无分文。

这当然也要怪纪淮没有眼色,他委屈地责怪害他今日丢脸的纪淮,想也知道谁会问一个守护神索要钱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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