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泽,你受伤了,疼吧?”吕清风没有正面回答元泽的问题,下了床走到元泽身前,摸了下他包扎着的肩膀,“林千星都告诉我了,对不起。”
林千星告诉他了?告诉他什么了?怎么说的?该不会说他是为了吕清风受的伤吧?
看吕清风这自责的表情,像。
既然吕清风不愿说打架的原因,元泽也就不再追问。
“没什么,别放心上,”元泽无所谓地笑笑,“这伤,跟你关系不大。”
吕清风神情复杂地看着元泽,执拗地又说了一句“对不起”。
元泽不再看他,转身往卫生间里走,语气轻松,“没关系啊,吕哥。”
聪明伶俐如元泽,怎么可能听不出来“对不起”这三个字里的意思?
只不过他不想深究,没兴趣深究,一个跟自己没关系的人,一件跟自己没关系的事,费那个脑子干嘛?
有这点儿功夫不如多想想怎么让自己的小男朋友好好睡个觉。
吕清风没什么精神地靠墙站着,后悔地快要忘记呼吸。
以前每天在自己面前撒娇耍赖的小孩儿,现在长大了,远离了他,站在他再也碰不到的地方。
以前只要想得再清楚一点点,再努力一点点就能得到的一颗心,现在已经没有了他的位置。
元泽所有的热情和温柔都给了另一个人。体贴地问另一个人是不是一夜没睡,心疼地抚摸另一个人的脸,眼睛里除了那个人,谁也看不见。
只差那么一点点,这所有的一切本该属于自己。
吕清风抬起手,烦躁地扯掉手背上贴着的一小块白色胶布和棉球。
人总要为自己的自私和对别人真心的践踏付出代价,而且无法预知这些情绪的反噬将会有多么猛烈。
依赖是可以转化成爱的,吕清风笃定地认为,所以他觉得他差点就得到了元泽,主动权其实在自己手上。要不元泽为什么会在知道他有危险的时候,冲过来保护自己?
而元泽早就弄清楚了感情该怎么区分,依赖是一种习惯,怜悯是一种人性。
但爱不是,爱是从天而降的一点火星,一个眼神,一次触碰,天崩地裂,野火燎原,生生不息。
就像现在,拎着两小袋米糕和豆浆的林千星快步走进病房,走得急,脸色微红,鼻尖顶着几颗汗珠,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宝贝,元泽怎么看怎么喜欢。
林千星先把米糕和豆浆搁在病床边的小搁板上,扭头冲吕清风道,“一人一份,米糕和豆浆,吕哥你先吃着。”去卫生间洗了手走出来,帮元泽给豆浆插上吸管,再把装米糕的小袋子解开,一次性筷子掰开后塞进元泽手里,“吃吧,我去护士站还行军床。”
“你不吃?”元泽夹了一块儿,递到林千星嘴边。
“你先吃,剩下的给我。”林千星笑笑。
一小块米糕被固执地塞进了林千星的嘴里,林千星脸颊鼓起,赶紧嚼了两口咽下去。
元泽又把插着吸管的豆浆举到林千星嘴边,“喝一口。”
林千星捏着吸管,喝了一小口,提醒的话还没说出口,元泽就低头咬着吸管喝了起来。
这人,在医院躺一晚上后把洁癖治好了?
吕清风默默地往嘴里塞着米糕,酸成了一颗柠檬,无力回天。
前一天晚上,他特别想见元泽一面。一向自制力超强的他心情很糟,脑子里一团乱麻,控制不住地想见元泽,想和元泽聊聊天,说两句话。
这个世界太丑陋,对他也太残忍,他需要心头的那抹白月光来洗涤他。
元昊临回杭市前去找了吕清风,要他娶肖爽,法律意义上的,以多给两家店为交换条件。
因为肖爽怀孕了,元昊的。他需要自己的孩子有一个看上去正常完整的家。
在“戒之”,吕清风和元昊隔着宽大的吧台,元昊坐在高脚凳上,吕清风在吧台里调酒。
吕清风给元昊调了一杯边车,拉了一小截金黄的橙皮条,放进透明的马天尼杯子里,和同样金黄色的酒混在一起,递给元昊。
元家兄弟两的喜好完全不同,吕清风清楚地知道。元泽以前只喝玛格丽特,够烈,没有比这个更烈的酒了,除了这个什么都不喝。
元昊则喜欢带酸甜味儿的,什么边车大都会之类。按元泽的话来说就是他喝的不是酒,是那点儿花哨。
他瞧不上他哥。
“为什么是我?”吕清风给自己倒了杯柠檬水放在手边,跟元昊对视,嘴角勾着笑,眼睛里却像结了一层冰。
“你最合适,”元昊高高在上,抿了一口酒,“因为你不喜欢女的......所以我很放心,肖爽也放心。”
“结了婚之后你可以继续玩你的,没人干涉你,”元昊继续说自己的想法,“但孩子需要爸爸出现的公开场合,你得出现,像以后家长会、亲子活动之类的,这是唯一的要求。私下里跟孩子培养感情这事不用你,我自己来。”
“你们就不怕把孩子弄迷糊弄分裂吗?”吕清风喝一口水,把杯子捏在手里晃动,“公开是一个爹,私下又是另外一个爹。”
元昊看着杯子里金黄色的酒,没说话。
“而且他长大后知道自己公开的那个爹是同性恋,”吕清风嗤笑,“你猜他会怎么做?”
吕清风的话很有道理,元昊听进去了,但他想不了那么远。肖爽的父母逼地很紧,不结婚就要把孩子打掉。
肖爽和她家人是不会打掉孩子的,她也知道元昊舍不得自己的亲骨肉,这些都是她的资本,她要最后一点体面,不然鱼死网破。
元昊不可能跟肖爽结婚,他家里正牌老婆也怀着孕,老婆家和自家生意还有这千丝万缕的联系,他一个视自家公司为生命的人,不会为个女人去冒生意上的险。
好不容易想到这一招,元昊费了很大的劲才说服肖爽接受。
而说服吕清风,则是他认为所有环节中最简单的一环。
他无法回答吕清风的话,抿了口酒,换了个话题,“回来这么久了,怎么也没见你再找一个?还喜欢元泽呢?”
元昊知道吕清风当年出国就后悔了,也知道吕清风对他弟的那点儿意思。
当时在国外的时候他和吕清风一起喝过酒。吕清风酒后没控制住,全都跟他说了。
“我配不上你弟,”吕清风仰头把杯子里的水喝完,玻璃杯“嘭”地一声放在吧台上,“你也配不上当他哥。 ”
“嘁,吕清风,我两都不是什么好人,但你知道我两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吗?”元昊手指沿着酒杯,刮下杯壁上的一层层水雾,“我目标明确,而你,想得太多......还有,我有个有钱的爹。”
“别拿我跟你比,”吕清风拿一块儿白色的软布,低头擦拭吧台水池,“人不跟畜生比。”
“嗯,比不比的我无所谓,畜生的钱你还不是照收了?”元昊站到地上,整理好腰间的衬衫,抬脚往外走,“你再想想吧,一周内答复我。还有我弟的照片你抓紧弄过来,这事也还有效。”
元昊抓住了吕清风的软肋,这人对金钱有着无比的渴望,对此元昊有把握能用金钱撬动他去干任何事。
他要不愿意干,那就只有一种可能,钱给少了。
“啪”地一声,玻璃杯砸在地上破碎的声音在元昊身后响起。
......
林千星手脚麻利地把两个行军床折叠起来,一手拎一个,两床被子夹在咯吱窝下面,去护士站还床取押金。
元泽夹了块米糕,一边小口吃着,一边眉眼带笑地盯着林千星走出去的背影。
仔细想想还真得感谢吕清风的这通电话,不然就小房东迷迷糊糊不能认清自己的性子,两人之间的进展不可能这么迅速。
想到这一点,元泽的神态语气都缓和下来,掀起眼皮看着吕清风,正对上一直盯着他的吕清风心事重重的眼睛,笑了笑,“吕哥,你身上别的地方没事儿吧?”
“没事,昨天喝多了点儿,”吕清风拿起豆浆吸着,转头看向门外,扬了扬下巴,“追到了?”
“吕哥,你看我现在是不是满面桃花?”元泽开心地笑了,像是把世界上所有明媚的阳光都放进了眼睛里,光彩照人。
“是,满面桃花,好看。”吕清风扯了扯嘴角,失落和悔意在心头翻涌,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他有更重要的事要跟元泽讲,“小泽,我要结婚了。”
话题转换地挺快,亏得元泽反应快,“结婚?好事啊,真好,恭喜,吕哥。”
吕清风扯着嘴角苦笑。
“怎么了?吕哥,”元泽不解,“你这什么表情?你昨天该不会是单身趴玩过火了挨的揍吧?”
吕清风把所有的事都告诉了元泽,包括元昊要拿到自己亲弟跟男人鬼混的照片,留着以后当把柄用。
“吕哥,”元泽看着他,“为什么要告诉我?这对你没什么好处。”
吕清风不说话,盯着窗户,蓝色的窗帘像鸟儿被折断了翅膀,静默地垂在窗边。
“吕哥,我给你照片,”元泽脑子一转,很容易地做出了一个决定,“不过鬼混的没有,是正儿八经谈恋爱的,我给你拍出偷拍的效果来,我帮你把元昊承诺的东西拿回来。”
“......小泽,你没看不起我?为什么帮我?”
“我确实理解不了你的做法,但我不是你,不能用我的认知来考量你的,那对你不公平,”元泽认真地说,“反正,你要开心,吕哥,开心挺重要的。”
“我帮你是有条件的,”元泽咬着吸管,慢慢地说,“我要拿到那个孩子和元昊的亲子鉴定书。”
成交。
把柄?谁还没几个把柄给人抓呢?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看文的小宝贝们,爱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