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他们如星星般散发光明，如美酒般给予安慰，如和谐般令人喜悦，如悲伤的场面般打动心怀歉意的激情，如东方色彩般美化理性。
——亨利·皮查姆
蒙提·派森的诙谐财富
修辞手法和其他预制诡诈
总是来不及想出机智反驳的感觉，你知道吧？在法语和德语里，这种感觉有它专属的名字，分别是“l’esprit de l’escalier”和“Stehr-witt”（直译均是“走了以后才想起该怎么还口”的意思），毕竟，这两个国家的人，都是擅长挖苦的行家。
修辞学发明了一些修辞手法，以求治疗这样的事后懊悔，它们为你配备系统思维和预制诙谐，让你永远立于不败之地。这些手法可以帮助你变得更擅长玩弄文字游戏，让陈词滥调显得机灵聪明，还可以为谈话带来节奏和风情。
在进入现代之前，修辞学家一直相信，修辞手法对大脑有着精神治愈的效果，铭刻图像和情绪，让人更容易被说服。据我们所知，它们的确有这样的功效，现代科学并没有否定这一理论。至少，修辞手法增添了复杂性。它们可以吸引恋人（至少对那些认为机灵的家伙很性感的人来说是这样）。最重要的是，它们形成了最酷炫的说服力载体，让受众加速冲向你的争论目标，速度快得把他们的头发都吹得根根直立。
那么，快来搭上修辞号快车吧。
释义
“l’esprit de l’escalier”和“Stehrwitt”的意思分别是，“台阶上的灵感”和“楼梯里的才智”，一个人在离开另一个人的公寓时才冒出灵感。
无耻的自我推广
我写过一本关于修辞手法和比喻的书，叫作《文字英雄》（Word Hero）。
说服警报
你可能发现这句话存在无知的谬误——“现代科学并没有否定这一理论”。谬误认为，因为并未遭到否定，所以必然是真的。但我的意思是说，不管它是真是假，我们都不知道。这里我算是给自己放松些标准吧。
那些“诡计多端”的希腊人
希腊人把它们叫作“诡计”（scheme），这个名字比“修辞手法”更好，因为它们确实是说服的技巧和经验法则。虽然莎士比亚在文法学校里要背诵两百多种修辞手法，但基本的手法并不难学。再说了，你本来就在使用大量的修辞手法：类比（“我的爱就像樱桃”）、矛盾修辞法（“军事情报”）、修辞提问（我真的需要解释这个？）和夸张（最惊人、了不起的修辞手法）。
我们一直不知不觉地使用着各种修辞手法。例如：
你：哦，你不必送这么贵重的礼物。
释义
在希腊语中，“修辞手法”这个词是“schemata”。一些修辞学家使用“schemes”来表示“意念手法”（也叫结构修辞），但希腊人并无此类区分。
有用的手法
矜持：“哦，你不必”手法，正式名称叫作“accismus”（可直译为“假装客气”）。
如果你真是这个意思（如果他们给了你一件又丑又不合身的毛衣，你要杀了他们），那么，你并未使用修辞手法。但如果对方送的礼物是一款全新的苹果手表，你简直情不自禁地想要把玩它，那么，“哦，你不必”这样的话，就构成了一种名叫“矜持”的修辞手法。舍不得自己掏腰包、让别人买单的吝啬鬼，往往爱使用“矜持”手法。
吝啬鬼：不，请让我来……真的吗？你确定？
青少年特别喜欢一种名叫“对话”的手法，它重复一场交谈，以求实现修辞效果。在《王牌大贱谍》（Austin Powers）系列电影的第一部里有个很棒的例子，邪恶博士问自己的儿子他是怎么做的。
有用的手法
对话：正式名称为“dialogismus”。用它来增加故事的真实感。
斯科特：嗯，我的朋友斯特维·杰伊带我去城里的那家电玩店，对吧，他们在那儿都不说英语，所以杰伊跟人打了起来，他说，“嘿，找我麻烦就因为我不说法语？”诸如此类的！然后对方说了些巴黎话，我就说，“给我退回去！”他们说，“滚出去！”我们就说，“来赶我啊！”太酷了！
约翰·莫蒂默（John Mortimer）在电视剧《法庭上的鲁波尔》（Rum-pole of the Bailey）中把自己的妻子称作“凡事都得听她的那个”，还有在霍格沃茨魔法学校里老师们说的“名字不能说出来的人”，这些都使用了“换说”（speak-around）的手法，也即用描述来代替原来的名字。一个想要让自己听起来像是个娱乐圈花花公子的人，把女性叫作“大胸”，也是在使用“换说”。
有用的手法
换说（speak-around）：使用描述作为名称。正式名称：periphrasis（也译作“迂回，委婉”）。外行人多使用另一个由拉丁语衍生的名字“circumlocution”（迂曲），修辞学家自己反而用得较少。说“Periphrasis”显得更内行。
我想在这里加个括号（顺便说一句，这本身也是“换说”手法）。一个读到这篇文章的修辞学家，或许会因为我在这里用“对话”和“换说”来代替“dialogismus”和“periphrasis”而感到不舒服。但希腊人在发明“矜持”手法的时候，就把它叫作“矜持”，并没有使用某个他们压根没法拼读的名字。很遗憾的是，希腊语没能流行开来。到17世纪，修辞石沉大海，以至于作家塞缪尔·巴特勒（Samuel Butler）发出埋怨：
所有的修辞规则
教的都是怎么读这些工具的名字。
我给这些工具起了通俗的名字，也附上了拉丁语的原文。但你会在本书末尾发现“期末考试”。（嗯，有一份多项选择的测试，但其实你用不着做，除非老师非要你做。）相反，本章介绍了修辞手法背后的原则，你用不着死记硬背任何东西，只需要找听起来最适合自己的手法用就好。
上帝的修辞说法……
修辞手法分为三种类型：言语手法、意念手法和转义。
言语手法通过重复、替换、声音和文字游戏来改变寻常语言。它们用文字来扰乱实现：省略文字，偷换文字，让它们听起来与众不同。
在钦定版《圣经》里，《创世纪》第一章，“太初，神创造天地”之后的每一节经文，都以“And”打头。
And the earth was without form, and void; and darkness was upon the face of the deep. And the Spirit of God moved upon the face of the waters.
And God said, Let there be light: and there was light. And God saw the light, that it was good: and God divided the light from the darkness.[1]
在陈述中试试这一招
你是否注意到，政治人物经常用“and”作为一句话的开头？许多人在思考要说些什么时，用“and”来代替“um”（呃）或者“你知道”。“and”为口语带来了连续性和流动感。但要是“and”用得太多，听起来会显得像是狂躁的先知。
这种技法是重复最开始的几个字。奇幻电影《巨蟒与圣杯》（Monty Python and the Holy Grail）在搞笑版经文《武器圣书》（Holy Book of Armaments）中运用了重复最开始的几个字的修辞手法。
有用的手法
重复最开始的几个字：正式名称叫“回指”（anaphora）。
在演讲中试试这一招
当着人群激情致辞时，回指效果最佳。“现在是时候采取行动了。现在是时候展示我们能做什么了。现在是时候拨乱反正了！”
兄弟：圣阿提拉高高举起手榴弹，说道，“噢，主啊，祝福你的手榴弹，有了它，用你的慈悲，把你的敌人炸成碎片。”主笑了，人们尽情享受，吃了羔羊、树懒、鲤鱼、凤尾鱼、猩猩、早餐麦片、果蝠和大……
梅纳德：省略点，兄弟。
兄弟：主说，“首先，汝要取出圣大头针……”
另一种言语手法用一个名词修饰多个动词。冰球解说员在做比赛实况解说时会使用这一手法，叫作“多谓词轭式”。
解说员：拉波比尔接过了球，晃过了两名防守队员，射门！错过了……再次射门……进了！
有用的手法
多谓词轭式（multiple yoking）：比赛实况解说式手法，正式名称叫“diazeugma”。
在一对一的争论中试试这一招
多谓词轭式让你在逻辑争论中压倒对手，淹没受众。“你没有回答问题，用了一连串的谬误，少得不值一提的事似乎是捏造的，在说话时甚至都没花点心思遵守语法规范。”
有用的手法
习语（idiom）：把若干词语结合起来形成单一含义。
最常见的一种言语手法叫“习语”，是把词语按照不可分割的方式结合起来，形成独立的含义。比如，“The whole ball of wax”（意指“整个宇宙”）就是一个习语。有些习语你可能完全没听过，就像是希腊语那么陌生。普通人可能对一个人有什么居心没有一丁点儿概念，但稍微提防着一点，也没什么大不了的。[2]理解我要说的关键了吗？仔细倾听谈话中的习语；它们是很好的隐晦说法，别有一番文化内涵。“就像是希腊语那么陌生”一语出自莎士比亚，受过大学教育的人更爱使用它。如果你听到有人说“I’m in a pickle”（意思是“我碰到麻烦了”），那么她很有可能来自中西部，因为这个习语在那儿仍然广为流传。如果有人建议你有时不妨“break bread”（意思是“一起吃饭”，来自圣经中耶稣分饼的传说），那么这人是个基督教信徒的概率会比较大。如果有人警告你不要“changing horses in midstream”（意思是“在危急关头做出重大变动”）——这句习语曾帮助小布什于2004年再次当选总统，它暗示你打交道的这个人并不爱冒风险。优秀的销售人员会听取习语，并按照习语透露的线索与人交谈。比方说，如果你说你想要一辆“不会让荷包大出血”的汽车，你大概会听到销售人员对此做出回应。这么好用的技巧别只留给叫卖的商贩，下次当你想说服别人的时候，自己也试试看。它是日常生活中最容易使用的一种修辞手法了。
修辞式提问也属于这类手法。这是另一个问题：如果你修辞地提出一个问题，接着又回答它，那么你使用的就是自问自答。抗议者随时都在使用它。（“我们想要什么？正义！我们什么时候想要？现在！”《绿野仙踪》里“懦弱的狮子”也是如此。
是什么让奴隶成了国王？勇气。
是什么让桅杆上的旗帜飘扬？勇气。
是什么让大象在雾气弥漫时、在昏暗的黄昏里牢牢守护着自己的象牙？勇气。
是什么让麝鼠为麝香保持戒备？勇气。
是什么让狮身人面像成为七大奇迹？勇气。
是什么让黎明如雷鸣般破开长空？勇气。
转义（trope）是把一种形象或概念换成另一种。这个词有点太像行话，但我们随时都在运用它。比喻就是一种转义，它用一样东西指代另一样东西（“月亮是个气球”）。反讽也是一种转义，因为它用表面含义指代真正的含义。借代（synecdoche，也译作“提喻”）用一样东西替代种种东西的集合（“白宫”），或用将单个的代表引申为整个群体（“福利之母”）。换喻（metonymy）用某种特征代替整体（用“红发”指代一个红头发的人）。你会在第20章中看到更多的转义。
释义
借代（synecdoche）和换喻（metonymy）不仅难以发音，而且常常很难区分。把一位老人称作“蓝头发”，是换喻（蓝色头发是一种特征）还是借代（用他的头发指代整个人）呢？我喜欢将这两者结合起来统称为“归属转义”（belonging trope），用下属的某种东西代表它所属于的整体。
简而言之，言语手法调换文字，意念手法运用论证迷你战术，转义用一个词代替另一种与其通常意义不同的东西。不过，较之光是给工具起名字，我更乐意展示一些方法，让你把修辞手法运用到各种现实生活的场景当中。
[1] 因为原书要强调连词“and”的用法，所以这里列出了英文原文。中文本来就较为简练，句和句之间不需要这种连词来整合，所以译成中文后，没有体现出“and”反复重复带来的修辞力量感。中文译文如下：地是空虚混沌。渊面黑暗。神的灵运行在水面上。神说，要有光，就有了光。神看光是好的，就把光暗分开了。——译者注
[2] 原文为“Joe Average may not have the foggiest notion of what a person is getting at,but take it all with a grain of salt and Bob’s your uncle.”其中，“Joe Average”“foggiest notion”“getting at”“a grain of salt”和“Bob’s your uncle”均为英语中的习惯性表达。
给陈腔滥调来个反转
如果对手使用成语或陈腔滥调（“这两人是穿一条裤子的兄弟”就是个几近陈腔的习语），你可以给它来个反转，赢得聪明受众的心。太多人见到老话、套话就躲，觉得它们像瘟疫，但陈腔滥调其实也是很棒的资源，它们让修辞世界变得更圆融，但只有当你能用急智改变它们的时候才能达到这一目的。不过，你会发现这事做起来其实并不难。举个例子，你逮住对手的陈腔滥调，为它加上一个意外的结尾。
你的伴侣：我想看起来像她那样。她看上去和泳衣简直浑然一体。
你：是呀，可你忘了说“她原来那样”。
我承认，我是从幽默作家P. G.伍德豪斯（P. G. Wodehouse）那儿改编的这句话（其实算是“剽窃”吧）。然后，在挪用的时候，我又从另一位作家罗斯·麦考利（Rose Macaulay）笔下偷了一句精彩回答。
有用的手法
换喻：用一个特征描述整体。
有用的手法
借代：用一种东西指代整个集合。
释义
你可以说，所有的单词都是一种转义，我们用声音或符号指代我们正在谈论的东西。这与柏拉图所说的差不多。他把我们的现实感看作一种转义——也就是一组代表真实事物的图像。
争论工具
反转陈腔（twist a cliche）：向对手的陈腔滥调让步，然后故意扰乱它。
朋友：这本书用来消磨时间还不错。
你：当然，如果你喜欢它还不如死了好呢。
你不必等到陈腔滥调出现再反转它。你自己主动提一句也行。
奧斯卡·王尔德：人非要有一副铁石心肠，在读到小内尔之死的时候才能不笑出来。
哎呀，对王尔德、麦考利和伍德豪斯这样的人来说当然很容易，他们可是最聪明的人。但这里有个秘诀，能让陈腔滥调自我重塑：按字面意思去理解它。
对手：我们不要本末倒置，把马车车厢放在马前头（not put the cart before the horse）。
你：当然了，我们为什么要乘马车？干吗不试试更快的方法？
对手：我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你：你真的以为会有马来追你？
我又一次从伍德豪斯（他是反转陈腔的大师）那里“偷来”了最后一句。
大多数陈腔滥调都有资格视为独立的言语手法或转义。例如，将马车车厢放在马前头，就是一个比喻。如果你忘记了修辞手法，只按字面意思去理解它，你就会发现自己想的是它古怪的逻辑。
对手：我们别倒洗澡水却把宝宝倒出去，去了糟粕也抛掉了精华。
你：用不着啊，我们只需要把排水口打开就好。
想想看，“倒洗澡水却把宝宝倒出去”真是句老套得惊人的陈腔。但按字面意义来回应，你既附和了对手，也反驳了他。漂亮的柔术。
假设你所在的镇上想修一座昂贵的新壁球馆，雇用建筑师来设计。计划表明，壁球馆所需费用是预算的两倍。镇议会为此开会，你和一个壁球迷争论了起来。
在感到烦躁时试试这一招
想一条合适的老话套话，接着在头脑里反转它，看看是否有道理。我的击中率还算凑合。
跟朋友聊起一位讨厌的熟人新娶的网红脸妻子：
我：这岂不是说明，早起的虫儿吃到了鸟吗？
朋友：她在这方面肯定有些发言权。
我：嗯，这让我觉得很神奇。我想知道她是怎么选的。
你：我们不需要壁球。这个镇还有其他需要优先考虑的事情。
壁球迷：但不要取消壁球馆呀。我们不应该倒洗澡水却把宝宝倒出去。
你：当然，你说得对。我们不需要倒洗澡水，只需要把排水口打开。
如果你按字面意思来理解，大多数陈腔滥调都很荒唐，这给了你发挥急智的绝佳机会。
对手：早起的鸟儿有虫吃。
你：吃就吃呗，跟我有什么关系。
尤达技术
你也可以通过调换词语，把陈腐的习语换个样子。
奥斯卡·王尔德：工作是饮酒阶层的诅咒。
这叫我想起，有一个聪明的无名氏，曾用托斯丹·范伯伦（Thorstein Veblen）的有闲阶级论来批评大学教员的教学负担：“理论阶级无闲暇。”
但调换词语的适用范围不仅限于陈腔滥调。最有效的依照可以改变任何类型的句子。你之前看到过它，这就是强大的“交错”。我之前提到过，这是我最喜欢的手法，一部分是因为它听起来就很妙，特别适合正式的演讲；另一部分也因为它的说服力很强。“交错”展现了概念的镜像，并通过反向播放来反驳对手的观点。肯尼迪挪用了共同点：“这个国家最近为我做了些什么？”并将之反转，实现交错效果。没有交错，他的演讲不会流传千古。
不使用交错：你应该自愿献身，而不是寻求政府的帮助。
使用交错：不要问国家能为你做些什么，要问你能为国家做些什么。
在陈述中试试这一招
商业套话为运用修辞手法提供了许多机会。为了说明你的观点，选择一条反对你的套话，接着用交错来反转它：“我们不要满足于和鲨鱼一起游泳，我们要让鲨鱼想来和我们一起游泳。”
“交错”让你能颠倒对手的论点。假设，你代理了一家被控在减免税上动手脚的企业；甚至还有一位国会议员说该企业欺骗了政府。你可以施展防御，但不使用修辞手法。
你：某些检察官和官僚哗众取宠，诬告我们，想借此轻松得到点分数。
又或者，你可以使用交错手法。
你：这不是我们有没有欺骗政府的问题，而是政府有没有欺骗我们的问题。
在写这篇文章的时候，我的儿子一脸不开心地走着路。我用“交错”手法让他变得更凄惨了。
乔治：朋友们从不打电话给我。
我：你有没有打电话给朋友们？
他当然打过。我的回应很愚蠢，但我控制不了。除了反驳论点之外，你还能用“交错”改变一个词语的含义，只要把从句反着说就行。
克努特·罗克尼（Knute Rockne，橄榄球运动员）：When the going gets tough, the tough get going.[1]
自发自然地这么做很难，但你可以通过插入双关语，来增加写作幽默感。假设你为一个40岁的朋友举办惊喜聚会。这人的母亲给了你一些旧照片，其中一张是这个朋友两岁时在浅水池中嬉戏的光屁股照片。什么样的措辞，能把光屁股和生日结合到一起呢？Birthday suit（意思是“生日服装”）！这里头有双关语吗？当然有啊。如果你把“suit”变成动词，它的意思也发生了改变（“suit”变成动词，意思就变成了“适合”）。所以，让我们写一张运用“交错”手法的贺卡。
在生日贺卡的前面，放一张鲍勃的近照：What kind of party suits Bob’s birthday（意思是：什么样的聚会适合鲍勃的生日）？
翻开贺卡，里头是一张他两岁时的光屁股照片：The kind where he wears his birthday suit（意思是：就是他过生日时穿的那种喽）。
你还可以用小字写上：“欢迎来参加鲍勃的惊喜聚会，请务必随性自在。”我承认，这里的“交错”用得远非完美，贺卡也是如此。你觉得自己能做得更好吗？没问题，一定要做得好点！
经典做派
运用言语手法来辩解：发明言语手法的人是一位名叫高尔吉亚（Gorgias）的希腊诡辩家。他曾假装为特洛伊的海伦（没错，就是那位私奔的新娘，她美丽的容颜引发了著名的特洛伊战争）辩护。高尔吉亚宣称美丽的海伦无辜，原因是帕里斯的“修辞手法”太好：他说，是帕里斯的巧言令辞把海伦“拽”走跟他私奔的，所以，海伦无须为自己的行为负责。这表明，哪怕是诡辩家也爱“幻想”啊。
[1] 这句话的意思是：“当前进变得艰难，只有强硬者方得前进”，此处的“tough”，既有“艰难”也有“强硬”的意思。——译者注
丘吉尔如何运用节奏
如果你正在进行一场严肃的争论，诙谐和戏谑不会让你走得太远。此时，你最需要的手法是最简单的意念手法。最常见的（也是演讲撰稿人最常用的）意念手法是，权衡两个并列的论点。你要么支持我们，要么反对我们。或者，一如乔治·W.布什所说：“你要么跟我们站在一起，要么跟恐怖分子站在一起。”这种“要么，要么”手法的正式名字叫“透析”（dialysis），它简洁地权衡两个并列的论点。你要么这样，要么那样。
父母：你要么现在做作业然后去看电影，要么晚点和保姆一起做。
“透析”的近亲是“对比”（antithesis）。在分离差异上，任何手法都比不过它。
有用的手法
透析：只提供唯一的选择。我们要么这样做，要么那样做。
有用的手法
对比：紧挨着一个论点，权衡另一个论点。
在正式辩论中试试这一招
在有组织的争论或大型会议中，重复对手的表达，改变其形式，把柔术和映衬结合起来。“法律本身并不弱，除非你的行政班底削弱它。”这实际上带来了另一种手法，叫作“反义重复”（antistasis）。
贝拉克·奥巴马：经济的成功不仅取决于国内生产总值的规模，还取决于繁荣的范围。
请注意，我举的例子都爱使用重复和平行结构（也即有着同样节奏的短语），就像说话人正在比较两颗李子，一颗成熟，一颗不成熟。这种模式可以用于在家里或职场上澄清事情。
陈述者：我们的竞争对手把呼叫中心外包了出去，节省了20%的成本，也损失了10%的客户；我们维持内部的呼叫中心，获得了市场份额，还后来居上。
伍迪·艾伦：没能力做事的人，去教书了。连教书都不会的人，去教健身了。
每个例子都做了一件争论中少有人做的事：提供快速摘要，揭示谁站在哪个角落。然而，并列手法也可以用来作恶。如果你的选择在两种以上，请不要用它。这是作弊（如果你被逮到那就是了）。
同时说是又说不
对比能特别有效地让你听起来客观。你仔细权衡两样东西，观察结果，得出一个合理的结论（或是受众认为合理的结论）。要达到这种修辞版的客观性，还有一种办法是大声修正自己。你打断自己的话头，假装忘记了该说什么，或是在句子说到中间时纠正某样东西。《辛普森一家》里的调酒师莫就这么做过。
莫：我比尘埃要好。好吧，大多数的尘埃，不是商店里卖的那种花哨尘埃……那样的东西我可比不过。
有用的手法
纠正手法：正式名称是“epergesis”，意思是“解释”。
老实说，我们还是别拿莫当榜样吧。来看看以下两种严厉批评爱人的方式。
（不使用纠正手法）昨天晚上看到你在聚会上的样子，我从来没有比那更尴尬的。
（使用纠正手法）我还从来没有像昨晚那么尴尬过。不，我有那么尴尬过——那就是上一次我们一起去参加聚会的时候。
自我纠正能让受众相信，哪怕面对指责，你仍热情地追求公平和准确。上面这个特殊的例子对于一段亲密关系来说算不得好，但如果你打算声讨某人，至少要做得足够有表现力。
丹尼尔·布恩（Daniel Boone）：我从来没迷过路，但我承认，我有时候会困惑好几个星期。
重新定义问题的一个重要意念手法是“不-是”句式。
爱人：你今天早上好像对我有点受不了的样子。
你：不是受不了，是愤怒。
“不-是”句式为你提供了绝佳的讽刺机会。改变一个词，受众就会认为你简直机智无穷。
朋友：他看起来像个直脾气。
你：不是直，是真的有脾气。
有用的手法
“不-是”句式：正式名称为透析。它先重复对手所用的词汇，并且加上“不”，接着跟进一个改进过的新词。
或是：
同事：她说他们正在使用新系统。
你：是的，是新的，但真没有什么系统可言。
好笑吗？不。诙谐吗？没错，尤其是如果能运用自如的话。请记住，如果你能把一些话大声说出来，那会比写在纸上显得机灵得多。
说服警报
是的，我是在给自己的机灵开脱辩解。书本远非修辞教学的最佳媒介，就算是亚里士多德本人在教室里教（用英语），他的辩才也会轻松褪色。
我们并非觉得不好笑
对比和纠正手法，主要属于逻辑领域。但部分最为有效的意念手法必然和情绪相关。你可以运用它们，调高或调低争论中的音量。反语是平息局面最常用的一种手法，它通过否定一个观点的对立面来确立一个观点，其结果是略带讽刺的轻描淡写，也是对愚蠢问题的恰当回答。当记者问O.J.辛普森为什么出席一场恐怖漫画书展时，他用反语做了回答。
辛普森：我做这事可不是为了自己的健康。
在这种情况下，回答“我做这事可不是因为我品味好”会是个更好的反语。不过，在从双重谋杀罪名中脱身后，出席一场恐怖漫展显然不怎么健康。
反语能让你比对手听起来更理性，尤其是在这个人人都把夸张视为自己唯一的手法的时代……我的意思是说，轻描淡写并非如今的时尚。
女儿：我要去上学了。再见。
父亲（没有使用反语）：你可不能到哪儿去都穿成那样。
父亲（使用反语）：可你还没有换上适合去上学的衣服呀。
在会议上试试这一招
你通常会在反语的开头听到“不完全”，这种老套的用法几乎把它变成了陈腔滥调。试试“我不指望”，或者“我希望”。我和妻子看芭蕾舞，一名男舞者表演了稳重的小步舞，另外两名女士在他身边旋转打圈。“我希望他别把自己累坏了。”在说这话时，多萝西的声音稍微有点大。对于周围的不少人来说，这似乎成了当晚的亮点。
有用的手法
高潮（climax）：正式名称为anadiplosis，意为“高潮”。
当今时代崇尚浮夸，大多数人认为，争论必须包括侮辱和夸张，“反语”与此格格不入。尽管如此，提高音量也不全然是坏事。古代人很喜欢“放大”（amplification），也即能让争论显得比实际上更重要的手法。按照顺序排列你的论点，让它们构建出高潮，就是一种尤其有效的手法。这一手法名叫“高潮”，用从句的最后部分来开启下一个从句。
高潮的结构就像金字塔，每一部分都与下一部分重叠。它能为高度逻辑化的叙述带来一种宿命的情绪：发生了这个，导致了那个，又导致了那个。高潮还构成了很棒的情节概述。
《角斗士》（Gladiator）里的瓦昆·菲尼克斯（Joaquin Phoenix）：他们在呼唤你：沦为奴隶的将军；成为角斗士的奴隶；违抗君主的角斗士。动人心魄的故事。
你还可以使用高潮进行比较，按从最少到最多（或者反过来）的顺序组织事物。汉弗莱·鲍嘉（Humphrey Bogart）在《凯恩舰叛变》（The Caine Mutiny）中选择的是从最多到最少。
奎格船长：上了我的船，就要把卓越表现视为标准。标准表现不合格。不合格的表现不允许存在。这一点，我先警告你们。
如果你是老板，试试这一招
高潮可以同时表现得既安静又富有戏剧性，所以很适合商业环境。“打通各部门，组建团队。团队提升创造力。创造力提高生产力。而生产力，就是我们的全部。”
高潮能让受众沉浸到节奏感里——哪怕他不同意你的观点。受众在精神上自动补完了下一小节。这一招很管用，所以构成了有效的操纵途径，高潮能让不够谨慎的受众一步步地径直落入滑坡谬误。最高法院大法官克拉伦斯·托马斯（Clarence Thomas），在一场法学院的演讲里做过尝试。
托马斯：如果你撒谎，你就会作弊；如果你作弊，你就会偷窃；如果你偷窃，你就会杀人。
与任何修辞工具一样，要好好照顾它，明智地使用它，尽量不用它伤害任何人。
赞美“就像”
现在，有趣的地方来了，我好不容易才把它留到了最后。我们已经介绍了一些用于创造手法和转义的基本技巧。在本章的剩下部分里，我们不妨打破规则。我们先用言语手法来构建新的词汇。在高中或政府机构里这么做很危险，口头原创性常常会遭到惩处。有些认为新颖用法扰乱了语言的人，说不定也会批评你。但无论我们是否愿意，总会有新词汇冒出来。由你我来搞发明，总比让街头少年做更好（当然，你我恐怕比不过电脑背后的少年）。
我正在说的这种手法叫作“词性活用”（verbing）。语言保守派想要封闭我们的词汇边界，他们讨厌这一手法，因为这是台奇妙的新词创造器。《凯文的幻虎世界》里的凯文，基于颠覆性的原因喜欢词性活用。“词性活用把语言变得稀奇古怪，”他赞许地说。
它当然有这个作用。但是我们的语言也可以运用一些稀奇古怪的词汇。它能为事情增添新鲜感。莎士比亚显然这么认为。他通过动词活用，创造了“bet”（打赌）、“compromise”（折中、妥协）、“drugged”（下药）、“negotiate”（谈判）、“puking”（呕吐）、“secure”（安全）、“torture”（折磨）、“undress”（宽衣），还把动词变成名词，把名词变成形容词，创造了更多的词汇。莎士比亚时代的普通人的词汇量仅为700个（今天的大学生的平均词汇量是3000个），而莎士比亚掌握的词汇量却超过了21000个。他把语言搞得稀奇古怪，构建了词语。如果说“稀奇古怪”启动了他，那可真叫我感到狂喜。
只需将名词变为动词（或者将动词变为名词），即可轻松变成“莎士比亚”。不是“我坐在办公桌前”（sitting at a desk），而是“我正在办公”（I’m desking）。和任何类型的文字游戏一样，动词活用分散注意力，而不是进行说服。但如果你需要获得受众的关注，那这就是一种非常好的工具。
说服警报
创造新词（neologizer）：这就是一个新词——我刚刚编出来的。我把“词性活用”叫作“动词活用”，因为这是最常见的一种用法，但这一手法适用于词汇的任何新颖变化：从名词变成动词，从动词变成名词，从名词变成形容词。我喜欢“创造新词”，它很新。
说服警报
说不定，“PowerPointillism”已经有了，但我从网上没找到。相信我，我没用太长时间来斟酌。如果我在会议上把它使出来，同事们会发出抱怨，但在内心深处，他们会认为我是个机灵的家伙。如果看起来像是完全自然而然地说出来，那么哪怕是俗套的手法也会显得非常机灵。
动词活用可以填补词汇运用的真空地带。多年来，把“contact”[1]视为动词的用法，就让语法学家们大皱眉头，比如，“我会叫我的助理联系你的助理”。但一个词能成为常用词汇，往往是因为需求，而非无知。“contact”比“get in touch”简短，又比“call”（打电话）、“text”（发短信）、“write”（写信）、“meet with”（会面）或“bother”（叨扰）更笼统。如果你不在乎秘书之间会怎么说（假设谁还有助理的话），那就让他们取得联络吧。
当“impact”（影响）用作动词时，也会招来同样的皱眉。流星impact（冲击、撞击）地球。防守线卫impact（干扰）四分卫。我甚至能接受加税impact（冲击）经济——对国内生产总值造成了冲击。但要是人们过度地使用“impact”来代替“harm”（伤害），我就会失去耐心。“埃博拉病毒严重地impact（影响）了西非。”这可谓最糟糕的比喻。病毒可以会影响某种微小的东西，比如精子impact（影响）卵子。但真对不起，微小的病毒没法impact（影响）非洲。[2]
动词活用还有一个下属门类（术语叫作“附着语”，parelcon），也就是一个词剥去本来的词义，作为填充词。“you know”（原意是“你知道”）就是一个例子，而且是个坏例子。“你知道”的意思是，呃，你知道。我的意思是说，它相当于“呃”。
“so”这个词若是放在不必要的地方，也是另一个误用的例子。
他：So（那么），你什么时候来的？
她：嗯，so（那么）我今晚要来。
他：So（那么）你会带上拉玛吗？
她：So（那么）你是在替谁打听？
这是一场毫无成效的空洞对话，只收获了一大堆的“so”。
在大多数时候，“就像”（like）也会犯下同样的罪过。就算最聪明的大学生也会不停地抛出一大堆“就像”，就像心脏病患者在炒菜时放了太多的盐，这不健康。它影响语言的健康。但我们也不应该彻底放弃填补空位的“就像”。事实上，我们把后者叫作修辞的“就像”。如果慎重地使用，修辞的“就像”能达到许多微妙的目的。你兴许并不喜欢接下来的例子，但请耐心往下看。
不太有用的手法
“就像”手法：冗余。正式名称为附着语。
她：我跟他说，我在和乔奎约会，他回答，就像是那种，“你在干吗来着？”
在这种情况下，“就像”充当的是对准确性的免责声明。（“下面的引文只是我前男友修辞爆发的大概表述。”）年轻人经常以这种方式使用“就像”，来表达讽刺。这意味着，“他说了那个，但不一定完全是这么说的”。它还隐含了讽刺性的距离感。（“我前男友表达的观点，不一定是我的意见。”）所以，让我们稍微扩展一下。
他：那，你怎么样？就像吓坏了，还是？
这甚至让我的牙齿都磕得有点痛了。但“就像”真的有一种用途（确切地说，是两种）。它插入了暂停，就像音乐里的休止符，以便更加强调句子的关键词——“吓坏了”。它还为“吓坏了”赋予了更宽泛的内涵，类似“你是不是还有点期待这种‘吓坏了’？”
那么，就算是没有意义的词也有意义。填空补缺的词语往往会代代改变。“你知道”是我这一代人使用的，“就像”是当今一代人的首选。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演变呢？也许，我这一代人对自己的沟通能力持不确定的态度（这是正确的）。“你知道”的意思是：“你跟我想的一样吗？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吗？”反过来说，“就像”则反映出一个群体太懦弱，无法坚定地站在任何一方。这一代人有点模棱两可，从修辞的角度来看，倒也没那么糟糕。但如果你想达成共识，讽刺最终必须让位于承诺。否则它，就像，太空泛了。
[1] 联络人，也可以用作动词，“联系、联络”。——译者注
[2] 在中文里，“影响”同样既是名词，也是动词，但它也同时适用于宏观与微观层面。故此，对于这里所举的例子，必须从英语的角度才能理解。
工具
有用的手法
连接词省略（asyndeton）：为实现诗意或情绪性效果，去掉短语之间的连接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