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这以后,腓特烈便完成了人生的改变,开始了戴着面具的人生。他在登基之后,果然按照父亲的意愿成为一名能征善战的德意志皇帝,七年战争中,腓特烈大帝遇挫愈强,以惊人的毅力和顽强以普鲁士一个小国之力,独抗法、俄、奥三大强国,其疯狂程度,可与瑞典国王查理十二世相媲美。罗斯巴赫会战更是腓特烈斜线阵势完美的表演之一,今天被美国西点军校选作那个时代的经典战役,并将它在军事博物馆中以大模型重现。军事史家亦把此战与洛伊滕会战许为腓特烈大帝军事艺术的巅峰之作,就像拿破仑的奥斯特里茨会战一样。在西方军事历史学家的著作中,腓特烈大帝是公认与亚历山大大帝、凯撒大帝、汉尼拔、古斯塔夫二世、拿破仑齐名的军事伟人。后世拿破仑评价腓特烈大帝的时候说:“越是在最危急的时候,就越显得他的伟大,这是我们对于他能说出的最高的赞誉之词。”
然而从另一面来说,腓特烈一生都生活在高度虚伪的面具下,他认为自己从来都不能也不敢成为他希望成为的那个人。在那个人们极度排斥同性恋的年代,他对于自己逝去的心上人卡特上尉不能表现出任何怀念;而他也不得不收起自己的梦想(成为音乐家、哲学家诗人),而是去走自己父亲期望的道路,无情地消灭敌人,为了大德意志而不是为了自己。对于他的评价很难公正,作为德意志之父,他无疑让许多人崇拜,除了受到许多军事家的称颂外,甚至连俄罗斯的贵族们也相当崇拜他。但是从作为一个完整的人的角度来说,他的人格无疑是有很大缺陷的。一生活在痛苦中的腓特烈扮演了完全相反的角色长达四十年,这种隐忍(包括幼年对父亲暴行的隐忍)一直伴随着他。不过作为德国人,他确实很符合尼采关于“超人”的典范,也是德国人精神中“把诗人的外表藏在里面,而在生活中竭力遵守和维护纪律”的体现。
若没有腓特烈这种隐忍的精神和能力,后果便不堪设想。在印度曾经有过相关的报道:一名学习成绩非常优秀的男孩在父母的期望之下,一直按照“永远要做第一,长大要成为工程师”的理念去要求自己,最终不堪重负,自杀身亡。这便是典型的“人格面具过度发展”,导致失去自我的现象。
人格面具过度发展在当下社会非常常见,是一种不容易被人注意到的心理症结,若是长久忽视下去,很容易会对人的身心健康产生很大的负面作用。所以在适当的时候,每个人都应该给自己一个放松的机会,偶尔做回真实的自己。
人格面具发展不全的人格,则会极为脆弱,容易因遭受拒绝而受伤,或是和亲近的人相处时失去自我。就主要表现来说,这一类人更为腼腆、内向,面对陌生的人和陌生的环境不知道应该营造出怎样的“面具”,所以更加不知所措。这样的人往往不能适应社会生活,没有良好的社交圈,对陌生人更加的充满恐惧,而对亲近的人却很“偏激”。
更严重的,是自我与人格面具融为一体,一旦卸下人格面具,则自我感薄弱,因而社会角色感受到的任何威胁,都以为是对自我整体的威胁。举个典型的例子,所谓的“空巢期症候群”(empty nest syndrome)──孩子长大离开家之后父母觉得无聊空虚──就是对父母角色这个面具过度认同的结果,这在男人或女人的身上都可能发生。很多父母把所有心思都放在孩子身上,即使孩子长大成人之后也一样,而若是孩子已经成家,离开身边,便会万分不适应。为了解决这个问题,许多人一般是将自己的孩子——也就是老人的孙儿辈交给老人抚养,而这又会造成老人劳累过重、溺爱孙儿等问题。
另外,那些只会埋头工作,否则便会感到人生空虚而无所依归的人,则是滥用了职业与专业的人格面具,只能在投入工作时找到自我,无法转换为另外的社会角色,无法培养出更宽阔的认同感和广泛的才能。若至于此,身心俱疲。
所以,人格面具就是每个人在社会交往与生活中的一把“双刃剑”。一个正常的人,必须要擅于经营自己的面具,同时更要能够摘下自己的面具,时时能够做到“向内行走”,敢于和善于去直面自己的内心,质问和反问自己,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若忘记这一点,必然会遗失自我;若做到这一点,必然能够得到人生中自己想要的高度,得到人生的“补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