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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萌吧啦 当前章节:15004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12:09

石清妍从地上站起来,笑道:“我是瞧见楼姨娘今日没规矩地在我屋子里直接转身出去,没有按规矩退出去就觉得异样。后头孙姨娘、窦姨娘来,说楼姨娘脸色不好,今日忒地冷淡了一些,因此觉得蹊跷,叫了祈年去偷偷看了眼楼少爷,听说楼少爷脸色沉重跟死了妹子一样,臣妾就过来瞧瞧楼姨娘了。”

楚律听她自顾自地解释着为何来找楼晚华,便笑道:“王妃多事了,且心也太软了一些,她要死,便是要陷你我于不义,你由着她就是了。本王有几句话要问你,咱们回去吧。”

石清妍眼珠子一转,又看地上缩着的楼晚华十分可怜,便笑道:“王爷不早说,害得我白担心一场。”

楚律稍稍想了下,便又说道:“既然楼姨娘一心求死,就送了她去京城吧,即便是颗弃子,楼姨娘也想在临死前多瞧瞧自己的亲人。”

楼晚华伸手摸着自己的肩头,方才她按住石清妍,石清妍手上是没有力气的,那她肩头上的血洞便是楚律扎出来的。先是伤了心,此时听楚律这般说,便忙摇头,暗道自己不该这样急着求死,不,自己压根就不该求死。想到若平安无事回到京城,只怕楼家人会责怪她,便不住地摇头,暗道自己活着回去无颜面对家人;若叫她回京,她只能在路上再寻死了。想着,便又在心里想着寻死的法子。

石清妍听到弃子,心想难怪楚律那日没来楼晚华这边,笑道:“好主意,便这么着吧,今晚上就叫楼姨娘上路,万幸这天冷也不怕伤口化脓。”

楼晚华手掌下染满了血,瞧见楚律要出去,忙要开口求他将她留在益阳府,张开嘴,嘴里便灌满了血腥味,嘴张开了,却吐不出一个字,心知自己伤了嗓子,便忙跪在地上求楚律,心里回想着弃子二字,不由地又怔住,暗道她满腔欢喜地等楼朝日来,却不知自己早已成了弃子。

石清妍看着原本仙子一样的楼晚华一身血污神情痴傻,便说道:“蝼蚁尚且偷生,你这又是何必呢?”

楼晚华低着头,听到石清妍的声音,眼中立时又充满了愤恨,暗道她是何等人,又是姨娘这称呼,又是侍寝表,更引着她去看光着上身的王钰,哪一样不要了她的命……听见楚律与石清妍出去的脚步声,她忙膝行要求楚律将她留在益阳府,身子动了一下,扯动肩头的伤口,便又哀叫了一声,跌倒在地上,搂住的却是石清妍的腿。

石清妍扶着楚律甩了甩脚,将自己的腿从楼晚华怀中抽出来,随即顿了顿脚,叹道:“哎呀,我最看不得被自己家人逼死的人了,王爷,你把她的手给臣妾绑了,别叫她伤着我,臣妾来跟楼姨娘说一说这其中的是非曲直。”

石清妍要踩楼晚华的态度楚律是再清楚不过的了,此时瞧见她一副下定决心要将楼晚华开解出来的模样,便微微蹙了眉头,伸手拿了掉在地上的红绫将楼晚华的双手绑在背后。待绑好了楼晚华,就瞧见石清妍自己拿了个蒲团坐到了楼晚华对面。

石清妍仰头看着楚律,说道:“王爷可以先走了。”

楚律眨了下眼睛,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心想这也算是抓到了石清妍的短处了,想着,便依着石清妍的话走了。

楼晚华呆呆地看着楚律径直走了出去,眼睛干干的,一时流不出眼泪,原本以为楚律是敬重她的,至少在一院子侍妾中她是最端庄大方的一个,不想……想着,便眼睛冒火地瞪向石清妍。

石清妍伸出手盖在楼晚华的眼皮上,笑道:“你别瞪我,我可没逼着你寻死。方才跟王爷说的话是假的,我早叫人躲在偏厅的房梁上了,你们的话我听得清楚,听说你哥哥逼你去死,我才过来的。”

楼晚华心中不禁又唾弃了石清妍一回,暗道这女人果然是小人,亏得她还怕石清妍叫人在厅外偷听,原来偷听的人早安排上了房梁,将石清妍所做的一切想了一通,心里冷笑连连,暗道早知如此,便叫朝露、流云两个将她弄死,如此,也就没了如今的事。

石清妍收回手,又撩拨了下楼晚华的头发,说道:“你往日里的沉稳大气哪里去了?瞧着你永远一副云淡风轻模样,我还当你对付什么事都从容不迫呢。”

楼晚华偏过头去,手上挣扎了一下,且因楚律榜得太紧,挣扎不出一丝缝隙。一双眼睛重又瞪向石清妍,须臾便酸涩地落下眼泪,心道楼家人要她死,她只能从容不迫地去赴死,肩头上一疼,她不禁瑟缩了一下,瞧见石清妍拿了帕子按在她肩头的伤口上,便扭身避过。

“身为弃子,也应该一心向上,想法子让自己成为一步活棋。”石清妍收了帕子,瞧见帕子上的血,不由地回想起上辈子的事,成一出生就是一枚弃子,便是她的父母,也没想到,这枚离不开病房的弃子,会成了一步活棋,“楼家要不要你,取决于你有没有用,你若是有用了,他们焉有不要你的道理?”

楼晚华撇过眼,喉咙里满是血腥味,按在肩头的手掌下也因鲜血粘湿起来,心说论起模样气度才华,自己哪一样不比旁人强,怎会是个无用之人?只是虽是如此,却终归是个女儿家,要么便是站在锦王这边背叛楼家,要么就是站在楼家这边被锦王舍弃。方才她自裁,还有锦王的话,都表明她如今在锦王府难以立足了。

“你若当真有用,就该力挽狂澜,叫原本舍弃你的人重新簇拥在你身边,奉承你,巴结你。”

楼晚华眼皮子跳了跳,暗道石清妍这话说得轻巧,嘴张了张,嘶声道:“王妃……莫事……不关己……”

石清妍伸手掩住她的嘴巴,笑道:“楼姨娘,我说的是真的,虽然有些事你不知道,但楼家将你送入锦王府,又要你死,你死过一次了,剩下的命就应当是你自己的了。难道,你不想在王爷面前立功?难道你不想叫楼家人日后幡然醒悟到今时今日他们的决定是错的?真正有能耐的女人,便是夫家跟娘家有再大的怨仇,也能灵巧地化解。”

“……说得……简单……”楼晚华用力说出,想吐出口中带血的唾沫,又不甘心再在石清妍面前失态。

石清妍笑道:“若是简单得人人都做得,怎能凸显出你的好处来?你听我的,若不想死,又想过得好,便想法子叫楼家跟王爷和解了吧。”

“若……王妃……是我,该……如何做?”楼晚华忍不住咳嗽起来,每咳嗽一声,便如被人在喉咙上割了一刀。

石清妍托着脸,当真想了起来,笑道:“若我是你,我先将你大哥说给你的话跟王爷坦白从宽,然后赌咒发誓对王爷忠心不二。然后瞒住你大哥自己先一步回京,回京之后,作为京中锦王府的最大的主子跟京中各家走动来往,见微知著地试探出各家对锦王府的态度。然后拿了这各家的态度下一盘棋,努力让自己这弃子成为一步活棋。于此同时,你还可帮着广陵侯夫人在京中立足,广陵侯夫人跟王爷亲密的很,你这也算是在向王爷尽忠。”

楼晚华原是赌气地一问,此时听石清妍微微道来,心里先是诧异,暗道这人好机警,怎会在须臾功夫就想了这么多的事,随后又细细考虑起她这话,眸子转动两下,觉得石清妍这话有道理的很,兴许楼朝日会错了楼老爷楼夫人的意思,兴许楼老爷楼夫人不过是一时草率下了这决定,待过两日,他们便会后悔……死来想去,总归是在鬼门关上绕了一圈便不肯再去饶第二圈了,暗道且不管石清妍说这话的背后有什么目的,自己且由着她,船到桥头自然直,楼朝日从京城过来,楼老爷楼夫人远在徐州,兴许楼朝日是自作主张……

茫无头绪地想了一会子,楼晚华便点了点头。

石清妍笑道:“你这样才对,你等着,我替你跟王爷说好话去。”说着,便脚步轻盈地向外头去,心想她先有了个军械专家的虎皮,然后又有肖氏、楼晚华替她打探清楚京中的消息,便是过去了,也有全身而退的可能——虽说肖氏、楼晚华各有心思,但眼下她们三个的奔头可都是一样的,那就是保住锦王府,才能保住她们。

40 恨不倾城未嫁时八

石清妍出了楼晚华的屋子,见素琴、雅琴红肿着眼睛守着门,便对沉水、醉月、暮烟、祉年说道:“守着这屋子,不许人进来,若有人探头探脑,不管是丫头还是姨娘,一律抄一百遍大悲咒。”

沉水四人忙答应着。

石清妍见这边没事了,便去蒲荣院寻了楚律说话,寥寥几句,便将楼晚华哭求要见楚律的意思说了。

“王爷,兴许楼姨娘知道什么了不得的事呢,王爷就去见她一见吧。”

楚律轻笑一声,“王妃不是要踩楼姨娘的吗?”

“今时不同往日,臣妾是个分得清轻重缓急内外亲疏的人。”

楚律沉默了一会子,心知石清妍这话里又是说她不似耿氏那般内外不分,叹息一声,暗道耿氏后头也未必没有后悔,只可惜她跟他两个之间的距离已经拉得太远,再没了回头的机会,“既然王妃这般说,那就叫她来吧。”

石清妍抿着嘴,瞧着楚律的神色,便知他原也打算听一听楼晚华如何说的,暗道这人当真会借了别人的嘴说话,想着,便叫祈年去喊了楼晚华过来。

足足过了一个时辰,楼晚华才扶着素琴、雅琴两个过来。

经了细心的梳洗,此时楼晚华又恢复了往日的平和端庄,高高的衣领遮住了脖子上的勒痕,进来后,便先行礼,虽不开口说话,但也将礼节做足。

待楼晚华推开素琴、雅琴跪下后,雅琴便将纸墨笔砚摆在了楼晚华面前。

楼晚华镇定地提笔写了一页纸,便举着双手要呈给楚律。

石清妍接过来看了一眼,瞧见上头写着颐王上请罪书,熙王回京,便递给楚律,就问道:“王爷可知道这事?”

楚律点了点头,说道:“熙王回京的路上遇到乱民,于是折了回去,颐王的请罪书可以连着上几十本。”

石清妍点了点头,明白楚律这是说熙王、颐王都在耍花招敷衍皇帝呢,想着,便笑道:“楼姨娘这是被自家兄弟骗了,想来是有人故意藏了一半话想叫楼姨娘以为锦王府危在旦夕。”说着,心里回想着楼朝日那白面书生模样,心想果然这种人最爱藏奸。

楼晚华不禁握紧拳头,隐隐察觉到背脊上有血流了出来,吸了口气,暗道如今不是自己示弱的时候,想来,便提笔洋洋洒洒地写了一页纸向楚律表忠心。

楚律接过楼晚华递过来的纸张,淡淡地看了一眼,便说道:“既然你有这心,本王也不是小气之人,你去了京城后,便好自为之吧。”

石清妍说道:“你今晚上就走,如今是冬日,你的伤口也不很深,也不怕这伤口化脓。”

楼晚华低着头,许久没听到楚律交代什么话,便磕了头,起身慢慢领着素琴、雅琴退了出去。

石清妍待楼晚华出去,便示意沉水、祈年去看着她,随后折回屋子,拣了椅子坐下,便对楚律笑道:“王爷,楼少爷只怕不知道楼姨娘离了益阳府呢。”

楚律笑道:“既然楼家想跟锦王府一刀两断,便遂了他家的心思吧。”

石清妍点了点头,随即笑道:“臣妾一定好好管教姨娘们,再不会叫楼姨娘这样的事出现。”

“那就有劳王妃了。”楚律说着,随口又说了句:“叫流云、朝露两个随着去吧。”

石清妍眼皮子跳了跳,心想好样的,竟然连这两个被贬的丫头名字都记得,乜斜着眼睛打量了一番楚律,见他点了点头,嘴里忍不住想啐他一口,心想这人当真是坦然,这么快就坦诚谁是埋在她身边的内应。但倘若是流云的话,流云能机灵地在楚静乔、楼晚华、楚律三人间应承,那她也当会机灵地提醒原来的石清妍要小心防备楚静乔等人,如此万一楚律哪一日犯贱了又要为他小产的孩儿报仇,流云也能有个应对。但流云没这么着,可见,流云虽机灵但又不够机灵,也可见,流云并非是楚律埋在她身边的内应。楚律说这话,定是察觉到她在留心身边的人,于是真真假假地将流云、朝露抛了出来。

“既然王爷这样说,就依着王爷的意思吧。”石清妍说着,转而又问:“不知王爷原本寻臣妾要说什么话?”说着,石清妍便靠在案上拿了楼晚华写的字看,瞧见上头引经据典文采飞扬至极,暗道这楼晚华当真是个人才。

楚律说道:“王钰画了几幅弩机,要请你指点一番。”说着,从袖子里拿出几张纸,“你先瞧一瞧吧。”

石清妍从楚律手上接过这图纸,仔细看了看,瞧见王钰是将弩机里头的机关描画了一番,闭着眼想了想,因她不曾正经的去上过学,这里头的机关到底是什么原理操纵的她也想不明白,如今瞧见这图纸,虽隐隐觉得该是这样,却也不能确定这样能行得通,于是说道:“王先生既然画出了图纸,就叫他试一试就是了。”

楚律蹙眉,心想京里皇帝才知道关外蛮子作乱的事,只怕还没拿定主意要不要出兵、要不要借道或借兵,如此倒不怕皇帝立时对锦王府发难,于是说道:“不急于一时,你再瞧一瞧,看看这个到底如何。”

石清妍闭了闭眼,心思一转,暗道王钰叫楚律来问,可见楚律还是听王钰话的,既然如此,自己该说几句提纲擎领的话来降服了王钰,怎么说找个人敬佩她都是件好事。至于这提纲擎领的话,不能说得没边没沿,也不能说得太过细致,毕竟实际上对弩机她是只知道一个皮毛能描画个影子的人,王钰才是高手。伸手抓了抓头,眼眸转动了两下,心想这古代的弩机跟现代的弩机相比就是操纵起来更麻烦更笨重,从古至今,但凡是能叫人省下麻烦将东西变得轻巧的东西都算的上是个伟大发明。想到省下麻烦,她就伸手指着图纸上繁复的部件,说道:“其实用不上这样多,不过就是想叫弩机里头的东西每次用过之后再返回原位罢了,”说着,忽地想到一个小玩意,暗道这东西可不就是每次都能返回原位的吗?想着,便拿了左手提笔在纸上弯弯曲曲地画了一条线,“这叫弹簧,叫王先生作出这个来,就能省下许多部件。”

楚律瞅着石清妍的左手,说道:“王妃什么时候成了左撇子?”

石清妍静静地放下笔,看着自己左手,笑道:“臣妾两只手都能用,只是王爷关心的地方忒地跟旁人不同,若是王先生在,王先生当要盛赞臣妾画下的弹簧。可见,王爷终究是个外行人,罢了,多说无益,臣妾就不再说了,王爷只将这弹簧拿给王先生,王先生便明白了。”

楚律屡屡因小事受挫,于是便养成了体察入微的性子,算不得关切,但身边之人的言谈举止乃至体貌他都记得清楚,因此才刚见石清妍流利地拿了左手画画,便问出了口。此时听石清妍话里话外说跟他谈弩机是对牛弹琴,便有些后悔不该立时问出那话。继而看石清妍自信的很,再看图纸上那弯弯曲曲、简简单单的“弹簧”,眼中便有了几分重视,心想若是这东西没用,石清妍犯不着苦思冥想之后画下这东西,“王妃,这东西要如何用?你将它如何使用细细画下来,待我再拿给王钰瞧瞧。”

“不必了,王爷,臣妾跟王先生是同道之人,王先生看见了,自然会明白。王爷只告诉王先生,这东西能叫弩机用过之后自动回到原位

楚律眯了眯眼,随即笑道:“既然王妃这般说,本王就听你的。”说着,因王钰此时还在西院没走,便先拿了图纸去给他看。

石清妍待楚律走后,心里又将流云、朝露两个想了一通,随即叫了祈年进来,说道:“王爷说叫流云、朝露两个随着楼姨娘进京,你觉得这两人是不是王爷收买的内应?”

祈年低着头说道:“奴婢以为朝露定然不是,至于流云,倘若流云是,流云若能藏的那样深,就不会被朝露扯出来。”说完,便又跪下说道:“恕奴婢胆大,奴婢早先将王妃要清查身边内应之事透露了一句给翠墨,想来王爷是有所察觉,才会叫流云、朝露两个随着楼姨娘进京。”

石清妍点了点头,面上也不见恼怒,等着祈年再说。

祈年果然又说道:“奴婢发现告诉翠墨此事后,蒲荣院里的人行踪跟往日比并无什么异样,想来是王爷慎重地莫叫翠墨将此事告诉那人。奴婢打草惊蛇,却并未抓到人,还请王妃责罚。”

“起来吧,若当真那么好抓到,我自己就能抓到了。不过,这般也能看出王爷当真是对那人寄予厚望了。”石清妍说着,心想这人若要保护她,只能是沉水、醉月、暮烟三人中的一个,眼下的沉水看似对她最衷心,暮烟最咋咋呼呼,醉月最中庸,哪一个都有可能背叛她。

祈年说道:“多谢王妃。”说着,站起身来,又低着头说道:“奴婢家中只有一个亲人,便是姨妈,王爷已经将姨妈一家接到一处安置了。想来王爷也是满意奴婢的。”

石清妍笑道:“他信任你就好,日后这些事不必再跟我说,免得露出破绽。你自己个判断到底跟哪个主子更有前途吧。”

“是。”祈年颔首答应着,偷偷看了眼石清妍,心里诧异石清妍怎就这样有底气,眼下看来,楚律无论如何都比石清妍更靠得住。

石清妍跟祈年说过了话,便叫人准备送了楼晚华出府,想着兴许路上遇到点什么楼晚华就一命呜呼了,便好心地叫楚律给几个士兵护送她回去,叫人收拾好车马就送楼晚华走,又勒令第五组的人不许再提楼晚华的事。

如此这般,待楼晚华离了锦王府的时候,楼朝日一边在内心责怪自己不该逼迫楼晚华,一边又怕楼晚华手软给楼家留下后患。待到第二日也不曾听人说后院里有什么消息传出,心里越发担忧,面上也更加淡然。虽心里也心疼楼晚华,但比起一家子老小的前途性命,楼晚华就显得不那样重要了。

待到傍晚,余问津依旧在同楼朝日下着棋,瞧见楼朝日有些魂不守舍,便笑道:“楼兄可是有什么要事要办?”

楼朝日笑道:“此时外头下着雨,楼某能有什么事办?”

余问津笑了笑,才要再说一句,忽地就见余思渡一脸神秘地进来。

余问津看他一身水,便笑道:“你又窜到哪里去了?莫名其妙地弄了一身水,仔细着凉。”

余思渡笑道:“哥哥,才刚我从外头险些进了王府西院。”

余问津捏着棋子,笑道:“哦,王府西院里头有什么?”

余思渡笑道:“可是一些好玩意呢,父亲叔叔的军中也没有这些东西。”

“到底是什么?”

余思渡笑道:“哥哥求了王爷叫咱们瞧一瞧不就行了?楼哥哥也是,想来王爷不会那般小气连叫我们看一眼也不成吧。”

余问津听余思渡这般说,便知道他也不知道西院里头有什么,说道:“你想骗了我们随着你去看看?客随主便,主人家没请,哪有自主主张就要去看的?”

余思渡闻言,立时瞪起眼睛,转而又想到了耿奇声的话,暗道自己寻了楚静乔,叫楚静乔领着他去看不也一样吗?想着,一时忘了楚静乔此时还在病中,便转身出去叫人去给她捎信。

楚静乔收到信的时候,人在蒲荣院里正在看石清妍给楚静徙梳妆打扮,看见楚静徙穿着一身蝉翼纱做的衣裙,暗中撇了撇嘴,心想这糊窗子的东西也能穿到身上?

“三姑娘当真成了小仙子了。”石清妍笑道,昨晚上楚律说京中已经传开了他的身世的话,依着日子来算,这些话在明白人眼中就如皇帝有意污蔑楚律的一般,且肖氏也刚好及时地在广陵侯府寻死。如此,她也算是“妥善”地处置好了锦王身世一事,等着楚律上了折子请皇帝严惩造谣之人的时候,皇帝恰又要向楚律借兵或者借道,如此皇帝便只能还了楚律“清白”。

虽说洗去的是楚律身上的污名,但如此一来,连带着她的脑袋也生得更稳当了。

“仙子,母妃也是仙子。”楚静徙笑道,又伸手去扯自己的衣襟。

楚静乔心里骂道小马屁精,又听说余思渡要见她,便不耐烦地对如是说道:“本郡主身子不好,不见。”

“要见。”石清妍手上拿着胭脂盒子,拿了胭脂点在楚静徙的眉心,一边在楚静徙眉间画着桃花,一边说道:“约了余二少爷去前厅见,然后郡主去留客天里找他。”

“母妃的意思是?”楚静乔蹙起眉头,心里想着石清妍这话什么意思。

“留客天里头有余问津呢,余问津比余思渡稳重一些,若要偶遇,那偶遇也要自然一些。你不如利用余思渡的冒失来行事,就装作对余思渡情根深种,但余思渡这不知情为何物的人又伤了你的心吧。如此,日后你才有理由一而再再而三地去‘凑巧’遇上余问津。”

楚静乔蹙眉道:“若余问津知道我心里有谁,那怎么还会看上我?”随后得意地说道:“我昨儿个晚上悄悄地问了舅舅,舅舅说余问津并没有什么心上人。”

“你怎不去问你皇帝叔叔他有没有心上人?”

楚静乔愕然地看向石清妍,自从石清妍、楚律说皇帝要收回益阳府后,再提皇帝,她心里便觉得闷得慌,“母妃这是何意?”

“意思是你又犯蠢了,不过蠢一些也好,也能叫余问津少些防范。”

楚静乔咬牙道:“母妃只会说这些嘴上的,既然母妃无所不知,母妃倒是说一说,要如何才能叫余家大小子落入我的网中。”说着话,便如醍醐灌顶一般,明白石清妍的意思是耿奇声也靠不住,细细想了一番,她这舅舅确实对太后、皇帝忠心不二,如此一来,耿奇声未必不是来劝说楚律将益阳府送出去的。

石清妍扭头问沉水:“咱们做侍寝表的板子还有吗?”

沉水忙道:“还有一块。”

“拿来吧,我要给小白菜、小仙子讲课。”

沉水忙领着祈年去将石清妍要的板子拿来,“可要笔墨?”

“不用。”石清妍说道,伸手沾了胭脂,拿了手指在沉水扶着的板子上写道:一,偶然,二,必然。写完了,便说道:“你是放养大的,不怕什么忌讳,你父王又不担心你嫁不出去,我便对你倾囊相授了。你与他的相遇,要做成巧合的模样,不然气势汹汹地露出本郡主要勾、引你的模样,十个男人中有九个要防范起来,毕竟郡主是不好招惹的,寻常人不耐烦惹着麻烦;相遇之后的接触过程,要灵活地做成必然模样,使得那男人意识到你们的命运是连在一起,是上天注定的。老天最大,老天注定的事,就是礼法规矩也挡不住的。”

楚静乔心里先觉这些话有些莫名其妙,随后又觉有道理的很,天赐姻缘可不就是最大嘛。

石清妍看楚静乔有些懂了,便又写道:一,平凡;二,跳出平凡。

“母妃这是何意?”楚静乔盯着红胭脂问道。

石清妍笑道:“第一要平凡,甭管你的身份是怎样,都要力求平凡,会做的点心女红,不求什么出奇制胜,但求亲切暖人心,要叫人察觉不出你的威胁来,只将你当做寻常女子。早先的苦肉计用用就好,日后不可再多用,物极必反,叫人以为你没能耐也不好。第二要跳出平凡,你该会一些其他女子的不会的,偶尔露一手,叫他大开眼界,这个叫他大开眼界的东西,可以是骑射,也可以是胆量,比如你与另一女子一同被人劫持,你当要选择掩护那女子逃开……”

楚静乔嗤笑一声,见石清妍看她,便嗔道:“母妃胡说,怎会有这样的事?本郡主如何会被人劫持?”

石清妍笑道:“打比方,比拟,郡主懂不懂?”

楚静徙敏感地觉察到石清妍在轻视楚静乔,便扭头看楚静徙一眼。

楚静乔原本还不怎样,此时被楚静徙看得有些悻悻的,将楚静徙的头拨正,嘟嚷道:“我怎会不懂?”

石清妍又在板子上写道:一,自信;二,扫去自信;三,重树自信。

“这话里的意思是,甭管出了什么事,你都要坚信自己是独一无二,是旁人无法比拟的。比如你眼下就要坚信没有第二个郡主能像你这样吃苦耐劳,即便饱受我这□折磨,也能屹立不倒地替王爷看家护院。”

“母妃,女儿不喜看家护院这话。”

石清妍笑道:“那你就找个别的地方自信去。所谓扫去自信,便是郡主要妥善地利用某些变故,及时地令自己的自信荡然无存,叫某人知道你只是一个依托着他才能生的可怜虫。重树自信,便是有了某人,郡主便打起精神来,不怕跟他一同共甘共苦——哪怕这苦是郡主一人的,郡主也要想法子将这事赖到他头上。如此一来,便既能突显出郡主的优点,又不失时机地令某人知道他可以与神匹敌的重要性。同样,郡主也可以先叫某人自信,然后再扫去某人的自信,最后再帮某人重树自信,这都是行得通的事。”

楚静乔呆呆的,说道:“母妃的意思是,甭管是我还是他身边发生的变故,都是不可多得的良机?”说着,瞧见石清妍又在板子上写下了一个“一”字,便吞了口唾沫,忽地听楚静徙怯怯地喊父王,便忙扭头去看,瞧见楚律站在门边,一旁祈年、醉月两个不敢吭声,便忙起身,说道:“给父王请安。”

楚律瞧了眼石清妍写着的字,随后对楚静乔说道:“出去吧。”

楚静乔窘迫地答应了一声是,便像是逃窜一般奔了出去。

“王妃这左手当真好用。”楚律扫了眼石清妍写字的手,便在椅子上坐下,见楚静徙立在一旁看他,便对楚静徙招了招手,见楚静徙不过来,便由着她。

石清妍一怔,瞧着自己点着胭脂的左手,笑道:“王爷又注意错了地方,论理,王爷该问臣妾写在板子上的话是哪里学来的?”

楚律瞅了眼板子上的字,便收回眼睛,示意沉水领了楚静徙出去,便说道:“王妃当真会制造变故,王妃昨儿个告诉耿奇声本王在西院?”

“嗯,不独他,余家二小子一上午去了两遭。”

石清妍笑道:“想来耿大人也‘巧合’地听到了一些话,知道西院里头有些秘密了吧。既然如此,王爷为何不干脆一些,叫耿大人知道本王妃乃是制造重重军械的高手?”

“你不是。”

“王爷替臣妾鼓吹一番,臣妾就是了。此时王爷再遮着掩着,只怕耿大人更会怀疑。”石清妍说着,便在楚律对面坐下,手上摆弄着那只胭脂盒子。

楚律拿过那胭脂,笑道:“你当真不怕皇帝派了千军万马踏平益阳府?又或者,虎皮拉得太大,王妃你撑不起来。”

石清妍笑道:“王爷太低估臣妾了,臣妾撑得起来。”

胭脂盒子乃是青玉做成,此时这玉在楚律手上撞到案桌面上,便发出叮叮的声响。

“王妃将那弩机的外形画得更精巧一些吧,先将王钰做出个壳子来,吓耿奇声一吓。”楚律原本有些犹豫不决,唯恐放出石清妍是造军械的高手这幌子后反而引得皇帝派出更多兵马围攻益阳府,此时见石清妍已经引了耿奇声注意过来,心知不能再犹豫了,便决定遂了她的心思,放出那话,毕竟王钰看了那叫做“弹簧”的东西后很是赞赏,更言之凿凿地说有了弹簧便能将种种弩机造出来。倘若当真造出来了,也能震慑住皇帝。

石清妍奉承地笑道:“王爷高明,若是臣妾定想不出这法子。”

楚律淡淡地扫了她一眼,暗道眼下楼家人是铁定不会效忠于他的,余家分成了两支,二房还如先前那般对太后皇帝忠心不二,太后、皇帝厚此薄彼,这余家大房未必不能拉拢得过来;至于耿奇声,耿家人是万万信不得的。

41 恨不倾城未嫁时九

楚律在石清妍这边略坐了坐,没一会子又听下人来报耿奇声要见他,便懒懒地对下人吩咐道:“不见,告诉耿舅爷,天冷了,王妃的毛病犯了,本王陪着呢。”

石清妍看了楚律一眼,心想耿奇声当真有耐心,两次三番被推拒,依旧锲而不舍地求见,待那回话的下人去了,便笑道:“王爷当真是一诺千金,说了要‘宠爱’臣妾就当真来了。”

楚律哧了一声,随后小心地观察着石清妍的神色,说道:“你原是说过要我寻了名医来给你调养身子的,本王想着与其做戏,不做假戏真做,因此请了两个名医过来,过两日名医就到了。”

石清妍笑道:“这些事能够假戏真做,旁的可不能。若叫本王妃当真挺着肚子去京城,我是不肯的。若是这样,饶是怎样的国色天香,一成了大肚婆便索然无味了,见着陛下有多少小心思,也只能忍着了。”

楚律脸色慢慢暗下去,瞧见外头天黑了,心里便对石清妍为何说这话了然了,心想石清妍这是明知道皇帝是他心中的刺,才有意拿了暗示要勾引皇帝的话来说想逼着他动怒离去,便笑道:“王妃有意说这话,是要撵了本王走?也罢,本王就顺着你的意思走就是了。”说着,站起身来,瞧见石清妍做出恭送模样,便向前走了几步,忽地将手上的胭脂盒向后抛去,然后就看见石清妍避过,胭脂盒重重地砸在后头长案上摆着的一个粉彩红鱼戏莲花瓶上,那细长颈的花瓶晃荡了两下,便向下落,然后砰地一声摔个粉碎。

“王爷要赔臣妾。”石清妍淡淡地瞄了眼地上的花瓶。

楚律眯着眼点了点头,暗道自己忘了石清妍是败家子,一个胭脂盒子她哪里会珍惜,哪里肯劳动自己的手去接。自己想用这法子试出她是不是左撇子,实在是太不明智了。想着,便略有些挫败地向外头去,到了外面,并不去前面书房,转身向西院走去。

一路过去,经过第五组院子的时候瞧见一个跟石清妍十分相似的人儿时微微怔住,原要问她石清妍是不是左右手都能用,转而又想这事是他与石清妍之间的事,何必去问这不相干的人惹得旁人疑心,想着,便又要向西院去。

“见过王爷。”石蓝婕见楚律要走,忙向前躬身说道,偷偷看了眼,脸上不由地火辣辣地烫起来,看着楚律的剑眉星目便忘了起身。

楚律不禁蹙起眉头,心想果然是龙生九子,石家里头也有个呆傻的,略点了点头,待要径直走开,又见董淑君从院子里出来,便对董淑君说道:“看着石秀女抄一万遍大悲咒。”说完,便又向前去。

董淑君才从院子里出来,听楚律这般说,忙低头答应了。

石蓝婕心里一凉,待楚律走了,便疑惑不解地问董淑君:“董姐姐,为什么要抄大悲咒?是替谁祈福吗?”

董淑君蹙眉道:“这原是侍寝表上的规矩,不在侍寝表上的人不可自作主张地亲近王爷,日后你见到王爷只管回避就是了,王爷是不会责怪你的,倘若你主动上去,就有勾、引王爷的嫌疑……这就是坏了规矩。”

石蓝婕不禁睁大双眼,双颊绯红地说道:“我是怕没规矩因此才给王爷请安,怎地就成了勾、引……”

董淑君也不想跟石蓝婕绕着勾、引的话头说话,便忙说道:“前头王妃叫抄的大悲咒,你没抄吗?”

石蓝婕点了点头。

董淑君立时开口道:“那你得赶紧写了,只怕明儿个一早吴姨娘就要来收经书了。”说着,便拉着石蓝婕向第五组院子里去。

石蓝婕偷偷回头看了眼,瞧见楚律已经不见身影了,一颗心犹自跳着,又怯怯地问董淑君:“王爷都是这样冷着脸的吗?”

董淑君一怔,深深地看了眼石蓝婕,见石蓝婕一副遮掩不住地对锦王一见钟情模样,便说道:“我不曾见过王爷几回,并不知道王爷是什么样的。你好好养着身子吧,过了三个月就能排上侍寝表了。”

石蓝婕怔怔地一笑,心里想起那侍寝表,便很有些不以为然,暗道那侍寝表太不近人情一些,怎会有一藩之王心甘情愿按照一张表跟女人亲近。想着,便又试探地问道:“王爷去西院做什么?”说着,一个眼神示意自己个的小丫头宓儿留意着西院。

“这我也不知道了。”董淑君有些局促地说道,提到西院,便不由地想起石清妍领着她们一群人去看王钰脱衣裳的事。脑海里王钰精壮的身子只要一闪现,她便窘迫的了不得。也正因此事,每每听石蓝婕提到西院她便有意转开话题。

因石蓝婕并没有遮掩,董淑君对她的心思自是看得一清二楚,如此一来,董淑君便又觉石清妍多心了,石蓝婕哪里有什么心眼,还依旧是那个天真烂漫的小妹妹罢了,况且石清妍又对锦王无意——不然不会让出初一十五,她跟锦王到底是缘分浅薄,如此她们三人之中,若能有个石蓝婕凭着一片丹心得了锦王的青眼也好。想着,便将自己知道的锦王的一些事告诉了石蓝婕。说着话,心里想着该再劝石清妍看开一些,对石蓝婕好一些。

董淑君一边跟石蓝婕说着,一边看着石蓝婕抄写大悲咒,到了晚上酉时三刻,瞧着天已经很晚了,便回了自己房里。

石蓝婕有些坐不住了,便出了屋子。

楚静乔安排在石蓝婕身边的媳妇只管检查石蓝婕的月事准不准,瞧见她出门也不拦着。

石蓝婕到了院子门边,听宓儿说锦王没从西院出来,就向西院探望了一回,因对西院一无所知,心里越发好奇,胡乱猜着这西院里头住着什么神圣,试探着向那边走了两步,没到门口,便又回了头,转身想折回自己个的屋子,路过门房,便险些撞上了秦柔主仆。

石蓝婕刚进第五组院子的时候去拜访过秦柔,后头跟秦柔又说了一些话,也算是投缘,见了秦柔,便先福身道:“见过秦姐姐。”说着,便闻到一股子甜腻的味道。

秦柔笑道:“这样冷的天,蓝妹妹出来做什么?”

石蓝婕笑道:“才刚写了字,屋子里都是水墨的味道,叫人散了屋子里的味道,我再回去。秦姐姐哪里去?”

秦柔笑道:“王爷在西院里操劳,我给他送点心去。”说着,便领着丫头向前走。

石蓝婕听秦柔这般说,心里略有些酸涩,董淑君语焉不详地说过秦柔的来历,她如今只知道秦柔是肖氏的干女儿,从小长在锦王府,对锦王而言总是跟旁人有所不同的,如今秦柔虽还是闺中女儿装扮,实际上也是锦王的侍妾之一。

石蓝婕心里正想着,忽地就听到了门槛边,秦柔哎呦了一声,忙赶过去看,就看秦柔歪着身子倒在丫头身上,饶是如此,手上的食盒依旧小心地提着。

“姑娘,你头上的伤没好,便由奴婢送去就是了。”秦柔的丫头说道。

秦柔摇了摇头,说道:“西院哪是你一个人能进去的。”见石蓝婕过来后便看她额头,忙伸手拨了额头上的刘海将伤疤遮住,羞愧地说道:“吓到蓝妹妹了,蓝妹妹快些回去吧。”说着,从丫头怀中站起来,脚下又扭了一下。

石蓝婕就着灯光清楚地看到秦柔额头上的伤疤,暗道锦王府后院怎还有这样的人?这样花了脸的人如何能得了锦王的宠爱?

“秦姐姐,不如我替你送去吧。”石蓝婕笑道。

秦柔犹豫一番,说道:“西院那边有些要紧的东西,王爷王妃不许寻常人过去看。”说着,又打量了石蓝婕一番,“若是蓝妹妹,想来王妃是答应的。”说着,一边害臊地伸手遮住额头,一边将食盒递给石蓝婕。

石蓝婕接过食盒,便一脸兴奋地对丫头宓儿笑道:“走,我们替秦姐姐给王爷送东西去。”说着,便领着宓儿向西院去。

秦柔待石蓝婕走了很远,才放下遮住额头的手,“西院外院看门的妈妈将门打开了吗?”

秦柔的丫头回道:“打开了,那妈妈原就是夫人带过来的,姑娘吩咐一声,她怎敢不开了门。”

秦柔淡淡地笑了一声,看着石蓝婕的背影,暗道她就瞧瞧石清妍如何处置胆敢勾、引锦王的石蓝婕。想到石蓝婕毫不掩饰对锦王的钦慕,便又冷哼了一声。

那边厢,石蓝婕领着宓儿走到西院,瞧见西院门开着,主仆两个便进去了。

“姑娘?”宓儿小声地说道。

石蓝婕静静地说道:“我知道,难不成你没发现姐姐她如今以为我藏奸?”这会子明知道是算计还来,就是为了消除石清妍的戒心,只要能叫石清妍没了戒心,便是刀山火海她都要走一遭,更何况,这锦王府后院里能有什么“刀山火海”?

宓儿见石蓝婕有分寸,便不多嘴,随着她走。

石蓝婕也料不准秦柔的算计,但心里浮现出锦王的面孔,想到锦王就在这院子里,横竖自己能见到他,心里一横,便继续向前走。

方才石蓝婕到了第一道门边,瞧见自己轻易地就领着个丫头进去了,再向内走了几十步远,竟然瞧见自己早先走的路是一条死路。想到董淑君说石清妍蛮横地叫人将后院分成八块,便明白了这死路定是石清妍叫人封上的,换了一条路走,没走一会子,好不容易瞧见一道门,走进了,便发现那门又被土石封住了。

折腾了一盏茶功夫,千辛万苦寻到一扇没有堵死的门,伸手推了推,门内有男人问是谁,听是个粗犷的声音,石蓝婕主仆都不敢答应。

“姑娘,咱们出去吧。”石蓝婕的小丫头宓儿劝道。

石蓝婕此时也怯了,原想着就是一个方方正正的院子,怎会找不到人,此时瞧见这院子又是几进的,自己个在第一进外头折腾半日也进不到第二进里头,且本该没有男人的后院里头又有个男人在答话,便也心生退意,领着宓儿向回走,到了门边,却发现这边的门关上了,心里又是懊悔又是愤恨,暗道这锦王府果然从内到外都不对劲,一个院子看似简单,竟建成个迷宫模样。

宓儿看着石蓝婕为难模样,便咬牙道:“奴婢就说咱们迷路了,请看门的婆子开一下门。”

宓儿的话音刚落,天上就落下了小雨。

石蓝婕伸手接了雨水,问宓儿:“王爷果然没有出来吗?”

宓儿点了点头。

石蓝婕咬牙道:“咱们等,就去方才关上的门外等。”说着,便冒着雨走了过去,心里想着楚律应当不会在这西院里留宿的。

宓儿心知石蓝婕背着人是个说一不二的主,因此也不敢拦着,便赶紧随着她过去。

说是到那门边,两人也不敢太靠近,就躲在通往那门的巷子里,主仆两个缩在一处逼仄的屋檐下。

不知过了多久,冻僵了的主仆忍不住打开食盒,看见里头摆着一碗姜汤,一盘点心,石蓝婕忍了忍,终究是忍不下,端起姜汤喝了半碗,将剩下的递给眼巴巴看着的宓儿。

宓儿喝了姜汤,看石蓝婕受不了了,便勉强起身,想去叫婆子开门,走了几步,见石蓝婕没阻拦她,便将步子迈大了一些,走到门房那边敲了敲门,虽看见里头的灯光,却愣是没有人应话。

宓儿又喊了两声,用力地再三地敲门,见里头的人照旧不动,心里也明白这人是跟秦柔合起伙来整治石蓝婕呢,因怕里头人不知道石蓝婕身份,便出声道:“里头的妈妈在吗?我们秀女被困在这巷子里了,若是明儿个王妃见秀女病了,不定多伤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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