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迎儿就是陆参的女儿,因陆家没有管家的女人,甘棠膝下又无子女,就将迎儿认作干女儿,养在王家。
楚静乔笑道:“我也没什么事做,不如请夫人做了我的先生如何?闲来无事,还请夫人指点指点我的针线。”
石清妍暗道楚静乔果然机灵,顺着杆子就知道要跟甘棠常来往才能多学一些本事。
甘棠自是不知道楚静乔、石清妍这对母女的心思,只是疑惑楚静乔怎忽地跟她亲热起来,淡笑道:“臣妇不擅针黹。”
“诗书?”
甘棠轻轻摇了摇头。
“瑶琴?”
甘棠又摇了摇头。
“那夫人擅长什么?”甘棠再三否认,楚静乔有些恼了。
甘棠似是想了想,回她一句:“侍弄花草吧。”
石清妍扑哧一声笑了,这天寒地冻的,楚静乔就是想说要跟甘棠一起侍弄花草也没法子。
楚静乔也恼了,忍不住挣扎着要起身训斥甘棠两句,再怎样惊鸿一瞥的美人也不能一直这样嚣张,才要动,又被石清妍按住。
石清妍在楚静乔耳边说:“你父王说不要欺负了人家,王先生如今又得你父王重用,你若是一个大意,欺负了她,就要被你父王责骂。”
楚静乔闻言愤愤不平起来,暗道明明是甘棠失礼在前。
石清妍手按在楚静乔腿上不让她起身,低声说道:“叫你学的就是人家这能耐,你怎不想想,为何你父王觉得我会欺负人家,没觉得人家会怠慢我?人家看似不通人情世故,实际上底气足着呢。快点想法子拜师。”
“大概是母妃身上都是醋味,人家身上是荷叶味吧。”楚静乔微微撇了嘴,早先臣服于石清妍手下是被形势所逼,如今叫她拜甘棠为师,又叫她想起了耿氏早先提起甘棠时的轻蔑,心里一酸,暗道耿氏瞧着自己如今这模样该是会心疼的吧,转而又想若是耿氏看见她被余君言戏弄的团团转,只怕更会气得九泉之下不得安宁。
石清妍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鼻子皱了皱,看楚静乔动心了,不失时机地说:“只怕人家不肯收你呢。”
楚静乔暗道拜师不就是那么一回事嘛,至于甘棠不乐意收她这郡主为徒弟,那就当是因为耿氏的缘故了,咬了咬牙,就做出一副为难模样对甘棠说道:“还请夫人随我去里间说话。”
甘棠方才瞧着这两人窃窃私语,虽不明白楚静乔为何要叫她去里间说话,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于是说道:“郡主有话在这边说吧,事无不可对人言。”
楚静乔觉察到石清妍鼓励地握了握她的手,一咬牙,起身之后行了两步,到了甘棠面前就矮着身子跪下,“王夫人,我楚静乔代母妃给你赔不是了。”
甘棠微微有些错愕,其他人如孙兰芝、秦柔等多多少少知道其中缘故的人,不由地都目瞪口呆起来,虽都知道楚静乔成了石清妍手下的小白菜一棵,却没想到楚静乔竟会有一日替耿氏给甘棠赔不是。
甘棠待楚静乔跪下后,久久不言语,原以为已成死水的心湖泛起微波,终归酸涩地说道:“死者已矣,郡主何必如此。”说着,便起身去搀扶楚静乔。
楚静乔跪下之后,顿时就有豁出去的感觉,惭愧道:“若不是母妃,夫人如今……早先听下人说了几句,我年少无知误会了夫人,如今我替母妃给夫人赔不是了。”
甘棠略有些慌了,看了眼一旁支着头只是笑的石清妍,便为难地说:“郡主何必为难我。”
楚静乔吸了口气,心里默默想着倘若耿氏地下有知,应当会谅解她的,红着眼圈说道:“夫人若不原谅了母妃,母妃地下不得安宁,我楚静乔也怕阴司报应,与其等着老天惩治我叫我将夫人的苦头吃一遍,不如如今就叫我削发做了尼姑,也算是一报还一报吧。”
甘棠有些颓然地跌坐在椅子下,怅然地说道:“郡主何必再提这事,往事如风,散了就散了吧。”
楚静乔哽咽道:“往事如风,人却依然如故,夫人的心志未改,静乔身负母妃之罪过,又怎能安心度日?”
甘棠听楚静乔那一句“人依然如故”,眸子里晃动着泪光,随即苦笑道:“想来为叫郡主安心,我只能受了郡主一拜了。”说着,想起耿氏生前作为,又生出恨意。
楚静乔给甘棠磕了头,然后哽咽道:“夫人因母妃的缘故膝下无子,如今静乔就认了夫人做师父,勉强算是夫人的半个女儿吧。”
甘棠因楚静乔的话心里起起伏伏,只想着她依然如故,就不知关外那人是否也依然如故。有些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随即也没心思再在这蒲荣院久留,留下定亲的信物,就有些失魂落魄地领着人去了。
楚静乔清了清鼻子从地上站起来,就看见石清妍已经不知从哪里拿了一碟瓜子出来。
嗑着瓜子,石清妍回想着方才楚静乔跟甘棠两个文绉绉的话,只觉得跟看了一场戏一样,“厉害,没想到你也能说出这种酸了吧唧的话。”而且能屈能伸,跟甘棠赔不是,就等于是背叛了耿氏。
秦柔、孙兰芝、窦玉芬等人一个个还没从刚才的炸雷中惊醒,都有些木讷地看着楚静乔。
楚静乔经石清妍这么一说,就有些不好意思了,有意嫌弃地说:“这算什么,府里的老人都知道这事,为了她,父王跟母妃生分了许久呢。母妃来的日子不久,不知道这么个人,还被王先生当做宝贝一样供着,早先还有个人为了她出家了呢。”说着,嫌弃地撇了撇嘴,从碟子里抓了一粒瓜子,慢慢地嗑起来。
石清妍点了点头,耐心地跟楚静乔说:“我看这甘棠厉害的很,你这般拉的下脸来,她知道你难缠,赶紧借着心神恍惚走了。等着瞧吧,明儿个府里人就都知道先王妃错了,你打了先王妃的脸,王爷还要训斥你一番,叫你莫胡闹,不许再提拜她为师的事。”
楚静乔蹙着眉头,说道:“倘若父王没这样说呢?”
石清妍成竹在胸地说:“倘若他没有,甘棠这师父不拜也罢,倘若他有,你已经拉下脸来了,干脆就不要脸,硬着头皮也要认了她做师父。人家能用这么个性子好端端的活这么些年,定然不是只仗着一张好脸皮。”
楚静乔扁起嘴,只觉果然石清妍这样的女人一身醋味,一开口就夹枪带棒的,跟甘棠就是两样人,不说楚律,就连她也会怕石清妍欺负了甘棠。
“不听母妃胡说了。”楚静乔说着,想起余问津的披风还没还,一时懒得去还,就回了怡然楼。
到了下午黄昏之际,天上又落起了雪花,后院里众人依旧兴致盎然地说着吴佩依新夫婿的模样,随后不知谁传出锦王许了吴佩依从前面偏门嫁出去,后院里的女人不由地又都去想吴佩依要嫁的到底是个什么人物。
怡然楼中,如是、如斯也念叨了两句,纷纷地议论着吴佩依的事。
正说着话,赵铭家的就过来了,赵铭家的脸色有些不好,自从赵铭被赶了出去,她的身份就远不比早先了,但因还受着石清妍、楚静乔的重用,于是也没人敢当面轻视她,谁知方才被耿奇声喊了过去,冷不丁地就挨了耿奇声的一通训斥。
赵铭家的进了怡然楼,看见如是、如斯还在说陆参如何,就勉强笑道:“听说陆先生住在王先生家里,喜事要在王先生家中操办呢。”说着,就叫如是去替她通传一声。
如是忙进去了,少顷又叫赵铭家的进去。
赵铭家的自己个打了帘子进去,就觉屋子里热得很,到了里间,就瞧见楚静乔对着镜子试着单薄的春装,心里嘀咕了一句郡主如今越发爱俏,就说道:“郡主,舅爷叫小的来请郡主去说话。”
楚静乔听说是耿奇声叫她,忙道:“待我换了衣裳就去。”说着,又对着镜子照了照新衣裳。
赵铭家的心里恨砸耿奇声方才一点脸面也不给她留,于是低声道:“郡主过去了可要小心一些,舅爷的火气大着呢。”
楚静乔一怔,扭过头来,问道:“谁惹到舅舅了?”
赵铭家的压低嗓子说道:“舅爷是嫌郡主今儿个给王夫人跪下,丢了耿家的人了。舅爷说,他们耿家从没有这样软骨头的人。”见自己挑拨的过于露骨,又小心地说:“郡主莫生气,兴许是小的听岔了,不是说郡主的,毕竟小的过去了,舅爷就气得了不得。”
楚静乔不禁柳眉倒竖,冷笑道:“丢了耿家的人?我楚静乔什么成耿家的人了。”原本将过错推到耿氏身上,她也有些心虚惭愧,如今见耿奇声先嚷起来,不由地又气恼了。
“小的想,舅爷这么说大抵是怕郡主跟他离了心,日后不帮着耿家了。舅爷这样说,也是情有可原。”赵铭家的添油加醋道。
楚静乔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子,眼睛一瞥,越发觉得耿奇声这人靠不住,她一个弱女长在继母手下,他不说帮她谋出路,竟然还想着叫她提拔耿家,“就说外头太滑了,等雪化了我再去见舅舅。”
赵铭家的劝说道:“郡主该跟舅爷解释解释。”
“不必了,本郡主的事,用得着跟谁解释?”
“是。”赵铭的说着,就向外去,才打了帘子,迎头撞见暮烟,瞧了眼这蒲荣院的叛徒,赵铭家的不敢似沉水那般唾弃暮烟,就笑道:“暮烟姑娘这是来……”
“王爷请郡主过去说话。”暮烟笑道。
赵铭家的忙折回去,先将暮烟的话说给楚静乔听,又帮着楚静乔换了衣裳。
楚静乔心里惴惴的,暗道石清妍又猜对了?换了衣裳,便赶紧往前头书房去,一路忐忐忑忑,险些滑了一跤。
等到了书房外,跟着暮烟进去,楚静乔偷偷地看了眼楚律的脸色,给楚律请了安,就问道:“父王,不知将女儿叫来所为何事?”
楚律说道:“听说今日你跟你母妃两个叽叽咕咕说话,然后你就当着众人的面羞辱王夫人了?”
楚静乔忙道:“父王,绝无此事。”说完,暗道那甘棠好生狡猾,当着面似是一句辩驳的话也不说,回头就捏造出这样的事,“父王,可是王夫人跟你造谣诽谤……”
“胡说什么,王夫人怎会跟本王说话?是王先生看王夫人不胜悲伤,寻了本王来说的。”楚律说着,又看了眼楚静乔,“可是你母妃怂恿你的?”
楚静乔忙道:“不是。而且女儿也没说什么。”
楚律冷笑道:“你当真没说什么?王夫人是心思重的人,原本为了一些事就有些郁郁寡欢,你又何必去揭她伤疤?”
楚静乔忙道:“父王……女儿是替母妃跟她赔不是。”
楚律想起耿氏早先的所作所为,叹道:“不必了,事已至此,再假惺惺提什么赔不是,也不过是在别人伤口上撒盐罢了。王夫人日后是再不会来锦王府了,叫你一个母妃安心在地下躺着,一个母妃安心住在蒲荣院吧。”
因甘棠、雅道人、王钰三人的事,乃是因楚律对耿氏的无心纵容、耿氏的居心叵测造成的,于是楚律难得地动了怒气。
楚静乔抿了抿嘴,红了眼睛,既为耿氏伤心,又替石清妍不值,暗道石清妍今儿个可是什么都没做,就是多嘴跟她说了两句话,如今听楚律话里话外的意思,那甘棠的矛头不像是指着她,反倒像是指着石清妍的。因想这甘棠果然厉害,竟是将也楚律蛊惑了,于是哽咽地执拗道:“女儿说了要替母妃赔罪,认了王夫人做师父的。”
“不必了,王夫人是清净的人,比不得你母妃会胡闹,你要胡闹,只管去找你母妃就是了。”
楚静乔看着楚律,再一次明白了为何石清妍那般看重甘棠这么一个貌似除了容貌便再无所长的女人,楚律这一句话听在她耳朵里,隐隐就叫她觉得楚律眼中,石清妍是能替他操持家务的人,甘棠却是个该叫人供着的人。心里一横,暗道甘棠不想收了她这徒弟,她非要认了她那师父,想着给楚律磕了头,就出去了。
楚律只当楚静乔怕她,不敢再胡闹,因此也没多看她,在书房里略坐了一会子,听暮烟问他要不要去蒲荣院,就冷冷地看了暮烟一眼。
暮烟看楚律还在生气,也不敢多说话。
等到过了二更,楚律才起身向蒲荣院去,等门上的婆子开了门,进了屋子里,瞧见沉水、祈年两个给他端了热水进来就出去了,又听床上呼吸均匀,便走到床边,伸手将睡梦中的石清妍抓了起来。
石清妍从梦中惊醒,眼睛迷糊地睁开,微微有些失神,看见是楚律,便含糊地说:“王爷洗了就睡吧。”说着,头往下一垂,就等着楚律放手后她再睡觉。
“今儿个怎没叫个姨娘过来暖床?”楚律冷笑道,伸手将石清妍从床上拉下来,手一松,将她丢开,大刀阔斧地坐在床边,说道:“伺候本王洗漱吧,白日里教训了甘棠,想来你如今心里该是十分得意的吧。”
石清妍彻底清醒过来,眼睛睁开看向楚律,虽猜到楚律会有点反应,但原想着的是楚律教训楚静乔,她因为死道友不死贫道,就没怎么挂心这事,此时瞧见战火烧到自己这边了,就揉了揉眼睛,穿着一身单薄的衣裤就向外走。
楚律看着她走出去,仰身在床上躺下,过了一会子不见她回来,忽地沉水、祈年跑了进来,抱着一堆衣裳就向外头奔去。
楚律的眼皮子跳了跳,从床上起来,大步流星地出了屋子,瞧见石清妍赤着脚一身单衣站在院子里喝令沉水、祈年让路,冷笑道:“让开,叫我瞧瞧王妃穿成这样要向哪里去。”
蒲荣院里因石清妍执意留着雪人,此时墙角下还留着积雪,积雪跟新下下来的雪混在一处,越发显得院子里冰冷刺骨。
石清妍扭过头来,仰着头看向楚律,回头冲着沉水、祈年说道:“让开,本王妃要去给王夫人磕头认错去,本王妃没用,生不出郡主这样的好女儿十几年后来替本王妃赔罪。”说着,就向大门处挤去。
沉水、祈年忙一边将大氅披在她身上,一边跪着求她回房去。
楚律眯着眼,看到蒲荣院里大大小小的丫头赶出来跪下,沉水、祈年等人改向他跪下,沉水求道:“王爷,王妃身子不好,您就饶了她这一回吧,要为王夫人出气也不急于这一时。”
“王爷,王夫人今日是替陆先生来求亲的,倘若王妃今晚上为了给王夫人赔罪病了,明儿个传出去这话就不好听了。”
楚律紧紧地抿着嘴,听着沉水、祈年暗示石清妍这么一闹明儿个就要传出他跟甘棠不清不楚的话,心里明白石清妍又靠着胡闹得逞了一次,大步走过去,拦腰将她扛在肩上,进了屋子里,砰地一声将门关上。华
院子里的丫头听到那关门声就不禁打了个哆嗦,随后沉水说道:“没事了,都回去睡吧。”
因王府里一个姨娘才订了亲,因此蒲荣院的人瞧了方才那么一出,多少都有些见怪不怪了,一个个都老老实实地回去睡了。
屋子里,楚律进了屋子后将石清妍往床上一丢,看见她慢条斯理地拿了帕子擦了脚,就抱着汤婆子裹着被子睡了。
石清妍的反应太过平静,平静的楚律越发气恼起来,坐在床边,伸手又将她扯了起来,低声道:“王妃,本王对甘棠没有任何非分之想……”
石清妍眯着眼睛,扯着嗓子对窗户那边叫嚷:“沉水,一定要叫郡主认了王夫人为师。”
许久,窗户外响起了一声福年的声音,福年说:“王妃,奴婢一定转告给沉水姐姐。”
楚律抓着石清妍的手一紧,咬牙道:“你到底要静乔拜甘棠为师做什么?”
石清妍终于睁开眼睛,淡淡地说道:“学怎么勾、引男人。”
楚律一怔,随即太阳穴突突地跳了起来,“胡闹!甘棠岂是你这种胡作非为之人?你当她似你这般……”
石清妍探着身子在楚律唇角轻轻亲了一下,随后推开楚律的手躺下,侧着身子静静地说道:“王爷一个对她没有非分之想的人都这样了,也难怪王钰还有出家的那个对她情根深种,真真是叫人羡慕死了。”说着,怅然地一笑,饱满的红唇微微开启,就伏在枕头上静静地看着楚律。
楚律一怔,伸手拂过石清妍的脸颊,看着她温柔而又苦涩的眸子,耐心地说道:“本王当真对甘棠没有非分之想,也不曾与甘棠深交,不过是跟王钰、雅道人自幼相识,三人的情谊比亲兄弟还要深厚,因此爱屋及乌……”说着,看到石清妍红唇微动,似是在说什么,就探着身子凑到她唇边,低声问道:“你说什么?”
石清妍伸手搭在楚律脖子上,在他耳边轻声说道:“甘棠这招,果然有用。”说完话,再躺下去,只讽刺地看了楚律一眼,暗道她不耐烦用这招还真以为她不会?想着,就拉着被子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睡去了。
楚律一噎,伸手再要将她拉起,手指搭在她肩头又停住,瞧了眼那盆已经冷了的水,脱了衣裳钻进被子里紧紧地抱住石清妍,然后闭着眼睛想了想甘棠的模样,随后一笑,暗道石清妍跟耿氏一样想多了,甘棠不是雅道人的,就是王钰的。
作者有话要说:所以说,倾城的那人其实是吴姨娘,乃猜对了吗?
50☆、番外二 真心话大冒险
“陛下……当初要不是你识相了,臣妾那锅子里煮的、煮的就是超逸脱俗的第一才子何必问的红薯了……”
难得一次回家省亲,且楚徊还很有脸面地亲自来接,偏姜氏跟父亲母亲一番抱头痛哭后,吃醉了酒。
于是,姜家宴客厅里立时冷了下来,虽说在场的人绝大多数不明白姜氏在说什么,但才智过人的几个人明白了,立时战战兢兢、吓得要死,其他人便也跟着战战兢兢。
“他是红薯,朕是什么?”楚徊冷了脸,难得一次对姜氏施恩,顺便对姜家表示皇恩晃荡,不想竟然撞上姜氏说了这么一句话。
“小黄米。”姜氏玩不出贵妃醉酒那一招,醉后也不娇憨可人,于是素来酒气不上脸的她此时神情依旧清醒,这话听似醉话看似实话。
“……梓童,是用颜色分的?”细想想,何必问爱穿红色、他是皇帝,自然是黄色,可是那个小字,叫他难以释怀。
“不是,是块……”姜夫人果断地搂住姜氏,恭敬地说道:“娘娘,你醉了。”
“我没醉。”
楚徊听到一个块字,自觉地在后头补足,想来想去,唯独一个块头像是姜氏要说的话,于是乎,冷下脸来,叫人搀扶着姜氏就回宫去了。
到了安寿宫中,面对着醉醺醺的姜氏,楚徊心里有些小小的荡漾,料定明儿个姜氏必然不承认自己说的话,于是趁着姜氏酒醉,有意将往日在其他妃嫔身上的伎俩施展出来,好毁了姜氏那总是镇定自若的神情。
不料姜氏醉了,与平日里判若两人,竟然见楚徊扑上来,立时跟他缠斗起来,楚徊指甲不及姜氏锋利,没挠过姜氏,于是败下阵来,不得不撕了早先那斯斯文文的面孔,一用力,将姜氏压倒在床上。
半夜,姜氏口渴醒来,喝了水,复又躺下。
“姜氏桑榆,你可知错?”蓦地响起一道声音,吓了姜氏一跳。
姜氏此时才留心到床上还躺着另一个人,“臣妾何错之有?”
“你看朕被你挠的。”楚徊微微一动,脖子上后背上火辣辣的疼,痛中竟然有另一番滋味。
“……陛下你干什么了被臣妾挠成这样?”姜氏疑惑不解地问,忽地醍醐灌顶,认定了楚徊定是趁着她酒醉做了什么缺德事。
楚徊拍了拍床板,示意姜氏躺下,然后语调迟缓、与其沉重地说道:“父皇曾经跟朕说梓童是最温柔贤良的女子。”
“臣妾哪里不贤良了?”姜氏疑惑不解,依稀想起自己是在姜家吃酒,怎地一转眼,就在皇宫里醒来?
“锅子、红薯、小黄米。”楚徊一个字一个字地咬牙说道。
“陛下这是何意?”姜氏果然不承认自己说过这话。
“哼!”冷哼一声,楚徊想要甩手离去,起身后身上的伤口被牵动,又一抽一抽地疼起来,眼看着自己起身还要穿衣,就躺下不再言语。
“遥想当年臣妾知道要嫁给陛下,臣妾几日几夜地睡不着觉,只觉得自己倒了几辈子血霉了。”姜氏悠悠地说话。
楚徊险些从床上弹起来,眯着眼,努力透过昏暗的烛光看清楚姜氏的脸,旁的不说,他年轻的时候可是要什么有什么,姜氏有什么好嫌弃的?“朕年轻那会子在民间的风评好得很。”才不像现在那样又好色、又贪财……
“……臣妾在宫里瞧见过一次陛下跟那时还是皇后娘娘的母后请安,那会子满宫里都是小姑娘家,陛下就那么十分风骚地走了进来……”腿上挨了一下,姜氏毫不留情地还手。
“姜氏桑榆!”楚徊威胁地低声吼叫,无论如何怎么都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沦落到这地步的?姜氏这么有恃无恐,依仗的就是她有个皇太子儿子,而自己,当真对那皇太子无可奈何。
“难得酒醉未醒,陛下不想听听臣妾的真心话?陛下那会子虽没四处乱瞟,但那走路的架势做派,一看就是打算能勾引几个就勾引几个。臣妾那会子就在心里念叨,千万别是我,千万别是我。谁知道,先帝下旨,竟然逮到我这冤大头了。”姜氏说着话,打了个哈欠,迷糊着眼睛,就又老实规矩地躺好,安静地睡下。
楚徊张了张嘴,困倦一扫而空,不由地在床上呲牙咧嘴,半响无奈地想到一句人善被人欺。待想要再宠一个女人,叫姜氏见识见识他这皇帝的威严,又在心里大气算盘:若要宠,不能只是嘴头上说说,还要赏下胭脂布匹金银珠宝;且那群花了银子买了秀女资格进宫的女人们……就跟烂泥一样,他实在丢不起那个脸将她们中的一个捧上宠冠后宫的位子;且楚贤良回来了,瞧见姜氏被后宫里女人欺负,他肯定会先入为主地以为是自己在挑事,到时候自己这皇帝少不得要被楚贤良送去冷宫里养花……绞尽脑汁后,楚徊终于想到一个借刀杀人惩治姜氏的法子,于是第二日一早,装作不经意地对姜氏开口:“贤良、安如不在,母后有些寂寞,梓童今日就过去陪着母后吧。多跟她说说话。”
“……是。”姜氏虽不知道楚徊的算计,但既然楚徊提了,就答应着,“要不要上点药?”
“不必了。”楚徊果断地回道,等出了安寿宫,对好德瞧瞧地说:“去跟五福太监说,就说朕身上被皇后挠出好几道血印子。”
“陛下?”好德对楚徊、姜氏昨晚上的事知之甚多,原就打算了明哲保身,不想却被楚徊拖下水。
“嗯?”
长长的一道鼻音传来,好德忙道:“奴才遵旨。”说完,便赶紧去康寿宫跟五福太监说。
五福太监听了,立时又转告太后。
太后听了,又听人说姜氏来了,就疑心姜氏是来耀武扬威的,毕竟楚徊能被姜氏挠,那自然就是在床榻之上,于是没瞧见姜氏的脸,就先冷了脸,决心给姜氏一些教训。
姜氏进来了,有些摸不着头脑,就不摸,问候了太后一声,替楚贤良、楚安如道一声平安,然后就等着告辞。
“……等你娶了媳妇,你就知道哀家的苦了。”太后冷笑着说话。
“……母后如今就等着抱重孙了?”姜氏绵里藏针地威胁道。
“哼!”太后冷哼一声,不敢承认自己被姜氏拿捏到了短处,想当初她在这康寿宫里寂寞无奈,冷不丁地冒出一个十分肖像楚徊的小人儿,就跟梦游一样,疑心自己又回到了年轻的时候,一颗心都化了,也就大人不计小人过地放过了姜氏。
“母后,前两日,工匠说母后的陵寝修好了,就挨着父皇。”姜氏仔细地留心看太后的脸色。
太后沉默了一会子,无喜无怒地点头,“就这么着吧。”抬头看见姜氏仿佛十分怜悯地看她,讷讷了一会子,开口问:“你说,先帝宠爱老五的母妃是个什么意思?”最叫她意难平的,就是贤妃那一张脸,仿佛就是赶着她的脸庞造出来的,倘若先帝厌恶她,恨屋及乌,那先帝也当不喜欢贤妃才是?
“……母后就没想过先帝就没在意过贤妃长什么脸,跟谁相像?”姜氏小心地说,姜氏这么耿耿于怀,不能放下,乃是因她心里觉得她自己于先帝而言十分重要,不管是喜欢还是憎恨,总在先帝心中留下一个位置,她就没想过,先帝兴许心里压根没她的位置,既然没有,贤妃在先帝眼中就是贤妃,长得像谁也没关系。
“滚出去!”太后叫道,这么多年了,姜氏还是说不出一句讨她喜欢的话,她宁愿先帝宠爱贤妃是为了气她,也不愿意相信先帝宠爱贤妃的时候,一点都没想到她。
等姜氏出去了,太后就冷笑着问五福太监:“你信皇后的话吗?”
“奴才不信,先帝就是为了气太后呢。”五福太监心知太后想听的是什么话,自然要顺着太后的意思来说看,暗道陛下失策了,太后早就压制不住皇后了。
“想当初……”太后起了个头,就说不下话,眼下先帝都不知道将自己埋哪里了,自己再想当初也无趣,“也不知道贤良、安如他们什么时候回来?千万别叫姓石的把他们给害了,陛下那眼睛呀,老花的比哀家都厉害!”
“太后放心,太子、公主定然无事。”
千里之外,石清妍打了个喷嚏,“谁骂我?”将身边之人一个个看了一遍,生日宴上的人均愣住。
石清妍的生日宴上,男客去了前院,女客留在后院。
“不是我。”
“也不是我。”
……
众人纷纷分辨,石清妍狐疑地看向下面众人,只瞧见坐在她身上的是楚静乔的闺女,坐在她身边的有楚女王、楚静乔、楚静徙、楚安如,稍远一些的,是石小六、王钰之妻、闻天歌、孙兰芝、窦玉芬等人。
有些每常见面,有些不常见面。不常见面的再聚首,都觉得彼此有了变化。
原本众人看见一脸温柔祥和的石清妍都露出不敢置信的神色,此时见她忽地冷下脸问这么一句,众人松了口气,石清妍还是早先的石清妍,只是这几年英雄辈出,石清妍就自觉地退出战场,将出风头的机会留给后来人,是以显得温柔祥和了许多。
“奶奶,不是我。”坐在石清妍腿上的小人奶声奶气地说。
石清妍笑了,“我知道不是你。”
石清妍一笑,下头的人也跟着笑了,随后众人便说起这几年的事来,身为女王,楚静乔是必要被众人恭维着说几件海外的事,身为一个没嫁的女官,过来祝酒的司徒灵是必要被人问一句后悔了没……
闹闹哄哄了一日,直到二更天人才散去。
“知己,那谁今日求必问随着他离开益阳府——”
石清妍紧张地吸了一口气,却不出言劝阻。
“必问思来想去,依旧打定主意留下。”
今晚繁星点点,恰是贺兰淳夜观天象的好时机,于是楚贤淑等小辈都跟着楚律、贺兰辞去看贺兰淳夜观天象去了——甭管贺兰淳说的准不准,只看他那比皇帝还一言九鼎的气势,以及仙风道骨的面容,还有那故弄玄虚的语气,甭管日后如何,听的那会子众人是信了。
于是没人来打搅,石清妍、何必问这对知己就凑在了一处说话。
石清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知己,我一生遗憾便是不能跟知己结为儿女亲家。知己母亲大寿时,我见了那位堂嫂一面,不知知己看见青春不再堂嫂,心里作何感想?可曾想过红颜不过是皮相,不必沉迷于一张脸?”
“她沉静依旧,恰是必问想象中,她那个年纪该有的样子。”何必问苦笑,多少人以为等到看见青春不再的堂嫂那一日,就是他悔断肝肠时,那些人都是俗人,从不知,流年飞逝、岁月变迁,他心中的容颜也会慢慢变迁;恰如石清妍,初见时她狡黠、活泼的近乎妖精,如今她的狡黠、活泼变成了机智、活力,她却依旧是自己的知己。
“知己何苦呢?我跟知己堂嫂说了一席话,堂嫂竟然茫然不知知己当初那般看重她,据说,上国寺那一日,她与令堂兄便双双一见钟情,随后喜结良缘。虽在家时偶有收到知己送去的礼物,却也礼貌地退回。”石清妍也曾怨过何必问堂嫂不近人情,甚至楚那谁等晚辈都疑心过何必问堂嫂是惧怕做了第一才子的娘子,才拒绝何必问。
何必问笑了,“多少年了,当初江南黄鹂一语道破,连累得堂嫂在家中难做人,多少不辨是非之人儒她骂她。便是家家父家母也在心中埋怨她当初不曾选了必问,乃至于叫必问孤独一生。可见,今生是我欠了她了。”
“原也想过何等女子能被知己惦记一生,待见你堂嫂时便了然了。令堂嫂心宽体胖,想来是个十分豁达的女子。”石清妍唏嘘不已,这么多年来,比起楚贤淑几个的亲事,她更担心何必问的。
何必问笑道:“必问心中,母亲、堂嫂、知己最为重要。倘若知己早生几年,叫必问先遇到你,大抵如今你我二人的机遇就会不同。”倘若那时候石漠风领着去偷偷看石清妍的不是何必说,而是他,他遥遥地偷看石清妍一眼,大抵会想:那女孩儿个头虽玲珑,但脸庞极娇嫩,不如去会她一会?于是走上前去……
“实不相瞒,我极想见识见识甘康、先帝。”石清妍摸着下巴唏嘘。
走上前去,然后两句话又走开了……何必问心里想着,许久许久之前,身为第一才子的他就明白他的知己石清妍,跟石家女儿石清妍不是一个人。
“……若是我遇上你师父还有先帝,你师父必是跟我投缘的,于是我大抵会成为甘棠的后娘,必问与贺兰的师娘;然后先帝与师父相识之时,偶然瞥见了我,于是冒天下之大不韪抢夺j□j,逼死好友甘康,于是必问与贺兰二人发誓为师报仇,掩护甘棠一起逃离京师。我为替夫报仇成了一代祸国妖妃,掌掴皇后,毒打公主,上与以男色惑人著称的四皇子勾勾搭搭,下与酷爱惊天动地的三皇子缠缠绵绵。若干年后……”石清妍双眼发亮地想着,自忖若是那么活一遭,一辈子跌宕起伏,倒也精彩。
“今儿个是知己生日,必问想叫自己高兴高兴,但是必问必须得告诉知己。倘若知己早一步遇上师父、先帝。师父必定会将你献给先帝,先帝必定会婉拒,推辞。你让三尺我让三尺,然后知己就会成为六尺巷,谁也嫁不成。”何必问毫不留情地告诉石清妍真相。
石清妍听了,心里连连叹息,忽地听到一声咳嗽声,于是赶紧回头,见楚律回来了,便笑道:“王爷怎地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听到那一句‘与以男色惑人著称的四皇子勾勾搭搭’时回来的。”楚律面沉如水,心想当真邪门了,贺兰淳说夜观天象,今晚上他这锦王爷定然悲喜交加。
哈哈了两声,在这良辰美景赏心乐事俱全的晚上,何必问自觉地退了出去。
楚律一路没有言语地领着石清妍进了屋子里,然后冷声道:“你竟然幻想着去勾引父皇?”
“没呀,就是幻想着去见识见识他们,至于下面的事,都不是我的本意,你听,我原说的是甘康看上我,还有先帝强娶,我有反抗的。”石清妍摸着肚子,心想先帝、甘康在天有灵,看她这么仰慕他们,保佑她轻而易举地将今晚上的事糊弄过去。
“本王会信你胡言乱语?真真是,你这脑子里想的怎跟旁人就不一样?明明是晚辈,闲来无事去想那无稽之谈做什么?”楚律想不明白甘棠、先帝哪点好了,甘康、先帝除了一具好皮囊外,这两个哪点比得上他?
“也不全然是无稽之谈,”石清妍盘腿在床上坐着,稍稍思量,就开口说:“有一个女娃子,她自幼生下来就有病,活不长远。有道是久病床前无孝子,父母也不例外。于是这女娃子自记事起,就只记得白白的病房,心里知道自己家有大房子,房子里还有个早已经将她遗忘了的一群人,但是她就是回不去。”
“病房?”楚律蹙眉,心想石清妍说这故事做什么?
“偏这女娃子钟灵毓秀,先天便有旁人没有的本能,她比谁都知道,要想不被人忘记,就要拥有那些人想要的东西,或者毁掉那些人想要的东西。于是不甘寂寞的她抓住种种蛛丝马迹弄明白她家里头的事,然后费尽心思跟她爷爷搭上线,配合着她爷爷上演了一场争家产的好戏,将世间百态看遍,将众人悲喜操纵在手中。”
提到爷爷二字,楚律不禁又插嘴了:“咱们这样的人家,除了小毛孩子,鲜少有人喊爷爷的。聂老先生出殡那一天,一干孝子贤孙全被你比下去了,不知道的还当是石老将军过世了,听你嘴里喊着爷爷,石老将军的脸比锅底还要黑。”
“……这就是任是无情也动人了,那女娃子也觉得自己跟爷爷是有借有还的两不相欠关系,却也不得不承认被她爷爷教导了许多事。等着将家里的热闹看完了,原本被人以为一辈子活在医院里就能活到二十几岁的女娃子,十几岁就没了命。女娃子死后,定然会有很多人幸灾乐祸:看她使劲作,不然还有好几年的命呢。但女娃子却不后悔,用几年苟延残喘的命,换取热热闹闹活一场,也是划算的事。女娃子死了,一睁开眼,她又活了过来,刚活过来的时候,她心里难受死了,只当自己动弹不得,又回到病房里一样。后头才知道自己换了个地方,换了个身子活过来了。活过来没两天,这身子的娘家人来送信,信里说了些各安天命等隐晦的暗示日后生死两不相干的话,又见这身子的前头那位留下的姑娘嚣张跋扈,于是女娃子就烧了信,打定主意要么好好活一辈子,要么赶紧死了再投胎。”
楚律愣住,上下打量了石清妍,随后吁了一声,“于是乎,那女娃子开始觊觎她夫君的亲爹了?”
石清妍笑道:“不过是想着既然能在这时借尸还魂,便也能在那时借尸还魂。”
“可你终究是在这时。”楚律果断地说道。
“这便是缘分了。”石清妍笑了,心想果然楚律跟何必问都是早就在心里明白的人。
楚律笑了笑,心里也想着这就是缘分,倘若当真石清妍早投生了几年,那大抵她就是他跟楚徊、楚恒的小姨娘了,“今日有样礼物要送给你。”
“什么?”石清妍忙问。
“闭上眼睛。”楚律看着石清妍闭上眼睛,打量着她那依旧充满活力的脸庞,“你以前是什么样子?”
“就现在差不多,只是更白更瘦一些。”
“当真没人理你?”楚律不禁有些心疼,枉他时常慨叹被淑妃抛在脑后,不被先帝重视,比之石清妍来,自己幸运了许多。
“是,都忙着生儿子争家产呢。”石清妍轻描淡写地说道,觉察到脸上一凉,然后有什么东西来撩拨自己的睫毛,就似一根凉凉的手指,慢慢地抚摸着自己的脸,“什么东西?”
“你摸一摸。”
石清妍举起手,摸上去像是一只冰冷的手,不禁吓了一跳,睁开眼睛,就看见楚律手中握着一只羊脂白玉做成的玉手,那手指十分秀气纤长,看着像是何必问的,又像是楚徊的,“这是……”
“你以为本王大寿的时候皇帝送一箱子不值钱的字画本王会放过他?我叫他弄了一个手模子送来。”楚律得意地说道。
石清妍接过那只手反复去看,不禁喜笑颜开,“老四这只手委实生得好看,王爷,您床上躺着,今晚上臣妾用这只手伺候您。”
楚律闻言,先是欣喜地裂开嘴,忽地倒抽一口气,暗道那只手是楚徊的,自己如何能硬的起来……
51、十里红妆嫁姨娘二
第二日,一早听说外头又下起了雪,楚律也不耐烦早起,陪着石清妍一直躺着,等到瞧见她眼皮子动了动,知道她醒了,就将昨晚上的事轻轻揭开,心平气和地说道:“我跟武先生商议过了,借着陆参、吴姨娘的喜事,告诉天下匠人,旁人求的是文武之才,本王求的是能工巧匠。”
石清妍嗯了一声,忽地觉得脚底板有些紧,就拿了脚在楚律腿上蹭了蹭。
楚律疑惑地看她,觉察到些许粉末掉在自己腿上,随后醒悟过来,知道她是在蹭昨晚上粘在脚上的泥土,翻身将自己的腿抽开,然后下了床,不再提叫石清妍伺候他的事,穿了衣裳,用着沉水、祈年送来的热水洗了脸,便向外走,走到外头,看见沉水、祈年两个,不由地想起昨晚上这两人用激将法逼着自己将石清妍扛回房里的事,再看祈年一眼,心里有些怀疑自己当真将祈年收买了,毕竟昨晚上祈年那脱口而出的话,实在太偏向着石清妍了。
才出了蒲荣院,就见赵铭家的并一干媳妇急匆匆地赶来,楚律喝道:“这样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赵铭家的忙说道:“回王爷,昨晚上郡主去王先生家赔不是,因王先生说了几句重话,郡主她……”
“她如何了?”楚律说道,心想楚静乔定是在王家无理取闹撒泼了,这撒泼的架势,楚静乔倒是跟石清妍学的一模一样。
赵铭家的忙道:“郡主说王夫人不宽恕她,她与其等着天理循环报应不爽,不若剪了头发做姑子去。如今她人已经出城了。”
楚律愣住,不禁冷笑连连,只觉得这是老天在整治他,京里皇帝看着,那边熙王、颐王都盼着他做了出头的椽子先试探一下皇帝的心意,这家中竟是也不能安生片刻,料到楚静乔是被石清妍教唆的,不然楚静乔什么时候这么信报应这回事了,此时只有石清妍能说服她,于是就折回蒲荣院,进了堂屋里间,瞧见石清妍坐在床边泡脚,手上端着一碗瘦肉粥,正慢慢地吃着粥。
“王妃,静乔胡闹跑去要出家,你叫人劝了她回家吧。”楚律的声音有些低沉。
石清妍歪着头吃着粥,摆出一副懒散的无赖模样,抬头看了眼楚律,笑着轻轻摇了摇头,“没工夫。”
楚律握了握拳,昨晚上的怒气又上来,随即笑道:“那就由着她吧,王妃费了心思叫静乔对你佩服的五体投地,倘若她这次知道你的话都是空的,想来就不会信服你了。”
石清妍笑道:“王爷想用激将法?我可没看出小白菜不听我的话,我会有什么损失——又不是我生的。”
楚律怔了怔,有些疑心石清妍是在吃甘棠的醋,想要再解释一番,又觉没意思,悻悻地向外走,到了外头,瞧见翠墨守着,就问:“有什么事?”
翠墨低声道:“顾先生回来了,顾先生领了几个能工巧匠来,王先生领着这几人去西院了。顾先生在书房等着跟王爷回话。”说着,眼睛梭向蒲荣院,暗道昨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楚律听说顾逸之回来了,忙赶着向书房去,到了书房外,瞧见王钰走来,心里莫名的有些心虚,随后又坦然了,“逸之领回来的几个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