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要说:王爷乃阴暗了,人家五王爷是大公无私的说~~~~~~~~~~~
竟然会有人说王妃赐婚不可行,因为她不是甘棠啥亲人,一个小官还叫父母官呢,既然是父母官,插手人家的婚配也是有滴
59、十里红妆嫁姨娘十
楚恒的封地中洲府就在益阳府东边,此番楚恒出兵,也有一些信赖楚律的益阳府会护着中洲府的意思。再者说,益阳府能够不出兵,无论如何都是好事,况且楚恒十万兵马派出,粮草等等也需要补给,只要了那其中的六成,也算是厚道了。因此楚律心里不过稍稍有些抱怨楚恒并未提前跟他说,便对楚恒没了嫌疑。
“小弟先去见过四哥,待见过四哥之后再去给三嫂子请安。”楚恒看楚律舒展了眉头,便又握着自己的手腕说道。
楚律坦然地笑道:“你三嫂子这几日有些咳喘,不用去见她了。”说着,便领楚恒出了书房去见楚徊。
才出了书房,就瞧见门外站着一个小子跟翠墨站在一处,那小子细看有些赵铭的模子,此时他恭敬地低着头站在翠墨身后,等着翠墨替他传话。
翠墨开口对楚恒说道:“五王爷,郡主想等五王爷闲下来后跟王爷请安。”
楚律纳闷地说道:“郡主并未去寻她师父学习?”说完,心想大抵是昨儿个楚静乔看见楚恒了,因此便留在王府并未出门。
楚恒惊诧道:“静乔有师父?”
楚律点了点头,看王钰还在身边,便说道:“静乔认了王夫人做师父。”说着,因想着楚静乔是跟甘棠去学如何勾、引男人的,便觉有两分对不住王钰。
楚恒扑哧一声笑了,却不追问楚静乔跟甘棠学什么,说道:“待我闲下来便叫了她来见我。”说着,随着楚律向留客天去。
路上,楚律因益阳府不必出兵,身上担子轻了许多,因此便又一门心思想着宵禁、修路的事,问楚恒:“若是在益阳府与中洲府之间修路,你可愿意?早先的那些道路遇到雨雪天便泥泞不堪,且也有些狭窄。”
楚恒闻言,笑道:“那就修吧,想来修好了道路,小弟来三哥这也便宜。”问完了,便又笑道:“三哥这推迟宵禁的法子好得很,小弟从没瞧见过这样热闹的晚上。待我回去了,也这么着。”
楚律笑道:“除了这推迟宵禁、修路,武先生还画下图纸,设计了在益阳府哪一出修庙建铺面呢,待回头叫他拿了图纸来给你参详参详。”
楚恒闻言,便扭头看向武言晓,笑道:“武先生果然是能人。”
武言晓看出楚律不肯对外提起石清妍的名字,便堆着笑脸硬着头皮将这事认下了。
楚律、楚恒才进了留客天,没走多远,便瞧见一处门上贴着大红的福字,随即就见耿奇声、余笙、楼朝日、余问津、余思渡等人迎了出来。
众人恭敬地奇声给楚恒请过了安,楚恒对这几人说过免礼后,便打量着这留客天,暗道这一个院子里怎住下这么多人?
不跟这几人废话,楚律便又领着楚恒向楚徊住着的屋子去,兄弟二人待门外的顾漫之通传之后,便进了这屋子。
才进了屋子尚不及见过楚徊,便听啪的一声,却是那捧了药要喂给楚徊的秦柔迎头看见了楚恒便手软了。
楚律眉头微颦,暗道楚徊听到顾漫之的通传,怎没叫秦柔回避?而且便是贸然相见,这秦柔也太失仪了,“秦姑娘,再去弄了药来吧。”
秦柔听楚律开口,讷讷地说不出话来,一双眼睛先是疑惑随后恍然大悟地看着楚恒,不由地心跳个不停,头再向一旁坐在桌子边不喜不怒的楚徊看去,心里猜测着楚徊到底是谁。
“秦姑娘,先跟锦王、瑞王请安吧。”楚徊淡淡地说道,一时间只觉得有趣,暗道自己进了益阳府后,怎地连番遇到这种对他没心思的女人,那留下耳铛的石王妃这几日再无音讯,想来她也不是真的对自己有好感,如此看来,放火的多半就是她了。
“四哥的眼睛还好吧?”非礼勿视,楚恒见秦柔在楚徊房里,便知这秦柔是楚徊的人,因此并不去看她,此时看楚徊眼睛上蒙着厚厚的纱布,便出声问道,楚律并未明说是如何知道楚律在益阳府的,因此他也不知楚徊这眼睛为何受了伤。
楚徊身上摸了下眼睛,笑道:“无碍的,过两日便能痊愈了。”说着,察觉出秦柔屏住气息,暗道此时秦柔知道他是皇帝,会不会后悔拒上了他的龙床?
秦柔心里犹如晴天霹雳一般,一是得知这几日伺候的人是皇帝,二是眼前就如记忆里一般的瑞王当真出现了,三是这几日她竟然一直将皇帝当成了瑞王,此时心里无数惊涛骇浪涌过,这几年肖氏的教导终于派上了用场,一瞬间,她便明白自己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留在楚徊身边,于是默不作声地低□子将地上碎掉的碗片一一捡起。
“秦姑娘?广陵侯夫人的女儿?”楚恒忽地想起楚律对秦柔的称呼,便笑着问道。
秦柔心里一跳,一边是怕楚徊猜疑她跟楚恒不清不楚,一边是激动楚恒竟然还记得她,左右矛盾之间,只能堆着笑脸说道:“回瑞王爷,小女子正是秦柔。”
“早先说过你出嫁时我骑马送你,如今你成了我小四嫂子,这叫我怎么送你出门?”楚恒说着,抱着手臂有些促狭地看向楚徊。
楚徊一笑,心想秦柔说楚恒答应过她一事,原来是这么件事,“倘若五弟愿意,五弟大可以一路将我们送回京城。”说着,便亲昵地冲秦柔点了点头。
秦柔一时间不明白楚徊的心思,面对楚恒,又笑不出来,说不出,于是僵硬着面孔端着碎掉的瓷碗,有些仓皇地赶紧退了出去。
楚律眼皮子一跳,暗道楚恒若送了楚徊回去,如何还能再回来?
“四哥太不厚道,才来了几日就想走,既然我来了,不如咱们叫了大哥、二哥都过来,兄弟五个一起在三哥这边过年岂不好?”楚恒说着,又走了两步,伸手在楚徊面前试了试。
楚徊暗道难怪他们兄弟几个还住在皇城里头时除了楚律哪一个都不喜欢楚恒,这楚恒实在太奸猾了一些,楚律就罢了,他总是以大局为重的人,若是熙王、颐王来了,指不定其中哪一个会生出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妄想。楚徊不回楚恒的话,转向楚律,问道:“朕在益阳府的事可告诉了大哥、二哥?”
“回陛下,没陛下的话,臣不敢擅自告诉两位兄长。”
楚徊笑道:“大雪封路,行路艰难,就不必告诉他们了。”
“遵旨。”楚律说道,看着楚徊,心里盘算着益阳府素来跟旁边的几省和睦的很,待年前其他几省的官员向他恭贺新年时,他便顺道将修路的事说了。
楚徊微微松了口气,随即笑道:“太后年迈,朕不好离了她在外地过年。”
“若是叫钟将军知道四哥就在益阳府等着听他的捷报岂不是更好?如此燕回关的将士也会感念四哥的恩德,越发卖命。”楚恒说着,心里也明白楚律虽没说,但楚律也有燕回关危机一日未解,便要留楚徊一日的意思。
楚徊笑道:“五弟的话有道理的很,但除了燕回关,朕还有整个魏国要打理。”
楚恒心里嘲讽地一笑,暗道若是楚徊这般以江山为重,便该早向燕回关派出援兵,如此,他中洲府的男儿便不用一路奔波前去燕回关了,笑道:“太后睿智过人,有太后坐镇上京,四哥只管安心地留下吧。”
楚徊并不知楚恒是心疼那派出去的十万兵马因此咄咄逼人,心里也不以为楚恒会大公无私地派出自己的兵马,只觉得这楚恒越发骄纵了,嘴里半分也不让人,因提到燕回关,便顺势说道:“不知燕回关情势如何了?”
楚律看了眼楚恒,说道:“钟将军并未再来信,想来钟将军老谋深算,定是扭转了局势,再过几日定有捷报传来。”
楚徊闻言沉默了一会子,心想楚律这话多半是敷衍他,钟将军这等德高望重的老将军,若不到万不得已怎会拉下脸发信求援,这等局势怎会轻易地就被扭转;但倘若他说出心里的猜测,便等于要求楚律派出援兵,如此就是在楚律面前落与下风,此后定会被楚律借着燕回关危机要挟。思量一番,便淡淡地说道:“既然三哥这般说,那想来燕回关是不要紧的了。”
楚恒眉毛一挑,暗道楚徊当真沉得住气,他这是还想跟楚律较劲呢。
楚徊面上从容,心里却有些着急,原本想着楚恒来了,楚律定会跟他一同劝说楚恒派出一些兵马,如今看来,这楚恒是跟楚律同气同声要拿着燕回关一事敲诈他的。这般想着,越发觉得自己不能入了这两人的局,继而又为燕回关担忧,心里想着再过两日,倘若两日后楚律、楚恒还是不提派出援兵的事,他便只能先开口了。
“听说五弟昨日冒充何必问在街头写福字?”楚徊没话找话地说道。
楚恒笑道:“是呢,小弟想着多冒充几次,只怕何必问就会自己个跑来益阳府了。到时候小弟跟他较量一番,只怕那第一才子的名头就落到小弟手上了。”
楚徊意有所指地笑道:“五弟还跟父皇在时一般胡闹。”
楚恒微微挑了挑眉毛,心想楚徊这是人在屋檐下了还不忘绵里藏针地警告他。
虽相貌十分相似,但兄弟两人素来便不是十分和睦,因此楚恒听楚徊说这话,便冲楚律呶了呶嘴。
楚恒待要拿了去见楚静乔的事从留客天中离去,便听门外顾漫之说道:“锦王府后院管事求见。”
楚徊一怔,暗道这锦王府后院管事过来做什么?因楚律、楚恒在,便平易近人地说道:“叫他进来吧。”
楚徊的话落下后,便瞧见赵铭家的弓着身子走了进来,赵铭家的瞧见门外余笙、耿奇声恭敬地等着,进来后又见楚律、楚恒站着,那伤了眼睛的人却站着,隐约猜到那人的身份,心跳声如擂鼓一般,哆哆嗦嗦地跪下,说道:“小的奉王妃的令来传话,王妃已经在前院倒厅中设下了洗尘宴,还请瑞王爷赏脸过去。”
楚律皱眉,厉声道:“就这点小事也要进来通传?”
赵铭家的头伏在地上,听到楚律的声音一颤,随即说道:“王妃说了要立时请了瑞王爷过去。”
楚律皱着眉头,暗道定是石清妍自己个化了妆后迟迟不见楚恒去给她请安,因此这不早不晌的就摆下宴席叫楚恒过去。
楚恒笑道:“三哥不是说三嫂子有些咳喘吗?三嫂子委实疼我……”
“三嫂子才二八年华,五弟足足比她大上一旬,若说什么疼不疼,叫旁人听了,不免觉得可笑。”楚徊静静地说道,暗道自己在留客天中住了几日,虽眼睛不方便,却也不曾有人设宴款待他。
楚恒笑道:“秦姑娘论年纪该叫小弟我叔叔呢,也算小弟我看着长大的人,如今不也成了小四嫂子了?”
“不想五弟跟秦姑娘这般亲昵,瑞王府的侧妃还缺一位,不若叫秦姑娘补上?”
“小弟后院里缺的何止一位侧妃,四哥若当真有心,明年便再在京里选秀,给小弟我挑上十几个出众的女子来填充后院,秦姑娘是小弟看着长大的,小弟对她下不了手。”
楚徊自是不能照着楚恒的话做,连续两年选秀,岂不是叫天下人都以为他是色中饿鬼?抿嘴之后,心想难怪早先除了楚律他们兄弟几个都讨厌楚恒。
楚律听着楚徊跟楚恒斗嘴,又看了眼赵铭家的,心想石清妍果然多事,说道:“告诉王妃,瑞王爷与这位有要事相商,这洗尘宴就不必了。”
赵铭家的欲言又止,不敢多说,一心以为石清妍不知这位是谁,便想着赶紧去跟石清妍说一声,想着,便忙退了出去,因心里惶恐,步伐竟有些蹒跚,出了这屋子,又慢慢地走出耿奇声等人的视野,随后便一路小跑地向蒲荣院去。
蒲荣院里,石清妍盛装打扮之后,又瞧见楚静乔来,先是问楚静乔在王家跟甘棠学了什么,随后便是听楚静乔兴奋地说起昨晚上楚恒现身益阳府的事。
这两人正说着话,就听说赵铭家的来了,等赵铭家的进来后,看她一脸的诡秘,楚静乔先问道:“你怎么这个神情?咱们锦王府的人还有什么没见过?”
赵铭家的瞧了眼沉水、祈年、如是等人,一双眼睛滴溜溜地看向石清妍。
石清妍会意,对沉水等人笑道:“你们在,赵嫂子不肯说呢。”
沉水心里想着什么事竟还要瞒着她,想着,便也随着祈年等人出去了。
赵铭家的神秘兮兮地说道:“王妃、郡主,你们可知道留客天里的人是谁?”
石清妍心里是清楚那人是谁的,因此笑而不语。
楚静乔新近常去见甘棠,于是并不常去留客天了,听赵铭家的这般说,便蹙了蹙眉,说道:“你有话直说就是了。”
赵铭家的忙哎了一声,然后说道:“小的没敢去看人,进去后跪下就瞧见咱们王爷还有瑞王爷都站着,就那人坐着。”
楚静乔呀了一声,眼眸闪烁起来,心道那人只能是皇帝了,便是比锦王、瑞王年长的颐王、熙王封王后也是跟锦王、瑞王平起平坐的,并不敢叫锦王、瑞王站着跟他们说话。早些时候因楚徊比楚律更宠爱她,她便也十分喜欢楚徊,如今一是因为余君言,二是因为撤藩,楚静乔对楚徊的感情便复杂起来,心里酸酸涩涩的,半天没有言语,随即又怯怯地看了眼石清妍,说道:“母妃,女儿要不要去跟他请安?”
石清妍忙问赵铭家的:“五王爷如何说?”
“奇怪的很,五王爷说王妃咳喘,王爷说五王爷跟那位有要事相商,这洗尘宴就免了。”赵铭家的如实说道。
石清妍眼皮子一跳,暗道定是楚律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背着她跟楚恒说她咳喘,立刻对楚静乔说道:“得去,那位来了,咱们不去见,岂不是太失礼了?”
楚静乔抿着嘴,想起听人说过留客天里新来的一位伤了眼睛,疑心便是楚徊伤了眼睛,因此又有两分想去瞧一瞧楚徊到底如何了,因此点了点头。
石清妍从榻上站起,起身之后,伸手理了理发髻,见楚静乔伸手搀扶她,伸手将楚静乔的手轻轻拍开,“你当真以为我一把年纪了?”
楚静乔微微撇嘴,笑道:“谁叫母妃总是老气横秋的。”说着,示意赵铭家的先退下,一边紧跟着石清妍向外走,一边又吞吞吐吐地说道:“早先甘棠想捐出米粮,我想跟着她的,谁知道父王又不许……如今我在甘棠那边,又是一事无成……”
“有话直说吧。”石清妍听楚静乔拐弯抹角,总说不到点子上,便径直打断她的话。
楚静乔微微偏了头,瞧着自家一身水绿衣裙,低声道:“皇帝叔叔若看见我这样子,定然要吃惊不小——原先在京城他可是没见过我对谁低声下气呢,就是宫里的公主,见了我也得乖乖地喊姐姐。”说着,声音里便有了哽咽,一双眼睛蒙着水雾看向石清妍,暗道果然是此一时彼一时,早先风光的乔郡主也有今日。
石清妍说道:“你是怕皇帝瞧见你这样伤心?你想多了,皇帝他看不见。”
楚静乔一噎,误以为石清妍的意思是皇帝才不管她可怜不可怜,于是眼圈微微发红,心想可不是,皇帝纵着余君言戏弄她呢。想着,便委屈地跟着石清妍向外头去。
出了蒲荣院,石清妍、楚静乔便向留客天去,待到了留客天中,耿奇声等人瞧见石清妍、楚静乔过来了,慌忙回避。
顾漫之因那日石清妍的跋扈对她是十分不喜的,但无论如何,都要进去跟楚徊通传一声。
少顷,顾漫之低着头出来,说道:“请锦王妃、凤崎郡主进去吧。”
石清妍多瞥了顾漫之一眼,随即便领着楚静乔进去,待进了屋子,瞧见一个跟楚徊十分相似的人站在楚律身边,便立时猜到这人就是楚恒了,暗道难怪楚徊早先说为何不说他是老五,脱口道:“这位就是老五?”
“王妃!”楚律冷着脸,方才他劝说楚徊不见楚静乔、石清妍,谁知楚徊一定要见了她们两个,此时又听石清妍出口冒失,便警告地看她一眼。
楚恒笑道:“见过嫂嫂,小弟就是老五。”
“见过叔叔。”石清妍见楚恒跟她行礼,便福身还了个万福,随即便来回看了遍楚徊、楚恒,心想这两人可真像是一个娘生的。
楚律听到“叔叔”二字眼皮子跳了跳,说道:“王妃还跟早先一般叫五弟就是了。”
楚徊看不见石清妍打量的目光,但这“叔叔”的称呼,不由地想起早先石清妍对自己的称呼,暗道自己是老四,楚恒是叔叔,由这叔嫂之间的称呼可见自己当真是比不得楚恒了。摸着眼睛上的纱布,楚徊心想难不成自己那日中了美人计,因此一时大意伤了眼睛?
楚恒笑道:“嫂嫂的咳喘可好了?”
“回叔叔,嫂嫂我从没咳喘过。”石清妍说完,又见楚律瞪了她一眼,暗道这人还以为瞪人一眼能叫人少一块肉不成?随即不禁又想怎地自己见了楚恒,没有当初见楚徊时那般酸酸的恨不相逢未嫁时的感觉?莫非是男人不坏女人不爱,自己对楚恒这等看起来便是自小父慈母爱、长大后夫妻和睦的男人没兴趣?
楚恒听石清妍这般说,便了然地看向楚律,心想难怪新近总有传闻说锦王府里闹腾的很,这位三嫂子当真是与众不同,才要再说一句玩笑话,便听到一阵啜泣声,看过去,竟是早先悄没声息的楚静乔白着脸在哭泣。
“是静乔吗?”楚徊出声道,手向楚静乔那边伸出。
楚静乔眼睛盯着楚徊脸上的纱布,眼睛酸了又酸,看楚徊冲她伸出手,站着却不言语。
楚徊并不收回自己的手,笑道:“静乔怎哭了?四叔的眼睛没事,不过是被烟熏了一下罢了。”说着,又微微偏头细细去分辨石清妍的气息,就似能分辨出她心虚与否一般。
楚静乔红着眼睛看了眼楚律,楚律点了点头,随即对楚徊说道:“陛下跟静乔说回话吧,五弟也去休息吧,待晚上再设洗尘宴也不迟。”说着,眼睛扫过石清妍唇上的胭脂,示意她跟着自己出去。
石清妍又看了楚静乔一眼,暗道楚律心里到底有没有想过楚静乔那凤崎郡主的含义?想着,因楚恒不合她眼缘,便顺势随着楚律出去了。
待屋子里只剩下楚徊、楚静乔,楚徊心里想着石清妍还没跟他磕头行礼呢,依旧伸着手等着楚静乔,待楚静乔握住他的手,楚徊脸上绽放出一个淡淡的笑容,“静乔的手跟朕想的不一样,太瘦弱了。”
楚静乔拿了帕子擦去眼泪,又看着楚徊的眼睛,哽咽道:“皇帝叔叔的眼睛当真不要紧?”
楚徊点了点头,见楚静乔将自己的手抽回去,便笑道:“是朕糊涂了,静乔是大姑娘了,不能再叫朕牵着手了。”
楚静乔听楚徊调侃她,微微有些害臊,随即便又因余君言、撤藩的事恨起来。
一时间,楚徊、楚静乔都没有言语,半响,思虑许久的楚静乔开口问道:“皇帝叔叔,余姑姑是什么要进宫的?”
楚徊说道:“早两年太后便定下她了。”
楚静乔一怔,又问:“皇帝叔叔知道她跟我通信吗?”说着,心想余君言信里说是对锦王钟情,这等事她应当是没脸叫楚徊知道的吧。
“知道,丽嫔常跟朕说你跟她十分投契。”
楚徊的声音太过平静,楚静乔一时又有些迷茫,心里不知楚徊到底知不知道余君言的事。
“静乔年后回京吧,朕晋封你为凤崎公主,赐你公主府。”
楚静乔脱口道:“皇帝叔叔是要我和亲?和亲到燕回关外?”说着,不禁手心一凉,暗道定是这样了,燕回关外有事,于是皇帝要将她嫁给蛮子息事宁人。
楚徊怔怔地坐在楚静乔面前,因楚静乔不假思索的话怔愣住,怔忡间,他竟想到了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若是早先的楚静乔定然不会这般说的,“静乔,朕不会让你和亲。”
楚静乔拿着帕子慢慢拭去脸上的泪,随即心平气和地看着楚徊,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看楚徊毫无反应,不由地生出一股轻蔑,暗道石清妍说的是,楚徊才不会“看见”如今她的“可怜”处境,不然他进了锦王府这么几日,早该叫人引了她来见面。
“……皇帝叔叔,我的公主府要建在哪?”楚静乔声音略有些沙哑地问道,看着熟悉的楚徊,再不会为他伤了眼睛伤心,暗道公主称号还有公主府她要了,和亲的事没门。
作者有话要说:莫非是俺邪恶了,一听到叔叔嫂嫂就想到了武二郎、潘六姐?
60、十里红妆嫁姨娘十一
不管是楚徊还是楚静乔,都明显地觉察出彼此跟几年之前不同了。
楚徊心里略有些感伤,再提和亲的事越发会叫楚静乔误会,因此便笑道:“等你回京之后由着你去挑地方吧。”
“多谢皇帝叔叔,皇帝叔叔回去后替我跟皇祖母说我想她了,还有余姑姑,告诉余姑姑叫她再给我写信吧,我一个人在益阳府,父王又总是……母妃更是……”楚静乔絮叨道,又端了茶盏递到楚徊面前。
楚徊低头喝了一口茶盏里的清水,笑道:“好。”听到一点细微的动静,便侧着耳朵看向那边。
楚静乔也看过去,瞧见秦柔端着药碗在几步之外站着,忙欢快地说道:“我来喂皇帝叔叔吃药。”说着,便走了两步,到秦柔身边端起她捧着的药碗便重新回到楚徊身边,拿起汤匙舀了药吹了吹,便慢慢地送到楚徊面前。
楚徊微微张嘴吃了药,心里想着楚静乔的心思,半响叹息一声,在楚静乔喂药的空当说道:“上回子见你给人喂药,你喂的是父皇,如今就轮到朕了。”
楚静乔微微抿嘴,说道:“皇帝叔叔别说了,快些吃药好起来吧。”说着,便又慢慢地给楚徊喂药,心里琢磨着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楚徊对自己太好了一些,面上瞧着她这凤崎郡主比宫里的公主还风光,照着石清妍的想法,宫里的公主还小,若提到和亲,自己就该是头一个;冷不丁地楚徊提什么公主、公主府,定是看着眼前的局势想利用自己呢;楚律定是不肯叫她和亲的,楚律虽不怎么搭理她,但就看早先说要她招婿的话,就知道他就算不闻不问,也不会叫自己去了关外受苦;至于石清妍,石清妍也不会想叫她和亲,不说日久见人心,只说石清妍费了心思教导自己,定不会叫自己轻易地就被人弄到关外去。既然如此,自己就先做了凤崎公主,然后由着楚律、石清妍跟楚徊计较那和亲的事。
秦柔怔怔地站在几步之外看着楚静乔给楚徊喂药的温馨场面,脑海里不住地回想着方才楚恒的身影,心里有些怅然若失,更多的则是惶恐,唯恐楚徊因为早先自己将他认成了瑞王便嫌弃她。醒过神来,便瞧见楚静乔已经给楚徊喂过药,正慢慢地向外头去。
秦柔忙去收拾楚徊面前的茶碗,忽地瞧见一只莹白的手握住自己的手腕,抬头看去,只瞧见楚徊将脸转向楚静乔出去的方向,心里战战兢兢,疑心楚徊是要秋后算账。
“郡主出去了?”
“是。”
楚徊又问:“郡主拜了王夫人为师?”
秦柔点了点头,醒悟到楚徊看不见,忙又道:“是,王爷替郡主说情,叫郡主拜了王夫人为师的。”
楚徊嗤笑一声,心想甘棠能有什么本事,想着,便放开了手,继而说道:“你先下去吧,叫了顾漫之进来。”
秦柔见楚徊放手,不由地松了一口气,随即忙端着药碗向外去,到了外面,又叫了顾漫之进来。
顾漫之进来后,忙道:“陛下,瑞王、锦王可愿意出兵?”
楚徊摇了摇头,随即说道:“叫人盯着益阳府大军,若是益阳府大军有何异动,立时来报朕。”
顾漫之吞吞吐吐地说道:“锦王叫大军中一些将士在街上扮作寻常百姓,因不知他此举的目的,是以属下一直并未来报。”
楚徊也不知楚律要解了宵禁到底是什么目的,闻言便道:“不管此事,只要益阳府的大军出了益阳府,便来报朕。”
“是。”顾漫之回道。
“那日锦王府西院的轰鸣声是如何一回事?”
“……属下无能,尚没有查到。”顾漫之不甘心地回道,随即亡羊补牢地说道:“据说是王钰做出来的玩意,王钰口中又说跟石王妃有关,因此属下想,该是石王妃指点王钰做的。”
楚徊眯了眯眼睛,心知不该疑心到石将军头上,但石清妍一介女流,怎会突然对弩机那般熟悉,寻常女子一辈子也不该见到那东西才是。待要追究,又觉眼下燕回关才是重中之重,至于石家藏有图纸的事,等到他回了京城再慢慢计较。
正想着,忽地外头又有了些动静,不多时,耿奇声手中捧着两封信进来,待进来后,耿奇声跪在地上说道:“陛下,钟将军上次来信后,臣叫人亲自去燕回关查明究竟,三日前钟将军又亲笔写信,求陛下派出救兵。”说着,由着顾漫之将信传到楚徊手上,随即又道:“另外一封,是石王妃写给石将军请教弩机里头的小部件的,属下费了好多力气,才誊抄回了一份,待石家回信后,便能确定石王妃手上的图纸是不是石家所为。此外,属下还发现一事……”
楚徊不由地脑仁疼起来,伸手扶着后脑,只觉得手上钟将军的信重比千金,沉声道:“说!”
“是。”耿奇声膝行两步,凑到楚徊身边,低声道:“属下发现石王妃有些防着锦王爷。”
楚徊纱布下的眉头舒展开,问道:“何以见得?”
“回陛下,早先石王妃借口祭奠先王妃去了陵园一遭,随即又偷偷摸摸地随着乔郡主回府,害得陵园守将以为石王妃不见了,派人兴师动众地请了锦王亲自去陵园搜寻。此后,锦王得知石王妃人在王府,便停止去找。之后虽没人再提此事,但王妃却出人意料地将身边的陪嫁丫头送了一个去锦王书房——据臣在锦王府这些时日所见所闻,石王妃身边的丫头是不肯近身伺候锦王的,是以此事蹊跷的很,况且还有石王妃要闯西院的事,一件件加起来,臣以为,这锦王与石王妃绝非表面上那般和睦,两人定有嫌。”
楚徊闻言,微微一笑,说道:“狡兔死走狗烹,想来石王妃手上的图纸已经交出去了,对三哥而言再无用处,什么样的嫌隙比得上要害了某人的性命?”
耿奇声闻言,立时会意道:“臣领旨。”
“……不可当真伤了石王妃性命。”楚徊摸了摸自己的眼睛说道,倘若当真是石清妍放了的火,不能这般容易地放过她。
耿奇声一时看不明白楚徊的心思,于是又答应了一回,瞧见楚徊有些熟练地拆下纱布看信,心知劝不住,便知劝了两句,便由着楚徊去。
钟将军这信错字连篇,文理不通,楚徊看了,便知钟将军写这信的时候定是心浮气躁的,这心浮气躁,可是领兵的大忌。
“陛下可要请了锦王、瑞王来商议?即便不请锦王,瑞王他……”
“瑞王那个滑头,耿爱卿以为他会肯派兵?”楚徊轻笑一声,因眯着的眼睛疼痛不已,便将眼睛紧紧闭上,半响说道:“叫余将军去临近几省借兵,以备万一。”
“是。”耿奇声答应着,暗道如今这形势,便是劝说了楚律出兵,准备一番辎重,只怕也来不及了。
耿奇声出去传了话,待余笙进来听楚徊细细交代后,便又叫人寻了赵铭家的来,见了赵铭家的,便问道:“王妃从留客天跟着王爷出去后,两人可起了争执?”
赵铭家的讪笑道:“小的忙着叫人准备五王爷的洗尘宴,并不知道这事。”
耿奇声说道:“去打听打听,听说赵铭回了耿家了,待年后我便将你们一家赎出来,叫你们一家在京城团聚去。”
赵铭家的早听石清妍说过若是赵铭不亲自来赎,他们一家甭想离了锦王府,因此听耿奇声这般哄骗她,便堆着笑脸答应,心里却颇有些不以为然。如今她在锦王府里还算得重用,倘若回了耿家,定然成了个下等婆子。
瞧赵铭再无其他吩咐,赵铭家的便赶紧出了留客天,向蒲荣院去,待进了蒲荣院,听说楚律跟石清妍还在屋子里,便连沉水、祈年等人也被撵了出来,于是不敢冒然求见,便在门房那里喝茶等着。
屋子里,楚律坐在里间椅子上,静静地看石清妍自己将满脸脂粉洗去,手指敲在书案上,琢磨着既然不用为燕回关操心,便该多为益阳府谋划,盘算着,瞧见石清妍已经洗好了脸,便开口道:“王妃终于见到了五弟,王妃觉得五弟如何?”
“瞧着五弟的小日子过的太美满了,美满的叫人打不起精神来。”石清妍说着,伸手拍了拍镜子里自己的脸,扭着身子在镜子里照了照,随即回头指了指自己胸口挺胸问楚律:“王爷瞧我这是不是有什么变化了?”
楚律心说这人有病,淡淡地扫了她一眼,因她问的肆无忌惮,便也回得不遮不掩:“倘若王妃看过春宫图,就该知道我们男人对奶孩子的地方是没多少兴趣的。”随即便又轻轻敲着桌子,心想石清妍的话真真假假,但跟她一起经历了这么些事,先是楼晚华后是吴佩依,甚至还有楚静乔,不论男女,石清妍都是不喜欢那些过得好的人——楚徊虽说是皇帝,但他的日子未必顺遂,细说起来,楚徊当真是从小就没楚恒日子过得顺遂。如此也算是石清妍的弱点,只能利用这点,这样才能叫这硬心肠的女人动心,于此也免得她日后每每招摇地四处闲逛。
石清妍怔住,伸手自己摸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暗道自己上辈子瘦骨伶仃,成了石清妍之后也是病病弱弱,好不容易身子壮实一些丰满一些了,却原来这世道的人不欣赏这个,细想想跟楚律在床上的那些事,又捉摸不透他这话是不是假的。
楚律瞧着石清妍的神色跟早先见过楚徊之后截然不同,心知她对楚恒是没什么念头的,也懒得去吃什么歪醋,暗道这歪醋合该等着今晚上装醉之后再吃。想着,便又起身径直要出去。
石清妍忽地拦住楚律,笑嘻嘻地说道:“王爷说臣妾没见过,那想来王爷是见的多了,王爷可否赏赐臣妾一两幅,叫臣妾开开眼界。”
“你看那玩意做什么?”楚律蹙眉道。
“干一行爱一行,臣妾想讨王爷欢心。”
楚律冷笑道:“王妃未免想多了,这等淫巧之事,就留给姨娘们吧。”
石清妍伸手抱住楚律的腰,伸着一根手指仰头道:“那就一幅好了。”
楚律阴沉了脸,又想这等得寸进尺的女人果然不能给她好脸色,冷笑道:“王妃究竟是要干哪一行?相夫教子哪里用得着那个?”说着,伸手推了下石清妍。
推了一下后,就瞧见石清妍轻飘飘地歪在百宝槅子上后顺手将一个青瓷花瓶推倒,楚律不由地皱起眉头,心道除了得寸进尺,她还败家,想着,便冷着脸出去了,出了门,瞧见沉水、祈年等人惶恐地看他,暗道定是方才动怒声音大了一些,“好好照看王妃,莫叫她再往前院去。若王妃去了,本王绝不饶你们。”说着,便大步流星地出了屋子。
赵铭家的在门房里瞧见了,暗道此时石清妍定在气头上,况且这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自己且去回了耿奇声就是,想着,便赶紧出了蒲荣院。
沉水、祈年几个进了屋子,瞧见地上碎着的花瓶,便都有些惴惴地看向石清妍。
沉水说道:“王妃不该去留客天的,毕竟那边杂人太多。”说着,小心翼翼地看着石清妍的脸色,见她脸上淡淡的,越发担心起来。
祈年也劝道:“王妃,王爷他……”
“外头来打听消息的人多不多?”石清妍问道,瞧了眼地上那只花瓶,心道对不住了,谁叫你是一堆花瓶里最不值钱的。
祈年会意,立时说道:“王爷每次来蒲荣院后,总有人来打听消息,这次赵铭家的来了,之后只怕姨娘们那边也要叫人来问几句。”
“就说王爷生气了,不许本王妃再出了蒲荣院。”石清妍扶了扶头发。
沉水也明白了石清妍的意思是叫后院女人知道楚律小题大做地吃醋了,既然吃醋了,那定是十分爱惜石清妍了,忙道:“奴婢明白了。”
石清妍点了点头,又瞄了眼沉水、祈年的胸口,见这两人穿着夹袄,也看不出胸口如何,便又收回视线,暗道这世道跟其他女人在容貌上较量,只能比一张脸了?想着,摸了摸自己的脸,瞧着天色还早,便催着沉水弄了饭菜来,准备吃了饭便去床上睡个午觉。
待到傍晚,沉水将石清妍叫醒,一边指点醉月、祉年给石清妍换衣裳,一边说道:“王妃,留客天里的那位也要赴宴,王爷传话来,叫王妃领着郡主、姨娘们在蒲荣院里吃一吃,略尽心意就够了。”
石清妍点了点头,因不出蒲荣院,便也懒怠再挑衣裳,只穿戴整齐,便等着楚静乔等人来了之后开宴。
没叫石清妍等多久,楚静乔等人便来了,楚静乔领着楚静迁、楚静徙一同过来。
楚静徙因跟石清妍熟了一些,便数落地奔到石清妍身边,自己爬上榻坐着,手上拿了一枚玉佩给石清妍看,说道:“五叔给的。”
石清妍瞅了眼,便看向楚静乔,诧异道:“你五叔都见过你们了?”
楚静乔回道:“中午的时候五叔就见了我们,给了我们礼物。”
石清妍想问一句她的呢,但终归忍住了没问,心想这楚恒见过了楚静乔还要正式再见一次,怎就没再正式来见过她?虽说对楚恒没什么小心思,但看多了楚律,有空养养眼睛也好。
因心知这宴席只是跟后院女人们一同吃,石清妍便有些敷衍,瞧着宴席在蒲荣后头的花楼里摆,便去了那边,有些敷衍地坐在榻上细嚼慢咽尝着菜。
下头吴佩依是早定下将来要姓陆的人了,因此她吃得很是坦然。其他的女人却不是这般心思,比如秦柔,秦柔一心盘算着自己的前程,便有些魂不守舍;至于孙兰芝、窦玉芬,这两人是自觉已经讨好了石清妍的,瞧着石清妍得楚律欢心便高兴,虽许久不曾侍寝,但除了侍寝,要在后院里风光的法子多的是;董淑君因吴佩依将嫁,心思越发沉重,虽心知自己是不能似吴佩依这样改嫁,但不免还是存了一些妄想;石蓝婕也知道楚律生气地从蒲荣院出去的事,她与其他女人一样,甭管心里盘算着什么,都知道这会子不能惹了石清妍,一样是生气,因吃醋生气便跟其他的生气不一样。
石蓝婕此时看着有些“怏怏不乐”的石清妍,她眼珠子转了又转,越看越觉得自己跟石清妍相貌相似的很,暗道眼下无人替自己做主,石清妍心肠又那般冷硬,自己合该多为自己计较一番,眼神飘到宓儿身上,便示意宓儿去打探一番前厅的事。
宓儿会意,装作去小解,便绕出了蒲荣院,奈何这分了院子后府里就几条能用的路,出去后难免撞上五六个人,万幸她还算机警,勉强应付过去,便在内仪门后的暖阁里等着,等了许久,兴许是今日宴请的人身份不同,守卫比往日严厉了许多,许久也等不到她收买的媳妇过来传话,于是便只能回去,回去了,小心地看石蓝婕一眼,见石蓝婕略有些失望地看她,心里又不甘心起来,转而又去了蒲荣院门首跟留在那边的小丫头们说话。
到了酉时三刻,天上便飘起了大片大片的雪花,一朵朵雪花在大红的灯笼映照下翩然落下,越发叫人觉得冷。
石清妍素来怕冷,因此听人说当真下雪了,便先离了席,其他人因怕这宴席搅扰到石清妍,便也识趣地相继退出。
待到了戌时二刻,人便全退出去了。
石蓝婕不甘心被石清妍这般冷待,便留到最后,等到没人,就去了前头堂屋里,瞧见孙兰芝、窦玉芬二女才从这堂屋里出来,就由着沉水替她传话,略等了一等,就听沉水出来说道:“石秀女,王妃累了歇着了,有话改日再说吧。”
石蓝婕忙笑道:“我琢磨着就要过年了,不知王妃姐姐给京里送了年礼没有?我才给母亲做了两条新抹额,还请姐姐替我一并捎带回去。”说着,嗓子有些痒,便拿了帕子遮着唇轻轻地咳嗽了两声。
沉水闻言,便又笑道:“年礼的事归郡主管,王妃不过问这个,石秀女去问一问郡主吧。”
石蓝婕的心又沉了下去,心想自己从进了益阳府便不停地讨好石清妍,她却半点好脸色也没给自己……想着,不由地恼恨起来,越发觉得石清妍不念姐妹之情,面上端着笑离去,心里不甘心就这般在锦王府沉寂下来,盘算着如何才能挽回如今的局势。
心神不定的石蓝婕也没留意到何时宓儿又到了自己身边,听她开口时才看向她。
宓儿低声道:“姑娘,王爷醉了正被人扶着来蒲荣院呢。”
石蓝婕闻言,眸子闪烁起来,便伸手扶着宓儿向门外去,暗道楚律因吃醋生了石清妍的气,自己容貌又跟石清妍那般相似,醉中楚律多半会将自己看成石清妍……倘若他有一丝清醒,兴许他想着要找回今日的脸面,会为了要激石清妍吃醋跟自己……脸庞因心里羞人的想法绯红,脚步却如心意一般不肯慢下一步。
待出了蒲荣院门,石蓝婕领着宓儿不向后头去,反倒又向前头走了几步。
遥遥地看见楚律被翠墨搀扶着,想起翠墨上回子提醒自己要自称婢妾的事,疑心翠墨对自己有偏见,饶是如此,依旧迎着过去了。
楚律装作酒醉,依靠在翠墨身上步伐凌乱地向前走,透过飘零的雪花看见一主一仆迎了过来,先未看清楚,只在心里嘀咕着石清妍怎这般好心亲自来迎?待细看,瞧出是石蓝婕,心里因看错有些不耐烦,便借着装醉径直向前走。
石蓝婕到了楚律面前,自自然然地关切道:“王爷您怎地了?”
楚律嘴里含含糊糊,手指在翠墨身上掐了一下,示意翠墨打发了石蓝婕走。
翠墨忙慌说道:“回石秀女,王爷吃醉了酒,要赶去歇息呢。”说着,示意石蓝婕别拦路。
石蓝婕心道翠墨当真是奴大欺主,竟然一而再地不留她脸面,焦急道:“这样冷的天怎叫王爷喝了那样多的酒,你怎么也不劝着?”说着,因瞧翠墨吃力,便要帮着翠墨搀扶楚律。
翠墨心说宴席上是那么两位,谁敢劝着?想着,便要扶着楚律避开石蓝婕,才扶着楚律动了一下,忽地就觉楚律冲着石蓝婕那边发力,忙善解人意地将楚律推向石蓝婕。
石蓝婕原是瞧见翠墨扶着楚律避开她,因此便收了手,此时冷不防楚律压了过来,一时大意便被压得一个踉跄,随后虽有宓儿扶着,却还是被那股力道推倒在地上,后脑砸在地上,虽有雪垫着,却也叫她后脑一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