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律叹道:“你莫怪静乔多嘴,她不曾经过这种事,在你家时尚未能撑着,回家后便慌得了不得,慌慌张张地就拿了此事来跟本王与王妃诉说,王妃安慰了她好半日,如今静乔还没离了蒲荣院呢。”据楚静乔说甘棠为了安抚她,也给了她几个养身的方子,此事诡异的很,虽说甘棠素来处变不惊,但这等变故后依然镇定的很,那猥琐之人又不似楚徊那般道貌岸然自诩君子……且王钰听说甘棠肩头有伤便变了脸色,惊愕之余却也非不信的模样,可见王钰即便跟甘棠有了“夫妻之实”,也不曾看过甘棠的身子,此时说甘棠“清白”,大抵是信了甘棠的一面之词。想到甘棠对王钰撒了谎,楚律心里也有些矛盾,半响心道甘棠终究是寻常女子,虽看着高不可攀,终究也有求生之心,定是她怕王钰嫌弃,因此有心隐瞒……
“王钰,此事终归怪不得甘棠,且静乔也慌乱的很,倘若不叫她见到甘棠平安无事,她定不会安心,如今除了王妃,她跟她师父最亲近。此外,咱们应当先查查究竟是哪一个歹人竟然如此的丧尽天良。”
王钰闻言,又想到楚静乔安抚甘棠时的模样,心道自己不能每常伴在甘棠身边,合该叫楚静乔这种胆量大的女孩陪在她身边,“……还请王爷劝说郡主莫要再在甘棠面前提起此事。”
楚律见王钰让步暗中松了口气,有些愧对王钰,心知自己这回是未免家宅不宁才将楚静乔推给甘棠——甘棠她终归有王钰信她是清白的,想来定无大碍。
王钰从怀中掏出一枚银锭放在楚律面前。
楚律瞧见银锭上的石字,心知这是石清妍的印记,便问:“这银子是?”
“是从那贼子身上得来的,属下不敢狂妄,但王家价值不菲的物件也是数不胜数,这贼子既然是那人钱财□,心里便只有银子,既然想要银子,径直从王家取就是,何必又自己带了银子进来;况且此人若只是收了银子,如何会知道郡主是动不得的?是以属下认定是有人要陷害王妃,且那人定是跟顾漫之亲近之人。”王钰咬牙说道,说完,又有些无力,留客天里头的,除了楼朝日、余问津、余思渡三个年轻人,其他的哪一个是他能动得了的?
“你要如何?”
王钰抿着嘴不言语,最后掷地有声地道:“权当做没有这事吧。”说着,双眼因愤恨红了起来。
楚律心知王钰定是顾忌他,唯恐他为难,才放过留客天中的人,冷笑道:“这等事怎能放过?便是你要放过,本王也不会放过。缩短宵禁不过两日就出了这等事,定有不肯宵禁的官员上书恳请本王恢复早先的宵禁,如此此事也算不得你一个人的事了。”
“但那位在,王爷又能如何?倘若叫人疑心王爷对陛下不尊重抑或者软禁陛下,王爷岂不是成了众矢之的?”王钰慌忙说道,似乎跟甘棠成了真的夫妻,便万事认定了夫妻一体,暗道甘棠定也会体谅楚律的难处,又道:“甘棠只是受了一场惊吓,王爷便将这事揭过吧。”
楚律静静地看着王钰,早先是为甘棠受辱痛心,如今是为王钰忍辱负重难过,虽有些疑惑甘棠到底是如何跟王钰说的,但无论甘棠、王钰如何,楚徊、耿奇声、顾漫之总是欺负到了他头上,益阳府谁人不知他对王钰、甘棠夫妇敬重的很,且若不有所作为,他又如何对得起关外下落不明的雅道人,“本王已经拿定了主意,顾漫之、耿奇声二人便交给你,由着你泄愤;明面上跟随陛下的人一个不动,暗中护卫在锦王府旁的人,全部剿灭。为了甘棠的名声,咱们不能正大光明地去跟他们对质,他们少了人,也休想理直气壮地来问本王。”
王钰忙道:“王爷不必如此,如此岂不是惹得陛下更猜忌王爷,原本在四位王爷中,陛下便独独针对王爷……”
“不过是雪上加霜罢了,咱们益阳府这样厚的雪,还怕那薄薄的一层霜?”
“王爷,早先咱们是叫陛下以为王爷跟王妃有嫌隙,如今岂不是叫陛下以为王爷跟王妃情比金坚?只有王爷跟王妃有了嫌隙,王妃一意孤行自己派人去寻鬼山人、太甲真人,才会有空隙叫人信以为真。”王钰思量着,强迫自己不去想甘棠的事。
楚律笑道:“倘若连这粗浅的把戏咱们也看不穿,岂不是叫陛下以为他挑对了软柿子,就该先拿了咱们开刀?”
王钰心知楚律此举多是为自己出气,早先他们是商议下只监视不捉拿楚徊、耿奇声等人派进益阳府的密探的,毕竟还需这些密探帮忙造谣传出益阳府由神兵利器的事,此时听楚律说这话,不由地红了眼圈,咬牙道:“王爷,咱们且忍下这回吧。”
“你我忍得,却不能叫雅道人、甘棠也忍。”楚律说道,眉头紧皱,心想雅道人在关外到底如何了?
王钰听楚律提到雅道人,又想起雅道人当初出家将甘棠让给他,他却保护不了甘棠,睚眦俱裂地说道:“王爷放心,为了大局为重,属下定不会打死了耿奇声那老贼。”
楚律微微闭眼,点了点头,说道:“你且回去安慰甘棠吧,告诉她,本王会替她做主。”
“……是。”王钰回道,回的时候,却又有些迟疑,向门边走了两步,又折了回来,“属下还是去抓留客天里头的人派在外头的密探吧。”
“你——”楚律说着,话又顿住,心知王钰是近情情怯,生怕他自己面对甘棠的时候先生出愧疚,“随你吧。”
“多谢王爷。”王钰拱手说道,随即便又转身退下。
楚律在书房里叹息了两声,随即摸了摸自己的掌心,瞧见掌心里有道粉色的伤疤,心里想着雅道人回来,自己如何跟他交代甘棠的事,毕竟雅道人为他舍命,自己却失职叫雅道人俗世之中的唯一牵挂受辱……听到扣扣的敲击声,抬头就看见楚恒抱着手臂靠在檀木屏风架上的笑着看他。
“三哥怎愁眉苦脸的?”
楚律苦笑道:“今日王家的事想来你也听说了吧?”
楚恒笑道:“小弟好奇三嫂子怎么给吴庶妃办喜事,便一路随着过去,果然三嫂子并非凡俗女子,这喜事办的热闹喜庆又新奇,想来小弟我成亲那会子街上围观的人也没那么多。后头顾漫之去王家抢亲,当真是锦上添花之举,想来如今益阳府第一美人的名号定是要落在吴庶妃头上了。”
楚律听楚恒言语轻快,便微微蹙眉,说道:“五弟,幸灾乐祸并非君子所为。”
楚恒笑道:“三哥,小弟活了几十年,头回子见到抢亲的事,怎能不兴奋一下?”说着,便又收敛了脸上笑容,“那位王夫人如何了?”
甘棠的事总归不是什么好事,楚律开口道:“五弟为何问王夫人如何?王夫人人在后院,能有什么事?”
楚恒见楚律这又是要秉持着君子的风范,不肯将甘棠是否受辱的事告诉他,因对此事的兴趣也不过了了,便不追问,只说道:“三哥可知道余笙去益阳府南边的省里求兵的事?”
楚律点了点头,说道:“益阳府后头几省的官员定然不敢出兵,只怕余二将军要拿着圣旨再向远处求兵了。”
楚恒点着头,摇摇摆摆走了几步,然后弯着腰袖着手靠在案上,面对着楚律,说道:“三哥不若借着这回的事狠狠地吓唬吓唬四哥,叫四哥赶紧叫了朝中大军来。这样若是燕回关保不住,朝中来了大军,也能亡羊补牢地保住燕回关;若是燕回关保住了,等钟将军得胜后得知四哥有兵不派去援救燕回关,却挥兵震慑益阳府,定会气急攻心。”
楚律心道自己叫王钰剿灭楚徊的暗探,叫楚徊心生戒备,确实是跟楚恒所说有异曲同工之妙,“只是倘若朝廷大军来了,益阳府的将士无力抵抗,叫陛下一举收了益阳府、中洲府呢?”
楚恒探着身子趴在案上,一手托腮,一手敲着桌子,随即说道:“此时天寒地冻,南边的将士来了北边哪一个受得了?到时候便是有五十万大军,折算起来也不如咱们十万大军身手敏捷,再者说,三哥不是从三嫂子那得了厉害的玩意吗?”
楚律沉默了,心觉楚恒这话有道理,但更知此举危险的很,轻笑道:“你竟这般不担心中洲府的安危?”
“三哥,中洲府十万大军出去,粮草等等急需补给,况且,放任四哥在南边操练兵马时时准备向咱们北边进发也不是明智之举。此番令南边的将士冬日里行军到了咱们北边全成了被冻成冰柱的不堪之人,总比春暖花开后,再叫他们一个个虎虎生威地摩拳擦掌来咱们这耀武扬威的强。”楚恒说着,便又站直了身子,心道楚徊好端端的,做什么非要生出撤藩的念头。
楚律笑道:“你这话有道理,但倘若朝廷的兵马来了,朝中空虚,岂不是留了空隙叫那些人趁机作乱?若是朝廷乱了,咱们这几个藩王也没有好处,毕竟,覆巢之下岂有完卵?”
楚恒闻言,笑道:“三哥顾虑太多了一些。也罢,那就只逼着四哥搬出临近几省的兵马,不动南边的人来。”说着,又在屋子里转悠了两圈,转身又问:“三哥,小弟一直想问来着,三嫂子为人怎地,这样跳脱?仿佛与早先四哥赐婚时说的性情大不相同?”
楚律从容地说道:“大抵是她自以为再无子女了,便没有顾虑了。”
楚恒笑道:“三嫂子还年轻,怎会有这种想法?三哥也是,小弟跟你弟媳妇商议了一回,觉得家里三个小子里头最聪明的舍不得给三哥,蠢笨一些的又怕三哥嫌弃,居中的呢,心思又重,只怕给了三哥那小子会以为是我们嫌弃他会将自己憋死;嫡出的孩儿他娘不舍得,庶出的不敢给三哥。是以,三哥……早先的话就忘了吧。”
楚律微微一挑眉毛,听楚恒这话是如今不舍得给了,便说道:“眼下且不提这事,待日后再说吧。”
楚恒看楚律回的模棱两可,心道也只能日后再说了,若果真楚律无人养老送终,自己是该让出一个儿子给他。
楚恒跟楚律说了几句话便回去歇着了,楚律重又去了蒲荣院,瞧见楚静乔还在,便将王钰叮嘱的话说给楚静乔听。
楚静乔此时又做了羞赧羞愤模样,一边答应了楚律,一边心想定是甘棠又耍花招想摆脱她了,幸亏她多了个心眼抢着跟楚律说了,不然楚律定不信甘棠受辱的事。
面上答应了,楚静乔便回了怡然楼,在怡然楼中左思右想,越发觉得自己救下甘棠,甘棠却急着摆脱她实在是不厚道,于是半夜里又装作生病,叫如是、如斯大张旗鼓地请太医请大夫,对外头只说她在王家陪着王夫人的时候受到惊吓吓病了。
王家对外头说是抢亲,既然是抢亲,那自然是没王夫人的事了,此时陪着王夫人的乔郡主竟然被吓病了,知情的不知情的听了都会心一笑,心里明白名动益阳府的甘棠自是比那下嫁的吴佩依动人的多。
怡然楼里大夫进进出出两日,少不得要惊动了留客天。
留客天中,楚徊听说此事,便有些恼了,待要叫顾漫之寻了耿奇声来问为何将楚静乔牵扯其中,不想半日里却偏寻不到这两人。
秦柔伺候在楚徊身边,心里不信那敢对石清妍下毒手的楚静乔会因这一点事就“吓坏了”,暗道楚徊这样精明的人,怎会看不出楚静乔是装病要叫甘棠丢人呢。
楚徊关心则乱,只觉楚静乔终归是个年幼少女,见到那等是自是要吓得失魂落魄,又问秦柔:“还不曾寻到顾漫之、耿奇声?”
秦柔小心地回说:“回陛下,耿大人今儿个出了留客天便不见人了,顾侍卫也不见踪影。”
“……叫了楼朝日来。”楚徊心知顾漫之许久不见人定有诡异,又觉锦王府后院里并没传出楚律与石清妍争吵的事,可见,定是耿奇声办事不牢,被人发现了破绽;要说破绽,最大的破绽便是他万万没料到顾漫之竟然轻易地就被王钰拦下,依着他的算计,顾漫之自行闯到甘棠面前救下甘棠,便会为替他遮掩放了耿奇声派去的人,如此此事才算是天衣无缝,可恨顾漫之技不如人。
秦柔掐指算着自己进了留客天后见了多少外男,心里自嘲地一笑,暗道若是往日,自己该羞愤地去死,如今见了再多,她也觉不痛不痒,可见这贵人穷人的礼义廉耻当真不一样。想着,便顺从地去寻楼朝日来。
待秦柔走后,楚徊又叫了其他亲信进来,尚未多问,便听手下说道:“陛下不妙了,早先为保陛下安危,锦王府埋伏着众多咱们的人,如今这些人都没了消息,侥幸逃脱的一位说是王爷在这两日领人追杀他们呢。而且,锦王虽没有拦着属下出锦王府,却又暗中叫人跟踪,比之早先放任属下们不管迥然不同。”
楚徊闻言,不由地一笑,暗道耿氏那般楚律还不怎样,石清妍被困许久,他也忍了,如今为了甘棠,他是要冲冠一怒为红颜,竟是想将自己困死在锦王府中,笑道:“若是锦王妃知道三哥为甘棠不惜与朕翻脸后会作何想法?”说着,听说楼朝日来,便挥退了属下。
楼朝日很快便到了,到了后,听楚徊问耿奇声、顾漫之,便道:“草民并未见到耿大人、顾侍卫,但既然他们二人双双不见,想来此事定又蹊跷——便如舍妹。”
楚徊也听耿奇声说过楼晚华的事,此时楼朝日亲口提起楼晚华,便道:“令妹失踪一事,可告诉了楼徐州牧?”
“是,草民已经去了家书。”
楚徊点了点头,问道:“你在锦王府来去可自由?”
楼朝日怔住,说道:“草民屡次请辞锦王不准,却并且拦着草民进出王府。”
楚徊说道:“那你便借着与余家兄弟一同去街上,然后趁乱离了益阳城吧,待出了城,领了朕的旨意,令楼徐州牧领了徐州大军到益阳府南边准备接令。”
楼朝日忙道:“陛下……”
“如今形势危急,朕能否从锦王府脱身,便全靠你了。”楚徊郑重地说道,向楼朝日所在之处重重地点头。
能得天子信赖,且又救的是天子,楼朝日不由地有些激动,胸口涌起一股慷慨之气,心道若是能救出楚徊,楼家日后声势只怕会不输给耿家,忙跪下磕头发誓道:“草民定不负陛下所托。”
“去吧。”楚徊淡淡地道。
“是。”楼朝日答应着,便向外退去。
楚徊嘴角微微抿起,给自己一条退路总是好的,倘若楚律当真要挟持天子,那楼家就有救驾之功,倘若楚律没有,那楼家,便是为报楼晚华的私仇不自量力地领兵威胁藩王——只是,楼朝日要能耐出了益阳府才好。
64、几家欢喜几家愁三
王钰此时正围着锦王府将楚徊、耿奇声暗中带来的人一个个揪出来,又怎会轻易地就让楼朝日离去,但楼朝日偏“绞尽脑汁”之后终于“顺利”地离开了益阳府。
原来那日秦柔请了楼朝日后,便又烹茶送来,在门外便听到楚徊跟楼朝日说话,秦柔虽恨不得石清妍、楚静乔倒霉,却聪明地明白自己若能进宫,背后的依仗便是锦王府,自己若进不得宫,留在锦王府对自己而言才是上策。于是先做不知,待楼朝日走后才送了茶进去,殷勤小心地伺候了楚徊许久,随即不经意地提起今日吴佩依要“三朝回门”回了锦王府。
楚徊果然说道:“经了抢亲一事,想来吴姑娘也吓坏了,你去安慰她两句也好——此外,还请秦姑娘替顾侍卫求情,请王妃原谅这人,虽说顾侍卫冲撞了王夫人,但顾侍卫也是一时情急,请锦王爷教训他一下就将他放回来吧。”说着,心里有些不甘,暗道自己的侍卫被楚律抓去,自己竟然只能如此迂回地要人,果然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秦柔答应了一声,便从楚徊面前离去,出了留客天,进了蒲荣院,只瞧见廊下站着许多丫头,俱是随着后院姨娘们过来的,其中似禄年这等通房丫头坐在垫子上与人说话,其他人则站着。
秦柔暗暗地揣测自己倘若进了京,锦王府又没了,只怕自己连坐在这廊下的身份也没有。
祉年瞧见了秦柔,笑道:“秦姑娘来了?陆夫人已经在屋子里跟王妃吃茶了。”说着,便悠悠地走了两步替秦柔打帘子。
秦柔一笑,待进了屋子绕过屏风,果然瞧见早先的吴姨娘,如今的客人陆娘子吴佩依就坐在石清妍左手下跟石清妍说话,其他的人如孙兰芝、窦玉芬等都一脸悻悻地盯着吴佩依看。
秦柔先想孙兰芝等人怎这副神情,待走近了,才瞧见吴佩依如今气色远非早先在王府做庶妃时比得上,她脸颊红润,双眸含春,似是久旱之后得甘霖灌溉瞬间又恢复生机一般,此时看过去,竟似个才二十过五的;除了气色,那一身大红的裙袄也刺眼的很,想来自己这辈子是穿不得了。
吴佩依瞧见了秦柔,便拉着陆迎儿起身,口中笑道:“秦姑娘好,迎儿叫秦姨好。”
“秦姨好。”陆迎儿有些瑟缩地偎着吴佩依喊了一声,这是第二次进王府,还跟早先那次一般瞧着这高门大院就害怕,只觉得这地方的人哪一个都尊贵的很,她虽养在甘棠身边几日,但熟悉这朱门内的行事,只怕还要再等一些时日。
秦柔忙笑道:“迎儿好。”说着,因早先不知陆迎儿过来,并未准备什么见面礼,此时便胡乱摘了只玉镯当做见面礼糊弄过去。
吴佩依瞧见陆迎儿瑟缩,便牵了陆迎儿坐了回去,笑道:“我们迎儿性子有些腼腆,叫各位见笑了。”说着,伸手摸了摸陆迎儿的头发,一副十分爱惜模样。
孙兰芝瞄了眼窦玉芬,心道不过是个继女,用得着这样得瑟?话虽如此,看吴佩依一脸滋润模样,也不由地想那跟王钰一般猿臂蜂腰的陆参只怕十分厉害……心里不由地有些艳羡,随即心知自己家里父母尚在,楚律断然不会似嫁吴佩依这般将她嫁出去,于是眼巴巴地看着石清妍,心里盼着那侍寝表能有用。
窦玉芬也是这般想法,一样进了王府这么些时候了,此时瞧见年纪最长的吴佩依一朝得了滋润便脸泛桃花年轻起来,不由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心里想着若是自己也得了雨露滋润,脸色也当是这般红润的,瞧见吴佩依行动间似有若无地揉腰,不由地更觉刺眼,也将眼睛盯在了石清妍身上。
“我们陆先生说前头王爷大度许他留在家中,这两日他要忙一些呢。”吴佩依有些羞涩地说道。
“忙一些好啊。”孙兰芝不咸不淡地应着,宁死不肯将自己的艳羡表露出来。
“我们陆先生说王爷给的过年银子太多了一些,实在不该,他又不知如何料理家事,便将银子都给了我,叫我置办年货呢。”吴佩依遮着嘴笑嘻嘻地显摆道。
“百十两银子在陆娘子,只怕挥洒不开吧。”窦玉芬话里藏酸地说,心道定是楚律施舍了百十两银子给陆参,说起来,还是她们王爷阔绰,只是当着石清妍的面,这辈子她都没胆这么嗲声嗲气地说“我们王爷”。
吴佩依不理会窦玉芬这酸涩的话,又一句一个我们陆先生地说话,瞧见董淑君过来,要揉着腰起身去迎,见了萧纤妤过来,也要软绵绵地弯个腰。
石清妍高坐在榻上瞧着下头的吴佩依如何将“小人得志”演绎的淋漓尽致,随吴佩依如何显摆陆参对她的敬重也只是不言语,笑眯眯地跟着听了,瞧见陆迎儿累了便叫人送了陆迎儿跟楚静迁一起玩去。
没了陆迎儿,吴佩依“演绎”起来越发酣畅,掩着嘴笑道:“我们陆先生力气可大了,瞧我这手腕子,被他抓了一下半天抬不起来。”
“是呢,那可是打铁的手呢。”孙兰芝淡淡地说道,早先顾忌着吴佩依的庶妃身份尚且对她客气,如今她成了一个匠人的妻子,这“客气”的程度就要一降再降。
吴佩依瞟了孙兰芝一眼,红艳艳的嘴唇一撇,心知孙兰芝是嫉妒,暗道自己风光大嫁,嫁妆比其他人家的千金还多,夫君老实力气大,女儿乖巧又听话,可不叫孙兰芝这等守着活寡的女人嫉妒。于是,也不理会孙兰芝这话,又对石清妍说道:“王妃,我记得王府里还有几张熊皮,给我一张吧,我们陆先生少一双耐用的靴子,他整日里在雪地里趟着,我得赶着给他做双靴子。”
“给。”石清妍点头说,早先她想成为甘棠那般惹人喜爱的女人,如今不禁也有些羡慕吴佩依了,暗道这女人当真容易满足,嫁了陆参这么个匠人竟然也能底气十足地炫耀起来,早先哭闹着说不嫁的不也是她吗?
一直不言语的董淑君、石蓝婕、萧纤妤也觉得吴佩依得意的过了,且怎才进门,就开始张罗陆参的衣食住行了?但能肆意地张罗一个男人的一切,似乎也不错——眼下她们就没一人敢给楚律做双靴子。
“王妃,我们迎儿缺个好嬷嬷,王夫人虽知道规矩,”想到甘棠遇到的事,吴佩依声音便有些不自然,住的近了,自然知道这两日王钰不曾回王家,也自然明白传闻中甘棠的事多少是真的,“但她是个忙人,府里的嬷嬷不知能不能给了我们迎儿两个。”
“给。”石清妍又点头。
“我不识字,陆先生也忙,这迎儿的老师……”
“给。”石清妍点着头说,见自己抢了吴佩依的话,又劝自己耐心一些,先等吴佩依得瑟完了再说话;虽是如此,到底有些腻歪了,暗道这左一句我们陆先生右一句我们迎儿的说话当真那么痛快吗?吴佩依莫不是要将早先在王府里受的委屈全还回来?
虽被石清妍打断了话,但吴佩依却浑然不觉身边这些人对她的炫耀已经腻歪了,在她眼中孙兰芝、董淑君等全是羡慕嫉妒她的,于是又啰啰嗦嗦地将陆参如何将家事、陆迎儿相托的事说了一遍又一遍。
董淑君听吴佩依说着这些话,心道这便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乐趣?心里掐指算着石清妍的哥哥什么时候成亲,叹息一声,暗道终归是无缘无份罢了。
石蓝婕那日被楚律撞了一下,两日不曾出屋,就等着楚律酒醒之后听翠墨提起叫人来慰问她,不想这事就跟没发生一般,此时出来,看吴佩依心花怒放模样,暗道吴佩依定是为了挽回颜面才会如此。
待傍晚吴佩依领着陆迎儿并两车物走后,孙兰芝等人只觉得一口气终于长长地吐出来了,看着石清妍,欲言又止,楼晚华、吴佩依都走了,如今又有哪个有那颜面来提醒石清妍那侍寝表该用上了。
磨磨蹭蹭了半日,孙兰芝、窦玉芬等便不得不走了,留下秦柔、董淑君、石蓝婕三个。
董淑君期期艾艾地问石清妍:“漠哥哥年后还来探望王妃吗?”说着,便有些躲闪石蓝婕看她的眼神。
石清妍说道:“大抵是不来了。”
董淑君闻言便沉默了,石蓝婕隐隐觉得董淑君不对劲,却也不问,笑道:“这吴姨娘嫁了个匠人怎还这般高兴?”
石清妍说道:“得偿所愿,自然要高兴一下。”
石蓝婕有些懵懂地笑了,随后又脱口道:“听说咱们府里来了贵客,不知是什么贵客?听说好多丫头都巴不得去前院伺候呢,画儿、珊儿还有其他人也常往前院跑。”
石清妍听石蓝婕一句话就将吴佩依早先的两个通房丫头兜进去,心道好手段,吴佩依走了,这两个排侍寝表上的丫头越发成了没主的,被石蓝婕这么一棍子就打死了。
“问一下后院里还有要嫁的人没?虽不如陆夫人嫁的风光,我却也不会委屈了她们。如今王爷手上还有四个没娶的能工巧匠,有要嫁的就叫她们抽签来选,选上哪个日后的荣华富贵就要随着哪个了——名字能递到王爷手上的都是能人,他叫她们自己斟酌了去办。”石清妍看了石蓝婕一眼,便吩咐沉水、祉年去办此事。
沉水、祉年答应了,便立时向外头去。
石蓝婕见石清妍自说自话便能将后院里的侍妾嫁出去,不由地心中大骇,暗道石清妍如今一手遮天,自己再无翻身的余地?
董淑君因石清妍这话又戳中自己想嫁的心思,有些不乐意再听提起这嫁不嫁的话,便伸手拉了拉石蓝婕,笑道:“王妃,婢妾跟蓝妹妹回去了。”
石清妍点了点头。
秦柔瞧着董淑君领着石蓝婕走,眸子里露出一抹笃定,她笃定董淑君不似看起来这般简单,不然董淑君怎会屡屡越过她设下的陷阱,如今还安稳地住在第五组院子里?
“秦姑娘有事?”石清妍用手背摸了摸自己的脸,心道自己不缺雨露,怎不似吴佩依那般肤色润泽?
秦柔忙醒过神来,凑到石清妍跟前将楚徊替顾漫之求情的话说了。
石清妍微微怔住,心想依着楚徊的意思,这顾漫之是因冒犯了甘棠被楚律绑去了,如此楚律自然是为了甘棠?想着,不由地啧啧两声,心道这楚徊当真是没人盯着他看他便寂寞的,甘棠那边出事,他便叫秦柔来问她,待要说话,却又听秦柔低声将楼朝日如何说了一回。
石清妍有些讶异秦柔会将楚徊的事泄露出来,她看来,秦柔也当似吴佩依那般跟了谁就对谁一心一意的,况且楚律原对秦柔就不怎么好,心中疑惑,便问道:“你应当知道你这辈子都是谁的人吧?”
秦柔微微一笑,说道:“婢妾永远都是锦王府出去的人。”
石清妍抿着嘴,半响说道:“我跟王爷说这事。”
秦柔松了口气,随即却又忍不住问道:“瑞王他……什么时候离开益阳府?”
“过年后吧,王爷说了,瑞王跟陛下都留在益阳府过年。”
秦柔怔住,不由地想自己是否能再见瑞王一次,想到那日见到的瑞王身影,眼圈酸了一下,为免叫楚徊怀疑,便告辞出了蒲荣院。
走进留客天楚徊屋子前,意外地听到一声温润的声音,秦柔便又怔住,心知是楚恒过来了。
“秦姑娘进去吧,陛下换药总要人手。”楼朝日说道,心里盘算着今晚上便借着与余家兄弟去街上闲逛溜出益阳府。
秦柔略偏了头答应了,进去后,瞧见楚律也在,另有两个大夫给楚徊看眼睛。
秦柔走近后极有眼色地洗了手又拿了湿帕子给楚徊将眼圈上的药渣擦去,然后就默不作声地退到一旁。
那两个大夫给楚徊看了眼睛,便纷纷摇头。
“这位定是偷偷摘下纱布看东西了,这眼睛原快要康复了,此时瞧着又有些不好了。”
听到大夫这般说,楚徊只是笑,却不言语,心里想着那日放火的人到底是不是石清妍?
楚律闻言,便说道:“还请大夫再开方子给他调养吧。”
那两个大夫皆摆手道:“若是开方子也可,只是王爷万万莫以为有这方子这位便能痊愈。”
楚律迟疑一番,又看楚徊点头,便说道:“二位放心,本王定不会为难二位。”
那两个大夫闻言才敢去开方子,待大夫走后,秦柔又替楚徊包扎眼睛。
楚徊说道:“可否请三哥放了顾漫之、耿奇声?”
楚律故作错愕道:“这两位不见了?臣并不知这两位的行踪。”
楚徊白净的手指微微收紧,随后笑道:“三哥,留客天中没的人,三哥竟会不知?”
楚律笑道:“陛下莫不是没人照顾是以觉得不便?陛下放心,据太后来旨,不过几日,朝廷里就会派了太医来照看陛下。”
楚徊吸了口气,点了点头,想起秦柔还在,便问:“秦姑娘,是否到了朕吃药的时候?”
秦柔原是偷偷看楚恒,此时听楚徊出声,吓了一跳,忙道:“大夫新开的药尚未煎好。”顿了顿,又道:“臣女去瞧瞧。”
楚徊嗯了一身,待听到秦柔的脚步声远了,才对楚律说道:“三哥,耿大人乃是朝廷命官……”
“臣说了不知耿大人身在何方。”
楚恒笑着插嘴道:“定是耿大人瞧见这益阳府热闹了,便跟余家两个小子一样跑出去玩了。”
楚徊一噎,心知以一敌二,自己说不过楚恒、楚律,便压下这话不提,放了楚恒、楚律走,待秦柔端了药回来,便闻着药香,问秦柔:“你将话跟王妃说了?”
“臣女说了。”秦柔回道。
“王妃如何说?”楚徊袖着手,眼睫在纱布下跳了跳。
“王妃什么都没说。但臣女想,以王妃的性子,她是定然容不得王爷这般不将她放在眼中的。”
“王妃是什么性子?”
秦柔怔住,想了想,才要说一句不得之必毁之,却听门外忽地响起顾漫之、耿奇声的呼痛声,随即就见这两人满脸淤青地踉踉跄跄地跑到屋子里,然后瘫着身子跪下,随即又有一人进来。
瞧见是王钰,秦柔便躲到幕帘之后,王钰进来后,挺着背脊跪下道:“王钰见过陛下,鄙人在城外瞧见耿大人、顾漫之在城外被人用麻袋套住痛揍,便救下这两人,细细问了一回,说是因这两个京城来的人态度嚣张,因此被群起而攻之。因是益阳府下的手,是以王某替益阳府跟陛下赔不是了。”
楚徊早先疑心楚律怎有那么多胆量干出杀害朝廷命官的事,此时虽看不见,但听着耿起身、顾漫之的呼痛声,便知道是这两人吃了不少亏。法不责众,既然是“群起而攻之”,他又焉能拿了整个益阳府的百姓正法?“……多谢王先生救了耿爱卿、顾侍卫,耿爱卿、顾侍卫,跟王先生道谢吧。”
耿奇声心知自己是遭了王钰毒手,但听楚徊这般说,心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便咬牙道:“多谢王先生救命之恩。”
顾漫之因觉王钰下手这般重,定是甘棠受了苦,于是便有些魂不守舍地道了谢。
王钰因觉眼前三人碍眼的很,便速速地告辞,待出了留客天,又去了王府西院盘桓,直到了二更天,依旧不肯回自己家,听说楼朝日溜到民舍之中准备第二日开城门之时离开益阳城,便忙去问过还留在书房里的楚律。
楚律听了王钰的话,便道:“放了他去吧,他是去徐州搬救兵呢。”又将秦柔跟石清妍的话说给了王钰听,随后叹道:“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本王如今有些累了,且瑞王似乎有些逐鹿天下的雄心,既然如此,便将对付陛下撤藩一事交给他吧,本王只管守着这益阳府的一亩三分地,先叫益阳府的百姓安居乐业吧。”
“王爷怎说这话?怎可以因甘棠……”
楚律眼皮子一跳,不知是否是曾被石清妍戳穿心思,此时再听王钰提这话,他便不似早先几年那般坦然地什么都不说由着旁人揣测,忙道:“并非如此,乃是因本王这连月来日日忧心燕回关、益阳府之事,忽地又觉谨小慎微之时,便已经输了瑞王一步。想来五弟向燕回关派兵,若是胜了,自然会叫钟将军对他心服口服。钟将军德高望重声威并不比石将军薄弱,本王如今尚未拉拢石将军,五弟便早已将钟将军收服了,可见,本王输给了他。”
王钰忙道:“王爷不必气馁。”继而细想一番,又道:“王爷,既然瑞王的锋芒已经露出,如今暂退到瑞王之后,也不失为一招妙棋。”
楚律见王钰看出自己内心的意思,便与他会心一笑,随即劝道:“你几日不曾回家,还是去瞧一瞧甘棠吧,毕竟……你若不回去,她总会多想。”
王钰心中一口气上不来,却知自己非回去给甘棠一个交代不可,谢过楚律后,便出了锦王府,此时街上行人已经寥寥无几,远处新开的几家欢场里传出悠扬的曲调,有个唱曲的女子嘴里咿咿呀呀地唱着盼郎归来的曲调。
一步步进了王家,瞧着管家等人一副长出一口气的模样,王钰自己也不明白为何自己不肯回来见甘棠,待进了甘棠的屋子,瞧见里头的床早已搬空,想到甘棠换了屋子,王钰便又向那边去。
乍然进去后,瞧见甘棠还对着蜡烛看书,王钰一时有些说不出话,踌躇一番,说道:“王爷已经替你主持了公道,害你的人如今都叫苦连天。”
“……何必如此?”甘棠淡淡地说道,心里却知道吴佩依今日回门瞧见的石清妍是好端端的,此时王钰的话不过是托辞。
“睡吧。”王钰说道,心里想着甘棠与他成了真夫妻,定还是不肯跟他同床共枕,为免她为难,便转身出去了。
甘棠瞧着王钰转身出去的背影,握着书卷的手一紧,暗道王钰果然是嘴上不说,心里嫌弃她了。眼角微微有些湿润,吸了口气,便又继续夜读。
王钰这边跟甘棠又分室而卧,两人都是一夜未眠;那边厢,楚律搂着石清妍睡到四更天,便听到沉水大着胆子进来唤醒两人。
原本沉水叫的只是楚律,但石清妍兴许是白日里睡多了,便也醒来了。
“王爷,翠墨说锦王府的浪荡子回家了。”沉水说道,心里也不知道这浪荡子是谁。
睡意正浓的楚律立时睁开眼坐起来,看沉水吓了一跳,便吩咐道:“拿了本王的衣服来。”
“你儿子吗?浪荡子?”石清妍含含糊糊地问,翻了个身,似是唯恐楚律将被子里的暖气带走,便不等他穿好衣裳就将被子扯过去。
楚律感觉到自己乍然没了被子掩护的腿因受冷立起汗毛,又因被她戳了伤疤,不由地怒了,暗道她竟是这般自私自利,一边接过沉水扭着头送到床上的衣裤,一边看了眼裹着被子安然睡觉的石清妍,怎么瞧着她舒服就怎么不顺眼,伸手推了推她,说道:“你想不想看与何必问齐名的风流倜傥、文武双全的贺兰辞?”
石清妍转过头来,因乍然看见蜡烛的光亮皱起眉头,却还没有起身的意思。
“你想不想看贺兰辞带回来的黄金白银?比府库里还要多。”
石清妍闻言立刻笑开了,脸上睡意全无,“夫君啊,原来贺兰辞见天给咱们家送银子啊。”说着坐起来叫沉水赶紧拿了衣裳给她,心道楚律这是乐意半夜带她去玩了。
先是悠扬的一声夫君,后是亲昵的咱们家,楚律听着这话,看见石清妍“顺从”地破天荒地四更天起床,心里十分受用,总归石清妍是看在银子的份上起床的,并不是为了要看贺兰辞,于是也不计较她直接从自己身上直接跨过去的事,迅速地穿着衣裤。
沉水在帐子外就有些目瞪口呆,心道石清妍要不要这么见钱眼开,竟是听说有很多银子,就改口叫夫君甚至立刻起床了,想也不想,便道:“奴婢也去。”
“去,瞧上哪个本王妃给你赐婚。”
楚律穿衣裳的手一顿,暗道怎么一个两个都这么喜欢给人家赐婚呢?
作者有话要说:甘棠:只差一步啊,只差一步,只差一步俺就盼来了把俺放在心尖上的辞哥哥啊~~~~~~要是早知道这事,俺就不搭理那什么钰哥了
65、几家欢喜几家愁四
兴奋又新鲜地在四更天起床,随后裹着全身只露出眼睛随着楚律晃晃悠悠地到了西院,石清妍就后悔了,原想着楚律该是将她领到益阳城城外,叫她见识一下益阳府夜景的,此时竟是去西院。
虽后悔了,但又想瞧一瞧贺兰辞,又想看一看大把的金子,她竟是又强撑着跟沉水两个随着楚律进了西院,等到迂回曲折地进了西院东边一个不知何时才建起的屋子前,石清妍便又后悔了,只见一群面目看起来一模一样挂着大胡子的汉子激动地向楚律奔来,饶是她这自认为眼神敏锐的也没瞧见哪一个是风流倜傥贺兰辞。
沉水也怯了,女大当婚,她也不是没去想石清妍那赐婚的话,此时看见这些个身上散发异味就似叫花子、面目全被胡子遮住的男人,她想自己也不算大,才十六岁,再过个两三年再嫁不迟——她没那慧眼识英雄的能耐,可不敢乱指。
注意到跟着楚律过来的两个从头到脚披裹严实只能凭着那精致大氅分辨出是女人的人,当先跟楚律寒暄的人伸手将脸上油腻的胡须向后一撩,笑道:“这两位是?”
石清妍、沉水俱是因那胡须被一撩之后便成块地挂在那人肩头惊骇住,遮在兜帽里的脸瞠目结舌起来。
“内子,丫头。”楚律简略地说道。
石清雅待要醒过神来,却又见夜幕中此人伸手在棉袄里抓了抓,似是捞出个什么活物来,然后丢在嘴中用后牙咬了一下,听到一声清脆的哔啵,就又惊骇住,因连番被镇住,便不似早先那般跳脱,很有些腼腆拘谨起来,原本想劝沉水嫁给头一个开口说话的人,此时看沉水伸手捂了下嘴似是想吐模样,暗道自己就莫要强人所难了,就算这人是贺兰辞也不能要,想着,胃里也有些泛酸头皮更是痒了起来,寒风一吹,不由地想被这么一恶心,那金子不看也罢。
楚律心知石清妍、沉水这主仆从上到下都是娇生惯养并未见过这场面的,暗道只怕早中晚的三餐这两位是吃不下去了,心里因终归让石清妍难受了一次高兴起来,笑道:“你们终于回来了!若再迟一些时候,本王便要领着人出关去寻你们了。”
那人笑了笑,心里有几分诧异楚律竟带了女人来,笑道:“小道给王爷带回来许多礼物呢。”
“做什么这样麻烦,定是那些东西拖累了你们。”楚律说道,瞧见贺兰辞示意东西在屋子里,便又对石清妍道:“王妃来瞧瞧?百年难得一遇的呢。”
石清妍咽下酸水,说道:“王爷,更深了,臣妾回去叫人给王爷、给诸位准备热水澡。”
楚律笑道:“热水澡?”
“是热水。”石清妍纠正道,因心里想着这几个该狠狠地洗一洗,于是一时脱口说出热水澡三字。
贺兰辞听楚律戏谑地跟这位看不到面目的石王妃说话,便笑道:“是呢,百年难得一遇,王妃快来瞧一瞧。”说着,便迈步上前逼近。
石清妍忙向后退,心里巴不得立时说出她替这位拨乱反正叫甘棠嫁了这位。
楚律及时地抓着石清妍的臂膀,说道:“王妃既然起了,就来瞧一瞧。”说着,便拉着石清妍去看装进了屋子里的东西。
石清妍闻到楚律身上的气息,不由地深吸了一口气,暗道这楚律身上的气味跟其他人比,当真算得上是馥郁芬芳;再看楚律,不由地就觉得还是楚律相貌堂堂、一表人才、赏心悦目。
楚律见石清妍反常地紧跟着自己,便多看了她两眼又领着她进去看。
沉水在后头愣住,瞧着一群大胡子的汉子守在屋子外,待要跟楚律、石清妍进去,又没那胆量,不进去,自己留在外头更恐怖,扭头瞧见了翠墨,忙说道:“我去给几位准备热水。”说着,便向翠墨奔去,到了翠墨跟前指指点点,便随着翠墨去了西院厨房。
贺兰辞瞧见沉水跟着石清妍过来,便知这丫头不是寻常丫头,心知石清妍是怕他身上的味道的,于是便有意堵在门口,等着屋子里那两位出来。
不多时,果然闻到一阵香风袭来,随即一道身影奔出险些撞在他身上,他还没来得及避让,就见此人已经推开头上的兜帽吐了出来。
石清妍吐了两口,犹自觉得难受,面前伸过来一只如楚徊那般莹白的手捏着一方鲛帕,只觉得一瞬间这手便将她身边的污浊之气驱开,天地顿时清明,莫名地抬头,抬头看见一张将络腮胡子挂在肩膀上的脸,不由地又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