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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萌吧啦 当前章节:15036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12:09

这咱们王妃,指的就是过世的先王妃耿氏。

楚静乔看了眼吴佩依,便又对如是点了下头。

如是答应道:“奴婢这就去跟赵总管说。”说着,便赶紧向外头去寻赵总管赵铭。

此时天已经黑了,领着个小丫头提着灯笼在前头照亮,如是便一路向前厅去,果然在前厅找到了赵铭。

恰在拐角处,一个婆子见着了,便向西边角门去,在西边角门找了个小丫头,跟那小丫头耳语一番。

那小丫头得了话,便又赶紧向在王府西边住着的广陵侯夫人肖氏院子里去,见到了肖氏,便回道:“果然不出夫人所料,郡主叫如是寻了赵总管说话。”

肖氏沉稳地一笑,心想这侍寝的事,楚静乔没脸当面跟石清妍对质,但也不是没有法子阻挠,比如石清妍说要用围墙将府里分成八块说要将丫头们降成三等,这事就必要用到总管,而总管,如今可是握在楚静乔手上的,楚静乔不发话,那总管不敢擅自做主,如此石清妍说出来的话都是些没用的空话,后儿个众人瞧见府里没有动静,必然不会再拿石清妍的话当回事——说到底,石清妍那王妃的能耐,也就是拿着尊卑压着楼晚华等人在太阳地里晒一下罢了,除了叫旁人轻描淡写地低个头,旁的她什么都做不到。

邹嬷嬷点点头,示意这小丫头退出去,然后对肖氏说道:“夫人,王妃将董孺人送到夫人这,恐怕是将夫人当成了老虎,要狐假虎威呢。”

肖氏想起那额头肿了一块直到如今还因石清妍不给她脸面呜呜哭泣的董淑君,笑道:“送来就送来吧,听说董孺人跟王妃是老相识,正好我这老婆子闲来无事,要多听听王妃幼时的事,也好弄明白到底是什么样的教养能叫王妃整治出侍寝表来。”

邹嬷嬷笑道:“还是夫人英明,能想到知己知彼,老奴就不能了。”

肖氏听了邹嬷嬷恭维的话,嘴子里哧了一声,吩咐道:“寻常不要叫人跟祈年、祉年她们说话,她们是要用在刀刃上的。祈年的性子,想来没多久,定会得了石王妃的重用。”

“那流云那丫头呢?”

肖氏不屑地摆手,说道:“叫她拿了大丫头的月银闲着吧。”

“是。”邹嬷嬷答应了,见肖氏依旧为今日石清妍的作为不解,便宽慰道:“夫人,人已经出发了,小半月后便能得了京城的信。”

肖氏点了点头,到底因那“撤藩”二字静不下神来,她在这锦王府养尊处优,倘若锦王府没了又或者锦王与她生了嫌隙……

锦王府中今夜很多人难以入眠,比如那几个自告奋勇要侍寝的丫头,这会子都被自家的主子罚着跪在床前。

第二日一早,就有许多人张望着要去蒲荣院墙上一探究竟,终于到了日上三竿之时,蒲荣院里走出两个丫头,这两个丫头在墙上比比画画后留下四个点,随即将一块木板钉在了墙上,再之后,院子里又出来了两个,却是沉水与醉月。

醉月拿了浆糊刷在木板上,就如贴告示一般,将一张表格贴了上去。

那表格贴上去之后,先并未有人敢过来瞧,待过了许久,才有两三个榜上有名的丫头过来看,到了午时,虽来看的人不多,但侍寝表上的人对自己哪一日轮到侍寝心里都有数了。

表格贴上去后,沉水看向一副胸有成竹模样的石清妍,忧心地说道:“王妃,这表格是贴上去了,但是姨娘们搬家还有丫头们降月钱的事……若是今儿个没有个准话发下去,只怕日后、日后王妃再说什么,就连姨娘们也不将王妃的话当回事了。”说着,秀气的眉尖便蹙起。

石清妍扫向身边的一群丫头,见沉水这话说出去后,醉月等人都是一副心里没底的模样,便连福年、祉年也装模作样地做出一副替她操心的架势,众人之中,只有个祈年坦然镇定的很。

“祈年,你说本王妃昨儿个说出去的话能不能算数?”

祈年笑道:“奴婢也不知道王妃发下去的话有没有人照办,但奴婢观王妃气度坦然自若的很,想来王妃心里有数的很,既然王妃心里有数,那王妃定是早有计较的了。”

沉水见祈年抢了自己的风头,心里骂了一句马屁精,虽依旧担忧,但也添了一句,“奴婢也信王妃早有计较。”

石清妍笑道:“如今心里犯嘀咕的不只你们几个,满府的人都等着瞧呢,我就让锦王府的人都看看,我这王妃的话算不算数。”

沉水等人忙恭维着是,心里依旧七上八下地等着看今日姨娘们能不能搬家。

正如石清妍所说,整个锦王府的人都等着看石清妍的话有没有人照办,于是等完了侍寝表,众人又等着看何时将府里的院子分成八块,何时将丫头们的月钱降了。

☆9、侍寝周期表九

午饭之后,孙兰芝、窦玉芬两人凑在蒲荣院不远处说话,此时两人眼睛盯着那侍寝表看,碍于身份,未免被人嘲笑,不敢走近了细瞧。

她们两人都在表格上,此时心境也差不多,孙兰芝压低声音问窦玉芬:“你说那侍寝表能成吗?昨儿个王妃还叫咱们收拾东西,这都过了晌午了,还不见有人催着咱们搬家。”

窦玉芬略有些遗憾地说道:“只怕这事难成,毕竟谁家都没有这么大张旗鼓……况且,你可瞧见王妃什么时候见过郡主了?如今咱们锦王府里头郡主当家,郡主没点头,这丫头减了月钱还有搬家的事如何能成?”

她们二人站在此地,目的便是等着亲眼来瞧石清妍去见楚静乔抑或者楚静乔来见石清妍。

若说同样是孺人,为何董淑君比孙兰芝、窦玉芬两个矜持,那还要从出身来说。这孙兰芝、窦玉芬是益阳府统领之女,这两统领更是得了锦王赏识才提拔上去的,家风教养自是比不得董淑君这诗书世家。这两人之所以能成为孺人,便是今时今日这般钻营的结果。

二女正窃窃私语,忽地听身后已经被贬为三等丫头的婢女提醒说赵总管赵铭过来了,二女忙避让开。

到了偏僻处,孙兰芝不禁说道:“哎呀,王妃竟想到越过郡主直接与赵总管说话。”

窦玉芬遗憾道:“看来今儿个王妃贴出来的侍寝表是派不上用场了,赵总管倔的很,只听郡主的吩咐,王妃叫了他去能有个什么用?”

两人心里不约而同地失望起来,虽失望了,但不甘心就此回了各自的住所,便又待在这地方只等着看赵铭从蒲荣院出来后的脸色再决定后头的事。

赵铭乃是先王妃耿氏的奶兄,娶的也是耿氏身边的大丫头。原本锦王府后院的总管并不是赵铭,但耿氏进了锦王府后,与赵铭主仆两个齐心合力,历经两年,终于将原本的总管扳倒取而代之。

赵铭昨晚上得了楚静乔的交代,又从自家娘子那边听说了昨儿个石清妍召集侍妾丫头们说话的事,心里只觉得石王妃疯了竟会整治出一张侍寝表来,同时又纳闷,侍寝的事楚静乔不好管,怎地广陵侯夫人也不管?便是因心里疑惑不解,于是今日他才越过楚静乔过来听石清妍说话,探一探石清妍到底有什么依仗。

纳闷着,赵铭由着沉水领着走到了蒲荣院外,在院子外瞧见原本很是堂皇的锦王妃大院院墙外钉着一张奇怪的告示,心里先是因那告示糟蹋了墙壁一痛,待一眼扫过那侍寝周期表五字,又草草地瞄了眼下头四七二十八个表格里的人名,便又在心里推敲着石清妍是依据什么将这些人名写上去的。

尚未推敲出来,便到了蒲荣院的前厅里,瞧见隔着一道屏风飘来丝丝缕缕的清香,便知石清妍已经等着了,果然绕过屏风,就瞧见石清妍端坐在正座上,两旁加起来共五个丫头立着,其中一个便是原本伺候在肖氏身边的祈年。

赵铭规矩地不去看石清妍,隔了几步远便屈身行礼,“小的给王妃请安,王妃万福。”

赵铭是锦王府大管家,石清妍是王妃,本不该传了赵铭进到蒲荣院中,但此时一是石清妍“久病未愈”,二商讨的是府中大事,最要紧的是,许多事都是民不告官不究的,如今锦王没回来,赵铭又是楚静乔得用之人,府里就算有人敢说些闲言碎语,却也不能拿了石清妍如何。

石清妍坐着打量着赵铭,只见赵铭才三十出头,却已经须发灰白,瘦瘦高高,很是矍铄,此时穿着一身藏蓝衣裳,越发显得斯文清瘦。

“赵总管想来也知道本王妃叫你来的目的了,那本王妃也就不废话了,还请赵总管给个话,这院子能不能隔开,能不能今儿个就叫姨娘们搬家,能不能按着我昨日说的将不侍寝的丫头们都改成三等的,免得日后再有丫头异想天开,以为她自己个肯舍身就能成了侍妾队伍里头的一个。”

赵铭低着头,不卑不亢地说道:“回王妃,王爷下令后院万事都要节俭,修建围墙等于重修后院,这笔花费不小,小的不敢擅自答应了王妃,还要等王爷回来后请示了王爷再说。”

石清妍点了点头,“赵总管这话极有道理,王爷的话,本王妃也要遵守,才能护住王爷这大家长的威严。”

赵铭听了石清妍这识趣的话心里纳闷,不敢去看石清妍,便在心里揣测她这话的用义。

石清妍笑道:“赵总管可瞧见我院子外贴着的侍寝表了?我走的路还没有赵总管走的桥多,还请赵总管指点一二。”

赵铭口中无波无澜地说道:“承蒙王妃抬举,小的不敢说什么指教。但在小的看来,在先王妃殚精竭虑地操持下,王府内外一片祥和,侧妃庶妃们和和睦睦,再无需更改之处。且这王府布局经了先王妃的指点才有了今日的格局,蒲荣院也是先王妃亲自指点下建造的,院墙上的镂花并……”

“赵总管是要给本王妃唱一曲《蝴蝶梦》?”石清妍轻笑道。

赵铭愣住,不知那《蝴蝶梦》是什么曲子,但直觉那曲子与先王妃耿氏有关,却又想此时知道石清妍将个怪模样的告示贴在王妃院子外,郡主该是暴跳如雷了。

石清妍瞧见沉水几个也纳闷的很,便对沉水、醉月等人说道:“这蝴蝶梦啊,说的是个美妇人亡故了,她夫君另娶了一个娘子,结果呢,又是忠仆,又是表哥的,一个个跳出来,非要将这续弦弄死。你们说这美妇人厉害不厉害,便是死了,也要稳稳地占住自己生前的地盘。”

沉水笑道:“怎有这样的故事,死者已矣,难不成为了死者,生人就要苦苦熬一辈子?”

石清妍笑道:“可不是么,可偏有这种人总爱在生人面前提死人如何如何,就似死去的都是圣人,活着的都是俗人一般。”说着,看向皱紧了眉头的赵铭,原本依着前身的记忆便瞧出了几分端倪,如今再看,越发觉得只要是牵扯到先王妃的事,这赵铭就分外紧张,含笑道:“赵总管是否以为我在贬低先王妃,于是这会子恨不得拿了刀子宰了我。”

赵铭忙道:“小的不敢。”待要舒展眉头,却又因石清妍夹枪带棒的话眉头紧锁,暗道早先虽与石清妍没说过几句话,但石清妍这前后变化也太厉害了一些。

石清妍笑道:“不敢?那还请问赵总管,先王妃还有哪样事办得极好,以至于谁改了就是过错?”

赵铭皱紧眉头不言语,却终究忍不住偷偷看了眼石清妍。

石清妍笑道:“我是笼中之鸟,赵总管掌管着一府的事,想要弄死我也容易。”

赵铭忙道:“小的不敢。”

石清妍笑道:“赵总管怎又说了一个不敢,有道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赵铭噗通一声跪下,忍不住脱口道:“还请王妃慎言,莫血口喷人,小人死不足惜,先王妃声誉要紧。”

石清妍笑道:“不过是打个比方,难不成说谁狐假虎威,谁就当真是狐狸了?赵总管这么大反应未免有些心虚了。总归我算是瞧出来了,先王妃在赵总管心里地位极高,以至于,在赵总管心里,这配做了锦王府王妃的人只有先王妃耿氏一个,我来了,赵总管便恨不得弄死我。”说完,心里又将原先那个石清妍进入王府后的事回想了一通,暗道这赵铭对先王妃忠心不二,原先那个石清妍发下去的话总落不到实处,一来二去,府里侍妾难免小看了石清妍,且石清妍又被广陵侯夫人、楚静乔上下夹击,难怪楼晚华等人看似对石清妍恭敬却依旧能够联手将石清妍逼死。

“还请王妃慎言,小的绝不敢做出这等伤天害理之事。”赵铭原就听说昨儿个石清妍嘴里胡言乱语地说了许多话,是以今日打定主意,甭管石清妍说什么,就当她在胡言乱语,只慢慢地拿了话引着她将她的靠山依仗说出来。

石清妍看向貌似无懈可击的赵铭,手指敲在案几上,心道这世上,除了她这么个初来乍到无亲无故不怕死的,剩下的哪一个喘着气的人没有一堆的弱点。

“赵总管嘴上这样说,其实没少盼着我被人逼死吧。”石清妍叹息一声,“本王妃这两日虽不提,但对那落胎一事却心知肚明。本王妃落胎之后,流云从乔郡主手上领回来的药里有什么,赵总管总该略知一二吧。”

赵铭忙道:“小的虽忙于琐事,并未在王妃小产之后时时盯着王妃的药方,但想来郡主办事细致,定会嘱咐丫头依着太医所开药方抓药。”

石清妍笑道:“本王妃留下药渣了。”

赵铭眼皮子一跳,虽对此事究竟如何并不知晓,但楚静乔不喜石清妍的事他还是清楚的,因此此时便替楚静乔辩解道:“药渣存放王妃这也有些时日了,只怕早已不是从郡主那边领来的那些了。”

石清妍笑道:“你说的是,但是王爷成亲多年,此时也是将近三十的人了,膝下却无一子,赵总管不觉得这事有古怪?”

赵铭拱手道:“小的愚钝,并未看出这其中有什么古怪之处,倘若王妃瞧见了,还请王妃指教。”

石清妍笑道:“经我细细查看,这事当真跟《蝴蝶梦》一样,是有人为了护着先主子要坑害后头来的主子呢。但既然这人埋得深,没哪个有能耐将他挖出来,就暂且装作没他那么个人吧。我也当做自己命不好,活该一辈子无儿无女……”

赵铭说道:“王妃这话过了,郡主还有府里两位姑娘都是王妃的女儿。”

石清妍轻笑一声,“我没赵总管那么大的气魄,赵总管能将郡主视如己出……”

赵铭挺着脊梁骨扑腾一声跪下,顾不得规矩不规矩,双目炯炯地看着石清妍,昂然道:“王妃既然如此说,小的愿意一死以维护先王妃清白。”

石清妍笑道:“赵总管果然好气魄,当真是忠烈的很。只是赵总管又误会了,本王妃的意思是赵总管的年纪足够做了郡主的长辈,赵总管十分爱护郡主,因此郡主的亲事,想来赵总管闲极无聊的时候也替王爷关心了一些吧。不知对郡主的亲事,赵总管如何想?”

赵铭直挺挺地跪着,目不斜视地说道:“小的人微言轻,不敢妄议郡主的亲事。”

石清妍笑道:“既然赵总管不敢妄议,总敢听一听吧。本王妃历经丧子之痛,性子怪异了些——这也不是本王妃愿意的,因此啊,本王妃看着原本的东西都不顺眼,是一定要改了的。这一改么,就改了先王妃的东西,碍了赵总管还有郡主的眼——我原也纳闷郡主虽有才,但毕竟是个黄毛丫头,哪里有能耐管着王府这么大的地方,后头才明白郡主身后有赵总管襄助呢。赵总管与郡主不乐意了,只怕没几月本王妃就要一命呜呼了。按说本王妃没了,赵总管与郡主该高兴才是,但倘若,本王妃死的不是时候呢?比如,本王妃如今就死了呢。”说着话,便从头上拔下一支三寸长的长簪子,簪子上的凤头在灵巧的手指尖转折,尖尖的簪子根部,却又抵在脖子上,在白皙的脖子上压了个浅浅的窝。

☆10、侍寝周期表十

“王妃未免太看不起郡主了。”

“要想叫人看得起,也要有些能耐才成。会管点家,就算有能耐了?那丫头我一瞧便知道她是个徒有其表,三言两句便会被人糊弄的人。不然昨儿个也不会轻易地就被我打发了。”

赵铭心里不禁冷笑,暗道从没见过拿着自己的死来威胁一个盼着她死的人的,于是依旧跪得笔挺,却不说话,就似等着瞧石清妍敢不敢刺下去。

石清妍笑道:“赵总管是老人,当知道我指着的地方是人的要害,不是虚张声势的地方。旁人就罢了,赵总管总该是对外头的事有所耳闻,你说说,除了咱们王爷,还有哪个王爷的妻子家是领兵打仗的?陛下给了王爷一个将军岳父,是与王爷兄弟情深,两无猜疑,瞧着王爷流露出要与我父亲交好的苗头便成人之美,还是顺水推舟、另有所谋?”

赵铭眯着眼睛,皇帝下旨召王爷们回京的事他也略有耳闻,虽不过是个王府总管,不敢多加揣测此事,但也隐隐猜到皇帝跟王爷们的关系远远不是先帝在时那兄友弟恭的模样了。

“本王妃不才,却也是陛下亲自赐婚。前几日借着家里人来,本王妃顺道请家里人替本王妃递了折子给太后,折子里将那药材并在锦王府里所受欺凌的事一一写上了,想来本王妃一死,那折子就会递上去。赵总管,你说到时候,太后会不会处置了郡主?”

赵铭挺直地跪着,静静地说道:“无凭无据,太后圣明岂会因一面之词就处置了郡主?且王妃口口声声唤侧妃庶妃为姨娘,已经是没有规矩在先……”

石清妍笑道:“我有没有规矩是一回事,便是我再没规矩,除了王爷,谁敢上书揭发我?以下犯上可是重罪,甭管我有错没错,谁敢向太后、皇后上书,谁就先有了错,就算是郡主告状,你莫忘了,甭管告的是什么,郡主只要告了我,就是不孝。至于太后,太后自然不该听一面之词,因此才要召了郡主进京去问。是以,这会子赵总管赌的就该是太后、陛下乐不乐意顺水推舟、另有图谋地追究本王妃离奇过世的事。据本王妃猜测,郡主久居京城,太后陛下定是早料到郡主的性子定会弄死了本王妃,因此才将本王妃赐婚给锦王的。”说着话,因脖颈处动脉痒了一下,便拿了那簪子去搔动。

赵铭心漏跳了一下,直直地盯着石清妍,这会子锦王都不敢回京,若叫楚静乔回去,楚静乔定会成为人质,若是楚静乔不回,便是畏罪心虚,这罪名就越发洗不掉了;如此一来,毁了锦王府的名声,给了陛下惩治锦王府的借口,更离间了石将军府与锦王府——毕竟,石清妍是石将军府的嫡女,便是石将军不甚宠爱她,她也是石将军府与锦王结好的象征,若是锦王漫不经心地由着人折腾死她,在石将军眼中便是锦王怠慢了石将军府——毕竟,因为楚静乔与余将军府时常来往,在旁人眼中,锦王府与余将军府也是亲近的。这么一想,便又隐隐猜到陛下将石将军之女赐婚给锦王,存的就是先离间锦王府与余将军府再离间锦王府与石将军府。归根到底,楚静乔这“无辜”少女总会被人拿去做筏子,毕竟“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信在我哥哥那,赵总管敢不敢派了人去追回。那可是石将军府的少爷,锦王府内与先王妃暧昧的总管派人追杀石将军府的少爷再加上锦王府内石王妃离奇过世……”石清妍妖冶地一笑,暗道自己编故事的本领越发长进了,说到底,谁叫赵铭对先王妃太过忠心呢,若老实本分地做个总管,谁当主子听谁的话,如今哪里有那样多的事。

赵铭手指微微颤抖,终于失态地咬牙道:“还请王妃慎言,死者已矣,莫毁了王妃声誉。”

“王妃,两个王妃,赵总管是指哪一个?且本王妃在赵总管眼中也是个将死之人,说一说另一个死人,也没什么要紧的吧?”

赵铭见石清妍咄咄逼人,一要毁了先王妃耿氏声誉,二要断送楚静乔前程,一心一意要将锦王府的把柄送到如今正看各个就藩的藩王不顺眼的皇帝手中。

石清妍笑道:“如今本王妃就来数数,三声之后,赵总管就来给本王妃收尸吧,本王妃只愿赵总管有能耐将本王妃过世的消息瞒得牢牢的,”说着,瞅了眼祈年,“沉水几个赵总管能直接弄死,祈年呢,赵总管有胆量一刀下去封了她的嘴吗?赵总管不好奇本王妃跟广陵侯夫人说了什么,以至于,夫人那般厚爱我,将三个丫头送了我为婢。”

祈年一听石清妍提起广陵侯夫人肖氏,便明白石清妍要借力打力了,原本石清妍的话尚不足令赵铭动摇,但倘若再上一个广陵侯夫人与石清妍“结盟”的消息,就足以压倒赵铭,因此不需看下头的事,她就已经猜到赵铭要让步了。因没了心思看赵铭,祈年便又将这短短两日石清妍的行事想了一通,只觉得石清妍的行事看似乖张没有道理,但一步步却又是从容不迫、有条不紊的,先压了楚静乔一时的风头,再劝得广陵侯夫人肖氏让步,然后借着肖氏还有王妃的身份打压侍妾们,最后再拿捏楚静乔倚重的锦王府管家赵铭。想来这赵铭若被石清妍拿捏住,便会替石清妍劝说楚静乔让步。如此一来,锦王不回来之前,肖氏、楚静乔、赵铭三人便会如石清妍所料地彼此牵制。

这么一想,祈年对肖氏的“忠心”便略有些动摇。

赵铭握紧拳头,方才还觉石清妍在众女面前口无遮拦,未免太过不懂守拙,此时才又明了她是有意如此,冥冥中,他仿佛觉得此女不输于先王妃,随后,便又因自己这个玷污先王妃的念头暗骂了自己一句,绞尽脑汁地想着广陵侯夫人为何会怯了石清妍,忽地瞧见那抵在修长白皙脖颈上的簪子下流出一道殷红的血,心里忍不住一紧。

“一……”石清妍含笑地看向赵铭,手上的簪子慢慢用力。

赵铭咬牙握拳,忍不住想,三声之后,见他不说软话,石清妍便不敢再拿她自己的小命威胁他。

“二……”

“王妃!”沉水忍不住上前一步,红唇上留下一道血印,竟是早先忍着不出声将自己的嘴唇早早咬破了。

“三……”

石清妍静静的声音响起,赵铭眼睛看见那簪子穿透皮肤向肉内此去,咚地一声重重地磕头在地上,“小的听凭王妃处置。”说完,心里不禁就觉此事诡异又可笑。

石清妍清晰地觉察出簪子下的动脉里血液强有力地涌动,慢慢地拿下簪子。

赵铭说道:“小的立时从郡主那领了钥匙开了府库将围墙修建起来。”将这话说出去,头伏在在上仰着脖子去看,只见石清妍高高地坐在椅子上一双眸子得意又平静,似是将方才从鬼门关擦身而过的事浑不在意正得意地摇晃着簪子笑,“王妃是第二个拿着性命威胁小的人。”

“头一个是先王妃?”石清妍不在意地说道,由着沉水擦去血迹,暮烟来上药。

赵铭就似被人看穿心思一般,又将头臣服地底下,先王妃兴许是早料到锦王在她后依旧对后院之事漠不关心,才会以死逼着他关照楚静乔;只是先王妃纵使聪慧,也没料到今时今日,会有一人将自己的死跟楚静乔的名声拴在一处。

石清妍笑道:“赵总管可要知道,本王妃不死,日后本王妃的性命可就交托到你手上了,若是乔郡主不懂事,你这长辈的当劝着她一些。”

赵铭握着拳头,那会子先王妃重病在身以死相逼的时候手下尚且留有不忍,这石王妃风华正茂扎着自己脖子的时候却是眼皮子也不眨一下,两下相较,石王妃更狠辣一些,连他这七尺男儿瞧见了都忍不住胆寒,这日后但凡是与石王妃有关的事,当要更加用心。

“……是。”赵铭回道。

“托了先王妃的福,咱们王府的布局最是工整,四四方方的,后头的院子排的也整齐。如今先叫人拿了麻绳将院子分成八块,再弄了渔网又或者霉坏的缎子将要用土石封上的穿堂巷子都围上。如此不需费多少力气,这院子自然就分成了八块。叫二姑娘、三姑娘都随着乔郡主去住,总归郡主没两年就嫁人了,她在王府里也住不了多少时候了。”

赵铭深知楚静乔那般骄傲的人定不会乐意跟楚静迁、楚静徙两个庶妹一同居住,但才被石清妍那寻短见的架势吓住,此时也不敢多加辩驳,于是虽不答话,却是默认地答应了。

沉水小心地吹着是石清妍脖子上的伤药,心疼地红了眼,狠狠地瞪了眼地上跪着的赵铭。

石清妍不在意地转动着手上的簪子,笑道:“那日后就拜托赵总管了,围墙不用花哨,只要实用就好。还有那丫头降了月钱的事也拜托赵总管了。”

赵铭低头问道:“敢问王妃可给这八处起了名字没有?”

石清妍蹙了蹙眉头,随即漫不经心地说道:“侍寝的那四块就叫做第一组,第二组,第三组,第四组,至于其他地方,随便吧,总归说起来,大家伙都知道是什么地方。再说便是要节俭持家,也要先花了一些才能够省下大笔的银子,不然斤斤计较那一角一厘,就显得太过小家子气了。”

赵铭嘴里答应着是,久久不见石清妍再吩咐旁的,才要起身,又听石清妍的声音响起来了。

“本王妃身子已经痊愈,后儿个就能见家臣家将并益阳府的夫人们了。”

赵铭眼角青筋跳了跳,心知要说服楚静乔按着石清妍的话办事比登天还难,但这会子撞上一个不怕死的,就是刀山火海也要挺身下去,听到石清妍准了他退出去,便起身慢慢地退了出去,临绕过屏风的时候用眼角的余光微微看了石清妍一眼,恰看见石清妍望着他,那眼神就如两年前王妃过世后锦王看他的眼神一般,心里一慌,就觉额头、膝盖都痛了起来。

赵铭出去后,祈年还没醒过神来,就听石清妍开口了。

“告诉广陵侯夫人,我这边一寻短见,那边赵总管就服软了。只说这些,其他的要不要多嘴再说一些,你斟酌着办。”石清妍淡淡地说道,伸手摸了下脖子上的伤口,暗道自己流了这么多血,也算是加了本钱进去,算不得空手套白狼了。

祈年年忙答应了,虽说是实情,但将这实情经了这么一总结,未免太让人浮想联翩了。

祈年虽不多看石清妍,但这两日里所瞧见的石清妍的行事风范,还是让她决定“斟酌”着办的时候依着石清妍的意思让这次石清妍与赵铭见面的事引人“浮想联翩”一些。

秋日的骄阳高照,远处闲话了半日的孙兰芝、窦玉芬瞧见赵铭落败了一般从蒲荣院里走出,彼此看了一眼,便忙乖觉地赶了丫头回去收拾行李,然后双双奔到蒲荣告诉石清妍她们准备好搬家了。

☆11、侍寝周期表十一

从石清妍房里出来,赵铭最后悔的一件事,便是不该在石清妍病重之时心软由着她与石家少爷见面。但后悔已经没用,他一没胆量赌石家少爷不依着石清妍的话做,二不敢派了人将石家少爷追回来,这会子只能赶着一边叫人去找渔网,一边赶紧与楚静乔说话。

楚静乔听闻赵铭将石清妍之死对锦王府的利害分析一通,不由地柳眉倒竖,她并不疑心赵铭对先王妃的忠心,但此时若由着石清妍将围墙竖起来,她的颜面便荡然无存了。

赵铭见楚静乔不言语,便又开口道:“郡主,如今敌暗我明,先不说石少爷送给王妃的信里写的是什么,只说王妃那折子……况且广陵侯夫人又与王妃同气同声,郡主且忍一时,待王爷回来,只将万事推脱到王妃身上,且看王爷如此处置此事。”

楚静乔闻言,冷笑道:“赵总管,既然石家少爷敢拿了那折子走,就存了防范咱们锦王府的心,难不成咱们锦王府就怕了她石家了,余家麾下也有无数勇士,比石家还要长进一些,又对锦王府忠心不二,不似石家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竟然还妄想拿了莫须有的事做了锦王府的把柄。退一步讲,我就不信皇祖母、皇帝叔叔为了这么个莫须有的罪名就要拿我问罪。”说完,便恨赵铭心软,竟然被个女人给糊弄了。

这几年楚静乔紧贴着余将军府的心思越发明显,赵铭怎会看不出来,原本也曾劝过,奈何楚静乔的性子拧得很,就似吃了余家的迷魂药一般。

赵铭忙道:“郡主不可冒险,便忍了一时又何妨?余家虽不比石家差,但眼下陛下的心思尚不明了,王爷的行踪又不定,若是打乱了王爷的计划,覆巢之下岂有完卵,到时候郡主也会被连累。退一万步讲,据小的看来,这余家比之石家虽不差,但余家人太过钻营……”

楚静乔听赵铭看低余家,不禁火烧三丈,冷笑道:“那女人虽不是倾城国色,但也是一等一的美人,赵总管定是瞧见她娇娇弱弱地要寻死就动了恻隐之心,枉费母妃在世时还说赵总管定会对本郡主忠心不二,如今母妃尸骨未寒,赵总管就又寻了新主子。”

赵铭见楚静乔提起余家便不似平素那般冷静,心里叹道楚静乔毕竟不过是个豆蔻少女,于是便低了头,不与楚静乔争辩。

楚静乔脱口说出那气话,未免寒了赵铭的心,便又哽咽地惺惺作态道:“母妃过世了,父亲又不管内宅之事,万幸我还有赵总管相助,不想赵总管又要气我而去……”

赵铭忙道:“郡主,小的权衡再三才来此劝着郡主忍一忍,整个锦王府中,小的只对郡主一人忠心。还请郡主冷静下来细细想一想此事。”

楚静乔眯了下眼,颇为懊恼地想赵铭忠心的不过是她母妃罢了,略想了想,便破涕为笑地说道:“不如请了余将军帮忙,将石家少爷手上的折子截下来……”

“郡主不可,王妃既然敢以死相逼,便是做了万全的准备,甭管谁去,这罪名总会算到咱们锦王府头上。再者说,若是连累了余家也不好。”

楚静乔拧眉道:“难道就动不得那女人了?”

赵铭听楚静乔连“母妃”也不叫了,便说道:“郡主且忍一忍。”

楚静乔鼻子里哼了一声,随后手上捏着一枚李子,笑道:“那女人说她自己个身子骨好了,能见夫人们了?”

赵铭答道:“是,王妃是这样说的。”

楚静乔笑道:“既然如此,就叫夫人们来请安吧。若是益阳府的夫人们瞧见王妃没有规矩地称呼侧妃们为姨娘,又听说王妃拿了‘有后娘就有后爹’这话威胁本郡主,夫人们当是如何想的?倘若见到了那侍寝表……”

赵铭忙道:“郡主不可,若如此,岂不是叫整个益阳府的人笑话了?先王妃兢兢业业,在益阳府内留下个锦王府规矩严整的美名,倘若如今叫人看了笑话,岂不是要引得旁人嘲弄王妃白辛苦一场。若是多嘴之人造谣说新王妃进府半年便在王爷心里将王爷的原配比下去……王妃泉下有知,定然心中不悦。”

楚静乔见赵铭拿了耿氏来劝她,便笑道:“那依赵总管说该当如何?”

赵铭斟酌着说道:“不如且敷衍了她,毕竟外头的夫人有没有递了帖子想进府请安的事,只有小的与郡主知道。只要拖到王爷回来了,郡主将王妃做下的事一一说给王爷看,王爷自会处置了王妃。虽说没有不透风的墙,但眼下小的与郡主还是能够合力叫府里这些荒唐事不传出去。”

虽知赵铭的话有道理,且楚静乔早先自己也有这打算,但此一时彼一时,早先要用拖字,乃是因觉得锦王不会轻易地与石将军府断了姻亲关系,此时从石清妍嘴里的话隐约听出石家跟锦王的关系有了裂缝,不然石家少爷也不会答应了石清妍给太后递折子的事。因此,她就舍不得不借了这时机彻底地令锦王与石家决裂。毕竟眼下看来这石家与余家,锦王是只能二者选其一的。

楚静乔叹道:“赵总管的话有道理的很,但赵总管只想着这锦王府曾是母妃的,却没想到,如今在世人眼中,这锦王府的主母早已经姓石了。赵总管全心全意维护锦王府的名望,在他人眼中,便是对石王妃尽忠了。”

赵铭忙要答话,嘴里一痛,竟是不小心咬到了嘴里的嫩肉。

“据本郡主说,石母妃定是也料到咱们要拦着她不见来请安的夫人们,才特意对赵总管说那话,倘若当真叫她不见,她又寻死了呢?如此,反倒不如就叫她见了,也让益阳府的人瞧一瞧,没了母妃,这锦王府的规矩会沦丧到什么地步。况且赵叔已经说服了本郡主忍一忍,本郡主既然要‘忍’,赵总管就让我忍得彻底一些吧。父王回来之前,那女人交代的话咱们全照办了。”

赵铭隐隐地察觉出楚静乔的兴奋,忽地醒悟到楚静乔自幼随着先皇住在上京,虽与耿氏母女情深,但终究不似耿王妃那般在意锦王府的声誉,在楚静乔眼中,这王府的名誉必要之时也是能够舍去的。

楚静乔敏感地察觉出赵铭在暗中打量她,心里有两分不耐,便催问道:“赵总管意下如何?母妃过世后,本郡主虽管着后院,父王对此也没有异议,但父王不曾亲口提起过这后宅之事由着本郡主来操持。此次本郡主放手,叫父王瞧见本郡主稍稍放手之后这后院乱成什么情形,想来父王明白王府非本郡主掌管不可,又知道了那女人苛待我们姐妹的事,定会亲口下令这后院由着本郡主掌管,毕竟父王只有三个女儿,这三个女儿还被挤在一个小院子里养着,这事父王知道了,他如何不气恼?对,等会子就叫静迁、静徙搬过来。”因想到锦王会在石清妍胡闹之后看清楚她这女儿的能耐,楚静乔脸上又流露出一些激动。

虽自幼便得先皇宠爱且又将锦王府打理的井井有条,但这么些年,楚静乔却不曾听到过锦王的称赞,锦王就似对她的一身才华满身气度视而不见一般。

赵铭忙道:“郡主不可……”

“母妃已经去世,赵总管再拿了锦王府规矩乱了会坏了母妃的名声说话,未免就有些太可笑了。抑或者,赵总管当真如石王妃所说,将本郡主当做赵总管的晚辈了?”楚静乔斜睨向赵铭,眉宇间颇有些锦王年轻时的风范。

赵铭忙道:“小的不敢。”

“先由着她,她爱如何就如何吧。且看她能得意到几时。”楚静乔静静地说道。

赵铭说道:“小的遵命。”缩在袖子的双手忍不住握紧拳头,气恼自己早先太纵着楚静乔了,以至于会叫她这般不知轻重,拿了先王妃十分珍惜的锦王府的名誉来拖石清妍下水。

赵铭虽竭力压抑,但楚静乔还是从赵铭脸上看到了一丝不认同。

楚静乔心里不屑地冷笑,暗道这赵铭就不似祈年识时务,她母妃已经故去了,赵铭还只认她母妃做主子,此时竟敢质疑她的决定;若不是此时她离不得赵铭,不然她怎会许自己在赵铭手下受了委屈;细想想,自她管家之后,多少事,她都是由着赵铭摆布做的……

“赵总管赶紧地去替母妃办事吧,不然,母妃又要自裁了。”楚静乔含笑说道。

赵铭说了声是,便慢慢退了出去。

楚静乔在赵铭出去后,脸上的笑意淡了又淡,虽有赵铭劝阻,还是忍不住写了一封给余思渡的姑姑余君言,信中言辞恳切地求余君言请了余家人务必将石家少爷手中的折子截下来。

待写了信,便叫人立时送出去。

随后如是进来说道:“郡主,二姑娘、三姑娘依着王妃的交代要住在郡主这,如今两位姑娘过来了,正要来给郡主请安。”

虽是姐妹,但楚静乔一是先王妃所出,二自幼便封了郡主,是以楚静迁、楚静徙两个来见楚静乔,是须留在房外等着楚静乔传见的。

楚静乔心里只觉得楚静迁、楚静徙弄脏了她的地方,随即心思一转,便对如是说道:“请了两位姑娘进来。”

如是答应了,便向外去传楚静迁、楚静徙。

须臾,楚静迁、楚静徙便进来了。

楚静迁进来后,便福身说道:“给郡主姐姐请安,日后要打搅郡主姐姐了,还请郡主姐姐莫怪。”

三岁的楚静徙忙也随着楚静迁做了个万福。

楚静乔笑道:“这又不是你们决定的,我怪你什么。今儿个可见过母妃了?”

楚静迁答道:“小妹并未见过母妃,只听着赵总管家的说叫我们来郡主姐姐这,因此便赶着过来了。”

依着规矩是当先去见过石清妍的,但楚静迁这两年潜移默化地明白锦王府里乔郡主、肖氏最大,其次才是石清妍,因此听说要搬到楚静乔这边来住,就赶紧领着楚静徙来赔不是。

楚静乔笑道:“二妹妹怎地这般没有轻重,该去给母妃请安再过来才是。也罢,这会子我便领着两位妹妹去见过母妃,且问问她,日后两位妹妹该如何教养。”说着,便要起身。

楚静迁殷勤地搀扶了楚静乔一把,见楚静乔避开她的手,便悻悻地将手收回,又见楚静乔向外头去,便赶紧殷勤地跟上。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希希同学的封面,可惜我打不开……放上去也显示不了……

☆12、侍寝周期表十二

出了怡然楼,楚静乔就看见几列仆妇手中拿着麻绳,正在用麻绳将锦王府后院分成八块。见丑陋的麻绳儿戏一般铺在地上,楚静乔的眼睛厌憎地撇开。

“儿戏”二字跳入脑海里,便再也抹不去。

“二妹妹说说,在咱们母妃眼中,锦王府里头的事像不像是一场儿戏。”眼睛里看见许多丫头手里抱着整理好的包袱来来往往,楚静乔噙着一抹冷笑问道,依着石清妍的算计,这府里的侍妾们压根就没有个固定的地方住,如此一来,整个王府里除了石清妍自己,其他的人便都成了无根之人。

楚静迁见楚静乔问话,因这话不好回答,便笑笑不言语。

楚静乔见楚静迁连嘲弄石清妍的话也不敢说一句,嗤笑一声,依旧向前走,渐渐看见婆子媳妇们扯着渔网过来了。

这几个婆子媳妇瞧见楚静乔忙贴着墙壁站着。

楚静乔瞄了眼那渔网,便又酸酸地说道:“赵总管当真是好能耐,这么会子功夫就将渔网寻来了。”说着,便走到蒲荣院后头的巷子里,原要绕过巷子抄了近路到蒲荣院,便看见要走的路上封了渔网,已经成了死路。

楚静乔紧紧地咬着牙关,领着楚静迁、楚静徙绕了远路到了蒲荣院门前,因知道一旁贴的就是侍寝表,便目不斜视地向内去。

楚静迁好奇地向那侍寝表一瞥,唯恐被人看见,便忙随着楚静乔赶紧向内去。

到了门边,冷不丁地听到里头传出一句“清妍,你怎地就跟变了一个人一般?如今王府里人心惶惶,个个六神无主……”。

楚静乔尚未分辨出是谁的声音,就听楚静迁小声地提醒道:“是董孺人在里头。”

楚静乔哦了一声,又看福年在门边已经替她打了帘子,便笑道:“此时进去了可会打搅到母妃?”

福年笑道:“不碍的,王妃说郡主若来,便请郡主进去说话。”

楚静乔听到这话,心里越发不喜石清妍,进去了,就瞧见董淑君激愤地跪在地上“直言劝谏”,石清妍反倒坐在榻上,舒坦地一边由着沉水、醉月给她染着指甲,一边瞧着朝露、暮烟在她面前展开的一幅画。

楚静乔笑道:“这会子府里乱成这样,母妃还有心思看画?”走近了,瞧见那画是府里的布局图,便暗恨赵铭一时失策被石清妍要挟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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