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律听外头沉水答应了,疑惑道:“准备公鸡做什么?”
“我琢磨着贺兰大人是顾忌皇帝,不肯轻易去寻你说话,于是我便做了坏人,给他个台阶去找你说话,如此他对皇帝也有个交代。”石清妍打着哈欠说道。
楚律一笑,将手探进被子里,又摸进石清妍衣裳里,揉摸两下,笑道:“既然睡不着,不如……”
石清妍看见楚律那一脸坏笑,便也蹭着他的身子,笑道:“不如怎样?”
“王爷、王妃,又有好戏看了,甘姑娘被王先生的兄长缠着,甘姑娘将王先生的兄长告到衙门去了。知县大人顾忌甘姑娘的身份,特意领着甘姑娘、王先生的哥哥来锦王府了。”
石清妍清楚地听到沉水在里间门外说完这一串话便来个大喘气,忙翻身起来穿衣裳。
楚律一把将石清妍揪住,心道沉水这丫头当真多事。
“不如咱们去看好戏?”石清妍戏谑道。
“有什么好看的,”楚律蹙眉,虽心里也疑惑甘棠到底要王锵什么,但终归是君子地不肯背后嘲弄甘棠,开口道,“叫何公子来处置这事,令知县只管秉公执法。”
“……王爷,知县大人因实在为难,先离开锦王府了,如今是郡主亲自处置了这事。”
石清妍心道甘棠怎这样倒霉,楚静乔第一日要搀和益阳府公务,甘棠就撞在了她手上,那知县倒是个乖觉的人,知道这事他听不得管不得,就赶紧先走了。挣脱了楚律的手,“看戏要紧,王爷也赶紧起来,咱们去瞧瞧静乔的能耐去。”
楚律心说楚静乔是恨不得在甘棠身上踩上一万只脚的,不用看,便知道楚静乔要趁机整治甘棠了。
虽是这般想,但因甘棠是何必问、贺兰辞师妹,又与王钰关系匪浅,少不得要去瞧一瞧,于是楚律便也起身了。
石清妍先给自己收拾好,随即看见楚律坐在床上把玩着她掖在枕头下的皮尺,便笑道:“今晚上劳烦王爷再移驾过来,臣妾要王爷量身量裁衣裳。”
楚律蹙眉道:“你从何处学来的花样?”心道这皮尺掖在枕头下,自然要在床上量,床上的事,能正经的了?不由地一笑,心道石清妍这是变着法子要在床笫间取悦他呢,头回子听说尺子也能用来助兴。
石清妍没听懂楚律这话,便理所当然地说道:“其他人家的娘子不也这样?”
“不,她们没这么多的花样。”楚律十分肯定地说道,低头向自己身下看了一眼,心道这尺寸保管叫石清妍满意。
石清妍不知楚律心中所想,催促着楚律快些走。
兴许是石清妍出了后院的次数多了,楚律也不将这事当一回事,待要骂沉水没眼色,却又见沉水已经十分心细地将石清妍每常吃的瓜子点心汤水准备妥当,便不说旁,双双去了前厅,因从后门进去,便也没多惊动了谁,两人悄无声息地领着丫头在前厅隔间里头听外头的事。
外间里,何必问清楚地听到一声嗑瓜子的声音,支起耳朵细听,就又听到一声,心想谁这般惬意看戏看到这边来了?向隔间里瞄了一眼,见这用屏风隔起来的隔间内依稀有几个人影,用力睁了睁眼皮,心道甘棠虽性子不好,却不容王锵欺负,于是笑道:“王大人,不知必问小师妹哪里得罪你了,要叫你这般欺负?”
王锵原本去寻甘棠说话,一心要循循善诱劝说甘棠心甘情愿随着他回京,不料他才刚见了甘棠的人,甘棠便将他告上衙门。
“何公子,王某听闻弟妹……”
“还请王大人慎言,甘棠已经非王家妇人。”甘棠目不斜视地说道,心里也讶异今日怎地楚静乔坐在正座上去了?
“王大人将话说完,本郡主才会判断,究竟是有人意图不轨,还是有人反咬一口。”楚静乔意有所指地说道,说完,心里很有几分快意,心道甘棠真真是自投罗网。
“王某听说弟妹有喜,又听说弟妹一早就搬出锦王府,是以未免王家骨肉流落在外,因此想劝说弟妹随着王某回京。”王锵说道,看甘棠面上隐隐露出气愤之色,心道自己糊涂了,甘棠乃是柔弱女子,如今她只身一人,自然防人之心远胜他人。
何必问听王锵这般说,心知甘棠此举大抵是一不想跟王锵回京城,二想着搬出去难免会有些狂蜂浪蝶骚扰,于是便借着状告王锵之事,逼着楚律出面,如此也可证明甘棠她虽人在王府之外,却还是有锦王府庇护的。想明白甘棠的心思,便也有些要看戏的意思,不再插嘴,只等着看楚静乔如何判案。
楚静乔端正坐着,庄重地说道:“王大人这话有道理的很,师父,你为何不肯随着王大人离去?你一介弱女子领着孩子出门在外,难免困难一些,也遭人非议。”
楚静乔是明知甘棠没有身孕的,如今楚静乔说这话,甘棠不禁看了楚静乔一眼,见楚静乔满眼遮不住的算计,不由地咬牙,心道自己遭了楚静乔的算计了。
何必问咳嗽一声,也看出楚静乔这是要趁机报仇了,对楚静乔招了招手,说道:“楚家大侄女随着必问过来。”说着,站起身来,便向隔间去。
楚静乔有心一鼓作气叫甘棠赶紧随着王锵滚出益阳府,见何必问如此,心知何必问要给甘棠说情,虽不乐意跟着过去,但想想楚律对何必问的敬重,只得随着去了,待到了隔间,瞧见楚律、石清妍双双坐在那边,不由地吓了一跳。
“父王、母妃……”
“你方才可真是错了。”石清妍摇了摇头,“叫你师伯来说一说你错在哪里。”
何必问歪着身子靠在楚律的椅子上,摇了摇头,说道:“你那眼神不对,你没瞧见王大人对小师妹并无怨怼之色吗?王大人还没气恼,你先露出幸灾乐祸的神色,岂不是叫王大人疑心你捣鬼?如今王大人不气小师妹,反倒先恨起你来。还有,你如今是替锦王爷出面,行事自是要公道,趁机公报私仇,实在是叫人看不起。更有,你乃是益阳府的郡主,如今益阳府内百姓敬重小师妹鄙薄京城人。你方才虽知说了一句话,但看你的行事一没顺着百姓的心思,二没主持了公道,可见你错的很呢。”
何必问说完,扭头去看石清妍,“知己,必问说得对不对?”
“不对,”楚律果断地插嘴道,然后对楚静乔训诫道:“这原本就是知县的事,你替知县处置,也是越俎代庖。你叫人喊了知县来,训斥他一通,告诉他,锦王府养着他是叫他为民做主的,不是叫他遇事推搪的。若是谁遇到为难的事都往锦王府推,锦王府还要不要做大事了?”说完了,斜睨了一眼何必问,见何必问凑得近,便微微偏了头。
何必问瞄了石清妍一眼,又瞄向楚律。
“何公子要说什么?”
何必问笑道:“必问没什么话要说,只想称赞王爷一声。”自然,他那知己气量更大,这会子都没落井下石,可见传言石清妍针对甘棠的话当不得真。
“是。”楚静乔低了头,又看楚律一直冷着脸,心道当真奇怪,怎地今日楚律教训她的时候更严厉了?想到楚律、石清妍要亲自看着她办事,心里紧张起来,后背不由地冒出热汗来,忙出了屏风向外头头。
那几道屏风遮挡着,怎么能挡得住人说话。
甘棠、王锵听楚律、何必问不遮不拦地说这话,便知他们被人拿着做例子来教导楚静乔了。
王锵顿时怒起来,冲着屏风后说道:“见过锦王、锦王妃,今日之事实属误会,王某顶天立地无愧无心,受不起被郡主审讯的苦,王某先回去伺候陛下了。”
“王大人敢走,本郡主便叫武先生贴出通缉令,去留客天皇帝叔叔面前捉拿你。”楚静乔一心要在楚律、石清妍面前露一手,看王锵要转身,便立时呼喝道。
王锵气得连哼两声,又要出去。
“大哥还是留下吧,陛下也要给郡主两分脸面的。”甘棠婉言道,心里有些觉得自己错了,原是料定了知县不敢叫自己上公堂,才叫下人去状告王锵,如今楚律不出面,若她当真上了公堂……这般,只能叫王锵先认错,将这事敷衍过去。
王锵闻言,顿了顿脚,因给甘棠颜面,便又站住。
楚静乔看甘棠、王锵这原告被告和气的很,心道何必问说的是,王锵果然如今不气甘棠告他,反倒气她这主事人了。
“叫人请了知县大人来,本郡主要问他个敷衍塞责之罪。”楚静乔有意沉声说道,忽地听到里头传出何必问一句“要郡主当家,还需多多磨练郡主”的话,不禁心头一跳,心道如今这外事都叫她插手了,这当家,难不成是要当益阳府的家?
作者有话要说:石家要不要认下石头这妖孽呢?
88、坑人不分左右三
因楚静乔发话,于是那知县很快就被请了过来。
今时不同往日,因燕回关、二王连连出事,是以虽只有两天就过年了,益阳府各处的官员依旧要继续去衙门当差。于是这知县也很快就被找了过来。
若想恩威并施叫知县识趣地自己审案难了一些,但狐假虎威总是简单容易的,去寻知县的人隐隐知道楚律、石清妍在屏风后看着呢,于是这知县因敬畏楚律,不需楚静乔多说,便立时答应审案,只是在哪里审又为难了一下,毕竟甘棠并非寻常女子,王锵也是朝廷命官。
“郡主,甘姑娘的事不宜张扬,不若就在这前厅审上一审?”那知县建议道,心道楚律在,却又叫了他来,想来多半是甘棠哪里惹得楚律不满意了,但以甘棠的身份来看,楚律压根不可能对她十分严厉,如此,这案子定然是要高高举起,轻轻放下的了,审案时要叫甘棠吃一些苦头,判案时,只需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
“不,大人领了这二人去衙门里审吧,免得大人因本郡主在,判案时有失偏颇。”楚静乔淡笑道。
甘棠不禁握紧拳头,看了眼屏风后面,因何必问不出声,不由地心凉了又凉,心道一声声小师妹叫着,何必问到底是不顾念师兄妹之情。
王锵因听楚静乔说要领了甘棠去衙门过堂,立时开口道:“弟妹并非寻常女子——便是寻常女子也去不得衙门,郡主与弟妹乃是师徒,怎对弟妹没有一丝师徒之情?”眼睛满含疑虑地看向楚静乔,心道甘棠说她不曾有孕,楚静乔又说有,莫不是这事原就是楚静乔设下的局?
楚静乔见自己一时大意,王锵便与甘棠同仇敌忾了,说道:“论事不论人,王大人当差的时候,难不成是遇上自家人便不办案了?”
“哼,郡主莫强词夺理。”
“放肆!”楚静乔冷笑道,随即听到屏风后有人咳嗽一声,又含笑道:“本郡主错了,既然师父身份非同凡响,那知县大人就当着本郡主的面审案吧,本郡主绝不插嘴,知县大人也莫因忌惮师父‘非同凡响’的身份有失偏颇。”
“是。”若还看不出楚静乔的意思,那这知县就做不成知县了。
楚静乔自觉地将座位让开,自己去一旁的偏座去坐。
那知县坐下之后,眼睛向两边的屏风瞥了眼,随即说道:“堂下何人?”
“王锵。”
“……甘棠。”甘棠不料楚律、何必问会眼睁睁地看她被人审,不由地屈辱地红了眼圈,因这屈辱太大,就连眼瞳也不禁泛红。
“王大人乃是朝廷命官,不拜尚可,甘姑娘为何也的不跪?莫非是看本官未带了杀威棒来?”
楚静乔看甘棠一颤,心里为这知县喝了一声彩,心道三人行必有我师,果然这小小知县也并非吃素的。
甘棠一怔,暗道她当真要当着楚静乔的面向这芝麻小官下跪?见这等外人已经要不得,若是再跪下,岂不是要了她的命……身子晃了一下,就被人扶住,看过去,却是如是。
王锵看甘棠如此,眼睛瞪着楚静乔,心道甘棠这等情操高洁之人,怎能向一个只懂得阿谀奉承的小官下跪?“王某认罪,还请你放过弟妹吧。”
“王大人,甘姑娘告你滋扰、调戏与她,还妄图诱拐良家妇女,将她强行带回京城,王大人认了这罪名?”
王锵一怔,随即忙道:“此事乃是误会,王某不过是听郡主说弟妹身怀六甲,因此要带了她回京见王家翁媪。”
“王大人又错了,郡主乃是豆蔻少女,她怎会知甘姑娘有无身孕,难道是甘姑娘广为宣扬,是以才被郡主知道的?王大人乃是朝廷命官,朝廷命官岂是寻常人做得?王大人定然是聪慧过人,下官不知,聪慧过人的王大人,怎会被个豆蔻少女愚弄?”
王锵握拳道,“你可知你说的豆蔻少女乃是凤崎郡主?凤崎郡主的话若听不得,你又为何被她招过来?”
“王大人,郡主乃是益阳府少主子,敢问上京若有太子,王大人听不听几岁太子差遣?”那知县慢慢地说道,心知这审案重在教训甘棠,便说道:“王大人当真认罪了?”
王锵自是不甘心领了调戏甘棠的罪名,转向甘棠,一心要劝说甘棠撤了这官司,问道:“弟妹,可是其中有什么误会?”
“放肆!公堂之上,王大人这是意欲威逼利诱令原告改了证词?”
“你明知王某并无此意,”王锵说着,又转向屏风后,说道:“王爷既然来了,为何不露面?弟妹乃是王钰之妻……”
楚静乔开口道:“王大人,师父早与王先生和离了,王先生何等自私,这是要用王家之妇的名声令师父一辈子嫁不得?”
“吭,王大人你在大堂上喧哗乃是一罪,公然请王爷出面,又是妄想叫权贵干涉本官办案?”
王锵一怔,咬牙切齿地想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忽地听说顾侍卫来了,心中一喜,只当是楚徊要插手此事,不料顾漫之进来后,却只是在一旁怔怔站着,“郡主,可否给顾某一些颜面……”
“顾侍卫,如今并非本郡主审案,大人继续吧。”
那知县答应了一声,因无惊堂木,便又以手拍在茶几上,斥道:“公堂之上,交头接耳,来者何人,可是证人?”
“……顾某并非证人,但甘姑娘性情高洁……”顾漫之忙道。
“顾侍卫误会了吧,甘姑娘乃是原告,无人与她为难。还请甘姑娘将此事的来龙去脉一一道来。”
顾漫之、王锵齐齐瞪向那拿着鸡毛当令箭的芝麻官,心道当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甘棠紧紧咬着嘴唇,颜色清淡的嘴唇一动,被咬破的嘴唇上就冒出血来,将两片红唇染红。
王锵、顾漫之劝说道:“甘姑娘,撤了状子吧。”
甘棠瞄了一眼楚静乔,满含屈辱地开口道:“王大人去了民女的院子,进去后不避嫌疑地要与民女面谈,三言两语后,便说要带了民女回京。民女一介孤女,心内惶恐,因此才叫人向衙门击鼓鸣冤。”
“甘姑娘,王大人可对你做了什么?”
甘棠看这知县要追问,便又有些含糊地说道:“……大抵是,甘棠一时惊恐,也不知是不是。”
“大抵是?甘姑娘是要诬告王大人了?本官看甘姑娘面对本官,身边又有王大人、顾侍卫这两个男子看着,也不曾露出一丝窘迫难堪反倒从容应对,可见甘姑娘并非见不得外男的女子,既然如此,甘姑娘心内的惶恐又从何而来?”
甘棠一怔,面上神色依旧不动,却也明白这知县是定要她没脸了。
王锵忙道:“你休得强词夺理,弟妹乃是帝师之女,怎会将慌乱流露出来?”
“王大人是说甘姑娘喜怒不形于色,表里不一?既然是帝师之女,王大人又是朝廷命官,不知王大人做了何事,令甘姑娘声称被你纠缠滋扰调戏?”
王锵忙道:“王某行得正站得直,并无不妥当之举。”
“既然如此,甘姑娘这状子又从何而来?莫不是甘姑娘意图毁了王大人名声捏造出来的?王大人不知,益阳府百姓对京城之人多有成见,若是今日之事传扬出去,王大人定然会在益阳府成为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王锵沉默了,再看甘棠,却也觉自己的话前后矛盾,比如甘棠在他心里是个分得清是非曲直又大方端庄之人,但这等人,扭头看了眼痴痴看着甘棠的顾漫之,心里一堵,对顾漫之也有些轻视;但甘棠若如他想的那般聪慧,就该知道他接了她回京,目的只是为了王钰,既然她知道,却又状告自己,这又是何等居心?
“敢问弟妹,王某到底做了何事?王某自认为规规矩矩,言辞有些激烈,却也不曾轻薄了弟妹半分。”王锵沉声道,因甘棠模棱两可不肯撤了状子生起气来。
顾漫之忙质问王锵,冷笑道:“王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甘姑娘会有意诬赖你?”
“咳咳,本王妃说一句话。”
斜地里传出一道声音,顾漫之咬牙,心道那喜欢跟甘棠作对的锦王妃也在,难怪这知县不给甘棠半分脸面。
“还请王妃指教。”知县识趣地站起来拱手说道。
一声清脆的瓜子壳裂开声音后,就听屏风后石清妍说道:“世上的事总有缘由,甘姑娘如今正以一己之力担起劝说益阳城名士官商捐出银子安抚出征百姓的事,且甘姑娘又明知益阳府百姓与京城人很有些水火不相容,甘姑娘如今有意挑起益阳府百姓再对京城人不满,莫非是为了将自己推上风口浪尖,塑造自己坚贞不屈,又屡遭人迫害的形象?依着原来众人的心思——莫说不是,就连知县大人都明白甘姑娘身份非同凡响上不了公堂,想来甘姑娘也对此事心知肚明,如此,依着原来甘姑娘的算计,是叫王爷出面将这事小事化了?如此一落实了王大人调戏她的名,二此事已了,王大人再无辩解的机会。这般,益阳府的人看到王爷回护甘姑娘,那些官商要慷慨解囊,那些小民也因憎恨京城人对这敢与京城人对抗的甘姑娘定会加倍敬重。”
“……知己真知灼见,莫不是知己习惯了行事环环相扣?”
“知己高见。”
甘棠听到屏风后何必问与石清妍说话,身子又摇晃一番,开口道:“王妃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甘棠虽无依无傍,却也不是会愚弄他人之人,且大哥乃是亲人……”
“既然是亲人,你为何告他?”楚静乔笑道,原要幸灾乐祸地笑一笑,随即却又不禁深思起来,心道石清妍、甘棠个个惯于深谋远虑,自己到底差了些,只能勉强糊弄了余家兄弟罢了。
王锵听石清妍那般剖析,顿时明了了,冷笑道:“我当顾侍卫如何也知道弟妹有喜之事,原来是弟妹有意为之。”
顾漫之忙道:“王兄,你误会了,那事乃是……”
“顾侍卫不是说,那话是弟妹的丫鬟亲口所说吗?”王锵冷笑道,心道亏得他方才还认罪,待要反告甘棠诬告之罪,看见甘棠柔弱地被如是搀扶着,终归有些不忍,“弟妹,将状子撤了,这事就算了了吧。”
甘棠看王锵神色,顿时心知自己大势已去,心道若是她撤了,岂不是承认了自己如石清妍所说心机深沉,为了沽名钓誉便告了王锵,于是咬牙噗通跪下,开口道:“大人,民女确实有冤屈,大哥仗着亲人之名,行禽兽之举。民女一时动了恻隐之心请他面见,不想他却屡屡用言语轻薄与我,还妄想拐带民女进京做他外室。民女万万受不得这苦。”
王锵不禁睚眦俱裂,他虽钦佩甘棠,早先也以为甘棠乃是女子中的完人,却对她并无非分之想,此时听甘棠这般毁谤,便喝道:“甘棠,你休得……”话未说完,脸上便重重地挨了一下。
“你这禽兽!”顾漫之双眼冒火地吼道,然后便要扑到王锵身上,手脚并用,竟是恨不得将王锵撕了。
王锵早先没防备吃了顾漫之那一下,此时醒过神来,虽极力应付,但一则年纪大了,二则为官十几年养尊处优,早忘了如何施展拳脚。
甘棠一身惊叫,昏厥过去。
如是拖着甘棠避到一旁,楚静乔饶有兴致地盯着看。
忽地又有一人迅速地从外头奔进来,却是郑将军,郑将军原奉了楚徊之命来将王锵、顾漫之领回去,此时看这二人当着益阳府众人的面缠斗在一起,立时一恼,一边前去拉开二人,一边满是怒气地劝说道:“陛下在此,顾侍卫、王大人怎地这般不知尊重,枉你们得了陛下器重。”
郑将军原是好意,偏顾漫之早先屡屡坏事,此时听郑将军这话就疑心郑将军瞧不起他,心说王钰就罢了,难不成他还打不过王锵?
“郑将军自己也是败军之将,哼,王锵,依我看,定是你不服家中二老看重王钰,又觊觎甘姑娘美貌,因此趁人之危,做小人之举……”
王锵一再被顾漫之诽谤,心道顾漫之凭借的不过是楚徊的宠信罢了,此外他还有什么能耐?一气之下,又挥着拳头砸向顾漫之。
原本劝架的郑将军,也因顾漫之那一句败军之将心急起来,正愁没处发泄心中的苦闷,便与王锵一同对付顾漫之。
眼瞅着楚徊的人过来喧宾夺主,楚律走出屏风对楚静乔招了招手,再看一眼那圆滑又心思灵活的县令,心道正好趁机将楚静乔弄出王府离着贺兰淳远一些,说道:“你年后便先随着武先生去处置益阳府的这些琐碎官司,如何审如何判,切记要多跟县令、武先生学一学。”
“是。”楚静乔回道,若是往日,她指不定会觉得楚律大材小用,小看了她,此时深深地体会到就连个芝麻小官也有些深奥的处世之道,因此也不敢妄称自己有什么大才。
“知己可要去赏雪?”
“不用了,王妃要去给本王量体裁衣。”楚律说着,瞄了一眼依旧透过屏风看向那缠斗三人的石清妍,心道那细长的皮尺石清妍到底打算如何用?
石清妍眼睛瞅着那打着的三人,冷不丁地冒出一句:“为老不尊,三个人加起来,得有个一百二十岁了吧。”
她声音不高不低,却也叫王、顾、郑三人都听到了,正逞勇斗狠的三人有些尴尬地收了手。
楚律有些轻蔑地看向那三个因甘棠打起来的男人,“莫管他们,王妃,咱们……”
“王爷,喜事,喜事。”顾逸之的声音打断了楚律的话,也叫顾漫之越发地尴尬。
顾逸之原是听说楚律人在前厅,因此便寻过来的,此时进了厅里,瞧见这顾漫之脸上又青一片紫一片,又看郑将军、王锵也是瘀伤一片,扑哧一声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顾漫之咬牙切齿,瞥了一眼,见甘棠被人扶到椅子上还没醒来,又在心里唾骂了王锵一声。
“郑将军,走,咱们跟陛下回话去。”料想这“公堂”成了戏台子,也没人再在意甘棠状告他的事,王锵便拉着郑将军说道。
顾漫之低垂了头,唯恐王锵恶人先告状,便也忙跟了过去。
那知县出声道:“王爷,这官司就这么了了吧?”
“了了吧。”楚律说道,因甘棠这次态度太过反复,略想一想,他便信了石清妍的话,心道甘棠果然非寻常人,只是这般诬陷王锵,又有些对不住王锵对她的关切。将这事放下,便又急于得知顾逸之说的到底是什么喜事。
那知县也识趣,也不追究这糊涂官司到底要如何了了,就向外退去。
顾逸之看了眼从屏风后走出的何必问,有些犹豫。
“有话直说吧,何公子为人磊落,叫他听了也无碍。”楚律说道,既然是喜事,便不怕被何必问听到,反倒更有利于拉拢何必问。
顾逸之看楚律点头,忙说道:“王爷,司徒尚已经进了益阳府了,傍晚便可到军营。”
“燕回关的事了了?”楚律惊喜道,虽有楚恒的十万大军,但这冰天雪地的,攻守都不便宜,他原以为要等明年这事才能了结,随即又有些疑虑,心道燕回关没事了,若是楚恒的兵马一走,钟将军便反攻益阳府呢?
“是了了,除此之外,还有一桩喜事呢。”顾逸之笑道。
“有话直说。”楚律对顾逸之一直卖关子很是不喜。
顾逸之忽地背后一凉,直觉地看向屏风边上,恰看见石清妍露出头来,看石清妍睁大一双杏仁眼看他,顿时语塞,心道怎地自己那“喜事”二字还能这般痛快地说出来,呵呵笑了两声,灵机一动,说道:“属下还有一喜,便是钟将军积劳成疾,如今燕回关的事了解了,便病倒了。想来钟将军是要留在燕回关不能动了。”
楚律因看见顾逸之迟疑了,便知顾逸之有话不便当着旁人的面说,笑道:“去书房说吧。”又转向石清妍,“王妃且回去歇息吧。”说着,便领着顾逸之向外头去。
武言晓、楚静乔待要跟上,便听楚律对这二人说:“武先生领着郡主去外头处理这些小事吧,也叫郡主知道这益阳府跟京城到底有何处不同。”
“是。”
早先还被当做公堂的前厅,此时立时没了旁人,石清妍、何必问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说道:“有鬼。”
何必问走到甘棠身边,伸出手指在甘棠鼻下试探一番,随即负手说道:“师妹,醒来吧。”说完,不见甘棠动,便摇了摇头。
“方才的事,必问早一日便告诉了皇帝。”
“告诉了他也无妨,且叫皇帝知道,锦王、瑞王都比他这皇帝早派出了人去援救燕回关,最沉住得气的,就是他这皇帝了。”石清妍说道,仔细看了看甘棠的脸,“你师父跟甘棠长得像吗?”伸手在甘棠脸上摸了一下,只觉得手指下的肌肤又细腻又水润。
“有四分相像,师妹跟师娘更像一些。”何必问看楚静乔的丫头将甘棠别扭地歪着脖子摆在椅子上,心知甘棠这会子难受的很,便又叹气一声,“知己叫必问送了师妹回去吧。师妹,你若不醒来,必问就要抱着你出去了。”
甘棠眼睫毛动了动,慢慢睁开眼睛来。
“走吧。”何必问说道。
甘棠不甘心地站起身来,低着头,不肯去石清妍,也不去看何必问,说道:“师兄,甘棠自己……”
“走。”何必问猛地一沉声。
甘棠见何必问动怒了,身子不禁一颤,便忙跟着何必问向外去。
石清妍心道何必问这人当真心软,这是怕自己趁着甘棠装晕戏弄她?在椅子上坐下,又想顾逸之要跟楚律说的喜事是什么喜事?
那边厢书房里,楚律总算从顾逸之嘴里听说了是什么喜事。
“王爷,这可是个大好时机。钟将军因陛下迟迟不向燕回关派兵对陛下心灰意冷,瑞王妃听闻钟将军膝下有一爱女,便筹谋为瑞王聘了钟姑娘进瑞王府。如今钟将军属意王爷,钟将军的意思,是请锦王府先瑞王府一步向钟家提亲。聘礼等等,一些从简,王爷只接了钟姑娘回王府就是,至于钟姑娘是做侧妃,还是庶妃,钟将军都没有怨言。”顾逸之说道,心道若是能得了钟将军相助,益阳府便能将燕回关纳入囊中,再筹划亘州府、上京等事,就没了后顾之忧。
楚律皱起眉来,反问顾逸之:“你以为王妃会替本王聘了钟姑娘?”
顾逸之心知石清妍的性子是不能的,有些吞吞吐吐地劝道:“王爷去劝说王妃一回,王妃通情达理,定会为了王爷的前程答应此事。毕竟,瑞王不在中洲府,瑞王妃都替瑞王想到了此事。”宁*头不做凤尾,但倘若做不了鸡头,那便只能盼着他的上峰楚律成龙。
楚律也知若能得了钟将军相助,便等于如虎添翼,但石清妍那性子,连石蓝婕也容不下,更别说一个要进了锦王府做庶妃、侧妃的钟姑娘了。但若叫他一口回绝此事,他又有些不甘心。
“……王爷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地去劝一劝王妃吧,王妃定然也望夫成龙,盼着王爷能够成就大业。”顾逸之嘴上劝说楚律,心里不住地安慰自己石清妍定不会知道他劝说楚律的话,也定然不会找他的麻烦。
89、坑人不分左右四
“要不,王爷背着王妃将人聘回来,等生米煮成了熟饭,王妃想不认钟姑娘也不行了。”顾逸之最后一次小心翼翼地出谋划策,听到外头叮地一声,不禁吓得心惊肉跳。
“谁在外头?”楚律斥道,心里却不以为是石清妍。
外头守着的翠墨反倒是因楚律这声音太过冷酷吓了一跳,有些莫名其妙地小声说道:“王爷,廊檐上的冰溜子掉下来,正好砸在小的端着的茶碗上了。”
楚律、顾逸之双双长出了一口气,随即,楚律有些讪讪的,心道男子汉三妻四妾实属正常,自己怕石清妍做什么?
“王爷,不如算了吧,就当属下什么都没说。”顾逸之听楚律清楚地大喘气,立时心生退意,暗道楚律跟石清妍床头打架床尾和,只怕自己要遭了池鱼之殃。
楚律心知自己方才的反应大了一些,于是冷笑道:“此等良机错过了委实可惜,本王尚且说不可,你怎就心生退意?”
“那王爷的意思,是就这样先斩后奏?这等时机万万不可错过,钟将军原是见王爷身边有贺兰道长,又因王爷先派了司徒过去,钟将军才会偏向王爷。如今钟将军的儿子还留在咱们锦王府,自然不怕钟将军设计了王爷。”
“大丈夫行事光明磊落,这纳姨娘的琐事原是王妃的事,岂有不问过她的?”楚律昂然道,心里也有些打鼓,心道石清妍一向目光高远,她大抵会知道此事的厉害吧,若燕回关落入他手中,挥兵南下再无后顾之忧;且钟将军见自己成就大业后他钟家女儿也能封妃,定会更尽心尽力;且自己大可以娶了钟家姑娘,然后善待她,却依旧捧着石清妍。半响想到那“先斩后奏”四字实在碍眼,便又瞪了顾逸之一眼,冷笑道:“先斩后奏,本王何时需要向王妃奏请?”
顾逸之忙试探道:“那王爷的意思是不管王妃的意思,先捎信去燕回关,不然定要慢了瑞王爷一步……”
楚律思量一番,身在帝王家,自然知道那燕回关到底是多大的诱惑,“……再等两日。”
顾逸之见楚律依旧不肯背着石清妍行事,心内叹息一声,因想到得了燕回关后,锦王府又有石清妍手上的神兵利器,要成就楚律的宏图霸业,定然是轻而易举的事,而他也能向顾家证明他并非百无一用之人,这等好时机,若错过了,不说楚律,就连他也要后悔一辈子。
“先去接了司徒尚,叫他安心在家休养。”
“是。”顾逸之说道,忙退了出去。
楚律待顾逸之走了,一口气却吐不出来咽不下去,恨不得顾逸之没告诉他燕回关这块肥肉,不然他如今也不会左右为难。
因犹豫不决要如何告诉石清妍,楚律便一直瞒着这话不提。
转眼两日过去,两日后恰又是新年,因已经成为益阳府人尽皆知的少主子的楚静乔执意省俭,于是锦王府内虽是过年,却也没有年味,据孙兰芝、窦玉芬两个回了娘家的侍妾说,就连孙家、窦家的酒席都比锦王府好。
楚徊原本想拿出银子来置办酒席一彰显自己的帝王身份,二趁机收买人心,奈何瞧见几百万两银子从京城运到益阳府后,便在心里赌咒发誓不肯再在益阳府地面上拿出一分一厘来,于是自然也没置办酒席。
于是这除夕的晚上,各个院子里除了多了两盘菜,便再没有旁的。
楚律先去留客天,与楚徊、楚恒、何必问等人一同庆祝除夕,浅酌几杯后,因钟将军的缘故,面对楚恒的时候有些讪讪的,看楚徊又十分不顺眼,于是只觉得喝了一肚子气到肚子里,心思重重的,也不与楚徊、楚恒多说,掐着时辰便退了出去,转身去了蒲荣院。
到了蒲荣院里,见石清妍早睡下了,便坐在床边,伸手将她摇醒,“王妃,今儿个过年,你也睡得这样早?”
石清妍上辈子就没怎么过过新年,因此对这佳节等等感触不多,不然依着她好享乐的性子怎会由着楚静乔将王府里弄得这般冷清。
“唔,王爷上来睡吧。”
楚律不乐意在床上跟石清妍提起那事,总觉的那样的“公事”不该在床上这等亲密的地方来说,因此又拉了石清妍一把,说道:“王妃起来,本王有话跟你说?”
“莫不是要去看雪看月亮,然后说一说新年愿望?本王妃的新年愿望是愿天下有情人今儿个晚上都去做快乐的事。”石清妍说完,翻了个身,一点起床的意思也没有。
楚律又伸手拉了她一把,随即试探道:“王妃,你说咱们要了燕回关可好?”
“好。”
“但是要燕回关,得付出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本王,钟将军有意将女儿嫁给本王。”
“这也算东西?”石清妍扑哧一声笑了。
楚律冷着脸嗯了一声,又有意提道:“五弟妹要替五弟聘了钟姑娘呢,但是钟将军属意与我。”
“钟将军乐意叫他女儿做姨娘?”
“嗯。”楚律说道,忽地听到石清妍嗤嗤的笑声,不由地有些恼怒,伸手将她的脸扭过来,冷声道:“王妃意下如何?”
“叫旁人干吧,以色事人这活计,王爷干不来。”石清妍干脆利落地说道。
楚律一愣,随即又笑了,将石清妍往床里边挤了挤,挨着石清妍的肩膀躺下,说道:“本王娶了她将她摆在家中,绝不碰她一丝一毫。”
石清妍撑起身子,郑重地对楚律说道:“王爷,不如咱们和离吧,正好皇帝在,叫他做主,和离之后,王爷娶了钟姑娘,臣妾跟着皇帝、漠哥哥回京去,咱们来一出美人计、反间计,哄着皇帝对臣妾掏心掏肺,然后咱们一起将上京拿下,如何?”
楚律伸手将石清妍按回枕头上,沉默了许久,终归是被那燕回关压得心慌,扭头看向石清妍,问道:“你当真觉得和离是个好计策?”
“其精妙之处不亚于王爷娶钟姑娘。”石清妍睁着眼睛诚恳地说道。
楚律哧了一声,冷笑道:“你骗傻子呢!”若和离叫石清妍跟着楚徊走,她走了之后焉还能记得他楚律是谁?还会记得益阳府是什么地方?
“王爷高明,一语中的。”
楚律木着脸,心知石清妍在讽刺他,语重心长地说道:“王妃,这并不是一回事,有了燕回关,日后慢说是亘州府,便是上京本王也敢放手一搏。”
“就是一回事,臣妾直接混入皇帝后宫,搅乱他前朝后宫,王爷要拿下上京,定然如探囊取物。”
楚律嗔道:“王妃,本王当你想要那万里山河呢!你且想一想,忍了一时,然后本王将秀丽山河奉送到你面前,叫你母仪天下。”
“王爷也忍了那儿女情长吧,待臣妾施展一番那魅惑人的能耐,叫皇帝、瑞王都为臣妾倾倒,到时候……哎呀!”石清妍叫了一声,身子一缩,见是楚律竟然将手伸进被子里用力地掐她臂膀,手想也不想地抽了过去,冷笑道:“反了你了。”
一声脆响之后,楚律翻身压在石清妍身上,握住她掌掴他脸的手,脸上神色变幻,心道石清妍好大胆子,竟敢掌掴他,“本王与你好声好气地说话……”忽地脖子上一凉,略低了头,没瞧见匕首,却先觉察到脖颈处一疼,又感觉到血流了出来,“你在枕头下藏了匕首?”
“那可不,你这老小子忘了我是谁了,还敢跟我来这一套。看顾家小子神神叨叨的,我就知道有鬼,有鬼我自然要去捉,顾家小子跟你说话那天我就知道是什么事了。”石清妍呸了一声,拿着匕首逼着楚律躺下。
楚律见自己握着的是石清妍右手,心道自己中计了,待躺下之后,却镇定下来,心知石清妍不会对他如何,笑道:“王妃这会子当真要谋杀亲夫?”
石清妍笑道:“算不得亲夫,到了明儿个,你就是我亡夫了。你这老小子亏得我耐心跟你说了这么多话,竟然还不依不饶,你听不懂我的意思?得不得江山无所谓,但你这下做法子实在叫人恶心,难不成日后再为拉拢个什么能人,就去把人家的姐妹女儿老娘全娶了?”石清妍翻身骑坐在楚律身上,手上那把从何必问那边要来的匕首雪光耀人,匕首微动,楚律脖颈上便多了一道血痕。
楚律看石清妍态度跟早先迥然不同,听她一口一个老小子称呼他,登时冷了脸,心觉不妙,沉声道:“你做了什么?”
石清妍笑道:“保管叫你后悔的事。”低下头,在楚律唇上亲了一下,用力一撕,尝到血腥味才松口,微微撅了嘴,眼睛一酸,就哭了出来,从楚律手里抽出自己的右手,狠狠地向他脸上一抽,“去你大爷的秀丽山河,你个老小子,竟然敢骗我!”
楚律待要追问,忽地看见石清妍又眼角挂着眼泪幸灾乐祸地看他,随即猛地用力将她掀翻,听到石清妍倒在床上后却又嗤嗤地笑,才要说话,却忽地听到一阵喧哗声。
“王爷、王妃,不好了,院子里进了歹人,王爷、王妃快跑。”沉水惊慌失措地跑进来喊道,看见地上掉着一柄明晃晃的匕首,不由地吓了一跳,“快跑!”
石清妍不急不缓地盖了被子,依旧躺下睡觉。
楚律心里一急,拿不准这会子是不是石清妍虚张声势,才要动,却忽地听到祈年喊道:“歹徒过来了!”
楚律当机立断地拿了被子裹了石清妍出去,到了外头,只听到一阵砸门声,不多时,蒲荣院的大门被砸开,一群蒙着脸拿着火把持着刀斧的人涌了进来。
“这是怎么回事?”楚律蹙眉看向肩头只露出一个脑袋的石清妍,又看向那一群凶神恶煞但进退间有条不紊的人,心道这些人定非等闲之辈。
石清妍似是半天才想起楚律在跟自己说话,笑道:“后院各处的门锁了,后院通往前院的门、穿堂也锁了。臣妾给王爷来了个瓮中捉鳖,比探囊取物有趣多了。”还多亏了耿氏留了一条好路。听到又一阵嘈杂,便对楚律说道:“王爷的西院猛士们到了,可惜是救驾来迟。”
楚律听她不住地戏谑,转身待要回屋子里,又被那群土匪模样的歹徒团团围住。
“锦王爷,还请锦王爷叱令外头的侍卫让路,再随属下们护送陛下出了益阳府吧。”那领头一人说道,目光冷冷地扫向楚律肩头扛着的人。
“……待本王送了王妃回屋子再说。”楚律走了一步,却又被人逼近。
“还请锦王爷给个方便,至于锦王妃,陛下说要当面谢锦王妃相助之恩。”
楚律一怔,恨不得将肩上之人丢在地上摔死,冷笑道:“要么叫本王送了王妃进去,要么立时杀了本王。”
料想屋子内也藏不住什么兵马,那领头的人又隐约猜出石清妍没穿衣裳,于是便说道:“还请锦王爷快一些。”说完,逼退了沉水、祈年,等人,送了楚律进去里间,便在外头严阵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