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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萌吧啦 当前章节:15010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12:09

闻天歌清脆地说道:“你们不是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嘛,她这亲事做不得数的,不然我跟大当家的早几年就成亲了。”

贺兰淳一怔,看向闻天歌,早先以为闻天歌是冲动的人,先是揍了顾漫之,后是教训了甘棠,此时看她这般沉得住气,不由地刮目相看,“就这样纵着她毁了阿辞的名声?”

“不相干的人,怎么能毁到大当家的名声?关外多少毛贼冒了大当家的名抢老弱妇孺,也不见毁了大当家的名声。”闻天歌是因贺兰淳叫她过来,她想着多多跟贺兰淳说话才过来的,此时过来了,对甘棠一事除了莫名其妙,便再没旁的意见。

“闻姑娘果然大气。”何必问称赞道。

贺兰淳点了点头,闭了闭眼,心道果然是乱世,贺兰家里也有野心勃勃之人蠢蠢欲动,只怕他家老二定然插手了这事,贺兰辞先跟温雅有了私情因奸生子,后跟不清不楚的甘棠“成亲”,虽事实并非如此,但众口铄金,三人成虎,如此贺兰辞便当真回不得贺兰家,回去了,也难以服众做了贺兰家的大家长,“……天歌说的对。”

“爹,咱们别管他。这事有脑子的人都明白怎么回事,没脑子的人愿意信,那就叫他们信就是了。”闻天歌一副放之纵之口吻地劝说贺兰淳。

贺兰淳笑道:“若当真如你所说才好。”

“怎会不如我所说?有了要被人算计的东西才怕被人算计,我们又没有什么什么能叫他们算计走的,大当家的可是跟我去关外的。”闻天歌笃定地说道。

贺兰淳稍稍一犹豫,随即便冷笑道:“你说的是,既然他们要算计,那便叫他们算计去吧,但看他们最后能算计来个什么。”暗道自己已然盘算好了在亘州府百废待兴之时,将贺兰家转移到那一处,不若如今就借着贺兰辞的亲事,剔除贺兰家的糟粕,但看贺兰家还能留下多少有用之人。

楚静乔见贺兰淳已经拿定了主意,心道贺兰淳这是决定顺水推舟了?不由地又庆幸自己并未胡乱出主意拦着甘棠跟公鸡拜堂。

何必问瞧了眼三言两句劝说的贺兰淳定下主意的闻天歌,心道贺兰淳定然不会许贺兰辞跟着闻天歌再去了关外做“雅道人”,但这不妨碍贺兰淳听进了闻天歌的劝说,可见贺兰淳这是看闻天歌越发顺眼了。

一时间,屋子里在无人说话,未免尴尬,何必问开口对楚律说道:“王爷,必问早看出知己身子不好,早先给她开的方子里也有调养宫房的药,若非你们过于心急,待过几月,知己身子大好了再生育孩儿,也不怕她坐胎不稳。”

楚律心道何必问这是教训他操之过急?当真是马后炮,转而,又觉石清妍早先不肯他请来大夫开的药,这次有喜,未必不是何必问那药的功劳,于是立时笑道:“那还请何公子再给她调理调理,若是能叫贤淑安然降世,本王定然……”

“叫贤淑认了必问做干爹?”何必问忙道,看楚律迟疑,就又有意地自说自话道:“必问身家无数,几个侄子分一分,也还能剩下许多,再多个干女儿,也能给她一些。”

“干爹!”楚静乔看楚律为难,立时开口爽快地喊道。

何必问一怔,瞄了一眼楚静乔,心道这丫头这嘴当真快。

楚律松了口气,私心里不肯楚贤淑还没生下,就先将做爹的名分分出一些,笑道:“既然何公子想要干女儿,我家静乔又有心,那便这样定下了吧。”因楚静乔替贤淑挡下了何必问,又很是欣慰赞赏地看了楚静乔一眼。

“干爹,什么时候□家?”楚静乔笑靥如花,心说认下这干爹也不亏。

何必问干笑两声,因楚静乔那干爹喊的爽快,他不由地疑心自己真的老了,老到像楚静乔年纪的女子都能爽快地喊他爹了。

“何公子,既然做了静乔干爹,还请何公子日后以身作则,好好教导静乔。”楚律对楚静乔也放下心来,心道既然做了人家干爹,那何必问断然不会再似早先那般在楚静乔面前做出轻浮的举动,如此也能放心叫楚静乔跟何必问学习一二。

何必问笑道:“必问的年纪,若做了大侄女的干爹,未免有些太荒唐了吧?”

“不荒唐,你年纪也不小了。”贺兰淳状似无意地开口,有心要报了早先何必问诋毁贺兰辞之仇。

“是啊,你看着比大当家的年纪还大,大当家的都……”

“必问明白了。”何必问打断闻天歌的话,摸了摸脸,又看了眼这么大个的干女儿,“大侄女,□家的事,以后再提,眼下提有些伤感情。”

“以后提就不伤了?眼下没什么感情提出来大家分了才好。”楚律含笑点头道,虽知何必问给石清妍调理身子乃是好意,且何必问本性不差,但每每见到何必问一副他跟石清妍才是彼此相知的知己,便不由地对何必问生出敌意来。

何必问笑着冲楚律摇了摇手,心说这锦王好狠的心呢,笑道:“没感情才不好分,感情深才分得多,感情少,分得少。”

楚静乔脱口道:“那多深的感情能要了干爹全部身家?”说完,因觉得自己在贺兰淳等人面前太显得贪心了,便忙颔首低头站着。

沉水、暮烟因楚静乔这么一问,也纷纷看向何必问,都心想这何必问要将身家分给侄子,他不成亲了?

何必问含笑道:“若是大侄女以身相……”话未说完,便见一镇纸连带着一张精致花笺向自己飘来,忙避开那镇纸,弯□子,离了座位走了两步,瞅着落到地上的花笺,有意拖长了腔调地念道:“你千万别生气。”

原是一句没什么意思的话,因何必问有意暧昧地拿腔捏调,楚律立时尴尬起来,咳嗽一声,后悔一时情急没看清楚就将镇纸连带着花笺一时扔了出去。

沉水忙替楚律将花笺捡起来。

贺兰淳身为最年长之人,便训斥何必问道:“为老不尊,身为郡主的长辈,怎能说出这种话来?若再有下次,我便替你父亲教训你。”

“是,必问知错了。”何必问忙起身领了贺兰淳的教诲,嘴上如此说,心里却说楚律当真狠,若不是他躲得快,这张脸就要毁在楚律手上了。

“王爷,甘姑娘、贺兰家三老爷来了。”

楚律将眼神从何必问身上收回,心道自己高估何必问了,这人哪里知道什么廉耻,怎会因楚静乔成了他干女儿嘴上就有个顾忌?

“请他们进来吧。”

“是。”翠墨在门外打了帘子叫甘棠、贺兰淇进来。

甘棠进了屋子里,瞧见人都齐了,便一一见过众人,眼神瞄过贺兰淳,心说自己虽不得贺兰淳待见,但总有贺兰家的人替她主持公道。

贺兰淇见过楚律、贺兰淳,又受了何必问、楚静乔的礼后,眼神瞄过那坐在贺兰淳身边动也不动的闻天歌,冷笑道:“这是谁家姑娘,好大的胆子,见了人来动也不动一下?”

“爹,这人就是三叔?”闻天歌问贺兰淳,“你们怎么一点都不像?他看着比你要老十五岁。”

贺兰淳只觉得自己越发不像贺兰家的家长了,竟然会觉得闻天歌这话痛快,开口道:“他是姨娘所出,是以与为父不像。”

贺兰淇见闻天歌喊贺兰淳爹,贺兰淳坦然受之,心里显示诧异,随即便又收敛了方才训斥闻天歌时的义正词严,一脸恳切地语重心长道:“市井传言阿辞看上了一女匪?大哥,万万不能由着阿辞再做下糊涂事。”

贺兰淳点了点头,笑道:“你来益阳府做什么?”

“大哥迟迟不归,老祖宗叫二哥儿暂代了族长一职——大哥也知道过年族里事多,祭祀种种,都断然少不得族长。老祖宗说阿辞虽不堪,但总是贺兰家的子孙,说是既然阿辞跟甘姑娘渊源甚深,两人之间的情缘牵牵扯扯了几十年,定是上天注定的孽缘。但不管如何,总是上天注定的,便许了他们二人成亲。”贺兰淳语重心长地说道。

“老祖宗,是阉了贺兰家所有鸡鸭的那个?”闻天歌看了眼何必问。

何必问一时后悔自己跟闻天歌提了这事,便点了点头,因这老祖宗是贺兰淳母亲,他这外人不好再说旁的。

“难怪你们中原人说,老而不死是为贼。”闻天歌又说道,心想这老祖宗太狠了。

贺兰淳咳嗽一声,不等贺兰淇教训闻天歌,便先训斥她道:“对长辈要尊重,不可冒犯长辈。”训完了闻天歌,却知闻天歌用词或许不妥当,但意思却是对的,这家里的老祖宗果然是年老昏聩了,早年家里老祖宗自是十分宠爱贺兰辞的,但后头因贺兰家传出温雅一事,这素来规矩严整的老祖宗便有些疏远贺兰辞,待贺兰辞离开京城来了益阳后,老祖宗便不许人再提贺兰辞;等到贺兰辞出家后,老祖宗更是恨不得贺兰家没贺兰辞这么个人,在有心人挑拨下,她也曾两次三番地提出将贺兰辞从族谱里除名。

爱之深,责之切。老祖宗的心思贺兰淳也是深有体会,但眼下老祖宗会糊涂到叫贺兰辞“破罐子破摔”以便令他再无回贺兰家的机会,可见老祖宗对贺兰辞已经不是责之切,而是恨之切了。

甘棠因自己个此时也算是有长辈做主的人了,面对贺兰淳的时候也没了怯意,开口道:“伯父,这事是老祖宗定下的,甘棠却不想逆了你的意思……”看见闻天歌扬起了手,声音一颤,又接着说道:“但是老祖宗年纪大了,若是违了她的意思,叫她有个三长两短,又委实会叫甘棠自责。”

闻天歌伸手抓了抓自己的头发,见何必问一直看她,就似怕她从头上抓出什么东西来一般,就纳闷地收回手,又看向贺兰淳。

贺兰淳原以为只是贺兰淇这不入流的人做下此事,不想又有个老祖宗搅合里头,如此一来,甘棠跟公鸡拜堂一事,就不是如闻天歌早先所说那般,他们想不认就不认的了。

“……三叔,不知世伯人在益阳府对贺兰府上过年可有什么妨碍没有?据说必问这何家的顶梁柱不在京城,今年给贺兰家送礼的人都少了许多。”何必问得意道。

贺兰淇心道何必问这浮夸之人又在沾沾自得,得意又意有所指地说道:“贺兰家过年还如早先一般热闹,王公大臣纷纷前来,便是如今,贺兰家的过年宴席也还摆着呢。”看向贺兰淳,心道贺兰淳可明白这贺兰家并非只有他一人撑得起来。

“这不能吧,那边打着仗呢。只怕也就是些上不了台面的削减了爵的公侯上门罢了。年前陛下在这边,锦王爷可没给你们家送礼,熙王颐王又打仗呢,京里生了乱心的富贵贼子忙着另立新君,你们家素来小心谨慎,是断然不会跟他们来往的。算来算去,今年贺兰家定也只有些老旧的人家来给你们撑体面。说来,必问家虽去的人少了,但都要么是朝廷栋梁,要么是江湖翘楚。就连藩王里头,也有人送了厚礼去呢。”

“我们家也有瑞王……”贺兰淇一朝得势,做了贺兰家代理族长的心腹,心里一厢情愿地将维护贺兰家的名誉视为己任,待何必问贬低贺兰家势弱之时,便有些受不得了,听何必问又鼓吹何家如何,便忍不住炫耀,才刚脱口,便知自己失言了,眼下万万不是提起瑞王府的时候。

楚静乔心里啧啧了两声,心道石清妍果然神机妙算,果然贺兰家就没小事,定是楚恒看贺兰辞对楚律忠心不二,贺兰淳又将贺兰辞视作心肝肉,料定了贺兰淳终归会被贺兰辞说动,于是抢夺贺兰那兵家必争之地的时候,就果断地绕过了贺兰辞父子二人。

楚律心里起起伏伏,却还想证明一事,“可是年前瑞王妃就叫瑞王府的管事跟你们老祖宗请安了?若不是王妃短见,以为贺兰大人在益阳府便可免了给贺兰家的礼,锦王府也要送的。”

“……是。”贺兰淇小心谨慎地说道。

他越是如此,旁人越发明白这其中有鬼,不然贺兰淇大可以坦然地承认,这礼尚往来在旁人眼中也是再自然不过的,不然瑞王府也不敢光明正大地送礼。

只是今非昔比,若是瑞王妃迟一步知道今年只有他们一家送礼,兴许就不会叫人光明正大地送了。

楚律缓了口气,心道果然是瑞王妃叫人送的,就如楚恒人不在中洲府,瑞王妃便替他向钟将军求亲一般,瑞王妃眼界开阔,许多事不用楚恒吩咐便替楚恒做下了,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母仪天下”之相?低头瞧了眼那张花笺,瞧见“你千万别生气”就又笑了,心道随他们两口子折腾去吧,但看粉墨登场一回,最后那两口子能得下什么。

“王爷,多少兄弟就是娶妻之后生分的,这也是常理,王爷莫往心里去。”何必问开解楚律道。

“多谢何公子。”楚律回道。

贺兰淇只觉得手上握着老祖宗这张王牌,定然能逼着贺兰淳收下甘棠这么个不堪的儿媳妇,于是心中得意,“大哥,阿辞跟甘姑娘成婚之日,你会去受了甘姑娘的头吧?”

贺兰淳见贺兰淇胜券在握,微微一笑,心道果然此时依附到他那二儿子身边的都是些没用的糟粕,早该剔除掉,戏谑地对甘棠说:“听见没有,贺兰家比何家还不如了,老二代理了族长一职,老二要做了贺兰家家长了。”

甘棠眼睛瞄向贺兰淇,心说贺兰家再没有比得上贺兰辞的人,那代理族长不过是一时的。

“大哥,你莫重此薄彼,二哥儿虽不如阿辞聪慧,但重在仁孝,又有责任心,他断然不会像阿辞一样为了个女人就不管不顾地出家。”

“老三,你莫再替那孽障说话,我贺兰淳断然不会叫他这不成器的东西做了贺兰家族长!”

“大哥,只怕这由不得你了,老祖宗可是十分看重二哥儿的。”贺兰淇得意道。

贺兰淳笑着又转向甘棠:“甘姑娘,瞧见了吧,老祖宗是一定要叫二哥儿做了贺兰家族长的。”

甘棠腿一软,心道自己险些上了贺兰淇的当了,既然贺兰淇并不看中贺兰辞,那他这般叫自己跟贺兰辞成亲定非好意;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她不信贺兰淳会被一个腐朽的老太太压倒,自己此时不如遂了贺兰淳的心意,也叫贺兰淳对自己改观,明白她甘棠乃是个通情达理、万事以贺兰辞的前程为重的女人,不像那野蛮女人不管不顾的非要毁了贺兰辞的前程。

“贺兰三叔,成亲乃是为结两姓之好,如今贺兰伯伯不肯接纳甘棠,便是甘棠与辞哥哥成亲,甘棠也不会开心。是以,甘棠是势必要等贺兰伯伯点头,才会与辞哥哥成亲的。多谢三叔此次好意,替甘棠谢过老祖宗,甘棠福薄,不能领了你们的好意了。”甘棠福身,对贺兰淇感激地说道。

贺兰淇愣住,一时不明白这十几年来只求嫁给贺兰辞的甘棠怎地改主意了。

“你只有皮老一些,里头,太嫩了。”贺兰淳轻蔑地对贺兰淇说道。

“爹,好样的。”闻天歌拍马道,虽也不明白贺兰淳怎就好样的了,但她明白一样,有资格在一席话之后对旁人轻蔑说话的人,总是好样的。

105、春天到百花开九

“天歌,等阿辞回来,爹给你们主婚。”贺兰淳不耐烦看甘棠那副模样,又转了弯说话。

甘棠一怔,身子向前一探,险些跌倒。

“哎。”闻天歌毫不扭捏地答应了。

“贺兰伯伯——”甘棠脱口道。

“大哥,此女委实不堪。”贺兰淇心说就连自己也不会选了这样的女人做儿媳妇,贺兰淳一向眼界甚高,认为这世上配得上贺兰辞的女人没几个,如今竟然会看上这女山贼。

贺兰淳淡淡地扫过这两人,问贺兰淇:“老祖宗交代你话的时候,是当着一群人面说的,还是只跟你一人说的?”

“老祖宗信赖小弟,私下交代的。”贺兰淇不知贺兰淳为何有此一问。

贺兰淳老谋深算地一笑,说道:“看来,老祖宗是想将跟我翻脸的黑锅交给你来背了。”

淡淡的一句话,就让贺兰淇心中起起伏伏,原当老祖宗是信赖他,如今想想,委实又蹊跷的很。

“哪来的回哪去,告诉老祖宗,我还没死,那代理族长也叫他洗干净了歇着吧。”

贺兰淇对贺兰淳心存畏惧,先有甘棠莫名其妙地改了主意,后有贺兰淳挑拨他跟老祖宗的话,叫他一时间心绪不宁起来,冷不丁地听贺兰淳咳嗽一声,便下意识地答应了一声是,醒过神来,却又道:“大哥,老祖宗的话小弟还没照办……”

“中洲府与燕回关的喜事,咱们贺兰家不能没人去,你去中洲府送了贺礼。老祖宗是老祖宗,族长是族长,三弟可分得清楚。先吃了瑞王府的喜酒,然后沿路游山玩水,顺便收一收贺兰家散在各处的租税银子,你也算是趁着这股子代族长的东风吃了甜头了。若是你不肯,我立时领着天歌回京,虽不敢逆了老祖宗的意思,但你对老祖宗而言原就是可有可无的人,老祖宗与我一番讨价还价,还能不许我拿了你出气?”

贺兰淳一席话,又是威逼,又是利诱,叫贺兰淇心里起伏不定。

思量再三,到底是怕自己遭了池鱼之殃,于是劝慰自己该急流勇退,得了甜头就退出,于是贺兰淇忙道:“那小弟就听大哥的话了。”说完,心想自己将甘棠变卦的事说给老祖宗听,老祖宗也知道他没那胆量给贺兰辞另娶,想来她也找不到借口怪他。

“不,三叔,甘棠还是舍不得辞哥哥,还请三叔给甘棠做主。”甘棠冲着贺兰淇弯下腰,又哀求地看向何必问。

“小师妹,事已至此,何苦呢?”何必问叹息一声,方才甘棠出尔反尔的一面已经被众人瞧见,只怕是原本对她不甚反感的楚律也看穿她的心思了。

楚静乔因何必问这么一由衷地为甘棠叹息,忽地觉得何必问也是个如贺兰淳一般深沉内敛的人,于是就多看了他两眼。

“师兄,你替我做主吧。”甘棠忙又转向何必问。

何必问干脆地摇了摇头。

“三叔——”甘棠后悔方才轻信了贺兰淳。

贺兰淇心说甘棠这会子后悔有什么用,因甘棠方才一番翻覆令自己出丑,便别有用心地说道:“甘姑娘,老祖宗人在京城,我也没法子去问她到底该如何啊?”

甘棠心中一亮,心说是了,如今贺兰家的老祖宗是看中自己的,虽说贺兰淳看不上她,但不是还有老祖宗吗?贺兰家老祖宗在贺兰辞的亲事上还是能做主的,那仗不会一时半会打完,贺兰辞定也要等许久才能回了益阳府。

贺兰淳猜到甘棠的心思,也懒得理会她,只在心里盘算着如何借了贺兰辞的亲事将贺兰家那群滥竽充数之人一一剔除出去,“都是客人,我也不好留你,你们如今就走吧。”

“是。”贺兰淇忙道。

甘棠略有些恍惚地点了点头。

到了三月初,何必问听说甘棠由着顾漫之护送回京城去了,除了厌烦与甘棠越纠缠越紧的顾漫之,心里想着等甘棠遇上顾漫之在京中的家人,只怕甘棠的名声要更坏了。除此之外,再没有旁的情绪,给石清妍看脉的时候,便叹道:“真真是当局者迷,也不知小师妹为何就盯着贺兰不放了?”

“知己也知道当局者迷这四字?”因彼此熟络,此时石清妍也不矫情地躺在床上放下帘子跟何必问说话,二人就在蒲荣院前厅里看脉,听何必问提起“当局者迷”就有心开解他一番。

“咳咳。”楚律咳嗽一声,大事都有贺兰辞、王钰他们做了,小事又有楚静乔、武言晓分担,此时他这王爷比谁都清闲,闲散下来,自然要将注意力放在楚贤淑身上。

“……贤淑还好吧。”楚律对何必问如何为情自苦毫不感兴趣,看何必问自觉地收回了搭在石清妍腕上的手,便立时去问。

何必问笑道:“贤淑还好,但是贤惠只怕不甚好。”

“这是何意?”楚律忙问。

何必问微微蹙眉道:“必问素来便知知己是个迎难而上的人物,可也没想过她会这般只捡着险路走。依着脉象,知己肚子里当是除了贤淑,还有一个贤惠。”

“……知己可否别随便替我女儿取名字?”石清妍咬牙道,一时也忘了兴许不是女儿呢。

“那贤惠到底如何不好了?”楚律忙追问,因心急,便将石清妍那话忽略了,也忽视了何必问自顾自地给他孩子取名字的事。

“脉象太浅了,只怕弱了些,兴许会连累贤淑也不一定。”何必问压低声音深沉地说道,看楚律唬得脸色发白,便又微微仰着身子,含笑道:“万幸有必问这神医在,知己定然安然无恙。”

楚律不禁松了一口气,因这么一大喘气,越发厌烦起何必问来,便说道:“神医?请问第一才子还会什么?”

“王爷说得出的,必问都略会一二。”

“庖厨?”

“略知一二,必问深知知己这小身子板原本不甚丰盈,冷不丁装上贤惠、贤淑两个,只怕肚皮会被撑裂,待生产后,知己若还想用美色事人……”

“王妃从不以美色事人,本王看中的是王妃的品性,并非她的美色。”楚律说道,深深地看了眼石清妍。

石清妍有些羞涩地回了楚律一个笑,心说楚律这是在贬低她的美色?随即忙对何必问说道:“可有法子补救?知己救我,我还想以色事人五十年。”

“知己不必担忧,有必问在,那些烦恼知己尽可以抛在脑后。比如这肚子上的……”何必问才开口,便被楚律打断。

楚律咳嗽两声,虽知女为悦己者容,但听何必问说这话,又觉得有些不自在,恰看见沉水送了茶水进来,便待沉水放下茶水后,问何必问:“何公子可去中洲府观礼?老五送了帖子过来,本王以王妃身子重了,推拒了,只令静乔代本王过去。”

何必问一边捧着茶盏,瞧着那茶叶在里头起起伏伏,笑道:“必问也不过去,若不然,叫人家钟家姑娘喜堂上叫嚷换新郎,就有些对不住瑞王了。”

楚律松了口气,心说何必问貌似比那些大夫太医顶用一些,便留了他在府里照料贤淑、贤惠两个。

“静乔过去也好,人家依着娶王妃的大礼纳妾,咱们也不能打了瑞王府的脸,在这会子跟他们叫板这事不合规矩就有些不识时务。这一路除了叫武先生跟着,还叫谁跟着去?余家兄弟?”石清妍问道,毕竟如今楚静乔是名义上益阳府少当家的,要取了她性命的人也不在少数。

“就叫余家兄弟跟着去,再派了十几个猛士跟着,静乔定然无事。”楚律说道。

石清妍沉吟一番,依旧觉得这会子楚恒白捡了一块地未免太舒坦了,于是说道:“不如叫余大将军去,虽有些大材小用,但他是直肠子的人,跟他那小儿子思渡的性子仿佛。你只跟他说,叫他去劝说老五由着他与钟将军一同把守燕回关,看老五怎么回他。”

何必问赞同道:“正该如此,不然叫余大将军在益阳府内蹉跎岁月,余大将军还会以为王爷不器重他。再者说,既然早先商议定了给瑞王一块地的事,瑞王自然也明白,眼下余大将军所提议之事乃是王爷授意,他自会权衡要不要让出燕回关一半来换取一大块富饶的藩地。”

“……此举,未免有些……”楚律想想亘州府也是软硬兼施跟楚徊讨要的,因此若说这会子讨要一半燕回关不甚仁义等等,又有些虚伪,再者说,燕回关实在太过要紧,若不拿了一半在手上,日后总有他犯愁的时候。忽地想到早先那大师说他只有四女,此时何必问又笃定地说除了贤淑,还有一个贤惠,多出来一个,甭管是男是女,都破解了那大师的话——有何必问在,自是不怕这贤淑贤惠出事——这般想着,不知不觉间已经十分信赖何必问的楚律又请教道:“何公子,你瞧这贤淑、贤惠是否可能是男儿?”

何必问心知楚律十分不喜欢他却又倚重他,有意笃定地笑道:“女孩,必定是女孩。”

石清妍瞅了何必问一眼,心说何必问能把出是两个孩子已经十分了不得了,他还能当真把出是男是女?

楚律略有些失望,随即却又涌起信心来,心道既然能有五个女孩,兴许也能……想着,只觉得自己的担子越发重了,也有些理解为何楚恒会有那般作为了,毕竟眼下他们兄弟都不是只能为一个人筹谋就够了的人,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早先石清妍、何必问的话:“既是这般,本王便请了余大将军过来细说。”

“王爷英明。”石清妍笑道。

“那何公子轻便吧,外城墙已经动工,许多铺面早被何公子纳入囊中,何公子不如领着人去巡视一番?”

何必问心说楚律果然是过河拆桥,这边叫他给石清妍诊了脉,那边就打发他出去,于是有意笑道:“必问还有几件事,要跟知己细说。”

“不必细说了,再者何公子的字,刚若铁画,媚若银钩,何公子就将保养身子的法子写下来叫人递给王妃,王妃也能将那字迹珍藏,以作传家之宝。”

石清妍扑哧一声笑了,心说楚律也会拐着弯说话了,开口道:“知己,你就不要吝啬写下来吧,此时乃是初春,兴许有桃花开了也不一定,你多去那些个寺庙走走,若是撞上了谁家出来游玩的闺秀,你就不要腼腆地过去搭话,然后不要挑剔地成亲吧。”

何必问笑道:“知己叫必问这般轻易地定下终身,就不怕误了必问一生?”

“知己,我信你,你误不了。”石清妍笑道,心想何必问这人,若安心过日子,哪个女人会不要?

“好了,何公子且去赏桃花吧。”楚律又催促道,将何必问撵了出去,又一脸梦游一般神色地说道:“可见笃信高僧的话也误人。”

“是呢,又不是戏词里,还能当真有人能看出谁命里有什么?”石清妍笑道,伸手摸了摸肚子,将肚子上的衣裳用力向上提,提到衣服绷起来,一个褶子也没有了,便笑着开口:“等过几个月,王爷就能看见臣妾躺在床上,将盘子碗都放在肚皮上吃饭了。”

楚律闷闷地看了石清妍一眼,心道这女人将贤淑、贤惠当桌子腿用了?“王妃,本王早先感慨与老五愈行愈远,如今倒也明白了他的心思。毕竟防人之心不可无,他必定也是怕一日我先弃了他,然后益阳府坐大,将中洲府吞下。”

石清妍点了点头,笑道:“王爷看开一些吧,若你们二人此时还在宫中,你们兄弟自是亲密无比,但此时你们已经离开宫里了,各有各的顾虑。”

楚律点了点头,又笑道:“只愿你做事先告诉我一声才好,旁的不提,那五弟妹先向钟将军求亲一事,定然是五弟妹背着五弟先做的。”

石清妍将衣裳放下,笑道:“除了上回子你问我来历的事,我可曾瞒了你什么?”

楚律又听石清妍提起那事,就有些闷闷的。

石清妍握了楚律的手,脉脉地看向他的眼睛,“王爷,臣妾唯一不告诉你的顾虑,就是怕你离开臣妾。”

楚律喉咙一动,心想也是,除了此事,这素来天不怕地不怕的人,能有什么顾虑?

“臣妾唯一前后不一的原因,就是要跟王爷比肩,跟王爷在一起。”石清妍又稍带哽咽地深情说道。

“……过了。”楚律听到比肩二字,又好气又好笑说道,心说这人只说前一句就够了,非要画蛇添足加上后一句,若要比肩,石清妍就不该投胎在石家人身上,“王妃交代下静乔此去中洲府要注意何事,再替静乔挑几个西院的猛士。本王去寻了余大将军说话。”

石清妍原以为楚律要留下,谁知他撵了何必问走,便立时也要走,笑道:“王爷自己要走,何必撵了我知己走?剩下我一个,只能跟沉水她们说话。”

自从石清妍被太医确诊有孕且坐胎不稳后,孙兰芝、窦玉芬等人都只敢跟着楚静乔身后出银子打醮替石清妍祈福,不敢凑过来,更不敢送了东西来,如此,这蒲荣院便也冷清了,只有楚静徙下课了偶尔过来热闹一些。

“这院子后头有几棵桃花,叫丫头瞧着桃花打苞了,你就请了益阳府的姑娘们来说说话,跟她们隔得远一些就是了。”楚律建议道,心知石清妍有点爱给人做媒,暗道若挑中哪一个,就叫那人嫁给何必问,想来何必问成了家有了人约束,也就不会再像现在这样惹人厌了。

“王爷说的是。”石清妍自己都不曾去蒲荣院后院转过,见楚律还知道那边有几棵桃花,心里便诧异的很,瞧见楚律要走,忙先令沉水等人退下,又拉着楚律的手,笑道:“王爷,臣妾这一直到生下孩子都不能陪王爷敦伦了,不知王爷有什么安排没有?”

“什么安排?”楚律一头雾水地问。

“就是那事。”

楚律会意,原本想寻了太医去讨教,如今多了个贤惠,不用讨教便知不能了,毫不在意地说道:“本王原就不是十分热衷那事,早先不过是你想,就勉强陪你罢了。有没有,本王当真不在意的很。”

好个正人君子,竟然将早先敦伦的事全推到她头上,石清妍心道莫非人到中年,老婆有喜了也是一个能逃脱床上差事的好借口?

“既然如此,臣妾就放心了。”石清妍大出了一口气,又拍了拍胸口,心想当真糟蹋了怀胎十月的丰乳肥臀,竟然遇上一个不懂欣赏的,若换了她是男人,她定然会温情款款地说“娘子,不碍的。世上迂回之法何其多,为夫就爱你这……”正胡思乱想,忽地想到除了丰乳肥臀,还定会有个惊天地的大肚子,且肚皮上还会有许多裂纹,登时就将心里臆想的话抛在脑后,心道能欣赏的人,大抵就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奇葩了。

“嗯。”楚律十分满意石清妍脸上先是焦急后是放松的态度,伸手在石清妍下巴上一挑,待要说一句轻佻的话调戏她,一时又没想出来;但若是径直收了手,又显得尴尬,于是鬼使神差地,伸手将石清妍嘴上的胭脂一划拉,扒拉到她脸上去,然后便收手走了。

石清妍心里纳闷楚律做什么呢,手在自己脸颊上蹭了一下,见手指上有胭脂,不由地失笑,又叫人喊了楚静乔过来。

楚静乔并未过来,就先难得地见孙兰芝过来了。

孙兰芝堆着笑脸过来,瞧见石清妍洗了脸,此时素面朝天的,心里有些微酸,暗道这边都动弹不得了,楚律也不肯光顾她们几个;转而,又想若是石清妍能生下个男孩来,兴许楚律大喜,她们也能跟着沾光多得了赏赐,于是问候了石清妍后,便忙笑道:“王妃,今日奴婢随着三姑娘去王府,看见陆娘子了。”

“她的肚子显形了没有?”石清妍笑道。

“已经显出来了,她说原本要来给你请安,又忌讳着孕妇相见不好的规矩,怕冲撞了,就不敢来。婢妾看他们家迎儿如今性子可人的很,也不似早先那般怕人了。”孙兰芝笑着称赞道,又细细地将陆娘子闲来抄大悲咒送给石清妍的事说了。

石清妍对那佛经也不甚懂,早先叫众人抄大悲咒,只是因为提到佛经,她能够脱口而出的佛经就是大悲咒而已,此时也不知陆娘子抄了大悲咒送她合不合适,但既然陆娘子送了,就是心意,笑道:“下回子你见了她,叫她别累着了,她的心意我知道了。”

孙兰芝将这陆娘子的话说完,又绕着弯子准备提正题:“二姑娘也这般劝她,可是她总不听。说起二姑娘来,二姑娘出了咱们王府,反倒多出了一股子王府里头姑娘该有的气度,说话行事也不差。但管家总有些生疏,王家里头原许多金贵的器具,下头人见冒出一个姑娘家来管事,又欺负她性子绵软,就偷了一些东西,被婢妾清点库房时查出,那偷东西的人又将东西藏在了陆家。二姑娘查出来,就当是陆家下人不开眼见乱偷拿了的,为了大事化小,就说寻回来什么是什么,这事不追究了。陆娘子是做过咱们锦王府庶妃的人,虽说人在屋檐下,她手上银钱又足,哪里能忍得下这口气,一定要二姑娘好好查,二姑娘生怕得罪人,被陆娘子逼得急了,就掉了眼泪生了气,生气的时候说了几句不轻不重的话,她原没那意思,偏那几句话打了陆娘子脸,是以陆娘子郁结在心,身上有些不好了。”

石清妍心说吴佩依每常来王府要写琐碎东西,怎地这会子送了大礼过来,吴佩依一向心宽,哪里会郁结。楚静迁人在王家帮忙,也碍不着吴佩依什么事,反倒是这孙兰芝,只怕是碍着她的事了,是以她才会这般殷勤地“替”吴佩依传话,说道:“等二姑娘回了家,我问问她。”

孙兰芝试探道:“陆先生如今事多不能回家,王爷还派了几十个士兵去王家保护陆娘子周全,二姑娘如今险些害得陆娘子见红,若是王爷知道了,必定会动怒。婢妾想,王家的那边的事,我们孙家就能料理了,也不必再劳烦二姑娘来回奔波了。”

“你的意思,是二姑娘碍着你们的事了?”石清妍直言道,见沉水送了燕窝过来,便端着那碗,又瞄了眼自己肚子,心里想着自己的肚皮能被撑成什么样。

孙兰芝讪笑道:“王妃这说的是什么话,婢妾怎么敢嫌二姑娘碍事?”嘴上这般说,心里不信石清妍不知道楚静迁碍事,楚静迁一心觉得是外人,进了王家,就被王家那群管事拿捏住,样样都不敢多开口说一句,叫她这跟着过去的人心急不已。

“王家没来长辈,王家的事样样都该归锦王府操持,孙家虽是王家的亲家,但还没成亲呢,怎么能由着孙家人过去料理王家的事?传出去,岂不是叫人以为我们锦王府叫牛耕田还不给牛吃草,一边叫王钰去打仗,一边还不管他的亲事?”石清妍开口道,不轻不重地将碗放下。

祈年过来,见孙兰芝在告楚静迁的状,就在石清妍耳边几不可闻地说:“二姑娘来了。”

“叫她在外头听着。”石清妍说道,“我知道你是为你妹妹好,但你妹妹还没过门呢,要收拾人等她过门了再说。眼下,是要叫咱们锦王府的姑娘过去学管家的,只怕你跟着二姑娘过去,也没少给她脸色看,叫她识趣吧?”

孙兰芝干笑一声,猜到那个“她”就是楚静迁了,忙笑道:“婢妾过去只是辅佐二姑娘。”楚静迁那性子那能耐,当真叫人难以忍受。

“此次叫二姑娘过去,先是要她明白王府的姑娘出了门,该有的是怎样的尊贵,其次才是打理好王家,即便她将王家收拾的鸡飞狗跳、一塌糊涂,但能叫她明白出了锦王府门,谁家都不敢看小她,她去王家的事也算得上是功德圆满了。”石清妍慢慢地说道。

“但是陆娘子……”孙兰芝忙推了吴佩依出来做挡箭牌,因私心里已经将王家的宅院看成是孙家的,是以见不得楚静迁管家的时候叫人占了王家的便宜。

“我会再叫人去安慰陆娘子,未免有人对陆娘子下黑手然后推到二姑娘身上,王家、陆家连同的巷子门暂时关闭了。王家的人不许去陆家,如此两边不妨碍,陆娘子又不是得罪人的性子,自然没人再去设计陆娘子。”

“……是。”孙兰芝虽不甘心,但此时垂头立着,却也明白自己糊涂了,她不舍得楚静迁糟蹋了王家的银钱,但石清妍这习惯了赚大钱花大钱的人是不在乎王家那点家当的,指不定事后看楚静迁给王家糟蹋的多了,还会从锦王府拿了银子补给王钰。如今石清妍要的就是磨练楚静迁,自己为了一点银子来请石清妍将楚静迁弄走,当真本末倒置了。

“出去吧,明儿个再随着二姑娘出去,记着捧着二姑娘一些。叫二姑娘进来。”

“是。”孙兰芝说道,退到门边,帘子一掀开,瞧见外头不光楚静迁在,楚静乔也在,便讪笑道:“公主、姑娘进去吧。”

楚静乔上下打量了孙兰芝一眼,心想这又是一个恃宠而骄的,她定以为她得了石清妍的宠,就能将楚静迁狠狠踩死呢。

楚静迁心里恍如惊涛骇浪一般刮过,心里反反复复想的就是石清妍那一句不在乎王家最后被她糟蹋成什么样,都要叫她明白没人敢小看她。

“母妃,怎地为了老二的事这样费神?”楚静乔也听说了替楚律去中洲府的事,人逢喜事精神爽,笑着看石清妍要漱口,便顺手递了茶盏过去,又将剩水递给祈年。

“二姑娘听见我的话了吧?既然如此,我也不跟你多说了。你自己回去想想吧,陆娘子虽是没了诰命的人,但陆先生身份重要的很,陆娘子那边,你回头去不卑不亢地赔不是,既要叫陆娘子得了体面,能够下台,也别再叫王家下人将你看扁了。”

“女儿知道了。”楚静迁小心地说道,又为如何不卑不亢费神,早先当着大永侯家人的面做戏已经很是为难她,如今面对的是熟悉的吴佩依,要做戏,就更难了。

“当真知道了才好,若叫我知道我走了,你还叫母妃操心,等我回来,我定不饶你。”楚静乔横了楚静迁一眼,心里不明白楚静迁怎么就能够被王家下人、孙兰芝、吴佩依几个给难住。

楚静迁哆嗦着忙答应了,又赶紧退了出去。

“母妃,你可知道我要去中洲府了?”

“想好了过去做什么了吗?”

“这还用想,自然是替父王喝喜酒,顺道替父王探探中洲府究竟,若是能离间了钟将军跟五叔,拉拢了……”

“你心太大了,你先想一想,到时候若是瑞王府安排你跟女眷坐在一起,你要怎么应对;若是你一番计较后,终于坐在了爷们们的席上,你要说什么话?若是有人有意挑起舞姬歌妓,你要如何答话才不尴尬?千万别叫人给你一个下马威才好。”

楚静乔愣住,忙道:“这些琐碎事,五叔知道我替父王过去的,应当不会……”

“谁知道呢,你能想出你两个弟弟被送来咱们家养吗?”

“……不能。”

“既然不能,那就事无巨细地多想一想,你此番过去,是头回子以锦王府少当家的身份去见外头人,一不能丢了锦王府的脸,二不能扫了你自己的威风。至于拉拢人等等,到了别人的地盘上挖墙脚,原就是叫人看不起的作为,且也容易给人空隙叫人设计谋害你,要知道,如今要害你的人就不少。你的性子还有些浮躁,此次过去无过就是有功。”

楚静乔闻言,不由地将浮起的虚荣的心又压下,慢慢听石清妍事无巨细地交代她此去要如何应付。

到了三月下旬,万事俱备的楚静乔,便踌躇满志地由着余大将军父子三人、武言晓等谋士并西院勇士陪同下出发向中洲府去。

不管是楚律还是石清妍,都以为这次楚静乔出行再不能出差错了,谁知,等楚静乔出发四日后,就有一西院猛士回来报信,那时,楚律、石清妍、何必问三人正在商讨贤惠的事。

只听得那被沉水领过来的猛士说道:“王爷、王妃,公主遇袭,如今下落不明!”

106、春天到白花开十

俗话说患难见真情,这话当真不假。

往日里比起石清妍,楚律更像是楚静乔的后爹,此时听说楚静乔下落不明,楚律立时就急红了眼,震怒道:“怎会下落不明?这么些人跟着,余大将军也是久经沙场的人,怎会连个公主也保护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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