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进城之后,因路上遇到楚静乔耽搁了一些时辰,拜堂等等,就有些仓促。
待新人送入洞房后,楚恒看向那忍着痛楚我见犹怜却依旧不失风度地与前来贺喜的达官显贵寒暄的楚静乔,听楚静乔在何探花配合下遮遮掩掩地将身上所受之伤的原委一一道来,再坐不住,撇下满堂宾客还有那位心中不知是喜是忧的钟侧妃,便驾马领着几个随从向城北边的庵堂里去。
一路春风拂面越发叫他心里烦闷,只觉得冬日的那一场雪后,自己早先所有的一切全都乱了套,如今楚律疑他,儿子离了身边,夫妻分居两地……自问后悔不后悔,他又说不出一个悔字。
到了那庵堂下,一步步向前迈进,进了一所满是杏花香气的院子,听到瑞王妃宛若春风细雨的念经声,楚恒靠在那院子里的廊柱上,不再向前走。
“王爷来了?”瑞王妃从屋子里出来,手里依旧握着一本经书。
“今日本王迎娶侧妃,王妃还能心平气和地念经?”
“王爷这是怎地了?”瑞王妃笑道,“王爷,那钟家姑娘性子如何?”
“听说你叫人追杀静乔?”
“王爷,绝无此事,臣妾心知因先帝的缘故王爷待静乔很是不同,哪里敢叫人追杀她?也不知静乔如今怎样了,王爷不在,臣妾擅自叫人帮着锦王府去救人了。”
“本王会叫那些官兵改口替你洗脱,但三哥定会知道是你,飒枫、飒杨人在锦王府……”
“王爷,臣妾当真没有做那丧尽天良的事,再者说,锦王爷素来宽仁,便是为了做戏给天下人看,他也会善待了飒枫、飒杨。且飒枫、飒杨心智并非寻常蒙童比得上,他们能分得清是非曲直。”瑞王妃笃定道。
楚恒失笑道:“四哥笃信三哥不会害他,因此伤了眼睛后,他主动去了锦王府叫三哥给他医治眼睛,然后,果然三哥没在他的眼睛上毒手,但是四哥出锦王府的时候,已经被剥去了一层皮,此次的事……”
“王爷,你有燕回关在手,锦王不敢造次。”瑞王妃又柔声宽慰楚恒。
瑞王妃这一句话,便叫楚恒深信瑞王妃这次趁乱对楚静乔下手了,转过身子,看见在灯笼的红光下,那一地惨白的梨花也如染了血一般,最后看了瑞王妃一眼,“三哥三嫂不会对付飒枫、飒杨,却不会放过你。本王为了飒枫、飒杨明面上不会叫你难看,但也不会拦着三哥三嫂。你好自为之吧。还有新娘等着本王,本王先回去了。”
“王爷,”瑞王妃唤道,见楚恒转身,便走近两步,替楚恒整理了衣裳,“臣妾不在王爷身边,还请王爷多多保重自己。”
楚恒一笑,拿了手指在瑞王妃抚过的地方轻拂两下,似是要去掉瑞王妃留下的痕迹一般,想起初见瑞王妃时,他替先帝去取经文,她在要签,她的签文上写着的是“冲霄志气上心头,君子安宁久困穷,岁稔时丰财禄旺,万人头上逞英雄”,原当她身为女子所求的定是姻缘,这签该是替家人求的,如今看来,却是他错了,想着,转身踩着地上的梨花又向外走。
瑞王妃看向楚恒转身而去的身影,拿着书卷轻轻地敲着臂腕。
“王妃,王爷他生气了。”婢女轻声提醒,疑惑瑞王妃为何不干脆地留楚恒夜宿,也好给那钟侧妃一个下马威。
“那又怎样?”瑞王妃反问道。
“……可是兴许王爷会喜欢那位钟侧妃……”
“喜欢不喜欢,又能如何?”瑞王妃嫁入皇家这十几年,看得最透的便是得宠的最爱的,不一定会成为最后的赢家,若是当真喜欢就够了,那如今的皇帝,就该是楚恒,得了益阳府的,也该是楚恒。
“……何家探花郎当真是与郡主一同被救的?”瑞王妃问道。
“是。”
瑞王妃娥眉微蹙,随即笑道:“锦王虽有将女儿立嗣的魄力,但也难敌天下悠悠众口,这静乔年纪虽幼,荒淫的性子却也早早地露出头来了,孤男寡女,也不知这一路有什么事发生。”说完便是长长地一叹,心道若传出楚静乔荒淫的名,京里太后自然会借题发挥拦着楚律立楚静乔为嗣,如此,楚静乔终归不能做了益阳府名正言顺的少主人。
108、陌上谁家少年二
瑞王妃面上沉静,终归因今日楚恒迎娶他人心里有一丝丝烦躁,念了两遍经书,就早早地歇下,因晚间下了雨,风声雨声合在一起,又叫她混混沌沌地做起梦来。
梦里头,忽地梦见楚飒枫、楚飒杨兄弟二人尚且年轻,壮志未酬,就接连发了病,兄弟二人躺在病床之上叫苦连天、哀声等死。楚恒见两个儿子如此,就提着宝剑,口中斥道:“贱妇!胆敢弄脏我们皇家血统,看本王取你性命!”话未说完,就一剑刺向她的胸口。
低低地啊了一声,瑞王妃从梦中惊醒,先是用力地捂住胸口,随后伸手摸了下额头,见上面全是冷汗,又见值夜的婢女走来,便轻声道:“你且再找个地歇着吧。”
那婢女只当瑞王妃是因今夜楚恒迎娶新人心气不畅,因此略安慰了她两句,便退了出去。
瑞王妃待婢女走了,又从枕头下拿出家书,打开扫了一眼,就将家书匆忙烧去,因再无睡意,就又去念起经来。
若说瑞王妃为何会做这梦,这其中的缘故乃是瑞王妃的父亲水丞相归隐之后,亲笔给她写了一封家书。
这家书里细细将瑞王妃的祖母将无药可医的病带入了水家嫡支血统中的事详尽地说了一通,据水丞相所说,这病大约过了而立之年便会发作,先是四肢骨头里疼,寻了大夫来看,大夫也只说是风湿骨痛,后头就见骨节一节节增大,到最后,浑身的骨头再动弹不得,四肢百骸全都断裂一般剧痛无比。此病男子会发作,女子虽不会,却会将病带到旁姓血统中。
水丞相又在信里将瑞王妃嫡亲叔叔何时发病发病时如何细细说了一通,最后告诉瑞王妃,她嫡亲的姐姐生下的儿子才十七就发病了。只不过她姐姐的夫家不明就里,只当是风湿骨痛,尚未往水家去想。至于水丞相自己,他的病也已经发作,未免被外人看见,叫包括皇家在内的亲家以为水家有意隐瞒然后追究水家罪过,他才选择归隐。
水丞相最后在信中,特特嘱咐瑞王妃要及早地想好如何应对楚飒枫、楚飒杨发病,不然这玷污皇家血统的罪名,水家可担当不起,若是楚恒追究起来,夷平水氏一族的事也极有可能会发生;即便楚恒不针对水家,水氏一族也难以再被其他人家接受。
虽说是从祖母那边传下病的事,水家也是新近才得的确凿证据证明确有此病,但旁人追究起来,水家当真是百口莫辩。
拿了已经凉了的茶狠狠地灌下,瑞王妃吸了一口气,心里想起楚飒枫、楚飒杨,又为他们二人心痛,暗道他们兄弟二人千万莫怪她狠心,实在是不得不如此,叫他们离开身边,一是为了若他们兄弟二人发病,她可以将这事推到锦王府下毒上去;二是,他们兄弟二人发病之后定然会被楚恒嫌弃,既然如此,只能敦促他们二人趁着还未发病创下一番事业来……瞒下这些事虽有些愧对楚恒,但为了水氏一族,为了他们母子三人的性命,也只能狠下心来了,至少保住了她一个,待楚飒枫、楚飒杨兄弟二人病发后,还有她可以护住他们。
瑞王妃伸手抚摸过自己的肚子,正月十五之前楚恒从益阳府回来在这庵堂里留宿,如今她已经有两月不曾行经,显然是又有了,这肚子里的孩子万万留不得,该寻来一个血里没病的孩子养着,如此她这辈子也才能有个盼头;如今她要远着楚恒一些,如此才免得楚恒看出破绽。
一夜风雨,直到黎明之前才歇下。
瑞王妃素来作息严格的很,因此虽有些疲惫也不肯去睡回笼觉,做了早课后,略吃了点粥水,听人说楚恒领着钟家姑娘来给她磕头,就又换了件鲜亮的衣裳,一身鲜艳的颜色,配上一夜未睡疲惫的面孔,虽不曾见到钟家姑娘人,但想来钟家姑娘见了她,总是会觉得她这瑞王妃已经成了昨日黄花吧。
立在院子里等着楚恒他来,瑞王妃抚摸过自己的手腕,自从知道水家有那病后,她就懒怠保养,此时这手腕摸起来明显比早先瘦了许多,皮肤也粗糙了许多。
“王妃,王爷来了,钟侧妃也过来,还有……”
“五婶婶,我也来了。你瞧瞧还有谁来了?”
楚静乔的声音乍然响起,瑞王妃脸色微变,但听到一声“母妃”后,就见楚飒杨奔来跪在自己面前,不待为见到儿子露出喜色,便先忧心起来,目光看向楚恒,见楚恒依旧是开朗豁达模样,那钟侧妃则是满脸娇羞,紧跟着楚恒的楚静乔长得越发不像耿氏了;楚静乔身后又跟着四个年轻出色的男子,可见自己并未说错,这楚静乔当真跟耿氏一般荒淫,“见过王爷,这是静乔?静乔越发出众了。”
“兴许这就是旁人说的浴火重生?多谢五婶婶点的火。”楚静乔含笑地拄着拐杖笑道,摸到那拐杖上的龙头,就暗中瞪了何探花一眼,心说这人当真该死,叫人去寻拐杖,他偏横插一脚,叫人弄来了旁人家老封君用的龙头拐杖。
瑞王妃一笑,似乎是没明白楚静乔这话的意思,又对楚飒杨嗔道:“你怎回来了?可是冒犯了你伯父伯母了?你大哥呢?”不见楚飒枫的踪影,不由地心里一坠,暗道锦王府好狠的心,留下楚飒枫,送回楚飒杨,如此,楚飒杨怎会不动了中洲府的心思,楚飒枫怎会不疑心她会偏向楚飒杨,这是锦王府要离间他们母子三人!最要紧的是,若是楚飒枫、楚飒杨二人双双发病,她又推脱不开干系了,那病虽说多数是在而立之年后发作,但她外甥可是十几岁就也发作了……心中忧虑重重,隐隐地竟有些巴望着楚律石清妍听说她对付楚静乔后,就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地对楚飒枫、楚飒杨下毒手,如此也免去了她的后患。
楚恒低低地哼了一声,又对身边钟侧妃说道:“这位便是王妃了。”见钟侧妃要给瑞王妃下跪,又伸手扶住她,“进了屋里再说吧,这地上湿得很。”见瑞王妃迟迟不叫楚飒杨起身,就又将楚飒杨扶起来,深深地看了瑞王妃一眼。
“是。”钟家姑娘含笑道,目光扫过楚静乔,眼神不由地一暗,昨儿个她叫丫头前去试探楚静乔一番,盼望着与她同心协力惩治了黑心的瑞王妃,不想楚静乔直接回她一句“本公主不爱跟姨娘打交道”,一句话狠狠地打了她的脸,倒是叫她万分庆幸钟将军并未将她嫁到锦王府去。
瞧见楚恒领着钟侧妃去给瑞王妃磕头上茶,楚静乔对姨娘磕头的事不感兴趣并不跟去,拐杖笃笃地点在地上,打量着钟侧妃那就连背影也十分清秀的身影,心道石清妍这一招好,质子只要一个就够了,如此也表明了他们锦王府的态度,等到讨要燕回关的时候,也不怕拉不下脸来说话。
“郡主,看杏花,正所谓一枝红……”
“杏出墙来。”何探花看余思渡开口,虽知道余思渡大抵是要故作风雅地说什么“一枝红艳露凝香”,却有意打断他的话。
“不、不是,是……”余思渡有些着急,因他的错,叫熙王的人马擒住了楚静乔,昨儿个相见,楚静乔对他却没有怨怼,这般就叫他心里越发愧疚,恨不得立时为楚静乔死了,以报答她的宽宏大量。
“思渡,咳咳。”余问津将手搭在他肩膀,虽旧伤未好,但因楚静乔脚上有伤尚且过来了,他便也只能跟了过来,说起那日的事,也跟余思渡一般惭愧,因这惭愧,不免就在心里发誓再不叫那日的事重演。
石漠风拉了何探花,领着他往旁边站了一些,免得叫旁人以为他们是余思渡、余问津之流,他是今早上赶过来的,赶过来后,便听到有人对楚静乔身边总跟着几个年轻男子颇有微词。抬手攀上一枝红杏,稍稍用力,就将树枝折下。
“送我的?”何探花过来问,极为顺手地将红杏接过去,微微一抖,那花瓣上的雨水便抖落下来。
石漠风又伸手去攀折另一枝,蹭了蹭何探花的肩膀,示意他去看围着楚静乔转的余家兄弟,“你瞧,据说坊间已经有人下注赌凤崎公主到了二八年华入幕之宾会有几个了。”
“当真?”何探花微微蹙眉,“可是我听说这些都是你们家石王妃教她的?”
“胡说!我们家王妃才不会干这事!”石漠风此时再也不敢随口跟旁人提石清妍不是石家女儿的事,低声道:“据说凤崎公主师从甘康之女甘棠,可想而知她那点子事的能耐了。”说完,又坏笑地瞥向楚静乔“我下了注,赌的是十个。眼下就有两个死心塌地的,只怕后头更多。”
“你这也是做人舅舅的行事。”何探花瞄了石漠风一眼,“去替我也下了注。”
“你赌几个?”
“一个。”何探花笃定地说道。
石漠风摇了摇头,“我是从锦王府过来的,比你更清楚这凤崎公主的性子,她是被我们家王妃糊弄的……总之定然不会是一个。”
何探花想起自己被擒住后何必问也不叫人来救,轻轻一笑,“若是我赢了,你回头再替我揍了我哥一顿?”
“好。”石漠风爽快地答应道。
何探花手里持着杏花,踱着步子向楚静乔走去,到了楚静乔身边,极为自然地将手臂搭在她肩头:“公主,杏花给你。”
石漠风见何探花做出这举动,不禁目瞪口呆。
楚静乔昨日背着弩,肩膀处已经被磨破了皮,此时被何探花一压钻心的疼,蹙着眉看向他,心道这人当真找死,一言不发地瞬间白了脸,将肩膀处移开,咬着唇却不言语。
“何探花!”余思渡叫道。
“何探花是否有些不拘小节过头了?”余问津也蹙眉。
“问津哥哥、思渡哥哥,不怪干叔,是我肩膀上的伤没好,干叔是长辈,他是无心的。”楚静乔忙说道。
余思渡闻言又炸开了,指着何探花说道:“公主莫为他辩解,依我看,他昨日跟公主一同逃命,怎会不知道公主肩头有伤?公主,思渡定然为你讨回公道!”说着,便提着拳头向何探花冲去。
余问津忙拦住余思渡,“何探花,郡主将你当长辈看待,你岂可一再欺人太甚?还请何探花自重。”
何探花瞥了楚静乔一眼,啧啧了两声,心说这丫头当真聪慧,难怪看见他这少年郎也叔叔叔叔地喊,原来是为了将自己辈分降低,如此日后这余家两个小子看见他跟楚静乔在一起,只会疑心他居心不良,不会怀疑楚静乔三心二意。
石漠风眼神古怪地看向何探花,心说这人没事去招惹那惹不起的丫头做什么,待要拉了何探花去一旁细问前头几日的究竟,就听屋子里,楚飒杨委屈地喊道:“母妃,儿子不愿离了你左右,儿子要留在庵里伺候母妃……”
“啪!”地一声,听着声音极为响亮,却不知是谁打了楚飒杨耳光。
“钟妹妹,飒杨不懂事,还请你日后多多管教他。我身子不好,就将王爷、飒杨,全部拜托给你了。”
外头人全部愣住,早先看瑞王妃十分的温柔,万万想不到她会对楚飒杨动手。
屋子里的楚飒杨似乎也被瑞王妃吓傻了,就这般呆呆地随着楚恒、钟侧妃走了出来。
“五叔,五婶婶她……”楚静乔瞥了眼脸色煞白的楚飒杨,虽说厌烦他的很,但往日里也羡慕他父慈母爱,此时看他这一副被打傻了的模样,难得地有些同情他了。
楚恒疑心瑞王妃是因后悔叫他娶钟侧妃,是以此时才会这般火大,摸了摸楚飒杨的头,先对楚静乔笑道:“你五婶婶大抵是身子不舒坦,因此脾气有些急躁。”说完了,待要叫楚静乔喊钟家姑娘小五婶,又想余君言到了益阳府都不过是个姨娘,楚静乔哪里会屈尊降贵喊了钟侧妃婶婶,转向石漠风,“你要替三嫂问候王妃?免了吧,王妃有些累了。”
石漠风心知楚恒是怕石清妍说出些什么要不得的话增加瑞王妃的心思,笑道:“王爷,若不完成了王妃交代的差事,学生就回不得益阳府了,且,王妃定还会再叫了旁人来。”
楚恒思量一番,就点了点头,因不愿再面对瑞王妃,就牵了楚飒杨的手立在院子,“玉容陪着王妃见一见石家舅爷吧,静乔留下跟五叔说说话。”
楚静乔心道楚恒这是要替瑞王妃求情,不叫自己进去为难她?
“是。”钟侧妃答应道,便又带着丫头领着石漠风进到瑞王妃禅房中,然后立在屏风里与瑞王妃作伴,看瑞王妃穿的衣裳虽新鲜,却是一副死灰槁木模样,暗道瑞王妃当真不愿再打扮取悦瑞王了?
待进去了,隔着一道屏风,钟侧妃将方才敬茶时的情形想了一想,心里也诧异这楚飒杨年纪这般小,瑞王妃怎会放心叫她教养孩子?
“学生见过瑞王妃。”石漠风作揖道。
“石家舅爷?不知三嫂子有什么话叫你传给我?还请你回去了,替我多谢三嫂子替我照看飒枫。”
石漠风听到屋子里那低柔的没有一点锋芒的声音,犹豫一番,终于狠下心来将石清妍的话一字不漏地转述出来:“我们家王妃说:‘好大的胆子敢动我的人,别以为你父亲罢官了,你断情绝爱连夫君、儿子都不要了就抓不住你的把柄了,将你家老底翻出来,掘地三尺,也要列出你一百条罪名,管他是不是莫须有,总要叫你哭爹喊娘地后悔。’”忙要再说这话是石清妍的原话,请瑞王妃不要怪在他头上,就听屏风后砰地一声有什么碎了。
“王妃?王妃?”钟侧妃忙转身看向瑞王妃,见瑞王妃脸色发白,脚下随着茶碗,直觉哪里不对劲,她又问:“王妃可要请太医?”
“……不必,三嫂子当真厉害。”瑞王妃挥手道,“莫须有”三字,已经点明了锦王妃是不管什么真凭实据都要诬陷了罪名堆在她头上的,如此,若是叫她查出她姐姐的儿子跟她父亲、叔叔得了一样的病,她定会见到个影子就捏造出他们水家人有病的事……灭口二字跃上心头,微微握拳,暗道她那外甥既然医不好,不如就早早地替他解脱,如此,也免得有人将她外甥跟她父亲的病牵扯在一起,还有水家的侄子们,只怕也有已经露出苗头的,该说服水丞相在侄子们初初发病的时候就替他们一一解脱,毕竟,这可是关乎全族性命声誉的大事,不可叫人看出蛛丝马迹。
往日里相夫教子的安宁岁月仿若黄粱一梦,瑞王妃心道莫不是所有似她这般被恶疾逼得穷途末路之人都这样狠绝,原本她这瑞王妃该顺顺当当地随着楚恒鸡犬升天做了皇后才是,“三嫂子当真快人快语,还请石舅爷依旧替我感激她照料飒枫。”再看一眼清秀的钟侧妃,心道旧人总会被新人代替,但看她能清秀几年。
石漠风总算听到瑞王妃出声了,又说道:“方才那些话是我们家王妃说的,还请瑞王妃莫怪学生。”
“……知道了,还请石家舅爷放宽心。”
“除此之外,王妃送了一些锦王府一心礼佛的侍妾来陪着瑞王妃同住。这些人过两日就到了这庵堂。”石漠风心道仿佛刚才石清妍戳中了瑞王妃的虚心之处?不然她怎会失态,可见这貌似无懈可击的瑞王妃身上有个大大的短处。
瑞王妃先不言语,心知这些所谓一心礼佛的侍妾乃是石清妍醋意大发撵出去的侍妾们,“多谢三嫂子盛情,但我素来清静惯了,不习惯有人打搅……”
“我们王妃也清净惯了,如今身边也养了瑞王府的大公子。”但凡发现了谁的短处,总难免要看轻某人,此时石漠风要挟瑞王妃的话脱口便能说出,再不顾忌她是女子。
瑞王妃沉吟一番,心知这庵堂里头安插不得侍卫,自己的侍卫也是多留在这尼姑庵的外头,若叫锦王府的侍妾们进来,人多眼杂,她要偷龙转凤换了孩子,定会被人瞧出破绽,“钟妹妹,请你替我问一问王爷,这等事,我做不得主。”
“是。”钟侧妃一夜间从姑娘家变成侍妾,如今像个丫头一般引着石漠风进出瑞王妃的禅房,心里终于明白了为何楚静乔敢那般小看她,也明白了楚恒为何不将她介绍给楚静乔,即便楚恒面上多敬重她,终归是将她当做低人一等的侍妾看待。此时听得瑞王妃吩咐,也温顺地答应了,出去替瑞王妃问了一回,回来后说道:“王爷说,既然有人要陪王妃一同礼佛,王妃就留下他们吧。”
瑞王妃一怔,万万想不到楚恒会答应这事,这事虽看似不痛不痒,但终归叫人心里不舒坦,心道自己该过些时日,就将又有身孕的事告诉……不,若告诉了楚恒,以他的性子,定会多派了人过来保护伺候她,到时候她又难以行事。
“瑞王妃,学生告退。”石漠风又拱手低头道,心道他宁愿随着石将军去战场,也不乐意与这些女人针锋相对,石清妍、瑞王妃,当真个个都难缠的很。
钟侧妃忙又领着石漠风出去。
“石少爷,石将军那边还好吧?我在燕回关也见过打仗是什么模样,若是能用我这蝼蚁之命换得天下太平,我死也愿意。”钟侧妃觉得自己若不开口说句话,就当真被石漠风当做伺候人的丫头用了。
石漠风笑道:“多日不曾与父亲书信来往,我也不知那边如何。”说完,看见自己方才放在台阶上的红杏还在,就捡起那红杏拿在手上。
“石少爷要拿了这杏花送人?”
“嗯,家里没过门的娘子、岳丈岳母也随着我来中洲府了。”石漠风手里拿着杏花,心道用石清妍的原话说,就是只费个过来的车钱,就能多带了人在瑞王府白吃白喝白玩,而且他也有心要避开叶家人,并非他优柔寡断,喜欢拖泥带水,而是那叶家人当真脸皮奇厚,可恨的很,叫人不作弄他们一番就一口恶气难以咽下。
石漠风瞧见前头余大将军也进了院子,便对钟侧妃说道:“侧妃还是先去陪着王妃吧,这边王爷有大事要办。”
钟侧妃心知石漠风好意,便停下脚步,隐隐有些羡慕能够光明正大与男子们商议大事的楚静乔,瞧见园子里四处种着杏花,心道该叫瑞王妃明白今时不同往日,如今她院子里的花是谁都能采摘的,“剪几枝开的好的杏花,拿回府里送人。”
“是。”钟侧妃的陪嫁丫头答应道,巴不得替钟侧妃做些事给瑞王妃来个下马威。
石漠风见楚恒、余大将军、楚静乔几人站在几株杏花下说事,待要靠近,又被人拦住。
余家兄弟一同随着他远远地站住看那边杏树下的几人。
“大哥,我留下就算了,凭什么姓何的探花郎能去听,你不能?”余思渡不解道,在他心里余问津是比得上何探花的。
“这听与不听,是按资历来的,跟智慧、才华没有关系。”石漠风开解余思渡,也开解自己。
余问津却没有言语,眼睁睁地瞧着那探花郎紧挨着楚静乔站着,暗道自己定要拜了贺兰辞为师不可,不然只怕他这辈子也比不上何家探花郎,如今自己庆幸的,只能是楚静乔心中,探花郎只是她干爹的弟弟罢了。
那边杏花树下,不时有或深红或浅白杏花飘落。
“王爷,瑞王妃追杀郡主,这事还了得了?如今虽打着仗,但皇帝还是管事的,一道折子上去,人证物证确凿,瑞王妃……王爷总该为两位小公子考虑吧?”余大将军以己度人,心道自己为余思渡连公主也顾不得了,这瑞王当也是如此。
楚恒心里果然怕瑞王妃连累了楚飒枫、楚飒杨,送他们去锦王府,也是因信楚律会好好教养这二人,据眼下来看,虽说楚律并未待楚飒枫、楚飒杨十分亲近,但也不曾委屈他们,且他们的先生婆子媳妇,依旧还是瑞王府的人。
楚恒道:“燕回关由钟将军把手,钟将军听命于陛下……”
余大将军性急地说道:“王爷,明人不说暗话,瑞王妃追杀郡主的事传扬出去,我们王爷到时候霸占了熙王、颐王的封地,皇帝定然不会再将东北的地给你。你自己想一想要不要北边那地?”
楚恒见自己与余大将军说了半日,余大将军只咬死了瑞王妃追杀楚静乔,他就该给出半个燕回关,暗道这可当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那燕回关钟将军把守住,岂会是他说给一半就给一半的?况且,虽不曾明说,但楚飒枫留在益阳府,便是已经给了楚律人质,有了人质,还要一半燕回关……
“何探花,你可有话要劝说余大将军?”楚恒含笑看向何探花。
楚静乔也瞥向此时一派正人君子模样的何探花。
何探花嗅了嗅手上杏花,笑道:“王爷,待熙王、颐王的事平定后,王爷可有把握立刻起事?若没有,就劝说钟将军给了锦王爷一半吧。不然,到时候陛下连下几道圣旨召集钟将军回京换燕回关守将,钟将军若抗旨不尊,就是乱臣贼子。如今王爷的十万大军还留在那边,若叫了锦王爷的兵马也进去。陛下便是再糊涂,也不敢下旨同时令两方人马撤出燕回关。公主,对吧?”手上杏花忽地一甩,甩到楚静乔的脸上。
楚静乔脸色铁青,此时正是说要紧事的时候,且何探花明摆着站在她这边,不能自毁城池冲何探花发作,只能忍下了。
楚恒不禁失笑,心道自己当真糊涂了,竟然叫何探花劝说余大将军,何必问已然成了锦王府的人,何探花虽是朝廷命官,却明摆着也变节了。但何探花这话又有道理的很,早先因瑞王妃所作所为令他与楚律兄弟二人疏远了一些,如今借此时机弥补一番也好,毕竟,不管何时,都不能叫楚徊有机可乘,离间了他与楚律,“那就依你所言吧,钟家人自有本王劝说,待三哥拿下那两块藩地后,本王便拿了一半燕回关来换。”
“五叔英明。”楚静乔含笑道,忽地就拿了拐杖用力地捅向何探花的脚。
109、陌上谁家少年三
何探花身手敏捷地要向后跳去,可惜脚后跟才离地,身子就被楚恒压住,脚上骨头裂开一般痛起来。
“你是干叔,我可是亲叔。”楚恒淡淡地说道,虽说何探花的话有道理,可是何探花终归是站在锦王府那边的,该做点什么出了这口气。
何探花疼得呲牙咧嘴,看楚静乔得意,便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公主是要小生像老翁老妪一样陪你一起拄着拐杖?”
“呸。”楚静乔啐了一口,“五叔,余叔叔,干叔总欺负我。”
余大将军也如余思渡一般,看楚静乔干叔干叔地喊着,就觉楚静乔定然是天真烂漫不知事,于是也训斥何探花道:“探花郎,莫欺负公主,公主还小。”
到底是老实人说话有用,一句还小,就将楚静乔方才捣何探花的那一下撇过去了。
何探花弯腰揉了揉脚,又嘶地一声吸了口凉气,瞥了眼楚静乔胸口,心说不小了,又暗道这石王妃是如何养女儿的,这楚静乔相貌虽不显大,也并未开窍,但这身量这手段当真都差不多了。
“方才的事,就这么一言为定了,至于王妃追杀静乔的事,原就是没有确凿的证据,还请诸位莫再提起那事。咱们走吧——毕竟是佛门清净地,不好搅扰了人家。”楚恒说道,远远地瞥见钟侧妃领着几个丫头过来,见丫头们个个怀中都抱着一捧杏花,握着楚飒杨的手叹了口气,心道瑞王妃当真成了佛爷了,什么都不管不要了。
楚静乔也不在这边多留恋,便随着楚恒等人离了这尼姑庵,众人或骑马或乘车,就回了瑞王府。
这瑞王府可与锦王府有天壤之别,自然这天就是瑞王府了。
先帝驾崩前,楚恒虽就藩,但因先帝宠爱不舍他离开,于是他得了藩地也没怎么在藩地住过,于是乎,就有了许多功夫叫人收拾瑞王府,再加上先帝赏赐连连,这瑞王府就更是集天下奇花异草、奇石怪木与一身了。
从进了大门处见到的浮雕石屏开始,就叫人想不赞叹都不行,更遑论那前后两个大花园,花园里雕梁画壁,亭台水邬,百花盛开,当真是无所不有,无所不美。
楚静乔足足有几年不曾见过这样精致的花园,一时间又有些埋怨耿氏、石清妍二人没将锦王府收拾好,又觉得先帝偏心。
不独楚静乔,随着石漠风过来的古家三口,以及被石清妍打发过来的董淑君、萧纤妤、孙兰芝、窦玉芬,都爱上了这瑞王府,众人不顾疲惫,就先逛起了花园。
楚恒与楚飒杨许久不见,父子二人离开去享受天伦之乐,钟侧妃还没送走钟家人,也还没见过瑞王府其他侍妾没接管瑞王府账册,便要先去应付这群从益阳府过来的“贵客”,叫人布置了点心茶水酒席送到花园里。
原本这些事已经够繁琐,偏这群人又不爱在一处玩乐,楚静乔领着瑞王府的公子姑娘们一处说话,石漠风与古家三口在一处,锦王府四大侍妾又在另一处,至于余大将军、闻天歌等不爱看花草的,就又分了一撮去了那园子开阔处比武。
钟侧妃虽明白这些人的意思大抵是大家伙都累了,就别聚在一处彼此间或要客套或要立规矩,况且男女有别,有些人又不甚熟络,聚在一处也不方便。虽明白,但因这么着累的就是她,余大将军等男子所在之处就交托给瑞王府的门客照看,其他三处,却少不得要她一一去照看一番。
顾不得受了其他侍妾的礼,钟侧妃就领着两个还不相熟的孺人前去伺候着楚静乔那一撮。
楚静乔喜欢高处,此时领着瑞王府的堂弟妹们就在瑞王府园子的最高处揽月楼上说话。
因钟侧妃还不认识这群公子姑娘们,是以见了面就很有些尴尬,公子姑娘们看楚静乔稳稳地坐着,就也坐着不动,只是好奇地打量着这瑞王府新的管家人。
“公主,这边可缺了什么?若缺了什么,还请公主只管开口。”钟侧妃含笑道,暗道就是正经的宫中公主也该起身跟人客套两句。
“暂时不缺什么,对面敞轩可是唱戏用的?”楚静乔好奇起来,锦王府能够摆下戏台子的地方不多,是以瞧见那专门设下的戏台,她就好奇起来。
钟侧妃心道难不成楚静乔是乡下来的,“约莫是的。”
“那就叫人来唱戏吧。”楚静乔笑道,又招呼弟妹们:“你们爱看什么戏?”
瑞王府的公子姑娘们一是年纪小,二是早先听说过楚静乔说瑞王妃要追杀她,都敬畏瑞王妃的很,因此虽说瑞王妃人不在瑞王府,依旧不敢跟楚静乔太过亲近。
“那就将府里的戏子们都叫来。”楚静乔将脚垫在脚蹬上,拄着拐杖环顾着这瑞王府的美景,心说这像是个王府,相较之下,他们家太寒酸了。
“既然公主有雅兴,那就叫人来唱吧。”钟侧妃说道。
“钟侧妃不用过来伺候了,去孙姨娘她们那边看看吧。”楚静乔瞧见楚飒杨过来了,就客套地冲楚飒杨招手,看楚飒杨扭过头,心道谁怕谁。
伺候二字,针一般扎在她心上,钟侧妃不明白楚静乔怎么就能够一边对钟武等钟家人客客气气,一边就百般看不起她。
退下之后,因站在高处,远远地看见楚恒领着楚飒杨向闻天歌、余大将军等人聚集的地方走,就先撇开身后那两个尚且不熟悉的孺人,叫一个熟悉瑞王府路的丫头领着自己快一步截住楚恒。
快速走了一段路,只觉得身上香汗淋漓,钟侧妃心道若是自己熟悉了这地方,就该叫人抬了软轿子。赶到楚恒身边后,就有些气喘吁吁地说道:“王爷,锦王府来了这么些人……”
楚恒也知道石清妍是将在锦王府吃白饭的人都打发到瑞王府来吃宴席了,笑道:“辛苦你了,你且委屈一下吧。”
楚飒杨望了眼钟侧妃,心里很是不甘心,眼珠子一转,暗道自己在锦王府百般委屈,楚静乔在瑞王府却舒坦的很,这实在不公平,于是摇了摇楚恒的手,“父王,我去寻公主姐姐玩。”
“……去吧,莫惹了你公主姐姐生气。”楚恒也并非闲着无事的人,不过是看楚飒杨十分委屈,才陪了他一会子;况且在他眼中自家儿子总是天真烂漫聪慧的,于是也放心叫他随着楚静乔玩去。
“那孩儿告退了。”楚飒杨说道,冲楚恒一俯身,看也不看钟侧妃一眼,就去了。
钟侧妃心里一堵,就见楚恒蹙眉对楚飒杨说道:“哪里学来的规矩?忘了侧妃也在吗?”
“……侧妃,失陪了。”楚飒杨不甘心地说道,心想凭什么一个姨娘也敢叫他这般纡尊降贵?锦王府就没这规矩。
“去吧。”楚恒说道,待楚飒杨走了,又对钟侧妃说道:“有劳侧妃了。”
钟侧妃有心要告诉楚恒自己尚未接手府里的事,就听见钟武中气十足地声音传来“王爷快来,闻姑娘当真了不得,会百步穿杨呢。”
这声音是从半山腰上传来的,显然是钟武在山腰上瞧见了楚恒的影子就喊。
楚恒一笑,转身就向那声音传来之处走去。
钟侧妃心知楚恒此时过去乃是为了多多打听消息,顺便缓和与益阳府那边的关系,但依旧免不了有些失落,瞧见一群白鹭惊飞,问了婢女,得知锦王府的侍妾们在水榭边,决心先路过石漠风、古家那边,再去锦王府侍妾那边。
石漠风与古家三口选的是桃花盛开的地方,此时古秀才正在挥毫画桃花,古老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由着石漠风、顾暮月在一处说话,自己个给古秀才磨墨。
钟侧妃过来了,与几个人寒暄一番,心里狐疑着石家舅爷怎会看上这么一个小门小户人家的姑娘,待到了水榭边,却又听到一阵欢笑声。
进去了,就见四个相貌十分出色的女子无拘无束地挨在水边说话。
“四位贵客,这是我们侧妃。”钟侧妃的婢女开口道。
“原来是钟侧妃过来了。”孙兰芝开口道,与窦玉芬、董淑君、萧纤妤四人见过钟侧妃。
“四位就这般过来,锦王妃一个人可忙得开?”钟侧妃含笑道,同是侍妾,娘家却天差地别,有些看不上这四个。
孙兰芝四人原是留在府中无事,恰又听说石漠风要带了古家三口过来,一时也动了出门一遭开开眼界的心思,原只是试探一番,谁知她们才开口,石清妍就答应叫她们都来瑞王府“走亲戚”。
“我们王妃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她说万事有她呢,就叫我们过来了。”孙兰芝笑道,仔仔细细地打量了这位钟家姑娘,看她十分秀气,就心道这瑞王爷好福气。
钟侧妃乃是新嫁娘,脸皮尚薄,况且又弄不明白这锦王府的行事,心内腹诽这锦王府当真大度,竟然许侍妾们去旁的王府里走动。心内腹诽,脸上依旧要挂着笑陪着。
“这园子真漂亮,哪一处都像是能够入画的。想来你们闲时都爱在这园子里作画扑蝶吧?”董淑君含笑道,也觉得坐在这园子里当真神清气爽——尤其是身为客人,不用发愁得去伺候谁。
“我也才来。”钟侧妃拿了这话堵住董淑君剩下的话头。
“说来惭愧,来的仓促,我们并未带了帐子被褥……”窦玉芬拿了帕子掩着嘴,将这布置在水榭里石桌上的酒菜看了一番,见瑞王府并未亏待她们,又开始挑剔旁的。
“我才来,但想来瑞王府里这些东西是应有尽有的。”钟侧妃堆着笑脸说道,心想她就不信没人听得到她那句“我才来”。
“那就好,我爱青纱帐,兰芝爱水绿的绢帐,董妹妹爱紫绡帐,至于萧妹妹,就叫她试一试桃红锦帐吧。”窦玉芬开口笑道。
钟侧妃心说她这侧妃进门第一日可不是来给锦王府的侍妾们准备帐子的,笑道:“四位姐姐要什么,只管叫丫头们去要就是了。”
孙兰芝笑了笑,忽地走来挽住钟侧妃的手腕,拉着她坐到她跟窦玉芬中间,“瑞王妃可还好?听说她病了。”
钟侧妃一心要走,推辞了两次,就笑道:“王妃的脸色看着不大好。”
“哎,想当初瑞王爷跟瑞王妃当真是羡煞旁人,可惜瑞王妃……”孙兰芝说着话,眼睛就向外头的媳妇婆子身上瞥去,示意钟侧妃屏退婆子媳妇。
钟侧妃心想这是锦王妃要拉拢她,于是特意派了侍妾们过来?
“我且陪着三位姐姐说话,嫂子妈妈们先去寻了姐姐们要的帐子被褥去吧。”钟侧妃十分识趣地说道,待锦王府的人走了,又示意自己的陪嫁丫头盯着瞧,然后就等着孙兰芝说话。虽说钟将军说过终有一日锦王与瑞王要反目成仇,但眼下这两家关系好着呢,且锦王妃那般胡闹,朝廷里太后、皇后也不曾下明旨训斥她,可见与这锦王妃交好也并非没有好处。
孙兰芝待人都走了,就低声道:“我们在这边多留两个月,不妨碍吧?听说你们这客房无数,园子里也空着许多屋子没人住。”
窦玉芬、萧纤妤、董淑君俱是乐意多在瑞王府逗留的模样,也纷纷看向钟侧妃。
钟侧妃心道若是她说妨碍,她们就肯走吗?面上故作疑惑道:“你们当真不急着回去?听说锦王妃有喜了……你们当真不回去?”这会子不该是急等着回去争宠的时候吗?
“私心里,我是乐意等过了十月份再回去的。”早先一直不吭声的萧纤妤低声说道,手里拿着一枝不知瑞王府谁送的杏花,慢慢地拿了染满了蔻丹的手指抠着杏枝上的皮。
如今回去太危险了,倘若楚律憋不住了,一时拿了她们泻火,事后石清妍追究起来,楚律自是不怕,她们就要遭殃了;就算楚律憋得住,石清妍那肚子里又金贵又危险的贤淑贤惠若是跟她们扯上了什么关系,那这辈子就完了。
钟侧妃心一坠,暗道要留到十月……这些还是锦王府的侍妾,莫不是这锦王府要叫这三个女子魅惑瑞王?未免有些太小瞧瑞王了吧,怎么都该叫几个黄花闺女来才是。
“若是不方便,我们去庵里陪瑞王妃也好。说来,我们锦王府还有一些姐妹要过来,她们就是来陪瑞王妃念经的。”董淑君轻声道,虽不自傲,但言语里的优越也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来。
她们三个可是出来游玩的,其他人可就是奉命陪着瑞王妃吃斋念经的了。
钟侧妃并非心浮气躁之人,此时也不禁在心里骂道:这来的都是些什么人!那古家三口一瞧便是跟着过来吃喝玩乐的,这三个,看样子也不像是有什么正经差事的。
“锦王妃,没什么叫你们告诉我的?”钟侧妃有些鬼祟地压低声音道,早先钟夫人提醒过她,告诉过她这皇家的妯娌间倾轧的也是十分严重,尤其是四个王爷里就锦王无子,早先其他三个王妃都争着算计着弄了自家孩子过继给锦王。如今虽说熙王、颐王在忙着造反,皇帝在忙着镇压,但太后、皇后还有瑞王妃、锦王妃清闲着呢,她不信她身为钟将军之女,她家又占着燕回关,石清妍会不想拉拢她,不想跟她说两句好话。
“没有,王妃叫我们安心地在外头玩,万事有她呢。”孙兰芝和气地笑道。
钟侧妃有些愕然,心道锦王妃这是什么意思?给她下马威?叫她刚嫁过来还没来得及料理瑞王府的事,便先替锦王府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