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爷回来了吗?”石清妍问。
“跟着舅爷出去的婆子们来说舅爷去了古家。”
“当真是好女婿,他原是只身一人过来的,也没什么行李,告诉门上舅爷若回来了,不许叫他进门。舅爷若不服,就告诉他,一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便是玩笑也有个度,敢下了赌注去赌自家外甥女有几个面首,可见舅爷跟咱们生分的很,这样的亲戚,咱们可不敢认——告诉他,公主都跪了一下午了,还有眼下父亲在打仗,指不定有人要抓了他做人质,叫他自求多福吧。”石清妍说道,这会子石漠风虽打赢了官司,但一个男子被人迷\奸,总不是美名,也亏得石漠风不肯吃了闷亏,一定要打官司。
“母妃,小舅舅他……”楚静乔迟疑地开口,心想石漠风被撵出锦王府,又才被人迷\奸过,外头人还不定怎么瞧呢,“他也是一时糊涂……”
“你是泥菩萨过江,还想替他求情?”石清妍冷笑道。
楚律看楚静乔跪不住了,便有意做好人:“叫她起来吧,一个巴掌拍不响,她陷害她小舅舅也是一时冲动。”这石漠风行事当真气人,石清妍不叫他进门也是应该的。
“冲动?静乔,听见没?我为何罚你跪的缘由,只有咱们娘两个懂得,就连你父王也不懂。你若觉得你跪够了,你就起来吧。”
“……女儿还没跪够。”楚静乔握拳,因看楚律满脸莫名其妙,立时明白了石清妍的意思,身为出身尊贵、位高权重又有众多高人指点的公主,她唯一的短处就是身为女子。她身边若都是一群瞧不起女人的人,那他们也必然会在心里不服她的管教,随她再怎么才智过人,那些人也会因觉得被个女人支使是种屈辱,终有一日,这些人遇到一个差强人意的男主子——那男主子或是她弟弟或是她夫君或是她儿子,就会费了心思将她取而代之;虽管不住天下人的心思,也难以叫身边的下属立时改了心思,但也该尽力潜移默化地叫他们淡忘了男女之别,而不该是屡屡经了她的嘴反复提醒下属们“不过是个女人罢了”,这等于是反复提醒他们服从自己这女人是种耻辱,这岂不是自毁城池,一次次傻愣愣地往自己的痛处上戳?
比如石清妍再贬低侍妾们,也没随便将她们送人,外头人要娶也是三媒六娉地将礼节做足了才能娶了她们府里的侍妾,这就是府里的姨娘们只能被石清妍小看,旁人不能欺辱了她们的意思。如此,剩下的姨娘们才会对石清妍心服口服。
自己错就错在说叶宛然不过是个女人,连带着将自己这女人也拉进去贬低了,甚至她还拉了旁人跟她一起贬低自己。
楚静乔再看石清妍,默默地落下泪来,暗道石清妍这才是替她做了长久打算,就算哪一日她不再管外头的事,也该是自己心甘情愿地将事情让给儿子、夫君管,而不是被人逼迫着缩回后院;石清妍如今有了贤淑、贤惠、那谁三个儿子,却还替自己长远打算,提醒她留心这些致命的细微之处,可见她是真心对自己好,“女儿错了,女儿再也不敢了。”磕了头,因觉自己这次错得太过,就没起身。
楚律蹙眉,不知石清妍又教了楚静乔什么,心说有了贤淑三个后,为了怕楚静乔对贤淑三个下手,石清妍一直对楚静乔极好,怎地如今重重罚了她?
“
“该吃晚饭了,起来吧。”楚律说道,示意石清妍说句软话将这事敷衍过去。
“这种事,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了,一辈子也不会记住。好好地跪上半日,回去将‘牝鸡司晨’四个字写上十万遍,要悬腕写大字。我也不叫人盯着你,你爱写不写。”
“女儿一定写。”楚静乔哽咽道,因感激石清妍,便又惭愧地看向她,心道石清妍这是知道她性子要强,才早早地提醒她,免得她哪一日没有防范地栽在这“牝鸡司晨”四个字上。
楚律听到“牝鸡司晨”四字,心道石清妍怎地扯了这么远?原本不就是楚静乔跟石漠风有些过节的事嘛。
石清妍却是舒了一口气,心想总算楚静乔比楚静迁懂事听话一些,“王爷,咱们去吃饭吧。”说着,就站起身来去拉楚律。
楚律也不爱插手楚静乔、石清妍之间的事,便随着石清妍去了。
楚静乔跪到三更,因体力不支,终于昏厥过去,待醒来时,就见外头天色大亮,自己躺在了床上,床边还有个楚静迁巴巴地伺候着。
“如是、如斯,怎地叫她进来了?”楚静乔不耐烦地说道。
如是忙赶了进来,说道:“奴婢才离了身去给公主要药,二姑娘要帮着公主揉腿……”
“谁稀罕她来揉?”楚静乔冷笑道。
如是忙道:“是奴婢错了,二姑娘,你且……”
“公主姐姐,妹妹是看姐姐受伤了,膝盖上好大的淤青,才……可是母妃罚你了?”楚静徙小心地问道,因觉得楚静乔定然此时定然对石清妍满腹怨气,心里动了借着楚静乔跟石清妍置气,跟楚静乔同进退的心思。
楚静乔冷笑道:“你在腹诽母妃什么?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白眼狼对着大永侯家的人只提楼姨娘对你怎么情深意重,只字没提母妃的苦心?”
楚静迁心里愕然,暗道这楚静乔怎地受了这么重的罚还处处维护石清妍,莫非她中邪了?“公主姐姐,我没有……”
“你没什么?实话告诉你,外头人都知道楼家大势已去,眼下打着仗皇帝叔叔、父王才不管他们家罢了,等打完了仗,楼家第一个就倒霉了。那楼朝日送到益阳府求情的书信不知有多少封了,父王一概没搭理。”楚静乔冷冷地看着楚静迁脸色变得煞白,试探着弯了下膝盖,只觉得膝盖上钻心的疼,“回自己屋子里后悔去,别留在这边碍眼。”又对如是、如斯说道:“日后再叫她进门,我便打断你们的腿。”
“是。”如斯、如是忙道,不敢提她们躲懒,叫楚静迁替楚静乔揉了一夜腿的事,又纷纷想着楚静迁能给楚静乔揉一夜腿,怎就不会去跪求石清妍高抬贵手?
119、无情弃不能羞三
楚静乔躺在床上养伤,又听说石清妍当真没叫石漠风进门,石漠风也因为赌气出去住了,心里觉得他们乃是亲兄妹,石清妍怎会当真忍心将石漠风逐出王府,不过是碍于她的脸面不好就此放过石漠风罢了。这般想,她心里就觉得自己该跟石漠风握手言和,只有他们言和了,石清妍才能顺水推舟地跟石漠风兄妹和睦。
因想着投桃报李,楚静乔比石清妍还急着叫他们兄妹重归于好,于是等到才刚能下床的时候,楚静乔就先吩咐手下,“叫咱们的人分成两拨,逮着哪一日石舅爷不留心的时候,一拨装作要擒住他的模样吓唬吓唬他;一拨就赶着去救人。”
于是乎,当初冬的暴雨落下后,离了王府只能靠着古家接济几件衣裳的石漠风穿着一身不甚华丽的大毡,拱肩缩背地骑着租来的马,等着去城外跟何探花汇合,半路上就瞧见一群粗野之人拉着一柔弱女子欺凌,因见那女子衣裳眼看就要被扯开,石漠风不及多想,就单枪匹马过去,三五下之后,驱散了那些人,待要去救那女子,又瞧出那女子身上的破绽,心中狐疑,也不敢下马靠近,抛下自己的大毡给那女子遮身后也不报上姓名就要离去,谁知那女子借着起身道谢,手一扬撒了一把迷药,风一刮,那迷药就吹到他脸上,脚上一软,就见自己落了马。
连着来两次被人药倒,石漠风心里又气又恼,身子软软的却还是耳聪目明,只见早先那群人去而复返,只听他们说道:“石家就这小少爷最好抓住,有了他,王爷也能逼着石将军就范。”
“是呢,亘州府都被锦王爷占住了,咱们也没了退路,只能破釜沉舟地跟石将军硬干了!”
石漠风心道不好,竟然是颐王、熙王的人,他们要抓住自己要挟石将军呢!
才想着,却忽地又听远远地传来一声“公主,王妃当真说要在这外城前多盖了土地庙?”
“那是当然,母妃说,一来礼多神仙不怪,二来也有个地方叫赶路的人歇歇脚。”
石漠风听到楚静乔的声音心里一喜,待要喊出来,又发不出声音,只能拼命地扭着头闹出动静叫楚静乔听见。
绑着石漠风的人赶紧将石漠风拖着向路边停着的马车里装,随即又赶紧驱马前进。
石漠风心道完了,自己要成为人质了,此时被人捆住,这马车里又满是臭气,闻着不像是运人的马车,只怕没人想到他会被抓进这马车里,这马车又忽地停住,叫他一个猝不及防脸面狠狠地撞在了车壁上。
“几位,不知小的犯了什么事?”赶着马车的人故作惶恐地问。
“听你的口音,你是亘州府的人?我怎么瞧着你有些面善,你可是前不久才去过中洲府?”
石漠风心道总算遇到机灵人了。
“小的是亘州府的,那边兵荒马乱,这才背井离乡地来了这边,每日替人运送泔水,赚上几文银子过活。哪里敢去了中洲府?那边的瑞王妃吃孩子呢。”
“是不是认错人了?看他老实巴交的?”又有人问。
最先跟赶车的人说话的那位仿佛想了想,就不耐烦地说道:“赶紧走,赶紧走,莫拦着公主的路。”
石漠风心里一凉,心说那说认错人的是楚静乔身边哪一个酒囊饭袋?见马车动了,就拼命地拿了脑袋去撞马车,虽是如此,却见自己当真被人抓走了。
因他这般不配合,抓住他的人又狠狠地揍了他一通。
石漠风连闷哼都哼不出来,心里叫苦不迭,忽地听有人喊“凤崎公主的人又回来了。”
随即马车一阵狂奔,身在马车中,石漠风只能听到马车外的刀剑相击声,呼痛声,求饶声,等了半日,终于有人拆开了马车后的挡板,只听那人似是十分惊讶地冲外头喊道:“公主,舅爷果然在里头。”随即那人又忙着给石漠风解开身上的绳子,忙着将石漠风拉了出来。
石漠风一身酸气,又站不住,脸上又有些疑似十分严重的伤口,是以楚静乔见了,不禁大吃一惊道:“小舅舅,你怎么这样了?”
石漠风如今也知道楚静乔为何要陷害她,因听人转述了石清妍那句“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的话,此时讪讪的,心里百味杂陈,只是说不出话来。
“快些,送了小舅舅回王府里诊治。”
“……公主,王妃不许石舅爷进门。”楚静乔身边一随从说道。
“哎呀,这会子哪里是管那些事的时候,救人要紧。”楚静乔忙道,“把舅爷送到我的马车里,小舅舅,若不是你掉下一只鞋子,我又觉得那贼子声音耳熟,你险些就被抓走了。”
石漠风说不出话,心道这也太巧合了一些,但眼下他说不得话,只能由着楚静迁处置了,将狐疑藏在心底,暗道借着这机会跟楚静乔和好也好——反正那打他都已经挨了,再找机会算计了楚静乔就是,于是顺从地被人弄上了楚静乔的马车。
在马车里跟楚静乔面面相觑,又见楚静乔坐下时要小心翼翼,心想石清妍当真重罚楚静乔了?
待进了益阳城,能够说话了,石漠风开口道:“多谢公主救命之恩。”
这“救命之恩”四个字说得一个字比一个字低沉。
楚静乔也不管石漠风看穿她的把戏没有,笑道:“小舅舅太客气了,不知小舅舅压下多少银子做赌注?那你可得等着亏本了,我可不是你想的那样的人。”说着,见石漠风冲她翻白眼,也不理会他,自顾自地托着脸说道:“本公主呢,将来是要像父王、母妃一样过日子的,连孙姨娘那四个点缀的姨娘也不能有。”
“不光是我一个人去赌了,探花郎也叫我替他下了赌注。”石漠风身上疼的厉害,自然想要报复回去,先有男女之别,后有长幼之分,不能对楚静乔下狠手,只能另辟蹊径地挑拨。
“……干叔也下赌注了?”楚静乔愕然地看向石漠风。
石漠风肯定地点头。
楚静乔心里一凉,就又拿了手托着脸,心道也是,何探花对着她举止轻浮,对着旁人,便是个丫头也是温文有礼,想来他是将自己看成了荒淫的公主,因此想调戏就调戏自己。眼睛一酸,忍住泪水,就对石漠风说道:“小舅舅,咱们握手言和吧,别叫母妃夹在里头为难。”
石漠风不料楚静乔说这话,迟疑地问:“……王妃为难了?”
“小舅舅这说的是什么话,母妃是你妹妹,如今狠心将你撵出去,外头又有这么些准备抓了你要挟石将军的人,她怎会不为难?”
楚静乔说的理所当然,反倒叫石漠风羞愧起来,尤其是一口一声小舅舅,细想想,他委实没有做人家小舅舅的样子。往日里一是心里觉得石清妍不像是石家女儿,二是觉得楚静乔压根跟他们石家没有关系,因此就跟没事人一般随着旁人一同看楚静乔笑话,此时又听楚静乔这般说,心里越发惭愧,暗道自己还不如楚静乔这晚辈懂事。
“其实,探花郎他……”
“小舅舅别再提他,谁爱管他的事。”
石漠风见楚静乔说这话话里就带了哭腔,不由地慌了,心想自己又作孽了,楚静乔是当真对何探花动了心了,“他就买了一个……”
“都说了别再提他了。”楚静迁气急道,又拿了帕子抹着眼泪,哭道:“随他怎么想去,反正我是不能像旁人家的女儿那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了,他瞧不起我,我还非要瞧得起他?”
“大外甥女说的是。”石漠风看楚静乔当着他面哭了,不由地想到底还是个小姑娘家,心里越发自责,“可是探花郎他……”
“都说了别再提他了,小舅舅再提,我就把小舅舅扔出去。”
死贫道不死道友,石漠风心想等回头他再叫何探花哄哄楚静乔就够了,以探花郎的手段,哄哄楚静乔的事还不是手到擒来。
一路到了王府门外,楚静乔又叫人小厮扶着石漠风去见石清妍。
石漠风心知楚静乔是要领着他去石清妍面前唱一出将相和。且说自从石清妍将他撵出府外,处处有对他指指点点的人,古秀才又碍于人言不乐意叫他住进古家,他身上除了何探花给的几两银子,又再没有旁的;又总有莫名其妙地人三番两次踪偷袭他;待要回京,一则兵荒马乱,他只身一人不好上路,二若是石家人问起来,他也没脸去说……林林总总地细想想,还是赶紧地回了锦王府为上。
于是乎,这二人就这样出现在石清妍面前。
楚静乔先道:“母妃,早先是女儿的错,女儿一时糊涂,设计了小舅舅。”
“不,是我这做舅舅的先失了分寸,我委实活该。”石漠风抢着说道。
石清妍心想这是唱得哪出,看石漠风鼻青脸肿的,说道:“你们二人这是和好了?”
“是。”楚静乔、石漠风异口同声道。
石清妍原也怕石漠风出了王府会出事,毕竟她可是除了石漠风穿着的那身衣裳什么都没叫他带走——也亏得锦王府早先对石漠风太体贴了,叫石漠风都忘了叫京里的石家送了衣裳、银子、小厮来,“那就好,大家和和睦睦的,总是好事。只是静乔莫忘了这是你小舅舅,不能跟他胡闹;漠哥哥也有些长辈的样吧,眼看着你外甥们一个个都大了,叫小辈笑话成何体统?”
“是是。”石漠风低头道,心道石清妍在道理、气势上都压了他一头,自己这做哥哥的反倒要被她教训,可见,是自己太没出息?
“漠哥哥赶紧去上药清洗一下吧。”石清妍说道。
楚静乔又装模作样地亲自吩咐人送了石漠风去前头歇息。
石漠风扶着小厮向外走,出了蒲荣院,迎头遇上了董淑君,见董淑君怀中不知抱了谁的孩儿,就冲她一笑。
董淑君一时心慌,来不及回应,就见石漠风又出去了,因石漠风对叶宛然的态度,心里又敬佩石漠风一层,却也更明白自己跟石漠风是无望了。
石漠风进了书房里,梳洗一番,终于躺在了舒适的床铺上,吸了口气,对得罪了石清妍后这几日遭的罪不敢回想。
“你终于回来了?”
斜地里传来一道戏谑声,却是何探花、何必问都过来了。
何必问啧啧了两声,抱着手臂看向石漠风,唏嘘道:“叶家人当真是瞎了眼了,竟然迷、奸你这样的。”说着,摸了摸脸,仿佛在说要迷也该去迷他这样的。
石漠风听何必问嘲讽他,就撑了身子坐起来,因药力还在,身子软软的,咳嗽一身,有些尴尬地跟何探花说道:“一时嘴贱,我告诉公主……你也去下了赌注赌她有几个面首。叶家的事,就是公主气不过我去下注才闹出来的。”
何必问一怔,伸手向石漠风脸上抽去,嘲讽道:“活该你倒霉,就连必问自问放浪形骸的人做不出这事。探花郎也去买了?”说着,眯着眼去看何探花。
何探花怔忡间将手搭在石漠风的肩头,“说就说吧,原当她有勇有谋,又吃得苦,不似寻常跋扈女子。但你的事……说来那叶家姑娘也无辜,可见是我错看她了。”
石漠风、何必问听出何探花的言下之意是将错就错,就这么着了,不由地双双看向何探花。
“你要始乱终弃?楚家大侄女虽有些难改的骄纵性子……”
“哥哥是她干爹,自然这般说。骄纵一些却也无妨,可是她……”何探花叹息道,挣扎一番,果断地说道:“那叶家姑娘没出益阳府就死了,叶家夫人背着迷\奸漠风的名声也有些疯癫了。这般草菅人命的女子……恕我无论如何喜欢不起来。”
“可那也是叶家母女有意凑过来……”
“莫说了,我意已决。”何探花咬牙道,又闷闷地坐在石漠风床边。
石漠风心里急了,伸手抓了何探花:“你别这样,你这样我就要担了挑拨你们的罪名……还有大外甥女当真可怜的很,她一时冲动,你不知我跟她说你下注了,她哭成什么样……”
“早先种种,是我对不住她,今生欠她的。也怪我眼拙,不曾看出她是这样的人。”何探花蹙眉道,心里也有些酸涩,毕竟这些时日以来的小打小闹叫他闲时回想一番,也不禁一笑,但楚静乔这次当真错得太多。
何必问一直都有心要拆散何探花、楚静乔,此时见他们二人这会子双双对彼此没了意思,就有些失落落的,叹道:“罢了罢了,万事随缘,探花郎如今是要回京?”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还是回京吧。”何探花决绝地说道。
“哼,你知道自己招惹的人是公主的时候,就该明白她养尊处优惯了,下头的人命在她眼中原就算不得什么。”何必问冷笑道,又迈着步子向后头去给石清妍把脉。
石漠风因觉得自己是罪魁祸首,就不顾身上伤痛很是劝了何探花半日,可惜何探花执拗的很,总不听人劝说。
何探花草草地将手上差事交还给锦王府的人,就要跟楚律告辞。
告辞那日,楚静乔也没露面,楚律深深地看了何探花一眼,也不出言挽留他,就点了点头,一言不发地叫他走。
何探花原当楚律是看上他这良婿了,不然不会放纵他留在锦王府,此时见锦王爷干脆地点了头,又有些发虚,随着石漠风出了锦王书房,走到王府大门边,石漠风依旧劝道:“公主还小,她……”
“莫说了——她不也没追出来吗?”何探花回头看了一眼锦王府前院,心道两下无意,那就这么散了吧。
才想着,却见门子领了耿业一行人进来。
耿业进来了,瞧见何探花,忙伸手将圣旨奉上,因近来总是才到锦王府就被赶回京城,刚进了京城,又被撵回锦王府,比之早先,耿业已经黑瘦了许多。
何探花一愣,心想这耿业是挨打挨怕了,也不敢摆谱叫人出来齐齐跪下接旨了,接过那圣旨一看,当即蹙紧眉头,暗道楚徊当真疼爱楚静乔,这是当真叫他做了楚静乔的部下了。
石漠风凑过去看了圣旨,待要脱口说:陛下果然疼爱公主,一下子赐了两个面首给楚静乔。又记起自己长辈的身份,咳嗽一声,说道:“原来陛下叫探花郎、耿兄一同随着公主办事。”只是给他们二人的官职很是不伦不类,叫外头人一瞧,就会往皇帝赐了公主两个男人的事上去想。
何探花拿着圣旨,乜斜了眼去打量那很是将自己修饰了一番的耿业,见耿业看他的眼神满是敌意,暗道这耿业莫非以为他就是来做楚静乔面首的?
耿业临来时,虽有他母亲告诉他陛下将他送给楚静乔不过是要气太后警告太后安生留在后宫罢了,但他私心里又觉这是个成全了他与楚静乔好事的时机,因此,他不是来做面首的,而是来做驸马的。在心里推敲了一番他与何探花的长短处,心说自己样貌、才华、家世样样不输何探花,又跟楚静乔是姑表兄妹,楚静乔怎会不选了自己?
石漠风看何探花、耿业二人如雄鸟一般对峙,心道何必呢?看见楚静乔的轿子过来,忙伸手拉了拉何探花。
却见耿业飞快地从该何探花手上抢了圣旨,就凑向楚静乔的轿子,说道:“表妹,这是陛下给你的圣旨。”说完,凑到窗口将圣旨递了过去。
圣旨递进去,须臾,就听楚静乔说道:“替我多谢皇帝叔叔美意,我看表哥俊美非常,何探花又一表人才,你们二人不若去外城墙那边去帮着分饭。”
耿业听到“俊美非常”四字喜不自禁,又听那“分饭”,一时不明白这等下人做的事,怎么就跟“俊美非常”“一表人才”有关了?
“公主,那日是我并未将话说完,实际上探花郎下注赌的是公主只有一个入幕之宾。”石漠风忙出声补救道。
坊间虽有传闻,却还不曾有人当着楚静乔的面在大庭广众下说那面首、入幕之宾的事,是以楚静乔的随从们也愣住。
楚静乔在轿子里微微撩开帘子见何探花远远地站着脸上波澜不惊,想着何探花今日就跟楚律辞行了,心中冷笑,暗道他以为自己要求着他留下?
“不知探花郎下了多少赌注?还望探花郎少赌一些,免得家里揭不开锅。必胜,去给我下一千两,赌二十个。”
“是。”必胜原在山寨里就瞧见何探花、楚静乔亲昵的很,只觉得他们郎才女貌十分登对,此时见这二人这般生疏了,只能叹息一声。
石漠风一怔,却见何探花拱手恭敬道:“下官领命,至于下赌注一事,还请公主放心,下官原就把握不大,并未赌下多少银子。”
“那本公主就放心了,必胜、必赢,咱们走吧。”
“哎,表妹——”耿业喊了一声,因必胜、必赢几个个个满身匪气,不敢靠近,待见不到楚静乔的轿子了,就蹙眉问石漠风、何探花:“这分饭与俊美非常有何关系?”难不成是给女人分饭?
“关系大了去了。”何探花淡淡地说。
120、无情弃不能羞四
楚静乔给自己下注,顿时惊起满城风雨,有赞她不拘小节,与民同乐的,也有腹诽她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
锦王府里明眼人都瞧出楚静乔跟何探花生分了。
身为人父,楚律听说楚静乔给何探花安排了一个在外城墙外给工匠们分饭的活计,就歇下了寻衅教训何探花的念头。反复想了想楚静乔的性子,料到她不敢十分胡闹,就经了石清妍的嘴,告诉楚静乔,便是当真面首三千也无妨。
这话若是旁人说出,就是挖苦楚静乔的意思;偏这话是楚律说的,登时又叫楚静乔又气又恼又感动,为向楚律证明她一没恨嫁二没想男人,就越发每日早出晚归,见天地在外头处理外事。
忙碌半月,一日楚静乔去书房里请教何必问那些门面铺子定价的事,恰遇上了何探花,面色如常地跟何探花寒暄了两句,道声辛苦,就一门心思跟何必问请教银钱上的事,顺便她还利用自己如今在何必问眼中被何探花始乱终弃的事可怜兮兮地从何必问手上要了几个见多识广的老账房替她去清查益阳府里的账。
楚静乔太过平常心,平常心的何探花越发心虚摸不着头脑,于是终于一日何探花再不肯干那分饭的活计,就对楚静乔说道:“公主,你该出的气也出了,小生乃是探花,岂能一直给匠人分饭?”
“还请探花郎指教,你文比不过何必问,武比不得王钰,有个贺兰辞压着,你也不敢自称文武双全。你能领了什么非你不可的活计?”楚静乔心平气和地问,笑容十分的真挚。
何探花一怔,不防楚静乔这般问,便被问住,不甘示弱地问:“那请问公主有什么活计是非你不可的?”
“眼下我做的事就是非我不可,除了我,谁能全权代表锦王府?”
谁要是敢,那人岂不是要造反了?
何探花原当楚静乔会被他问住,不防听她答的这样顺溜,不由地有些怅然若失。
那些瞅见楚静乔与何探花凑在一处,就伸长脖子等着看笑话的人,没瞧见楚静乔伤心欲绝或者苦苦哀求,一个个心里讪讪的。
至此,楚静乔与何探花的事就算告一段落了,一个继续忙着干大事,一个继续去外城墙外分饭。
于是好奇楚静乔到底会花落谁家的人,又将眼睛盯上了被楚徊一同赏赐给楚静乔的耿业。
只是,谁也没有想过,楚徊这般举措,最后便宜的却是锦王府后院的女人们。
来了益阳府后,那耿业瞧见紧跟着楚静乔没用——因为他压根不能近了楚静乔的身,楚静乔压根不像传说中那么好勾搭,于是他百般耍赖地叫楚静乔因厌烦他直接免了他分饭的差事后,就立刻“机灵”地掉头去讨好石清妍这丈母娘。谁承想,石清妍这丈母娘自生产后除了自己的身段还有孩子,再不管旁的事,没功夫搭理他。
恰在这时,耿业终于向锦王府众人显示出看似一无是处的他到底是因何得了太后的器重。
只见他先留在留客天里几日,这几日里也不见他怎么理会德高望重的贺兰淳,也不见他去拜访第一才子,只专一跟府里有头有脸好事的婆子说话,借着赵铭的事跟赵铭家的等管事相熟后,就开始大谈特谈宫里京中的事,于是没几日,就有那无所事事又爱出头的孙兰芝、窦玉芬两大姨娘中的翘楚大着胆子请了他去前厅说话,此时他不再提京里的风俗宫里的规矩了,而是拿了宫闱秘事来说。
这些闲着的女人最是爱听那些小道消息,明知道不甚确切,还是心痒难耐地等着耿业再接着说下去。
一来二去,董淑君、萧纤妤这两个离家许久的姨娘也动了心,也来听他说话,至此,耿业就开始提起董家、萧家等京中人家的事。
贺兰淳因听说耿业说的是闺房秘事,想起自己早先就是被老二蒙蔽才会误会贺兰辞,却不知老二私底下人品究竟如何,于是便招来耿业问话。
不问不知,一问才知道原来他那二儿子看着老实规矩,实际上却极为好色,眼下就借了京城一位国公的名号包养了一个戏子,那戏子原痴心妄想有了胎就能进了贺兰家,不想连着两胎都被日日跟她温言软语的贺兰二公子偷偷下药打去;而这事老二还不知,那国公醉酒之后早跟一群上不了台面的酒囊饭袋说了。
贺兰淳见过了耿业后,耿业一时受了启发,又不时提起何必问堂嫂如何如何,于是一直看不起耿业的何必问就也露了脸过来听他吹一吹,提起耿业时,就是又好气又好笑地说“那篾片先生”。
直到此时,锦王府里头就有了一个闲来无事去听耿篾片胡扯的惯例,茶余饭后,一群闲人自备茶水点心就去前厅里头听耿业胡扯去。
终于一日,这事惊动了楚律,楚律对耿家人十分不喜,因此闲来无事去了蒲荣院,在榻上坐着歇息,看向那穿了一身略显得单薄的丝质衣裤拿了根绳子在屋子里跳个不停的石清妍,颇为轻蔑地说道:“不想自诩世家的耿家里头竟然出了个油头粉面的东西,油嘴滑舌的,专爱追腥逐臭,也不知贺兰大人、你知己到底去听他浑说什么。只有太后那样的老婆子爱听那些蜚短流长的闲话罢了。”
耿业不是个十分聪敏的人,不然他也不会连番在锦王府里被打,恰是因他有些蠢笨,是以锦王府的人才会不记旧仇地听他胡扯。
石清妍一边喘息着跳绳,一边说道:“王爷去听听不就知道了,听说耿篾片对旁人家后院阴私所知甚详细呢。可、可见他是在脂粉堆里混大的。王、王爷要想知道谁家、不可告人的事、也去听听。”
楚律不屑地哼了一声,沉声道:“耿家的男孩儿就这样。只是这耿篾片到底能胡说出些什么事?”
“你听听就知道了。”石清妍一个大喘气,再提不起劲跳绳,抚着胸口灌下一碗茶,又说道:“要不,咱们去听听?”
“听那些事做什么,这耿篾片就是个长舌妇。”楚律也纳闷,为何这天下人都爱去听跟自己无关的事,比如,前些日子何必问跟他说宫里头余君言被皇后将计就计地弄到后宫里头最偏僻的地方去了,太后也不护着她,这辈子只怕再得不了宠;翠墨说赵铭随着耿奇声回府后,忽地一日听到楚静乔做了公主,又听耿家上头的少爷嘀咕了一句什么,就离开耿家,做了白眼狼投奔广陵侯夫人去了;昨儿个翠墨在他耳边又嘀咕着广陵侯夫人肖氏被太后整治得大病一场,随后这肖氏在京里借着锦王府的东风,又有赵铭这助力,终于住进广陵侯府上房做正经的老祖宗去了……对赵铭一事,楚律疑心赵铭是听有人腹诽楚静乔身世了,赵铭一向笃信耿氏是世间最美好的女子,深信耿氏对他这锦王爷用情至深,哪里会听得进旁人污蔑耿氏不贞洁的话,赵铭改投肖氏也在情理之中,只怕因赵铭手上握了耿家什么事,肖氏借力打力,才入住了广陵侯府上房。
“等我洗了澡,咱们一起去。”石清妍看楚律的模样就知道楚律也想知道眼下京城里的人私底下过的是什么日子,听沉水、祈年说热水准备好了,就准备洗了澡再去。
“你等等。”楚律忽地出声,原来石清妍汗流浃背的,那层薄薄的月白衣裳此时几近透明,只觉得满室肉香四溢,偏她身上还透出一个模样奇怪的小衣来。
石清妍捂住胸口,笑嘻嘻地问:“王爷好奇这个?你来,你来我叫你瞧瞧。”说着,将楚律拉到她要擦洗的屏风后,将外头衣裳拉开了叫楚律看。
楚律见那两个南洋贝壳一样黑底绣着牡丹花的短小“肚兜”将石清妍胸脯高高托起,诡异却又诱人,一边不屑地说道:“弄了这怪模怪样的抹胸做什么?”一边拿了手去捏那分外高耸的胸脯,心里不住地发痒。
“我如今在跳绳呢,不弄了这个来,到明年就成奶娘了。”石清妍说完,又要打发楚律出去。
楚律收了手,抱着手臂笑道:“既然叫我瞧见了这个,就再叫我瞧瞧你怎么将它脱下来。”
“不给瞧,再过一个月等我苗条下来了,再叫你瞧。”石清妍说着话,又裹上衣裳,将楚律退出去后,才脱下衣裳沐浴。
楚律原是昨晚上就餍足的,如今也不强求,贪图新鲜地多看了两眼,就去外头坐着,待石清妍沐浴洗漱完毕了,见她胸部高耸知道她又穿了那样的小衣裳,逼着她换了寻常的肚兜子,才随着她向外头去。
才出了蒲荣院,就见巷子里孙窦董萧四个姨娘领着十几个丫头,带着几个大大的红漆食盒过来了。
“你们这是去哪?”楚律蹙眉问。
他这么一问,孙兰芝等人不敢回答了。
石清妍拉了拉楚律的衣袖,心想耿篾片年轻,相貌好,又能说会道,又是伺候惯了太后在女人堆里混出来的人,这几个春闺寂寞的女人爱去听他说话也在情理之中。
“……去听耿篾片说话,今日该说到,甘姑娘的事了。”孙兰芝鼓足勇气说道。
石清妍诧异道:“怎么轮到她了?这是轮到贺兰家的事了?”
“……贺兰家的事昨儿个就说了,贺兰家的老祖宗出面叫人证明温夫人的事是子虚乌有,原是贺兰家族里一个痴心妄想夺了家主之位的后生造的谣。又有人说贺兰道长的二弟已经被定下的下一任族长了,宫里太后也听说这事,就当着宫里妃嫔众多诰命的面问贺兰家老祖宗是不是,只听贺兰家老祖宗说:‘老身年迈耳目昏聩,早已不管家事。敢问太后这话是从哪里听来的?待老身回家问一问二小子去。’”孙兰芝绘声绘色地学着贺兰家老祖宗说话。
石清妍心道贺兰淳当真是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这不声不响的,就逼着贺兰家老祖宗不敢再坚持叫贺兰辞的弟弟做族长了,既然如此,那甘棠想来被人忽悠了一场,又要被打发回来了吧?
“是呢,据说太后想给贺兰道长指婚,贺兰家老祖宗也打着太极,推说贺兰道长是方外之人,要不要还俗还得看他自己,又劝太后莫插手这事,免得被道家中人怨怼。”窦玉芬怀中抱着窦飞琼说道,因在她心里去见男子总要避嫌,天底下还有什么比得上抱上一个小孩儿更能避嫌的,“前儿个耿篾片还顺便说了两句咱们府上楼姨娘的事,据说楼姨娘回京后,刚开始给京中楼家人送礼被退回去了。报应不爽,如今楼家人忙着给楼姨娘送礼,楼姨娘也甩了脸子拒不接受。”
“既然是甘姑娘的事,王爷,咱们快去听听?毕竟她可是贺兰道长、知己的小师妹呢。”石清妍心知楚律想去听,毕竟耿篾片说这些话是为了给人凑趣,听的人却能从中以小见大。
楚律也与石清妍一般心思,心知这耿业每常在太后身边打转,又不务正业专一爱打听旁人家内院之事说给太后逗趣,他说者无心,却能叫听者有意。
“走,去瞧瞧。”
“哎,”石清妍见孙兰芝四人因楚律说去就脸色一变,笑道:“点心茶水准备的可充足?”
“充足,各色瓜子杏仁核桃都准备好了。王妃不知,耿篾片夹的核桃都是完整无缺的。”孙兰芝说道,心里有两分想劝着楚静乔干脆收下耿业得了,反正也不少他这一口饭吃。这耿业对伺候女人可是当真有一手,惯会做小伏低,恰是她心中面首的头号人选,虽品学有些差了,但被人伺候不就求个舒坦嘛,还要求什么品学。
“哼,不过是夹个核桃,这也值得炫耀?”楚律不屑地说道。
“王爷说的是。”石清妍心说该叫楚律夹一个试试,又招招手,示意孙兰芝四人跟上。
一行人施施然地向前厅去,到了前厅中,大抵是因耿篾片早早地预告了今日要说到甘棠了,于是这前厅上早早地就坐了人,竟是贺兰淳、何必问二人双双过来了,石漠风、楚飒枫二人也在。
这楚飒枫每常绕着贺兰淳、何必问转,他在这倒是叫人不惊讶。
那许久不见的石漠风出来,却叫人惊讶的很。
原来石漠风因觉愧对楚静乔,就日日跟随楚静乔办事,随后见楚静乔虽有些失落却也不甚伤心,心里的愧疚就慢慢淡去。又冷不丁地听说楚静乔问何探花能做什么独一无二的事,那才被妹子石清妍教训的羞耻心觉醒过来,于是忽地想起自己文不成武就的伤心事来,暗道石将军领着哥哥们征战沙场,自己被石将军敷衍一般地派到益阳府调查石清妍的事。如今事情尚未查明白,又连番被戏弄,被拖着再拔不出这泥坑……林林总总细想一番,总想不出有什么事是非自己不可的。
忽地一日听说耿业这厮凭着嘴碎好会说人家闺房阴私惹得锦王府人人逗弄,就如醍醐灌顶一般,暗道自己并不需要在文武之道上跟旁人比,仔细一想,不管日后石家与锦王府关系如何,石家里头出来个石王妃,石王妃膝下又有三子,石家的位置难免危险一些。既然他上不了战场,为何不趁着第一才子、贺兰淳都在锦王府,跟他们学一些纵横捭阖之术,如此也能成为平衡锦王府、石家关系的独一无二要紧之人。
因存了这心思,石漠风便去贺兰淳身边,有意说了些纵横捭阖的小故事给贺兰淳听,贺兰淳听了之后,便丢下一句“连纵离横之道,据老夫眼下所见,运用得炉火纯青之人便是你家石王妃。但听耿篾片所言,那被你家王妃赶去京城的广陵侯夫人、管家赵铭、侧妃楼氏,如今俱已经在京城站住了脚,这其中未必没有你家王妃的功劳。”
贺兰淳这一句话点醒了石漠风,细细回想,早先石清妍人在病中,他过来探望时,她已经是陷入绝境,而如今,短短时日,她就在锦王府睥睨群雄,锋芒无人可及。虽有些赞成贺兰淳的话,但因与石清妍存了嫌隙,且自己又是兄长,若提出向石清妍请教,难免会被她耻笑。
于是就这么着,石漠风继续在贺兰淳身边耗着,又觉得石清妍是爱热闹的性子,总会出来听一听耿篾片说话,于是每日里,他都要过来听耿篾片说话,以求能“偶遇”石清妍搭上几句话。
这会子见楚律、石清妍一行人过来,石漠风忙热情地迎了过去。
石清妍不及讶异这石漠风诡异的热情,就被另一个更热情的人吓住。
只听大家彼此见礼后,就有耿业亲热地唤道:“姑丈、姑姑,你们来了。”
“姑姑?我什么时候成你姑姑了?”石清妍好笑道。
这耿业虽不甚机灵,但胜在脸皮厚,早先只当叫陛下、太后给他跟楚静乔赐婚就够了,如今连番见到那圣旨、懿旨在锦王地面上不大管用,就立时改了态度,不敢再自持是太后宠信之人,堆着笑脸说道:“王爷是姑丈,王妃可不就是姑姑?”
“……有道理。好孩子,面若傅粉,口若含丹,果然相貌堂堂。”石清妍称赞道,因有孙兰芝等人引路,就要向屏风后去坐着听。
耿业殷勤地伸出手要搀扶着石清妍过去。
楚律猛地咳嗽一声,震得耿业忙收回手。
楚律心想这耿业当真将石清妍当年迈的太后一般伺候了,竟然想搀扶石清妍,又瞥了眼耿业,眉心不禁跳了起来,暗道石清妍什么眼力劲,这怎叫“面若傅粉、口若含丹”,这厮是当真涂脂抹粉了。
“多谢姑姑夸奖,姑姑才生产不久,这身段已经恢复得这般好了。姑姑不知道,宫里头的杨妃生了孩子后,臃肿了不少,一日陛下在御花园里溜达,看见一妇人在,就问……”
“吭。我不是俗人,不用为了称赞我就贬低她人。”石清妍说道。
耿业连声说着是,心里却不以为然,暗道这称赞人的好法子可不就是贬低另一个?“姑姑是不知道,陛下可是见了杨妃没认出她是哪个,叫杨妃羞愧欲死,足足有两月不敢出来见人。”亲自送了石清妍去屏风后,又殷勤地斟茶倒水,瞧见孙兰芝的丫头捧出一大盘子核桃来,就拿了夹子去夹。
“耿篾片,你出来!”楚律在外头坐定后,透过那将前厅一分为二的屏风看着耿业模糊的忙碌身影,心想耿奇声好会巴结太后,也算他遭了报应了,有这么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