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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萌吧啦 当前章节:14938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12:09

良久,石清妍憋红了脸钻出来,下了床去漱口,随即也不上床,就在床边坐着,说道:“王爷,你新近火气很大,臣妾疑心你是带孩子带烦了,自打贤淑三个生下来,你就没离开过锦王府,今儿个跟小篾片说话的时候语气也冲得很。你后头几日出去转转,外城墙那边,寺庙那边,各地转转去。”这男人不能常拘在后院里头,精气神就不如早先了。

“胡说八道,本王疼爱贤淑三个还来不及,怎会烦?”楚律话音才落,隔壁就传来一声撕心裂肺地哭号声,眉头不由地紧锁,原本并未将自己火气大的事往贤淑三个身上去想,如今想来当真要怪在他们头上,原本怕奶娘们不经心叫人安置了贤淑三个在耳房那边养着,如今夜夜要被那三个此起彼伏的哭声搅醒个两三回,他又是习惯了每日早起的人,难怪他新近越来越觉得自己不大有精神了,日日头昏脑胀的。

“王妃不觉得心烦气躁?”

“父爱如山,母爱如水。水滴石穿,母爱要比父爱高一筹呀。”

“胡说,母爱如水就是任凭外头哭得再凶,也能一夜无梦?”楚律嗤笑道,又有意吹嘘道:“十天半个月一次?本王也有过夜夜春宵的时候。”

“可惜我来晚了,没赶上趟王爷就老了?”

楚律闻言,拿了手向石清妍肋下掐去,冷笑道:“本王眼下就能夜御数女。”说完,见外头忽地传出那谁有些尖利的哭声,心道莫不是那谁被奶娘掐了?想着,就忙起身去看。

石清妍撑着手臂,想了想,暗道不能被贤淑三个把她折腾老了,于是翻身就睡了。

等楚律抱了那谁回来,就听到石清妍酣睡的呼吸声。

楚律伸手在石清妍脸上拍了拍,见她不醒,先将那谁放下,随即也躺下,暗道上回子石清妍整治得自己半夜奔向王家,既然眼下自己在她眼中是个因为孩子心烦气躁的人,自己就浮躁给她看,也逼着她跟他一般亲自照料儿子,不对,应当是既要照看儿子,又要关心他。

翌日,石清妍睁开眼醒来,手臂刚刚向旁边一旁,因摸到软绵绵的一物,就愕然地扭头,心想往日里自己醒来的时候床上不就自己一人嘛,扭头一看,见是楚律搂着那谁在床外边躺着,心想楚律这是要将那谁惯上天了。

悄悄地下床去洗漱,就听沉水低声道:“昨晚上王爷过去,叫人举着蜡烛,烧热了炕,将三公子脱光了从头到脚检查了一下,连头囟子也看了,没看到针眼、指甲印才放心叫人给三公子穿上衣裳。”

石清妍愕然地说道:“那奶娘呢?”

“奶娘惶恐的了不得,如今大公子、二公子哭闹了,奶娘们连拍都不敢拍一下。”沉水低声道,鼻子微微皱着,早先觉得楚律很是慈爱,她心里很是欣慰,只觉得石清妍苦尽甘来,如今这楚律这么每每小题大做,又叫她觉得楚律太磨叽了,少了男子气概。

“叫奶娘们安心,哄孩子的人难免烦躁,反正她们人手多,轮番歇息,歇息的时候,也别叫她们惦记家里的孩子,免得两头哄孩子,越发心浮气躁。”石清妍心说楚律也不怕弄巧成拙,叫奶娘们当真背后掐了孩子——只是有这么不时检查一遍的爹,奶娘们也不敢下手。

“是,眼下就已经好吃好喝地供着她们呢。”

石清妍嗯了一声,洗漱之后,便去看了贤淑、贤惠两个,挨个抱了一遍,最后叹道:“老大、老二吃亏在这辈分上了。”

祈年恰进来,就笑道:“王妃又胡说,大公子、二公子是做哥哥的,将来好东西都要他们轮遍了才能到三公子手上。一大早,七舅爷就说,他昨日跟古家捎信说了出燕回关的事,古秀才、古娘子的意思是舅爷一去不知什么时候回来,可否请王妃先给古姑娘、石舅爷主婚。如此……便是石舅爷有个三长两短,古姑娘要给舅爷守寡也是名正言顺的,毕竟这一去艰险的很。”

石清妍心知石漠风是必定不会告诉古家燕回关的蛮子、土匪大多已经成了贺兰辞的人的事,因此这古家担心也实属正常——至少这原本想找个给他们养老的女婿的,如今没为了自己那要人养老的心思就劝石漠风别出关。又想石漠风定亲的消息捎到京中,京中石夫人回信模棱两可,看着就是不敢跟她撕破脸,于是叫她自己掂量着办的意思,且如今已经到了十月末,石漠风再心急出关,也要等到明年开春,既然如此,自己与其做了坏人,不如叫石漠风自己领着古家三口回京成亲去,若石漠风当真一心要娶古暮月,他自有法子处置;且石夫人必定是要劝阻石漠风出关的,就叫石漠风回去看一看他意志是否坚定,这事原本就是要意志坚定一走到底的人才能办成,若是石夫人三言两语下,便能动摇了石漠风的心志,那也不必浪费了人力财力叫石漠风去了。

想着,石清妍便道:“叫了舅爷来,我有话跟他说。”

“是。”祈年忙去请了石漠风来蒲荣院前厅。

石清妍待祈年出去,拿了手指来回点了点,最后点到了贤惠,就抱着贤惠去前厅。

到了前厅里头,等了一会子,石漠风就过来了。

石清妍将自己的意思一一告诉石漠风,又说道:“漠哥哥若不是怕母亲不答应,也可不回京城。不管是出关还是娶暮月的事都担在我身上。”

石漠风心说石清妍这般说,他哪里敢不回去,瞅了一眼贤惠,心说这孩子开始长奶膘了,忙道:“这两件事都是我的主意,哪里能叫妹妹枉担骂名?只是明年三月就要走,这一来一回的,只能在成亲后将暮月他们一家三口留在京中,母亲还好,就是家中大嫂子她们……你也知道她们的性子,虽没有坏心,但……”一时间,想不到怎么来形容家中的女人们,只能怪石将军太过能生,轮到他家中就有了六个嫂子,古暮月小家碧玉,到了那群性格各异的大家闺秀堆里,怎会不受了排挤?虽知古暮月不是妄自菲薄因听了旁人两句话就顾影自怜的人,“自祈年告诉了妹妹我的话后,转念一想,哥哥又觉得还是不赶着成亲的很,不然我若有个万一,留下她,咱们家又是那样的门第,怎能容得她改嫁?”

石清妍点了点头,心说石漠风说得有道理,又看石漠风目光灼灼地看她,忙道:“哥哥这又是要说什么?”

“妹妹替我劝劝她?叫她等我两年,两年后,我不回来,她就改嫁了吧。”石漠风说道,心里也不知道自己两年后能否回来。

石清妍笑道:“你这又是叫我来做坏人,罢了,总是我做的媒人,你叫了她来,我问一问她的心思,看是她自己想嫁的,还是她迂腐的好爹逼着她嫁的。”

“是。”

石清妍打发走了石漠风,又看贤惠张着嘴向她胸前拱,于是就一边轻轻掂着贤惠,一边说道:“对不住了,这就是个摆设,里头没奶。”

听到一声嗤笑,石清妍看去,见是楚律醒了过来了。

“孩子虽小,却也不能在他面前胡言乱语。”

“可是王爷不也屡屡叫他在众女人面前赤身裸体的吗?指甲印?王爷当真闲着了。”

“这也不是假的,就是静乔幼时也被奶娘气急之后掐过。”楚律说道。

“你哪听来的?没见白菜跟她奶娘生分呀?”

“过去的事了,白菜也是偶尔说了一句我才知道,她那奶娘早回家养老去了,奶娘有哺育之恩,时过境迁,为了这点子事跟奶娘计较也不好。”

“王爷,你焦虑了。”石清妍看向楚律的脸色眯着眼说道,暗道难不成是自己太不靠谱,以至于矫枉过正,叫楚律焦虑了?

楚律否认道:“本王没有。你以为每个看孩子的人都跟你这般沉得住气?听说你最爱将窦家丫头跟贤淑三个摆在一起,由着窦家那会爬的大丫头将贤淑当成个小玩意好奇地摸了又摸?还有,本王觉得这奶娘中的有几个十分不好,一个妖里妖气,一个太过呆傻,这孩子吃着奶娘的奶……”

“……飞琼还不到一岁,王爷是在担心贤淑被人占了便宜?”石清妍心道不是自己不靠谱,是楚律太靠谱了,那奶娘个个都是千挑万选出来的,就是寻常人家的正头娘子也没她们端庄稳重,楚律哪只眼睛看出的妖里妖气跟呆傻,“王爷,你赶紧出去转一转,找些大事做吧。贤淑三个有我呢。”

“你……”

“有我呢,你去吧。这两日我叫人炖了补汤给你补一补。”

楚律不放心地说道:“那你千万得看着奶娘别掐了孩子,也别叫飞琼再把三个小子当小玩意了。”叮嘱了许多事,才放心地转身,心道石清妍终于想到要给他补一补了,转身之后,恰遇上沉水进来,给沉水一个警告的眼神,就走了。

沉水忙拿了手抚着胸口,心道自己没看错吧,方才楚律一转身露出的是一个得意的得逞的笑容?可是他得逞什么了?补汤每天都有,就是今天石清妍专门拿出来说了而已。

123、无情弃不能休七

总算让楚律出去了,石清妍不由地深吸了一口气,看贤惠小嘴在她胸口鼓动个不停,就笑着拿了手指去逗他,“别找奶了,只有个壳子。”忽地心中一动,抱着贤惠进了卧室里,解开衣裳将贤惠凑过去。

贤惠将小嘴凑过去,用力吸了两下,没吸出什么来,脸上慢慢涨红,张嘴就哇地哭了起来。

“王妃?”沉水忙跑进来看。

石清妍一愣,背过身去,将衣襟拉好,没事人一般地问:“出什么事了?”

“二公子怎地了?”沉水看石清妍背过身去拉衣裳,心说该是她问怎地了才对。

“没事,闹脾气呢。”石清妍镇定地说道,不肯将自己拿了个假壳子戏弄贤惠的事说出。

“王妃,古娘子、古姑娘来了。”祈年领着奶娘进来,叫奶娘将哇哇啼哭的贤惠抱走,心里纳闷石清妍做了什么,能叫最老实的贤惠哭得这么伤心。

“请进来吧,贤淑、那谁喂过了也抱过来。”

“哎。”

不一时,贤淑、贤惠、那谁吃过了奶就被抱了过来,三个孩子一排地摆在榻上,石清妍坐在榻边,仔细看了看,只见三个孩子的模样还是像石家人的多,其中贤淑、贤惠还有个男孩子模样,那谁整个人看上去就像个女娃娃。

一边想着等那谁再大一些就能将他打扮成女孩子玩了,一边见古家人进来了,便等她们施礼之后请她们坐下。

古家人还没坐下,就见窦玉芬、董淑君、萧纤妤过来了。

石清妍见这三人来了,心道定是董淑君要见古暮月撺掇其他二人一同过来的,“兰芝呢?”

“她领着耿篾片去王家去了。”窦玉芬说道,跟石清妍见了礼,被赐座之后,暗暗打量了古暮月一眼,见古暮月气质依旧脱不了小家碧玉的模子,但一瞧就是被疼爱着长大的,娇滴滴的,不曾吃过什么苦头,转念心想,大抵就是这等没吃过苦头的女孩儿,才有那胆量野心要嫁了石家。

董淑君恰坐在古暮月对面,深深地打量了古暮月一眼,抿了抿嘴,又收回眼神。

古暮月瞧见石清妍歪坐在榻边,榻上摆着个三个啊啊叫唤的婴孩,心里有些艳羡,落座后,就开口道:“王妃,漠哥哥明年开春就要走?”

“嗯,他的意思是怕留下你去了京中受苦,想叫你等他两年,若等不来,你就另行改嫁。若进了我们石家的门,再改嫁就不成了。”石清妍开门见山地说道。

古老娘心里一急,在她心中关外都是些茹毛饮血的野人,再往外走就是荒无人烟的地方,去那地方岂不是等于送死,于是忙堆笑地看向石清妍:“王妃,你跟石少爷是亲兄妹,你怎能送了他去死?这差事,叫旁人……”

“娘,”古暮月打断古老娘的话,开口道:“王妃,像民女这等身世的女子,一辈子难得遇上一个像漠哥哥这样相貌、人品、家世都无可挑剔的人,且他又肯随着民女将戏词里唱的话本里写的才子佳人的风雅之事做一遍,只看这,说句难听的,便是进了你们石家门给他守寡民女也愿意——”

“糊涂孩子,怎地就说了这话。”古老娘心急地说道,有些怨恨自己早先一时糊涂急着就给古暮月、石漠风定下了亲事。

“娘,我进了石家,石家自会护着你跟爹的家财,不叫你们老了家财被人抢去没人给你们养老送终。如此也算我对得住你们了。至于其他的,就由着我吧。”古暮月说道,因石漠风这一路实在危险,就也红了眼,有心劝慰自己道:“得漠哥哥相伴了小半年,已经比得上人家所谓相敬如宾地白头偕老一辈子的好了。”

“古姑娘,一辈子远着呢,不像是你以为的日日回忆就能挨过去。”董淑君听了小半会,此时忍不住出声了,明知道自己没资格,却忍不住想要替石漠风考校一番古暮月,仿佛是心里巴不得能够向石漠风证明古暮月配不上他一般。

古暮月看向董淑君,待要说句什么,又住了口。

石清妍看了眼董淑君,说道:“古姑娘,你当真要嫁了?你可要知道,我们家有六个嫂子……”

“应当是一十三个嫂子,虽分了家,但因老祖宗还在,分开的东西两府来往密切的很。”董淑君一时情急,竟然抢了石清妍的话。

“我倒忘了这事了。那董姨娘跟古姑娘说一说我们石家的糟心事吧。”石清妍说道,心想这石漠风有这么好嘛,董淑君念念不忘,古暮月死心塌地,还有那势利眼的叶家姑娘,细算算,石漠风的桃花当真不少。

董淑君对石家的事知之甚详,虽碍于石清妍在,说话时有诸多忌讳,但也极尽所能地将石家里头人多口杂描绘了一通。

古老娘是心生退意了,古暮月却敏感地察觉到董淑君提起石漠风时,称呼的也是“漠哥哥”三个字,于是细细看向董淑君,待董淑君说完了,才说道:“这些个原本就听漠哥哥提起过,只是他说时却不是这样。在漠哥哥口中,嫂子们疼他的很,伯母也因他是顶小的,对他很是宽容。暮月虽懂得董姨娘的真心,但是暮月原就没什么家世,琴棋书画等等,想来在伯母嫂子们眼中也不值一提。以暮月看来,伯母嫂子们心地不坏,当是有个怜弱惜贫的善心。有道是苦尽甘来,暮月若能耐得住寂寞,这就算是我的长处了,伯母嫂子们见此,也会高看我一眼。若能等到漠哥哥回来,那就是皇天不负有心人;若等不来,那就是上辈子我欠漠哥哥的,与人无尤。”

“你是铁了心要跟着漠哥哥回京成亲?”

“是,只是不好连累了父亲母亲,还请王妃待民女走后,叫人照拂他们一二。”古暮月说道,心知眼下仓促成亲,石家来不及分家,不好接了古秀才、古娘子去。

“这自是当然,既然你也知道这是你自己个选的路,那就好好走吧。”

“还请王妃赐下一个对石家十分熟悉的下人给民女,民女对王妃的恩情感激不尽。”

“也无需你感激,只愿你后悔的时候别怪到我身上。”石清妍说道,这一成亲就要守活寡,还要被一群出身尊贵的大家闺秀们小看,若换做她,她定然不做这样没趣的事。

“也不用什么下人,我们三个来,正是有事要跟王妃请示。”董淑君说着,便于窦玉芬、萧纤妤一同站了起来,福身道:“婢妾与萧妹妹离家也有些日子了,王妃生产之时,我们姐妹就商议定了若王妃平安无事,就请王妃准我们回京探亲。如今婢妾觍颜跟王妃开口,还请王妃恩准。”

石清妍笑答:“准是准,只是你们知道如今局势尚不明朗,回京算不得好事。仔细被人扣住回不来。”

萧纤妤鲜少说话,此时因回家心切,就开口道:“不是有王妃吗?况且婢妾们原就是无足轻重的人,不至于有人要对付我们。”

“是呢,如今过去,明年开春就回来。再者说,陛下我们都是见过的。”窦玉芬心道既然见过了面就有两分交情,她们原就是可有可无的人,怎会有人要对付她们?中洲府那边她们都去过了,还怕去了京城?

“你们都拿定了主意?”石清妍又问。

“是。”三人异口同声地说道,心道这过去时是随着石漠风去的,还能出事?

“既然如此,那就这么定下了吧,你们随着漠哥哥一同出发,多带了银子走,出门在外莫叫人小瞧了。侍卫也多领一些去。”石清妍说着话,有些艳羡这三个,心想南国的冬天该是温暖许多的吧,这三个能去,她就不能去;又想起来昨晚上楚律说过司徒尚妹妹的事,心道她不好露面,等会子叫武言晓娘子去瞧瞧。

“多谢王妃。”窦玉芬三人高兴地说道,窦玉芬在心里盘算着借着这次出游,又能多捞了多少好东西——还有京城王府里头的东西,不能叫楼晚华一个人占了。

董淑君、萧纤妤二人则是想着总算能够回家见父母双亲了。

“既然这事就这般定下,那就不打搅王妃了。”古暮月与古老娘忙跟石清妍告辞,窦玉芬三人见石清妍难得有闲心坐定了哄孩子,就也不打搅她,退了下去。

出了石清妍的屋子,古暮月又跟窦玉芬三人又寒暄一番,见窦玉芬为人热情、萧纤妤又是讷言的淑女,独有董淑君,看她的眼神总带着两分考校。

彼此说了几句,就散开了。

古暮月、古老娘出了蒲荣院的门上了轿子,待轿子出了仪门,听到轿子外石漠风的声音,古暮月隔着轿子说了一句“已经与王妃说好,过两日就一同回京城。”

“苦了你了。”石漠风叹息道,心说古暮月又固执了,合该等上两年再说的,说着,又叫人小心地抬着轿子出门,自己个驻足沉吟一番,暗道出关一事势在必行,待他回京之后,多多劝说石夫人两句,看在古暮月在京城无依无靠的份上,石夫人也要偏帮她一些。

“漠风,你当真要出关?”不去外城墙外分饭了,如今无所事事的何探花问道。

石漠风点了点头,说道:“父兄如今都在战场上,若是不做些事,岂不是显得我太无用?”

“那也不必做了这事,这探路的事,叫个统领去不就得了?”

“……眼下我连统领也不是。”石漠风说道,身为石家的公子,满门猛将,是以寻常不将小小统领放在眼中,如今细想,他自己个可连个统领都不是。

何探花一怔,待要说石漠风妄自菲薄了,就见楚律、贺兰淳、何必问三人走来,此时已经是初冬了,这三人身上披着披风,风一吹,披风扬起,很有几分豪迈之感,尤其是贺兰淳,他虽站在左边,也碍于身份并未领头,但一身儒雅沉稳的气质叫人看见了就想到“海纳百川”四字,登时将何必问、楚律两个衬托得十分青涩。

“我妹夫,你哥哥,啧啧。”石漠风嘴里唏嘘着,又看了贺兰淳一眼,随即就堆着笑脸迎上三人:“王爷,贺兰大人,何公子,你们这是要去哪里?”

何探花因不肯出关与何必问生了两分嫌隙,有些尴尬地慢了石漠风一步上前,暗道难不成自己想错了,楚静乔看贺兰淳,是因贺兰淳这一身的气度?

“今日阳光甚好,去城外瞧一瞧。”何必问说道,瞄了何探花一眼。

“今日是出游的好日子,探花郎,咱们也跟去?”石漠风拉了拉何探花的衣袖,微微斜了身子凑过去,低声道:“跟紧了总有果子分。”

何探花闻言,又看向何必问,见何必问点头,就小心地看了眼地上的影子,问道:“王爷,下官也跟去?”

“你随意吧。”楚律冷着脸说道,又随着贺兰淳、何必问向前走。

何探花摸了摸鼻子,低声叹道:“倒不如随着你回京算了。”

“当真?”

“牢骚话,连番抗旨,要回去也要过几年。”何探花看向前头楚律、贺兰淳、何必问的背影,不甘心跟在后头,就催促石漠风走快一些。

待出了王府角门,几人纷纷上马,缓缓地沿着大街向城门走去。

这一行人个个气质不凡,惹得路人纷纷注目。

楚律不甚在意路人眼光,吸了口气,只觉得身上的担子一轻,耳边总算听不到小孩啼哭声了。

才这般想,就莫名地在耳边回响着小儿呱呱的啼哭声,扭头四下里看了一遍,不见谁家小儿丢在路边,就又吸了口气。

贺兰淳笑道:“王爷莫不是忘了要与老夫出城纵马奔腾的事?”

“自然忘不了。”楚律笑道,缓缓地走过大街,一行人出了城门,便纵马奔腾起来,一路奔到外城墙处,才又停下。

楚律只觉得神清气爽,何必问有些喘息,贺兰淳面色如常,三人互看一眼,便都仰头大笑。

石漠风、何探花跟在后头,有些不明白这三人出来跑一下,有什么好乐的,他们见天这么跑。

“必问,你莫跟着我们笑,你笑得一点都不豪迈。”贺兰淳与贺兰家老祖宗较劲,终于逼着贺兰家老祖宗不敢坚持叫老二继任族长,又因听耿篾片的话,心里越发原本对放弃贺兰家一部分人的愧疚荡然无存,因此只觉得无事一身轻,兴致大好。

何必问悻悻地收了笑容,戏谑道:“这一路上世伯与王爷互诉养儿育女的苦,也不见得豪迈到哪里去。”

楚律笑道:“第一才子,莫不是你有心插嘴插不上话,是以心里恼了?”难得与贺兰淳一同挤兑何必问,便看向贺兰淳,小小地期待贺兰淳再说一句将何必问逼着显出尴尬的模样,却见贺兰淳眯着眼,示意楚律向前看,只见前头是武言晓领着余思渡、余问津二人过来了。

武言晓骑马过来,因人在马上,佝偻的身形被骑马的姿势掩盖,人就不那么显得猥琐,近了,就堆笑下马:“王爷怎地过来了?不及远迎,还请王爷莫怪。”

楚律笑道:“公主呢?”

武言晓笑道:“公主在庙里,今日来了两个有名的和尚要挂靠在咱们庙里,因此事重大,公主亲自去见人了。”

此事之所以重大,乃是因这和尚言语里有意要做了这庙里的方丈,而一个庙里的方丈好不好,就决定了这庙里的香油钱的多寡,也影响着这庙的兴盛。

楚律闻言,便说道:“她懂得个什么,咱们一同去瞧瞧去。”

说着,就叫武言晓领路,又见余问津、余思渡在,就笑问:“你们二人如今领的是什么差事?”

余问津恭敬地回道:“因如今建的是外城墙、和尚庙、尼姑庵、道观,人多口杂,我们负责叫人盯着看有没有人趁机兴风作浪。”

楚律点了点头,领着一行人过去,还不曾走近,就听外城墙边,有人嘘了一声,随后是一句清晰的“分饭的探花郎过来了”。

何探花脸上涨红,心说早知道是来这地,他就不来了,还不等他跟众人告辞离去,又听有人说道:“人家探花郎是一心要做了驸马的,除了驸马,他耐烦做什么?”

“探花郎怎回来了?回来分饭?”

“得了吧,八成是知道公主在外城墙外头才来的。”

何探花忽地勒住缰绳,随即一咬牙,又跟着楚律他们走,暗道他堂堂探花郎,还怕人言?只是怎地他就成了攀龙附凤之人了?

何必问扭头看了何探花一眼,摇了摇头,心说石清妍当真护短,竟是连名声上的一点委屈也不肯叫楚静乔受。

到了外城墙边,就见这城墙已经大致修好了,城墙边已经有人早早地摆上了茶水铺子占住摊位。

过了外城墙,并未走多远,就瞧见那依山而建仿佛凭空出现的庙宇群。寺庙道观虽尚未修建好,墙壁尚未粉刷,顶上的琉璃也并未嵌上,但大气磅礴的气势已经出来了。

贺兰淳赞道:“果然巧妙,一城之外还有一城。”看向那路边赶着车马过来的人家,看那赶车人的衣着似是南边的,就笑道:“南边的人已经赶来了,想来王爷的益阳城是不会冷清了。”

楚律旷达地笑道:“益阳城从没冷清过,还请贺兰大人给这庙宇提个字。”

贺兰淳点了头。

一行人又驱马向那庙宇走去,因此时尚在施工,许多匠人抬着奇石向庙宇里去。

寺庙里因在装巨钟,不时地响起击钟的清脆回声。

迈向台阶,贺兰淳仰头看了眼,疑惑道:“怎地这道观在最上,寺庙、庵院在下头?王爷信道?”

“不。”

“王妃信道?”

“也不是。”

石漠风舒了口气,心想楚律总算这会子没听石清妍的话。

“王妃说修道是修仙,离着天近了仙气才重。至于和尚庙、尼姑庵,这是因和尚庙对面总会对着尼姑庵,王妃说这两个摆在上头有些显得头重脚轻。”

“……知己的话,很有道理。”何必问说道,眯着眼仰头看了下,忽地瞧见两个和尚被人绑了推着下台阶,后头又有四个小和尚也被绑了,心想这就是武言晓说的有名的高僧?

众人皆是惊诧不知这是怎么回事。

待那两个和尚被推到楚律面前,楚律问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不等下人答话,就听一和尚不愠不怒地说道:“冤孽冤孽,公主重色……”

楚律伸手啪地一巴掌打在那很是肥头大耳但看着又很是慈眉善目的和尚脸上,又拿了帕子去擦手上沾过来的油光,又问:“这是怎么回事?”

下人答道:“公主与这两个和尚说了几句,见这两个和尚只会说些云烟雾绕的话反问她,装的就跟真的一样高深莫测,实际上只会打太极糊弄公主。公主恼了,又请了一位大师与他们说话,逼着他们露出了马脚。一番追问后,公主问出这两个和尚是吃了雄心豹子胆要空手套白狼,他们先去至善寺说他们是咱们庙里未来的主持方丈,在至善寺里住了两月,叫至善寺的一个大和尚给王爷写了个问安帖子,又拿了帖子过来,妄想借了至善寺的名做了咱们寺里的方丈。”

“好个狡猾的和尚。”何必问嗤笑道,看这两个和尚方脸大耳垂的,暗道这两个定是出家人中的斯文败类了。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公主污蔑贫僧,明明是公主重色,看上了……”

“看上了谁?”楚静乔的声音忽地从和尚背后传来。

这大和尚听到楚静乔的声音,先是一顿,随即又泰然自若地说道:“看上了一轻薄小人,是以这般折辱贫僧。”

“放开绳子吧。”楚律负手说道,看向随着楚静乔一同下了台阶的一个年轻的俊秀和尚,见这和尚头上除了戒疤还有几道刮痕,心说这和尚在哪里剃得度?能把头皮刮成这样?

楚静乔两步跃到楚律身边,嗔道:“父王,你莫听这肥头大耳的和尚胡说八道,明明是他们班门弄斧,连我都忽悠不住,如何能做了方丈忽悠旁人?做什么放了他们?”

何探花看向那年轻和尚,终于明白了那一句“公主重色”是什么意思,深深地看了楚静乔一眼,待要说话,肚子上就挨了一下,却是何必问手肘向后一顶。

“本王见这两个和尚也有些道行,骗些寻常百姓是能够了。这方丈轮不到他们来做,就叫他们做了庙里的大和尚。”

“父王,该将他们二人送到至善寺交给至善寺的方丈惩戒。”楚静乔坚持道。

“你留着个年轻俊秀小和尚在,如何堵得住悠悠众口?”楚律反问道。

楚静乔回头看了眼那小和尚,扑哧一声笑了,说道:“父王多虑了,这位是邻省的八步寺里头的胡云大师,胡云大师来说因战乱他们庙里有许多新近剃度的小和尚。僧多粥少,八步寺收容不下,请咱们收纳一些八步寺里的小和尚。”

楚律一颗提着的心落在心坎上,不等他说话,众人先听到何探花重重地松了口气。

“那就再绑着,送到至善寺去吧。至于收容和尚一事,说句冒犯的话,和尚不事劳作,不服徭役不纳税赋,益阳府虽建了庙宇,却一没打算广收和尚二没打算怂恿百姓出家三没打算给这寺庙大片田地做供奉。这偌大庙宇里日后大半是要留给孤儿借住,待他们学得一技之长后就要将人撵出去。因此不会广收小和尚,只能婉拒胡云大师了。至于八步寺那边,本王会叫人送些米粮过去,只是僧多粥少,此事不宜叫其他寺院听说,还请胡云大师保密。”楚律果断地说道,又瞅了眼那俊俏的和尚,心道什么法号不好叫,偏叫个胡言乱语。

胡云略有些怔忡,随即便道:“多谢锦王爷慷慨解囊,八步寺定会保守这秘密。”

何探花瞅了楚律一眼,心说楚律怎会有这念头?想着,肚子上又挨了一下。

“仔细看着,莫叫这和尚寻了短见,到时候公主手上又多了两条人命。”何必问冲何探花戏谑道,随即看向胡云,心说自己在哪里听说过这名字,仔细看了看,随即讶异地说问:“你可是姓岑?”

“往事如云烟,胡云也记不得了。王爷、公主,小僧要受人之托,还有事要办,告辞了。”胡云无喜无怒地说道,又念了一声阿弥陀佛,就让开路,令楚律等人上山。

楚律等人上山,待走开一些,楚静乔好奇地问:“干爹怎地会认识胡云大师?”

“王爷大可以放心,这胡云定然不会跟公主有什么事。”何必问肯定地说道。

“胡云原是堂嫂哥哥,他自幼聪慧,但不近女色,年纪大了,他家人唯恐他好男风,就一直挑了俊俏的丫头给他,可惜他碰也不碰。他家人为了逼他,就给他下药,又送了个丫头到他房中。药效过后,胡云又气又恼,摔了茶碗拿了碎瓷给自己剃了度,弄得是一身是血,他们家人见事情闹大,拦不住他,只能由着他出家。堂嫂便是因这事陪着她母亲去庙里看胡云受戒,恰遇上了哥哥与堂兄……”何探花开口说道,因见楚静乔没听,一时就有些讪讪的,心说今日怎就偏撞上这么些事。

石漠风因自己也被人下过药,此时听何探花说这个,倒是十分的感同身受,骂道:“他们家人也糊涂,下了药又怎样?以为下了药就能留住人了?”

“那丫头据说福气十分大,生下了一个儿子呢,看这就比叶家姑娘命好不少。”何必问静静地说道,心说这胡云要么好男风,要么就是真的一心向佛,负着手,却是要先向那尼姑庵去。

“干爹,你去那边做什么?”楚静乔忙问。

何必问笑道:“自然是去见识见识尼姑庵,往日里人家说必问是男子不能进去,今日必问要将那里头的厢房闺房绣房一一看遍……”

“哎——”楚静乔喊了一声,见何必问自顾自地走远了,蹙眉冲何探花骂道:“都怪你多嘴多舌,不知道干爹就怕人提起他堂嫂,你还偏提?没眼力劲!”

“叫他去就是了,反正里头没人……”

“没人干爹就不难过了?”楚静乔冷笑道,随即就懒得再跟何探花说话,心想原本想趁着何必问高兴,跟他请教几件事的,如今她还没开口,何探花就将何必问逼走了。

何探花待要再说,又讷讷地住了口,心道自从那事之后,楚静乔的气势越发足了,难不成她早先是近情情怯,如今是无欲则刚?

“由着他去吧,这么大的人了。”楚律说道,又领着贺兰辞等人向前头的寺庙走。

于是这么一群人,就与何必问分开了路走。

何必问果然因何探花的话失神,信步向那尼姑庵走,一路低着头,也不看路地乱走,到了尼姑庵前,已经没了兴致进去看,又没心思再去撵上楚律等人,便信步下了山,牵了自己的马,叫随从们远远地跟着向外城墙走去。

一路上寒风飒飒,枯草瑟瑟,寒鸦身单影只,叫人忆起往昔越发觉得凄凉,何必问忆起胡云受戒那日,他因至交好友要收下一名新弟子,便去观礼,因见了胡云,就见到了堂嫂,今日再见胡云,不知又能见到谁……

“在家从父,父亲没了,叔父也是一样!我倒要瞧瞧,我这叔叔能不能当得了那死丫头的家!喜事没办,这灵幡谁敢给我挂起来!你这出家的和尚果然多管闲事,我家老母虽过世,但还有喜事要办,用得着你去诵经?”

一声尖利的叫嚣声叫何必问醒过神来,抬头就见前头的地上撒满了黄白纸钱,几道写了祈愿的白幡被揉成一团丢在地上,魂幡、幡幢悉数被踩烂。

何必问原本要事不关己地绕开继续追忆往日,却见胡云领着七八个小和尚立在一旁老实地被那人指着鼻子骂,一时兴起想要弄明白胡云是真心要出家,还是好男风,就收敛了方才的心思,闲庭信步一般走过去。

124、无情弃不能羞八

正待何必问思量着要如何替胡云解围,就先见一匹快马向寺庙那边奔去,又见那位一直老老实实被人辱骂的大师忽地倒地不起,随着胡云的小和尚们个个拿了手背揉着眼睛哭起丧来。

“我师父梦到自己要被小人逼死,给自己弄了灵幡纸钱……如今他果然被小人逼死了,我们要去报官!呜呜!”一个小和尚一边揉着眼睛哭,一边指着方才气势十足骂人的男子说道。

何必问走近,踢开地上灵幡,看见上头写的是胡云二字,心道胡云这唱的是哪一出。

兴许是何必问看着不大像好人,于是那骂人的男人拉住他评理,说道:“这位公子,你瞧,果然出门就碰上碰瓷的花和尚了,这花和尚觊觎我家侄女的美色,想趁着我家老母出殡做些不堪之事,你说说……”

“不必说了,锦王爷就在那没建好的庙里,你不去跪求他评理?”何必问善解人意地指点道路,一个小和尚机灵地向那边山上奔去,半路又被骂人的男人领着的人拦腰抱住。

“这可了不得,你们是要杀人灭口呢!”一个小和尚叫着,就从地上站起来,掐着腰弯着身子向骂人的男人身上顶去,“我跟你拼了。锦王府舅爷被人下了药都能告状?我们师父被人逼死告不得状了?”

那骂人的男人冷笑一声将小和尚推倒,随即冷笑道:“你可知道我们是什么人家?如今锦王府正在打胜仗,我们家哥儿就在领兵替锦王爷打仗呢。”又踢了踢地上的灵幡,暗道自己被人算计了。

“贵姓贺兰?抑或王?”何必问插嘴道。

“……敝姓司徒。”那人因看何必问穿着华贵,且何必问的随从已经跟了过来,就又道:“单名一个简字,敢问公子是?”

“何必问。”

“原来是一家人,”司徒简满脸堆笑地说道,“何公子如今也为锦王爷效命了?我们家尚儿也是。”

“原来是司徒的家人。”何必问说道,随即在随从里看了看,然后挑个最清俊的小厮,“你去瞧一瞧胡云大事有事没有。”

“何公子也认识这花和尚?”司徒简诧异道。

“胡云大师出身名门,谁人不知?锦王爷才跟他说了话呢。”何必问淡淡地说道,瞧见胡云一点动静也没有,又见何探花独自一人骑马过来,心知何探花当是在楚律、楚静乔那边碰了一鼻子灰才回来的,就对何探花道:“探花郎,你来瞧瞧胡云大师怎地了。”

何探花忙翻身下马去看,司徒简不曾料到一直跟司徒灵有来往的胡云大师这般有名,脸唬得苍白,忙也看过去,却见何探花伸手试了试了胡云大师的气息,又拿了手按了按胡云大师的胸口,终于这胡云大师有了反应拿了手按在何探花手背上,眼皮子翻了翻,就睁开了眼。

司徒简心道这花和尚要做戏也不做全套,这么会子功夫就醒了,笑道:“胡云大师既然醒了,那就……”话未说完,就见胡云大事握着何探花的手,又闭上了眼睛。

“哥哥,这?”何探花蹙眉。

何必问心里吓了一跳,原只是试探一下,不想……只能委屈何探花了,拿了手按在何探花肩头,说道:“莫管闲事,你只握着胡云大师的手就是了。”

何探花莫名其妙地看向躺在地上的胡云,左思右想,没想明白这是怎地了。

“我师父又死过去了,你赔我们的灵幡,还有请大夫给我们师父看病,还要亲自去八步寺给主持方丈赔罪,不然我天天在佛祖面前诅咒你。”方才撞向司徒简的小和尚说道。

司徒简待要冷笑,又顾忌何必问在,就对何必问埋怨道:“都怪家中侄女不孝,才惹出这事,家中老母临终留言叫侄女嫁人,侄女不肯,于是惹出这么些是非。”

“你家侄女为何不肯听你老母的?你老母为何不早给她定亲?”

司徒简脸色稍变,原来司徒尚的父亲自暴自弃后,司徒老夫人就随着他们夫妇居住,待司徒尚父亲过世,司徒老夫人更不曾管过司徒尚兄妹二人的事;他们夫妇二人唯恐沾上司徒兄妹,日后少不得要替司徒尚出了娶媳妇的银子、给司徒灵出了嫁妆,于是就也远着他们兄妹。司徒老夫人日渐昏聩,死前一年多连他们两口子都不大认得,哪里还记得司徒灵,“家家有本难念的经,那丫头就是脾气倔才找不到人家,如今好不容易找到了。”

“……你我二人去那边树下慢慢说?”何必问见路边有棵大树,又见胡云躺在地上不急也不躁,于是就优雅地示意司徒简去树下慢慢聊。

司徒简家根基浅薄的很,司徒尚跟随锦王爷之后,他们兄妹二人的境遇好了一些,但旁人都知他们叔侄关系淡薄,不肯照拂他们家,于是他们两口子也没跟着司徒尚鸡犬升天,不然此时他们夫妇二人也不会急着趁司徒尚不在将司徒灵嫁了出去。此时见何必问屈尊降贵地跟他说话,忙激动地道了声请,就随着他去树下将自家侄子侄女种种不孝不肖行径说了一通。

何必问慢慢听他说着,何探花一直蹲着却有些受不住了,将手臂拉了一下,又被地上的胡云用力地拉了回去,见司徒简的人走得远了一些,就低声道:“胡云大师,可否放手了?”

“放与不放,有何区别?”胡云闭着嘴,说了句腹语。

“放了小生舒坦一些。”何探花蹙眉说道。

胡云道:“舒坦是活着,不舒坦难不成就是死了?”

何探花将自己的手用力地拔了出来,然后揉着被握红了的手腕,盘腿坐在地上,支着头说道:“不舒坦比死了还难受。”

“探花郎有烦心事?”

“关你一个出家人何事?”

“问世间情为何物,探花郎将手递给贫僧,贫僧便能替探花郎看清楚探花郎的真心。”

何探花蹙眉,又看围着胡云的一圈小和尚目光炯炯地看他,心道又不吃亏,且听他如何胡诌,就狐疑地将手递了过去。

才将手递过去,却听一阵马蹄声传来,扭头,就见楚律、贺兰淳领着人匆匆赶过来。

何必问忙从树下走过来,迎上去,只见楚律方才还因出来放风神采飞扬,此时却眉头紧皱,忙道:“王爷,不是要参观庙宇吗?这么快就参观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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