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太后气性真大,”楚律咬牙切齿地说道,暗道那老贼婆,当真下得了手,“小篾片出京那日,陛下跟太后说了几句,起了争执,太后一怒之下就触壁绝食……如今是陛下来信请我与五弟大度地上书奏请开启父王墓室,叫那老……太后过世后挪进去。如今是定要叫人回京探望她了。”不然太后就这么故去,少不得他要落下一个不孝的名。
“王爷如何能回了京?”何必问忙问,随即不禁了然,暗道瑞王妃已经进了京城,太后三番两次被打脸,若不狗急跳墙来一次狠的,她就不是太后了。
“胡云,你起来。你师父如今云游到哪里去了?先帝过世时是他给先帝祈福宣经的,如今就叫你师父去说先帝的墓室万万不能开启。”何必问忙扭头对地上躺着的胡云说道。
楚静乔在马上看见何探花还握着胡云的手,哭笑不得地说道:“胡云大师,如今还有急事,不必再替我将话转给探花郎了。探花郎,胡云大师要告诉你的话是你是个看似洒脱,实际上步步拾人牙慧,处处东施效颦,被人惯坏了的东西,这话是我忽悠你的。你快叫大师站起来跟父王、干爹说话。”
何探花蹙紧眉头,心里一喜,暗道楚静乔也并非对自己全然无心,待要说话,又见楚静乔别过脸,放开胡云大师的手,就站起了身子。
胡云大师从地上站起来,然后慢条斯理地说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司徒姑娘那边还要小僧调虎离山,好方便她对付她黑心的婶子呢。”
“调虎离山?”司徒简吃惊道,随即待要动,又看楚律在,不敢对胡云破口大骂。
“你是司徒尚的叔叔?”楚律眯着眼问。
“是。”司徒简颤声道。
“司徒姑娘的亲事交给王妃处置,你家老夫人赶紧入土为安,若叫本王再听到你们家的破事,本王就发配了你们。”楚律此时再也顾不得跟司徒尚的妹子避那什么嫌,一来淑妃再不好,也是他母妃,况且又是开启先帝陵寝、惊动先帝魂灵的大事,不能不重视;二来,贤淑三个还小,石清妍若是去了京城,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司徒简心道难不成司徒灵跟楚律确有其事?不敢多想,忙道:“小人遵命。”
“胡云,你快说,你师父哪里去了?”何必问又催问胡云。
胡云略想了想,说道:“不在南边就在北边。”
“屁话!”楚律气急道。
贺兰淳忙道:“王爷莫急,开启先帝陵寝,不只是皇家的事,此事牵扯重大,一要皇家宗族一团和气地答应,二要僧尼道士勘定风水运势造声势,三要朝臣争先恐后奏请,不是太后一人说开就能开的。若惊到大魏龙脉风水,那又给了贼子契机作乱。且太后一旦故去,又要进了国孝期,老夫也要回京处置一些事,待老夫回去瞧瞧。”
胡云接着贺兰淳的话说道:“先帝过世后,太后就有心将给先帝看风水定墓室方位的人都驱出京城了,只怕如今京中看龙脉的人都是太后的人,只要朝臣那边答应了,宗族里又无甚意见,太后便能开启了先帝陵寝。”
楚律心里矛盾起来,若是此时不叫楚徊开,朝廷威严何在,内乱又要不休——自然,这内乱指的不是他们兄弟五个作乱的事;若开了,未免又显得他与楚恒无能了一些,毕竟这可是先帝看重淑妃、贤妃的表现——这些还罢了,最要紧的是,他与石清妍必定要有一人回京去。头回子,楚律心里巴不得太后能活个千八百岁。
“胡云,你知道这事?”何必问讶异道,随即心道难怪胡云不在京城里待着,反要挂靠在这北边的寺庙里;开不开先帝陵寝跟他没多大关系,但太后行事实在恼人,他站在石清妍这边也不想叫太后得逞。
“略知一二,师父说,太后在京城一日,有些名望的和尚道士就要远着京城一日,不然定要被牵扯其中。”胡云打了个佛号。
何必问看向楚律,迟疑地说问道:“……王爷是不是想要知己去京里?”瑞王妃已经去了,石清妍怎能不去?
楚律沉默不语,此时他是万万不能进京的,不然贺兰辞、王钰等人都要受制于人,闭了眼吸了口气,没有言语。
楚静乔忙道:“父王,我去……”
“你只是孙女,去不去也没什么用处;你那益阳府少主人的名头,自有你三个弟弟,京里就没人信了。”楚律说道,这给太后奔丧的事,他与石清妍夫妻一体,势必要去一个的。
恰在这时,又见一人骑着骡马奔来,那人越过了楚律一行人,又拐过头来,滚下骡马,就对司徒简喊道:“老爷老爷,姑娘趁你不在,拿了些律法律条吓唬夫人,逼着夫人失言承认了表少爷早先定过亲,此时那边的姑娘虽病得快死了,可亲事还没退干净,表少爷就要跟姑娘成亲算是停妻再娶。夫人叫老爷赶紧回去管管姑娘,劝姑娘莫将这事闹出去。”
“停妻再娶呀?这是重罪。”何必问说道,看了眼楚律,又道:“万幸民不告官不究,大事化小就够了。”
司徒简闻言面目狰狞起来,心恨这下人有眼无珠,瞧见了外人在还喊出这事,干笑一声祈求地看向楚律:“王爷……”
“滚!”楚律简洁地说道,暗道好日子没过两天,太后又出来兴风作浪。
司徒简忙领着下人牵着马向益阳城滚去。
此时夕阳西斜,寒风吹来,叫人不禁瑟缩起来。
“父王,回王府再说吧。”楚静乔忙道。
“王爷,此事必问再叫人打听打听,若京里未将这一消息宣扬开,王妃便可不回去。”何必问说道,心道此时贺兰辞、王钰大有一股作气拿下亘州府直到金陵的大片山河,楚徊怎能不心急?
“先将这事瞒着王妃,待探明究竟后,再告诉她。”楚律沉声道,随即有些失神地驱马向前。
“王爷还是告诉知己吧,知己定然会察觉出异样,瞒着她反倒不好。胡云随着必问等人进城,若要回京,就算你师父不在,你也得找了与你交好的和尚道士四处宣扬不宜开启陵寝。”何必问说完,心想这世道当真是百妖群集,连和尚、道士都一个个“死道友不死贫道”地躲起来了,寻常人家的老太爷的墓穴也不是说动就能动的,更何况是先帝的,少不得要寻了道士和尚去宣经做法说些安抚人心的话。这些和尚道士不是逆了太后、皇帝的心思就是悖了锦王、瑞王的意思,若是他,他也躲起来。
楚律有些恍惚地点了点头,心里不住地咒骂太后老贼妇,就驱马向城里走去。
进了城,已经到了华灯初上的时候,胡云一行去司徒家做法。
楚律瞧见路边摆了些灯笼,想到明年正月十五便是一家人看花灯,也要少了石清妍一人,于是吩咐随从道:“将这些花灯全买了带回府。”记起陆参一家三口一同看花灯的情景,不由地眼睛一酸,心道明年十五终不能一家团圆。
“王爷——”贺兰淳看楚律如此,安慰道:“老夫也回京,定不会叫王妃受了委屈。”
“指不定她还不用回了呢。”石漠风插嘴道。
楚律摇头笑道:“是本王杞人忧天了。”
何必问见楚律好不可怜,一时也说不出旁的,待到了锦王府门前,见自己的人迎上来,听他们说了两句,便苦笑着对楚律说道:“王爷,太后见前两次干打雷不下雨没什么效果,这次来真的了。”
楚律有些木然地点头。
何探花心道太后竟然被逼到这份了?进了锦王府大门,又见众人散去,便追上楚静乔,问道:“公主想叫胡云大师劝诫我什么?”
楚静乔要追上楚律,因此脱口道:“母妃说叫我哄着你隐姓埋名试试,看你没了探花头衔,没人知道你是何必问的弟弟怎么过活。”说完,就忙去追楚律。
何探花怔住,见众人散去没人理会自己,就去留客天走去。
楚静乔追上楚律,父女二人一同进了蒲荣院,待见祈年、沉水满脸欢喜地迎了出来,就强笑地随着楚律进了屋子里。
还没进屋子里,就听孙兰芝眉飞色舞地说道:“早先姓顾的堵在门边还耀武扬威,待见到小篾片,姓顾的就不敢再说话了。姓甘的原拿着架子不见人,后头小篾片叫人捎话给她原封不动地说了那入梦不如梦的话,姓甘的就服软了,立时出来见人,然后搬了出去。”
楚律走进屋子里,心道太后若过世,便是国孝,贺兰辞也要跟闻天歌匆匆成亲了,“叫你妹子赶着先成亲,成亲之后就将王家的管事们赶出去。”
“……王爷,也不用这样急,毕竟是一辈子的大事,跟公鸡拜堂,总有些……”孙兰芝心里是想要她妹妹跟吴佩依一样风光大嫁的,她那会子一顶轿子就抬了她来,此时想想就叫她心酸,心知自己这辈子再嫁不得,只能将希望寄托在妹妹身上。
“事急从权。”楚律说道。
石清妍笑道:“这会子也没什么急事,不用这样操之过急吧?”
“长痛不如短痛,该早早地断了甘棠的念想。她父亲毕竟是甘康,若是贺兰回来,又要为难,王钰定会误会贺兰,到时候又是一团乱麻,先将生米煮成熟饭,到时候王钰不肯误了孙姑娘终生,也会跟甘棠那边了断了。”楚律快速地说道。
石清妍看楚律脸色不对,心想难不成自己叫他今日出去松散松散,反倒得罪他了?“也好,兰芝,就这么办吧。”
“是。”孙兰芝很是遗憾地答应道。
待孙兰芝走了,楚律又见石清妍有意坐在榻中间,一左一右露出贤淑、贤惠,恰将那谁挡住了,就向她身后看去,见石清妍扭着身子当着那谁,就将她稍稍用力推开,待推开石清妍后,就瞧见那谁裹着一个粉色的襁褓,额头上画着桃花,涂了胭脂,头顶上还顶着一个大红的模样奇怪的绢花。
石清妍见楚律看见她给那谁弄个了个蝴蝶结戴在头上,就干笑起来,说道:“闹着玩的,我这就叫人给洗了。”说完,见那谁皱着鼻子嚎啕起来,就笑骂道:“小东西,鬼机灵,一下午都乖乖的,如今见到亲爹就要撒娇告状了。”
楚律伸手见那谁抱了起来,笑道:“这么一打扮,越像姑娘家了。”
石清妍心知楚律最疼爱那谁,见不得那谁受一点委屈,原等着被楚律劈头盖脸地骂一通,不想他还顺着自己的意思说笑,心里纳闷出门一趟楚律遇上什么事了。
“母妃,你人在家中,没收到京城的消息吧?”楚静乔小心地问。
“有个人说有要事,我吩咐翠墨叫他去城外找你们父女了。是什么事?”石清妍疑惑道。
“没什么事,静乔回去歇着吧。”楚律说道,示意楚静乔回怡然楼去。
楚静乔撅着嘴,却也善解人意地出去了,到了外头,瞧见沉水等人依着楚律的吩咐将新买的还有往年剩下的花灯都点起来挂在了院子里,仰头看了一圈,心里不胜感慨地慢慢走了出去。
不一时,楚律牵着石清妍出来,石清妍出来看了这花灯,笑道:“又不是十五,挂这么些花灯做什么?”才说着,仰头就见天上挂着一轮满月,“是我糊涂了,今儿个果然是十五。”
“王妃对回京如何看?”
“王爷知道了?我今儿个答应了叫窦姨娘她们三个跟着漠哥哥回京。”石清妍笑道。
楚律沉默不语,拉着石清妍在廊下坐着,静静地看着花灯,说道:“王妃可还记得你闹脾气留在慈航庵的时候非要本王去接你不可?好人楼那次也是,本王不去接你,你就不回来……”
“王爷是要休了臣妾吗?不然回忆那些旧事做什么?”石清妍笑道,抱着手臂坐在台阶上,眯着眼支着头看向楚律。
“老贼妇自作孽,演戏演过了,将自己弄得半死不活。陛下他来信通知你我前去侍疾准备奔丧,你知己也说这事在京城传开了。”楚律跟石清妍并肩坐下,就不禁叹气一声。
“这次是真的了?”石清妍说道,事不过三,这会子楚徊不是下旨而是写信,只怕是确有其事了;即便没这事,京城里也已经传开了,不管真假,太后有恙,她这儿媳怎么能不回京看一看?
“嗯。老贼妇还要开启父皇陵寝。”楚律咬牙切齿地说道。
石清妍笑道:“王爷还有陛下们想来都跟先帝十分要好,不然也不会屡屡提起先帝,提起了,就要动情。”
“……并非如此。”楚律说道,又接着被石清妍打断的话说,“你……”
“我在京城等你来接我。”石清妍靠在楚律身上说道,“那谁少疼他一点,贤淑、贤惠要多抱一抱。”
楚律不料自己为难的话石清妍这般干脆地就答应了,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却也不禁红了眼,“有了三个小子后,本王还想着能与你和那三个小子一同去看元宵节花灯,不想……那可恶的老贼妇!”
“王爷放心,臣妾替你报仇,就算她这次是假的,我也要把她气个半死。”石清妍拿了手搭在楚律肩头,轻轻地拍着他的肩膀,“别以为我走了,山中无老虎,猴子就能称霸王了。若叫我知道了什么,我就先将那些勾引你的妖精直接送到关外给人生孩子去,然后再不动声色地给你去势。京里又没洪水猛兽,谁怕谁?眼下我手上有个谁家的阴私都知道一把的小篾片,又有贺兰家、何家两大助力,正好去京里将跟石家的恩怨了结了,况且,我跟皇帝也有些交情……”
“王妃,别提皇帝那晦气东西。”
“我跟你家老四有交情,跟你家老四的媳妇神交已久……”
“你忘了这次要折腾你的人就是老四了?要没老四的话,你怎需要回京?”楚律失笑道,心想这会子还能逗他笑的也就只有石清妍了,反手搂住石清妍的肩膀:“……你不会以为本王叫你进京是薄情吧?”
“不会。”
“……那你能不能跟你的身形一样表现的柔弱无助,靠着本王,叫本王宽慰你一二?”
“我酝酿一下。”石清妍话没说完,眼睛一眨就落下眼泪来,哽咽道:“王爷,你千万不能始乱终弃啊。”
125、无情弃不能羞九
石清妍这么一落泪,就再也止不住,惹得楚律不顾二人还在屋外,就搂着她清妍清妍地哄着,海誓山盟堵在楚律嗓子眼,偏又说不出,心里一急,只听他脱口道:“要不,你留下药,你走一日我吃一日,等你回来了再停药?”
石清妍闻言破涕而笑,嗔道:“哪有当王爷的给自己下药去势的?万一好不了了呢?还不是苦了我。”
“那咱们回房……”
“嗯,回房去看贤淑他们。”石清妍说着,就站起身来向屋内去,见沉水、祈年一个个都红了眼,又安慰道:“别怕,姑奶奶回京是去回娘家,又不是龙潭虎穴。”
沉水闻言哇地一声扑在石清妍身上就哭了,京城里从上到下的人都被石清妍得罪了遍,就是石家夫人那边,石漠风定下了古暮月这个门不当户不对的妻子又要出关,石夫人能饶得过石清妍?
祈年见沉水有些过了,忙拉了她出去。
楚律微微蹙眉,方才他说的那句回房,是想着回房趁着还没走多“团圆团圆”,没有要去贤淑三个的意思,看沉水哭哭啼啼,就道:“成何体统,又不是一去不回了。”示意祈年拉着沉水出去,待沉水出去了,就拥着石清妍凑到床边去看贤淑三个。
石清妍仔细看了又看,然后说道:“王爷,你可不能叫他们忘了我。”
“不会。”楚律笃定地说道。
石清妍拿了手去按那谁的鼻子,被楚律握住手,就冲楚律一笑。
“三日后你就走吧,免得迟了……受累不说,还要担上骂名。”
石清妍点头道:“就听王爷的。”
一时间,屋子里静了下来,兴许是感受到爹娘身上的悲伤,不一时,床上贤淑三个又先后开口啼哭起来,惹得石清妍又是一阵大哭,待叫人抱走贤淑三个后,也不洗漱,就与楚律二人窝在床上。
第二日天将将亮,楚律因自己不能叫石清妍不去京城愧疚不已,起来后,摸了摸石清妍的脸,心里觉得自己对不住石清妍,也对不住贤淑三个,因这惭愧,就立时起身躲到书房去了。
石清妍一大早也起来了,起来后洗漱一番,就叫人将楚静乔姐妹三个,还有府里四个姨娘叫来,略吃了点粥菜点心,就见众人到了。
石清妍便道:“太后那老贼妇又兴风作浪了,这会子她玩真的了。你们谁家有要出嫁要娶亲的,都得赶着一些了,不然遇上国孝,什么都得让步了。”
楚静乔闻言,便知楚律告诉石清妍,哽咽道:“母妃——”
石清妍挥了挥手,示意楚静乔等会再说。
楚静迁不明所以,心里惊骇得了不得,心道大庭广众之下,石清妍称呼太后为老贼妇,左右看了看孙兰芝等人,见她们个个处之泰然,心道了不得了,难不成他们锦王府要造反?
孙兰芝忙道:“王爷、王妃要回京?”
“不,我一个人回去,你留在处理你妹妹的亲事,顺便看管锦王府。至于窦姨娘、董姨娘、萧姨娘,乐意去的,就都跟着我回京。”
窦玉芬三人见楚静乔那模样就知道这回子回京当有些不妥当,稍稍思量,便觉若是不去,留下也会被楚律怀疑是贪生怕死、无情无义弃石清妍于不顾,于是忙异口同声地笑道:“婢妾们原就要去的,怎能不去?有王妃带着才好,有王妃在,京里哪一处我们去不得?”
孙兰芝心说就留下自己一个,岂不是有“瓜田李下”的嫌疑,忙道:“王妃,妹妹的亲事轮不到婢妾来插手,有爹娘叔婶他们呢,而且只留下婢妾一个人在王府里多孤单,婢妾也不曾进过京,婢妾要随着王妃去……”
“你留下,替我瞧瞧有没有狐狸精勾引王爷。公主是不用你费心的了,她大了,自己也有主意,又是干大事的人。”石清妍看向楚静乔。
楚静乔眼睛一红,哽咽道:“母妃——”说完,就哭了起来,跪坐在脚踏上趴在石清妍腿上哭。
楚静迁不明所以,心道不过是进京,于是低声道:“母妃,女儿愿陪母妃进京。”
“可惜我不愿。孙姨娘,待我走后,将小仙子领去你身边养着,三位小公子你只看好了他们的奶娘们,其他的自有王爷处置。至于二姑娘,看好了她,叫她在怡然楼里莫胡乱出来。”石清妍说道,见楚静徙小小年纪似乎感觉到了离别之苦挤了过来,就揽着她,拿了手摸着她额头,又拍了拍楚静乔的脑袋,“快起来,京里的公主也没你位高权重没你有能耐,莫叫人看了笑话。”
楚静乔哽咽着被祈年、祉年扶起来,拿了帕子不住擦眼泪。
“母妃,小仙子想跟你一起去。”楚静徙被楚静乔吓住了,有些茫然地仰头看向石清妍。
“这不好带了你去。”石清妍说道。
楚静徙鼻子一皱,就哭了起来,搂着石清妍说道:“小仙子要跟着母妃走。”
楚静乔忙道:“母妃,你就领了她去吧,路上也有人跟你逗乐。”
石清妍心说这怎么那么像是离婚分孩子分家当呢,于是对楚静乔说道:“等我走了,你父王、弟弟们就要交给你了。”
“嗯,女儿定不负母妃所托。”楚静乔一边重重点头,一边拿了帕子擦眼泪。
“那窦姨娘负责去清点咱们带去的银两,董姨娘负责查看带去的衣裳,萧姨娘负责计算咱们带去京中的给各家的礼。孙姨娘负责清点府里剩下的东西,用不着的,全部收起来。祉年、醉月两个留下看屋子,沉水、祈年、福年、醉月四个随着我去。祈年去挑一下咱们要带去的小丫头、婆子媳妇,沉水去告诉西院没跟闻姑娘走的猛士,叫他们随着我们进京,福年、醉月收拾一下箱笼。”
孙兰芝四人福身答应了,沉水六人又答应了一声是。
正在这时,门外丫头进来说道:“王妃,耿篾片来了,他听王妃一早通知他跟着回京,就来回说他是奉旨来益阳府的,不好擅自回京。”
“表哥怎这么磨叽?”楚静乔咬牙道。
石清妍心想耿篾片就是以为他不会再回京城了才敢胡天海地什么话都敢说出来,这会子听说要回京城,自然就怕了,只是自己手上还用得着耿篾片,“静乔,你去告诉耿篾片,就说陛下将他给了你,如今你命令他跟着我办事。”
“哎。”楚静乔答应着,叫醉月将耿篾片领到前厅,就去前厅跟耿篾片说话。
楚静徙还腻在石清妍身上闹着要同去,石清妍想了想,终归不敢带了楚静徙去,若是万一被老贼妇等人软禁了,她养的好端端的小仙子就没了,“兰芝,小仙子就劳你照料你,她身上的仙气千万别给照顾没了。”
孙兰芝正在配合着不住抽噎的楚静徙、楚静乔姐妹拿了帕子点眼角,此时听石清妍这话,眼皮子不住乱跳,偷偷觑了眼楚静徙,心道楚静徙身上有哪门子仙气?等石清妍回来,她从哪倒腾来仙气还给石清妍?虽这般腹诽,却也忙答应道:“婢妾定然好好照料三姑娘,三姑娘还小,公主又日日早出晚归,三姑娘就随着婢妾去住,婢妾每日看着叫人送了她去怡然楼读书,读完了书就再接回来。”
楚静迁早先还觉得自己只是受到石清妍冷落,其他的倒还不差,此时听孙兰芝这般说,只觉得孙兰芝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不敢叫楚静徙跟她混在一处,心里堵得慌,也红了眼睛,待要再说一句跟着石清妍进京,又见石清妍开口了。
“算了,都散了吧,我与王爷商议下了三日后就走。你们赶紧都去准备吧。” 石清妍说着,就站起身来,将楚静徙交给孙兰芝后就向外走,料到何必问必要随着她回京,便想去劝说何必问。
这般走到了前院书房外,瞧见何必问的小厮领着个脸生的人走进了何必问的屋子,随即又领了人出去,待到了何必问的房门外,就笑道:“知己忙着呢?”
话音落了,屋子里走出两人,一个是何必问,一个是何探花。
石清妍看何探花穿着一身粗布衣裳,打扮的十分朴实,就问:“探花郎将自己折腾成这样是做什么?”
何探花心道石清妍当真装得像,明明是她撺掇的楚静乔,说道:“还请王妃莫叫小生探花郎了,就叫小生何必说吧,小生决定隐姓埋名,去北外城墙分饭去。”
“长得这么好看正该去分饭。”石清妍点头道。
“分饭跟长得好不好看有什么关系?”何必问疑惑道,早先耿业也问过这话,他也疑惑了许久;眼下的问题还不是这个,而是他堂堂探花郎自愿去分饭,怎地石清妍一点都不惊讶。
“秀色可餐……探花郎千万珍重。”石清妍虽没见过,却也知道那些工匠里头鱼龙混杂,兴许会有好男风的人……
“还请王妃莫再叫小生探花郎了。”何探花又说了一遍。
“放肆,你若不是探花郎,对着本王妃岂可用小生自居?”
何探花一愣,扭头看向何必问,随即低了头说道:“草民见过王妃。”
“做戏就要做足,拿了你的行李去工匠那边住着。梅花香自苦寒来,你是该好好磨练磨练了。”石清妍说道,就摆出一副嫌弃模样,叫何探花这草民快些走。
看着何探花远去的身影,何必问叹道:“他这辈子也不曾吃过苦……就算被人擒住,他也笃定必问会去救他,是以被人擒住,他也只觉有趣,不曾觉得危险过。”如今长着那么一张小白脸的面孔,又去了那么一群饥渴难耐的人群中……“其实不必叫他搬出王府住。”
“知己又心软了,不叫他当真害怕一下怎么行?”石清妍说道,身子靠在廊柱上。
“知己亲自过来,不也是心软地为了顺道能去见见你家王爷嘛?不然在前厅里等着必问就是了。”何必问说道,姿态潇洒地靠在门上,低声道:“知己没想过若是你被皇帝软禁了,你家王爷兴许会……”虽说出这话叫人灰心,却也不得不防,拿了手在自己脖子上一抹,提醒石清妍多多留意身边带去的人。
石清妍点头微微一笑,说道:“人要走了就是好,处置什么都干脆利落的很。”
“也不全然是,甘棠的事就不能干脆利落。”何必问摇头苦笑,随即心道自己仁至义尽了。
“她怎样?缺了银子了?”
“她要堵了小篾片的嘴。”
“正好,我走时领着篾片走。”
“必问也随着知己回京,也知领了他走的事好办,奈何另一件事,却委实不好办。”
石清妍听说何必问要随着她回京,便不急着追问甘棠的事,忙道:“你不能回京,你回去了,皇帝笼络不了你,就要毁了你。”
何必问笑道:“知己都不怕回京,必问会怕?也并非全然是为了知己的事,必问许久不回京,也要回京料理一些事物。”
石清妍笑道:“早先也不见你急着回京,你何必编了这话唬我。听我的吧,别去了。”
“知己莫说了,必问是势必要回去的。”
两人俱是沉默了,许久,石清妍笑道:“不知甘棠难办的事是哪一桩?她要嫁了王钰?”
“她没胆子直接告诉必问她的心思,是替顾漫之求的一件事。”
“什么事?”
“顾漫之要与他夫人和离。”
石清妍脱口道:“甘棠不是不搭理顾漫之了吗?顾漫之和离不和离,又跟她有什么干系?”
“依着她的话,是受顾漫之一路照料,感激他,见他因被家族纠缠不得自由,便想助他一臂之力。”
“抑或者是,她想着若是王钰回来,跟王钰实在不能破镜重圆,就退而求其次选了顾漫之?”石清妍说得太急,不禁咬到舌头了,拿了帕子遮住嘴擦了下舌头,瞧见帕子上有血丝,“知己要怎么着?”
“不管她了。”何必问直截了当地说道,“这等有损阴德的事谁耐烦去做,就只当做必问对不住老师了。”
石清妍点了点头,“有孙姨娘在,她是没胆子明目张胆地再跟王家亲近了。至于你师父,这也是没法子的事,不然坑了人家顾夫人娘儿几个,人家也无辜的很。”见甘棠的事说完了,又没了旁的话说,就说道:“知己还是别回京了吧,皇帝正等着抓咱们两呢,能跑了一个是一个。”
“知己这是什么话,必问怎能舍了你?”何必问说道,站直了身子,见石清妍身子挡在廊柱之后,就不去管她,上前走了几步,看向自己快步跑来的小厮,问:“怎么回来了?”
“果然不出公子所料,胡云大师怕事意图逃跑。”
“那他跑了没有?”
“……他从小的们眼皮子底下消失了,小的们虽知道他藏在司徒家,但司徒家在办丧事,不好大张旗鼓地去找。”
何必问心道好个见事就躲的和尚,胡云虽无甚名气,但他师父厉害的很,找不到他师父,只能拉了他这嫡传弟子去凑数,扭头对石清妍丢下一句:“知己,待必问去司徒家揪出那‘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和尚。”说着,不待与石清妍多说胡云是哪个,就匆匆地领着小厮去司徒家去。
“这点子小事,何公子也亲自去?”沉水嗤笑道。
“他是怕我再劝他别回京,才亲自去的。”石清妍喟叹道,心道人生得一知己足矣,又在柱子上靠了一会子,便抬脚向楚律书房走去,翠墨忙替石清妍打了帘子,石清妍进去后,瞧见楚律脸色有些怪异地坐在里间椅子上。
伸手将案上被撞歪了的笔架扶正,石清妍笑道:“王爷方才躲在门后偷听臣妾与知己说话?若不是,这连笔架都摆不好的小厮实在该打。”
楚律方才门后只能看见石清妍的身影,哪里能听到他们说什么话,听得真切的也就是石清妍劝说何必问莫回京城的话,咳嗽一声,伸手揉着仓促间撞疼了的膝盖,抬头看向石清妍的眼睛,“本王无能……”
“王爷怎又说这话。”石清雅说着,探着身子趴在案上,“既然总归要去,又何苦说这话叫你我心中不痛快,我只安心地在京城等你,你只记着还有个我等你就够了。”
楚律握住石清妍的手,勉强一笑,将她拉到自己怀中,“本王原以为跟你分离的时候,该是闹得天崩地裂,不想却是……”
“平淡如水?”石清妍笑道,头抵在楚律肩膀。
两人就这么在书房里坐着虚耗了一日,晚间,石清妍就听说何家兄弟今日双双遭殃了。
先是何探花隐姓埋名去北外城墙外分饭,因态度不甚随和,被个寻衅的莽夫给揍了,如今人还在工匠们住着的草棚里躺着;后是何必问去司徒家寻胡云,先是做戏去给司徒家老夫人上了香,随后由着一直阿谀奉承他的司徒简在司徒家转了转。跟司徒简表明心意后,司徒简明面上叫人四处寻找胡云,暗地里设局想令何必问冲撞了他家女儿,然后跟他家女儿成了好事,何必问虽机灵地躲过了司徒简的算计,但不巧又被人撞到他抓住胡云的一幕,因那一幕有些暧昧,是以何必问脸上就有些不好看。
虽不好看,但没少块肉,石清妍又还没将贤淑三个看够,就在家里看贤淑三人,懒怠去宽慰何必问。
如此两日过去,临到第二天就要出发的晚上,石清妍与楚律两个躺在床上,因才刚团圆过,此时石清妍香汗淋漓娇喘吁吁,看着楚律,见楚律不言不语,就推了推他,说道:“王爷,明儿个臣妾想要一个在自家门口的感人肺腑的生离死别。”
楚律背过身去,说道:“别胡闹,明儿个这么多人送别,你庄重一些吧。”
石清妍看他不说话了,伸手搂着他的腰又将自己的腿搭上去,心里有些失落,心说头回子离别,怎么都该叫她留下个深刻记忆才好。
第二日一早,楚静乔姐妹三个还有孙兰芝四个姨娘就早早起来,石清妍起床又不见楚律,就起床将贤淑三个看了又看,见这三个鬼机灵哭得天昏地暗,一时受不住眼泪簌簌落下,忙叫奶娘将他们抱走,随即清点了人,待听孙兰芝提醒了一句“时辰到了”,便向外走,走出蒲荣院,见人都在,唯独不见楚律,心道难不成今日楚律又躲开了?上了轿子,待轿子抬出仪门,出了大门又下了轿子,有些闷闷不乐地扫视了一眼,见路外边是锦王府的亲信门客们在送行,依旧没有楚律的身影,才失望地要上了马车,就听一声苍凉悲怆的“卿卿,此去路途遥远,本王不舍你去。”
石清妍看过去,却见是楚律向这边冲来,然后武言晓、余大将军等人抱住不叫他过来。
“卿卿,人生苦短,若无你相伴,吾何以聊此生?”楚律老夫聊发少年狂一般地挣扎着要向石清妍奔去,一只拼命向石清妍探过来的手,仿佛要隔空抓住石清妍一般。
何必问、贺兰淳二人面面相觑,纷纷扭过头去。
何必问看耿篾片睁大了一双狗眼看向楚律,心道等耿篾片回京,今日的事定要被耿篾片宣扬的人尽皆知。
“王爷、王爷,王妃去去就回来了。”余大将军干巴巴地安慰道,虽被楚律叮嘱过千万抱住他,但此时只觉得众人的目光投来丢人的很,巴不得放开手叫楚律奔过去早早地了结这事。
石清妍脸色微动,莫名其妙地看向楚律,疑心自己听错了。
沉水几个则是不曾见过楚律这么“洒脱不羁”的模样,不禁看呆了。
“卿卿,经此一别,不知再见时你我又是何等模样……是否是对面相逢也不识……”
“王爷,过了,过了。”武言晓低声提醒楚律,这对面相逢应不识未免太夸张了一些,说着,与余大将军对视一眼,适时地放开手。
只见楚律踉跄了两步,泪如雨下地击掌踏歌道:“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野有蔓草,零露瀼瀼。有美一人,婉如清扬。邂逅相遇,与子偕臧——”
一身竹绿袍子,配上一张原本刚毅此时凄然的面孔,楚律这怆然一曲唱下,窦玉芬等人纷纷落泪,就连原本看热闹的,也不禁鼻子里一酸。
石清妍眸子里晃动着泪光,却还是忍不住脱口问道:“姓楚的,卿卿是哪个狐狸精?”莫不是他一时情急,喊错名字了?
沉水、祈年等人怔住,原本锦王府外嘤嘤的啼哭窥探声没了,众人皆看向石清妍。
楚律长长地出了口气,心道幸好今日最丢人的人不是他。
祈年伸手拉了拉石清妍的袖子,就听窦玉芬低声道:“王妃,你就是卿卿。”
石清妍先怔住,随即恍然大悟,心道这大庭广众的不好直接喊她的名字,楚律在喊卿卿,就是在喊“亲爱的”,想通了,不由地心花怒放,冲着楚律露出一个甜蜜的笑容,心想当真为难他了。
楚律见石清妍一笑之下令武言晓、余大将军等人怔住,又因方才实在丢人,就气恼道:“赶紧滚上马车!”又想石清妍难不成是故意的?她又不是不识字的,竟然会问卿卿是谁?!
石清妍一愣,就被早有准备的沉水、祈年推上了马车,沉水、祈年随即跟着进去。
石清妍微微撩开车窗,看楚律骑马跟了过来,缓缓地放下锦布帘子,靠着车壁上心满意足地笑了。
“王爷这还跟着去?”有人疑惑不解。
“王爷要送王妃出益阳府呢。”
“……那为什么不出益阳府再唱?非要在锦王府大门口唱?”至少出了益阳府唱不那么丢人呀。
何必问迟了一步上马,听人这般说,就睥睨向那自以为聪明的人,说道:“锦王爷乐意,你管得着吗?”轻笑一声,心说那两口子就不能叫人安生地伤感一下。
126、无情弃不能羞十
“叫诸位见笑了,本王不曾这么丢人过。”
“王爷忘了妹妹生产那天……”
石漠风的话没说完,就被何必说咳咳的两声打断。
何必说是见识过楚律小心眼的人,暗道石漠风怎地不知悔改,非要往楚律枪口上撞。
此次石清妍回京,拖拖拉拉带了上百辆马车,石清妍领着沉水、祈年坐了一辆,后头是窦玉芬三人并古暮月的四辆,再之后,就是大小丫头婆子媳妇还有装箱笼行李的车辆。拖拖拉拉,那边已经出了城门,这边还不曾离开锦王府大街。
此时,楚律与贺兰淳、何必问、何必说、石漠风、耿篾片、胡云等人在前头骑马走着,楚静乔因要照看贤淑三个,就留在府中。
多少叮嘱都已经说过了,楚律对着何必问、贺兰淳二人,便道:“王妃天不怕地不怕,得罪的人太多,还请两位多多护着他一些,本王感激不尽。”说完,便冲二人拱手。
何必问笑道:“知己并非鲁莽之人,还请王爷放心。”
“正是,王妃乃是锦王妃,没人敢在明面上跟她过不去。京里的女人更重规矩,相较之下,不甚在乎规矩的王妃更占上风。”贺兰淳安慰楚律道。
楚律点了点头,又看了眼石漠风,说道:“小大舅,拜托了。”
“年后出了十五我便回益阳府,还请王爷先将商队人马准备齐全。”石漠风昂首道,下定决定回去后任凭石夫人如何劝说也不该心意。
楚律点了点头,最后看向耿篾片,眼睛一眯,见耿篾片缩了脖子,就沉声道:“你进京之后要是敢将锦王府的事乱说——本王就……”
“小婿绝对不敢乱说。”耿业一时胆颤,就将心里的称呼脱口而出。
楚律脸色越发阴沉,狞笑道:“小婿?”
“……姑丈,侄子一时说错话了。”耿业越发提心吊胆。
何探花瞄了眼耿业,待要嘲讽他一句,嘴角一动,脸上的淤痕就痛了起来,当真是双拳难敌四手,饶是他自认武艺高强也北城墙外受了伤。心里有些恨恨不平,却也觉早先那些绑匪们给他下药却不动他,乃是忌讳他是何必问的弟弟何探花,如今他隐姓埋名,外头人哪里管他是谁,自然要下狠手。
说话间,一行人就出了益阳府东门,到了运河渡口外,由着下人们将行李箱笼搬上挂着锦王旗号十几艘三层官船,楚律与贺兰淳等人下马,随即接过酒杯,给众人践行。
之后何必问拉了何必说去一旁叮嘱,同来送行的余思渡、余问津围着贺兰淳转着,石漠风因何必问叮嘱紧紧地盯着无论如何不肯回京的胡云。
楚律趁此时机,便又走向石清妍的马车,到了车窗下,因方才锦王府门前的那一出,早先凝结的别离愁绪已经被解开,就笑道:“卿卿,到了京里,千万不可盯着老四那张脸看。”
石清妍撩开帘子,看向他,笑道:“王爷放心,就算陛下将他的一对玉手砍下来送给臣妾,臣妾的心也如磐石,绝不动摇半分。”
想起石清妍先前看楚徊那双手的目光,楚律吸了一口气,随即叹道:“你莫看老四的,年前本王叫人打造一只白玉手送给你。”
“……多谢王爷,王爷保重,照顾好贤淑、贤惠、那谁。”石清妍柔声道。
楚律点了点头。
“王爷、王妃,时辰到了。”武言晓过来催促道。
石清妍一时间有些无语凝咽,将手探出车窗,握了下楚律的手,就随着沉水、祈年下了马车,慢慢地向船上走去。
楚律看着她上了船,又与贺兰淳、何必问等人一一道别,最后眼瞅着甲板被抽走,看船工划动了船桨,就骑马沿着码头跟随着那船只走,嘴唇微微开启,又低低地吟唱着那曲野有蔓草。
余家父子三人还有何必说看他这般,一时也寻不到劝解的话。
“王爷、王爷!亘州府飞鸽传信!”翠墨一路小跑地追过来,将才接到的飞鸽传书交到楚律手上。
楚律接过那飞鸽传书,瞄了一眼,见上头写着司徒尚遭袭身受重伤,昏厥之前留言求他看在他一片忠心的份上收留司徒灵为侍妾,保司徒灵一世安康。楚律一颗心先因信上写司徒尚伤势十分险恶,只怕信命不保而一沉;随即又因司徒尚昏厥之前的话头脑一懵,暗道司徒家叔婶为人阴险,他为不负司徒尚是势必要护住司徒灵的,但若是石清妍回来后,不明就里地听说他很是照顾司徒灵,又从旁人那边听说司徒尚的话,岂不是要动怒?如此,自己当先一步跟石清妍说清楚才是,免得拖下去到时候解释不清楚。
想着,楚律勒紧辔头就纵马沿岸追了过去,口中喊道:“停船停船!本王还有话要跟王妃说!”
初冬的寒风吹过,拂动岸边枯黄的芦苇瑟瑟作响。
楚律的声音在运河边上回想,叫前来送行的人纷纷看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