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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萌吧啦 当前章节:15024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12:09

何必问、贺兰淳闻言也点了点头,说道:“先将咱们弄得可怜一些罢,不然会叫皇帝轻易地给咱们栽上一个刁民的称号。”

石清妍两辈子没去过菜市场,见何必问、贺兰淳都答应,便也答应了,又叫人支会各自的人。

“……王妃闹这么大阵仗,实际上不是为了送走你漠哥哥他们吧?”石老将军有些不乐意承认自己这么想的时候,有些失望。

石清妍瞬也不瞬地笑道:“祖父多心了,整治锦衣卫不过是顺便的事。”

石老将军心道:还不知哪一样是顺便的事……想着,却也赶紧地回去换了朝服,换了衣裳,想了又想,便叫石老夫人将除了石老太君之外的石家女人都叫来,瞧见那一张张因为锦衣卫上门惊慌失措的脸,一时间回想起自己征战沙场时的意气风发,暗道今日锦衣卫这般打石家脸,是可忍孰不可忍,便是看家狗还要给根骨头,石将军他们在沙场拼杀,再如何石家也不至于落到如今这下场。于是对石老夫人等女人说道:“都按品服大妆,领着孩子们随着我去菜市场。”

石老夫人忙道:“老太爷,去那做什么?可是陛下叫去的?锦衣卫走了?漠风他们……”

石老将军见石老夫人被吓得语无伦次,越发气愤,于是便携了石老夫人的手,说道:“你莫慌,咱们去弄死锦衣卫那群王八蛋去。”

石夫人听见石老将军说这话,吓得心惊肉跳,忙道:“老太爷慎言!今日的事老太爷上奏章给陛下,陛下自会给咱们主持公道。”

石老将军冷笑道:“你还自欺欺人?今日的事若无皇帝做主,他锦衣卫怎敢连贺兰家的轿子都查看?难不成上了折子等皇帝随便挑个替死鬼出来,就将咱们打发了?今日不去的,便不是我们石家人!去了的,就给我一个个在菜市场喊冤,该寻死的寻死,该昏厥的昏厥,哪一个敢敷衍了事,决不饶她!至于暮月,你还穿着嫁衣过去,将盖头拿在手上,就叫京里人瞧瞧皇帝干了什么事。”说完,有些不放心地问古暮月,“你可知道锦衣卫对你干了什么事?”

“锦衣卫害得我夫君下落不明,害得我新婚便形只影单守活寡。”古暮月肯定地说道。

“好,好孩子,漠风果然有眼光。”石老将军见古暮月机灵的很,此时她才是真正的形只影单,却丝毫不慌乱,又看向石夫人、石二夫人。

石夫人、石二夫人自然不敢不去,此时瞧见事态严峻,这二人也不敢再自作主张地做什么事,只管听从石老将军吩咐。

“……祖父,我这两日有些不舒坦,嗓子都哑了,我就不去了。”石四少夫人低了头低声说道,“弄死锦衣卫”这几个字在她心里就等于是“造反”,锦衣卫可是皇帝的人,谁敢这样大张旗鼓地喊话?

“那你如今就离了石家吧,休书待我回来便给你。你这样的儿媳妇,石家要不起。”石老将军冷笑道,又问:“还有谁不肯去?”

“这……我去。”石四少夫人忙道,脸色十分不好,她父兄如今深受皇帝信赖,石将军等人又替楚徊打仗,她便是娘家夫家都好了,正该是春风得意的时候,偏遇上这事。如今娘家那边已经有意跟石家断了,她是回不去了;石家这边又有儿女在,她也割舍不下,只能被石老将军逼着随着她们去胡闹了。

“既然如此,那便都去大妆。至于老太君……”石老将军犹豫了,石小六、石绾绾还小,府里没留人可不行。

“老太爷,老太君在花园里跟窦姨娘她们玩呢。”石老夫人说道,自从石老太君爱跟窦玉芬、楼晚华这几个“街坊邻居”说话后,她身上的担子轻了许多。

“那就快去吧。”石老将军吩咐道。

不到小半个时辰,石家人并贺兰淳、何必问便全聚齐在前厅外,此时的耿业也将自己打扮干净跟过来了。

好德太监托着圣旨,终于瞧见石家人聚齐了,又瞥了眼石清妍身后的八个猛士,忙从前厅里走出来,没瞧见石漠风,心里吓了一跳,暗道石漠风当真有胆量跑了?随后笑道:“石老将军,咱家是不是能宣旨了?”

“不必宣旨了,我们去求见陛下去。”石老将军说道。

“这么些人?”好德以为石老将军要进宫,也听说锦衣卫指挥使在石家东西两府都没找到人的事,暗道石老将军不心虚地怕皇帝来找,竟然敢自己找上门去。

“公公是否随我们一起去?”

“咱家先回宫了。”好德堆着笑脸说道,忙领着两个小太监匆匆向外去。

石老将军检视了一番,见石家夫人们都来了,就对贺兰淳、石清妍、何必问说道:“诸位,咱们一起去吧。”

“嗯。”

“走,弄死……”因被锦衣卫指挥使踹了一脚,此时对锦衣卫满怀怨恨的耿业才说了三个字,便被舒隽猛士堵住嘴。

舒隽猛士看向好德太监没走远的身影,心道带了小篾片去,当真不会坏事?

142、石破天惊逗秋雨六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就出了石家门,才出了门,从女人们的轿子里就传出悲戚之声,当真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才进京的人瞧见了那连绵不绝的几十顶轿子,就问旁人:“这是怎地了?听着像是出殡,但瞧着又不像。”

“你不知道,这是石家人。”

“石家不才立功了吗?怎就哭起来了?”新来的人不解道。

“你不知道,石家人正办喜事呢,锦衣卫就上门了,将宾客都撵了出去,又四处搜查……”

“为什么搜查?石家有叛党?”

“别问了,石家出了个锦王妃呢。”

“这锦王妃不是皇帝赐婚嘛?”新来的越发不解了,这锦王妃是皇帝自己个赐婚的,怎地如今皇帝还因为锦王妃不待见石家了?

毕竟是皇家的事,路边的人再好事,也不肯多说。

就这般,何必问、贺兰淳以及石家一行人就到了闹市,又进了菜市场。

因这么一列与喧嚣、杂乱的菜市场明显不合衬的轿子过来了,原本人声鼎沸的菜市场立时变得鸦雀无声,一个个呆呆地看向那当先骑马过来的石老将军、贺兰淳、何必问、耿业以及八个西院猛士,待再见那轿子里出来了一位明艳动人、衣冠华贵的美人,众人又纷纷倒抽一口气,还不等他们缓过神来,便又见后头的轿子里陆续出来年纪不一的美妇,只见这些美妇个个梨花带雨、我见犹怜,其中那一个一身嫁衣却泪湿红妆的妙龄少女最是显眼,也最是惹人怜爱。

围观之人尚且不知出了什么事,便见那当先的老者领着一群人进了那前两天才用过的刑场。

刑场之上,尚且还留有几个胆大包天胆敢趁着楚徊不在趁机另立新君之人的血,那血早已凝固,又被人踩上了脚印,肮脏不堪。

石老夫人等人又是惦记子孙,又是心里畏惧,只觉得这里阴风阵阵,不需再做戏,她们当真悲悲戚戚地哭起来,就仿佛皇帝当真要将她们拉到菜市场砍头。

此时,因怕杀头,于是也没人在乎被那些寻常百姓围观了,就连还没出嫁的石绾绾、石丽菁、石丽可等人,也顾不得那些了,个个惊慌失措地呜呜咽咽。

“祖父,别跪呀,咱们静坐就好。”石清妍弄不明白这石老将军不管自己有错没错都下跪是从哪里学来的规矩,总之她是不肯下跪的。

“就是,咱们没错,何必弄得像是求人一般?”何必问也不喜欢下跪,明明是楚徊的错,何必低三下四地求他认错。

“那就都坐下吧。”石老将军低声交代,瞧见石清妍在前头盘膝坐下了,他便也在那边坐下。

何必问、贺兰淳分开去坐,石老夫人等人也顾不得地上脏,纷纷跟着坐下。

耿业左右瞧瞧,大抵是觉得坐在石清妍身边更保险,便抢着紧跟着石老将军坐在石清妍身后。

因自己按着顺序坐在了地上的血迹上,原本还强撑着维持端庄的石四少夫人立时哭出声来,因只哭未免有些单调,于是心里挂心着被石清妍送走的儿子,嘴里就喊道:“我的儿呀!”

一声“我的儿”后,上至石老夫人,下至还抱着怀中幼儿的石六少夫人,纷纷感同身受,个个开始哭喊起自己的儿子来。

依着古暮月的说法,他们的儿子都是叫锦衣卫给悄无声息地带走了。

“可怜我尚未过门便先成寡妇!我也不活了!”古暮月哭道,就从怀中掏出三尺白绫,哭哭啼啼地起身,走到刑架前,跳着要将白绫甩到架子上,跳一下哭一声,“大喜之日锦衣卫上门,这还叫人怎么活?”待白绫甩上去了,她又仰头打结。

围观之人只瞧见佳人一身红衣配上三尺白绫,当真凄美无比,忙有人喊:“快拦着她!”

有人喊了,但因石家的家丁侍卫在,也无人敢过去。

古暮月哭哭啼啼,哭瘫在白绫下,也没力气再上吊,只字字泣血地将自己的遭遇说出来。

石夫人等人举一反三,谨遵石老将军那“该寻死就寻死”的话,一个个口中喊着冤枉,个个闹着要寻死。

石清妍扭头冲耿业一挑眉毛。

正因女人们都哭了,一时想起耿家的事悲从中来的耿业愣住,不懂石清妍的意思。

“外头有人问出什么事了,总该有个人去说。咱们当中,就你口齿最流利。”何必问低声说道,极力捧着耿业。

“当、当真?”耿业有些不敢置信。

“你可是有三寸不烂之舌的人,又长得英俊不凡、气度高华,谁比得上你?你就去跟旁人说去。”何必问低声催促道。

耿业心道也是,但他有些胆小,不敢在此时强出头。

“去吧,你们家落在锦衣卫手上得不了好,若锦衣卫没了,落到京畿卫手上,我们家不告你们家上门打砸了侮辱漠风。又没证据说他污蔑太后,京畿卫判得也轻,这事就了了。”石老将军低声道。

耿业闻言,反复思量一番,暗道自己连累了自己一家,便是被杀头也该是他一个,于是心中一横,就站起身来,弓着身子抚着胸口抹泪哭道:“天理何在?我父亲一时糊涂打上石家门,叫京畿卫治他就是了。做什么要叫锦衣卫抄了我家?锦衣卫算是个什么?”

听他这话,围观的大抵知道他是耿家人了,因都听说耿家就只剩下一个祸水活着,纷纷心想太后大抵这辈子没见过几个男子,是以才将这耿篾片当做宝?

“锦衣卫当真欺人太甚,石家这事就是锦衣卫不对。”耿业见围观之人因畏惧锦衣卫不敢说话,就又哭道:“今日一早石家漠风少爷就红光满面地等着成亲,他还说了,被人用强了两回,终于能够主动一次……可惜呀,可惜,那么美貌的小娘子,石家漠风少爷愣是没能入了洞房……连拜天地也不曾呀?这叫人家小娘子不上不下地怎么办呀?”

“……那位就是石少爷的小娘子?”众人齐齐抬头去看刑台上那瘫坐在白绫下的红衣女子,大抵是新娘子总是动人的,众人虽觉得那在石家前头坐着的据说是锦王妃的女子太硬气,还不如那新娘子楚楚动人。

“可不是么,从益阳府来京路上,石家漠风少爷日日在船上给小娘子弹琴,今儿个《凤求凰》,明儿个《比目》,当真是缠绵悱恻,煞羡旁人,不想、不想却有今日。”耿业大抵是一做回老本行,便忘了悲戚,又眉飞色舞地说道:“这小娘子乃是小家碧玉,论家世与石家天差地别,可是那一日因缘际会之下,小娘子与石家漠风少爷相见,一个想着那人怎那样眼熟,一个心觉那人仿佛见过。于是在锦王妃做媒下,两人便定下姻缘。原当是天作地设的一对,不想大喜之日却遭此变故”

“石家漠风少爷哪去了?”终于有人出声了。

耿业也不知道石漠风哪里去了,一时被问住。

“锦衣卫上门,你说漠风能哪去?”石老将军红了眼圈地愤慨道。

围观之人恍然大悟,都心道原来是石家办喜事,锦衣卫去砸场子抓了人,石家人才来菜市场的。

“有道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今日,老夫就带一家子妇孺来菜市场等死!”石老将军慷慨激昂地叫道。

“……耿公子,耿家是因为石家被抓的,你怎么还跟石家在一起?”有个胆大的痞子一边抓着脖子挠痒,一边问道。

“你当本公子是什么人?本公子恩怨分明!本公子又没说耿家没错!只是耿家有错也不该锦衣卫来管!”耿业叫完,就又哭道:“锦衣卫算个什么玩意,早年,就那个迷、奸了石家漠风少爷的叶家,他们家老爷在他家老夫人寿宴上,凑巧瞄见一美若天仙的女子,只见那女子眸若点漆,口若含丹,静若处子,动若脱兔。比后头坐着的锦王妃还美上两分。”说着,手指就向后头指。

该死的耿业!石清妍心想自己怎么就成美人的榜样了?

因耿业指了,于是围观的人就看向石清妍,一个个又都倒抽了一口气,心说那女子该有多美?

耿业又接着说道:“于是叶家老爷对那女子一见钟情,叫人打听,原来是周翰林家的小妾陪着周夫人来叶家的。叶老爷软硬兼施跟周家要,周家不肯给,有心设计与那小妾私通,小妾又宁死不屈。叶老爷就花了两万两,赌口气,叫锦衣卫指挥使使坏,于是那周翰林一家就遭了秧,他们家也是死在这菜市场的!叶家原是为赌口气抢得小妾,到手了,又不肯珍惜,有意糟践人,将个如花似玉的小妾送到下三滥的窑子里去了!耿某听说后,有意去寻芳踪,见那小妾竟是被绑缚在床上任人□。耿某怜惜她弱女子遭此屈辱,待要解开绑着她的绳索,便听老鸨子说叶家人叮嘱过不到死不能给她解开绳子。耿某含泪与那小妾说话,听她说她先到了锦衣卫手上,被锦衣卫糟蹋个够,才送到叶老爷手上。耿某听她诉说锦衣卫对她严刑逼供使用的酷刑,不禁吓得七尺男儿屁滚尿流。锦衣卫原是杜撰了莫须有的罪名抓了周家人,就跟如今跑到石家去搜查一样!”

“那你可替那小妾伸冤了?你可是太后跟前的红人!”有人插嘴道。

“耿某有心将此事跟家父提起,可惜家父听到锦衣卫三字便忙令在下住口。”

“那小妾呢?如今还在那窑子里?”有人生出了去会一会美人的心思。

“耿某走后又过了两日再来,却不见那小妾的踪影了。后头打听到那小妾没两日就奄奄一息,被窑子丢到乱葬岗去。那小妾也是个义气之人,在乱葬岗没死,挣扎着最后半条小命拦住上京府尹的轿子告状,那府尹原是周翰林的至交好友,本就不信周翰林那般老实的人会犯上,又看那小妾重情重义,便叫人给她疗伤,听她细细诉说其中冤情。府尹感动于那小妾的侠肝义胆,叫人说媒许她进府做妾室,小妾不肯,反倒痛骂府尹道:‘妾苟延残喘乃是为夫人老爷伸冤,妾谨遵三从四德,生死都是老爷的人。府尹大人莫非以为妾别逼堕入泥淖,便忘了礼义廉耻?’说完,便要以死明志。府尹大人忙声得罪,自愧弗如,待要替周翰林上折子鸣冤,偏被早早地就监视他的锦衣卫瞧见,于是铁面无私的前上京府尹在锦衣卫指挥使只手遮天下,连番被人**,最后落得个仓皇被贬出京的地步,而那妾未免再落入敌手任人践踏,悲愤自戕!”

耿业一时将自己跟那小妾对比,只觉得自己如今也是个有情有义的种子,暗道今日定要将锦衣卫弄死!

就如同瞧见石家一群美人啼哭,围观之人不明就里,就已经先同情石家;此时听过耿业说了这么个有情深意、侠肝义胆的美小妾的故事,围观之人自然对那锦衣卫以及叶家咬牙切齿,全然不似听说耿奇声那猥琐之人被锦衣卫绑走时幸灾乐祸。

下头石夫人等人虽还在哭,但哭声明显小了一些,一个个细细地听耿业说故事。

石老将军不禁庆幸没跟叶家成了亲家,瞧见贺兰家、上国寺的和尚们过来了,便点头示意。

贺兰家那几位被查看姑娘的父亲们都过来了,一个个盘腿坐在贺兰淳身后,也不多问,只纳闷地看向那站在前头抚胸悲痛跟人说话的耿业。

何必问的好友,上国寺的方丈老和尚也过来了,他默默地领着众和尚们在何必问身边坐下。

“多谢。”何必问简短地说道。

“若非你说是锦衣卫的事,今日老衲也不会过来。”老和尚说道,出家人将生死名利置之度外,此番能被何必问说动,也是因活了一把岁数,看多了锦衣卫害得人家家破人亡的事,明白与其置身事外的悲天悯人,倒不如置身其中铲除祸患。

“还是要道声多谢。”何必问坚持道。

“阿弥陀佛,老衲做的是舍生取义之事,必问何必道谢。”说完老和尚如老僧入定一般,双手合十默默念经,再不言语。

只是稍稍察觉到自家嗡嗡的念经声盖住耿业的声音后,和尚们自觉地开始不再出声。

聂老头叫子孙抬了五箱子书也过来,领着五个得意**坐在贺兰家身后,又有两个耿直不阿的老御史也跟着聂老头过来了。

来得人虽多,但因耿业太“显眼”,众人都忍不住去听他说话。

果然,先是一个忠义小妾的故事,随后耿业就开始将锦衣卫的恶行一一说出,故事里有个已经许亲的俊俏千金被锦衣卫毁了姻缘;也有端庄大方的**忍辱负重以身侍敌,卧薪尝胆最后得报大仇……总之,耿业口中的锦衣卫总是罪大恶极,凶神恶煞的那个,被锦衣卫抓捕的,家里都有个美得能将石清妍比到泥地里的颜如玉、画中仙。

于是,耿业说了一个故事,众人便将石清妍看一回。

石清妍心里将耿业骂了一回又一回,心道这小篾片嘴上不说,心里大抵是对她存了怨气的。

石清妍这就误会耿业了,耿业是习惯地将传说中的美人夸张一下,后头跪着的石清妍在他眼中已经是十分貌美,若是再夸张一下,岂不是惹人向往?于是他就将石清妍当成了背景,只管拿了她做比较。

果然,耿业这么小半天话说下,不光后头跪着的石家人、贺兰家人、聂家人还有上国寺的和尚们对锦衣卫恨之入骨,那听着的不相干的人,也对锦衣卫咬牙切齿。

等锦衣卫指挥使领着楚徊命令带着人赶过来,便见围观的寻常百姓虽不敢看自己,却个个身上带着杀气,且是冲着他们一行人来的。

143、石破天惊逗秋雨七

百年来,习惯了锦衣卫上门之后没找麻烦就要多谢锦衣卫大恩大德的人们原本不知石家人、贺兰家人还有一群和尚为何要自找麻烦跟锦衣卫过不去,此时听耿业一席话,算不得大彻大悟,但也恍然大悟到这锦衣卫的可恨之处。

他们说不出何必问口中“一断于法”的那等斯斯文文的话,却明白,若是进了衙门,尚且还会存了案宗,有翻案的可能,进了锦衣卫手上,那就是彻底死绝了,再无翻案的可能了——毕竟那些案子名义上可都是皇帝断的,皇帝怎会打自己的脸,叫人翻案?

锦衣卫指挥使偷偷地睃了眼围观之人,眼中满是不屑与自负,他可比满朝文武更得皇帝信赖,挥了挥手,示意属下将围观的不相干之人驱散,不等去看静坐的人,便听到那原本有些轻微的哭声,因他们一行现身了,便又变得高亢起来。待再向走,不禁吓了一跳,暗道怎有这么多人,原本不是说只有何必问、贺兰辞、石家一群人吗?

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锦衣卫指挥使便向当先的石清妍看去,见石清妍闭了眼,如老僧入定一般,便过去离着还有三步远跪下,轻声道:“大冬天的,王妃怎坐在地上?这多伤身。王妃,您有话起来说,还有此处刁民众多,仔细叫人瞧了去。”说完,瞧见耿业畏畏缩缩地躲到了石清妍身后,便阴测测地瞪了他一眼,暗道方才属下说有人煽动民众造反,那人当就耿业了。

“扇他。”石清妍简单地说道。

不等锦衣卫反应过来,便有蕴庭猛士一巴掌扇在锦衣卫指挥使脸上。

“放肆,竟敢凑到王妃面前。”蕴庭猛士斥道。

锦衣卫指挥使咬牙忍辱负重地跪着后退两步,又将头低下,咬牙道:但看今日之后,自己怎么收拾……

“你若盘算着秋后算账,那正好,我们都离开京城,到时候外头人只会说我们这些人家全是被你这狗东西逼走的。”蕴庭猛士冷笑道,瞧见往日里耀武扬威的锦衣卫此时卑微地低了头,就知道这阴险的东西心里想的是什么。

“下官不敢,下官不敢。”锦衣卫指挥使迭声说道,随即又冲石清妍磕头道:“今日上门冲撞了王妃,是下官不对,还请王妃得饶人处且饶人,大人莫记小人怪。王妃且回石家,下官定会亲自上门负荆请罪。”

“请你大爷!这种事能是你一个负荆请罪就了事的?”看出石清妍不屑于跟锦衣卫指挥使说话,蕴庭猛士便又开口道。

锦衣卫指挥使脸上涨红,又示意众属下跪求石老将军、贺兰辞、何必问、老和尚、聂老头等人离开。

石清妍任凭锦衣卫指挥使如何说,只是不出声。

何必问也面无表情地听锦衣卫指挥同知低三下四地说话,瞧见围观之人多数已经被驱散开,便对锦衣卫指挥使说道:“想来指挥使欺上瞒下叫人将此事瞒着陛下了?”

锦衣卫指挥使眼皮子一跳,这么一群人闹到午门外来静坐,且矛头是冲着锦衣卫来的,若不到万不得已,他怎敢叫楚徊知道?就是那一日之内将上国寺、贺兰家一出世一入世的两类人都得罪的事,他也得等慢慢琢磨出对策才能告诉楚徊,堆笑道:“何公子,陛下日理万机,这等小事怎会叫他知道……”

话音未落,便听这刑场之外有喧闹叫嚣声,听有人骂“狗官!”,锦衣卫指挥使脸上的肉就跳个不停。

“去瞧瞧。”石清妍对西院猛士吩咐道。

“是。”四个西院猛士立时大步流星地走过去,不一时,却是领回来一队七八个男子,看上去,有两个是主人,其余的皆是忠仆,此时这七八个人个个鼻青脸肿、遍体鳞伤,显然是方才要闯过来,被锦衣卫痛打了一通。

“回王妃,这几个自称是前府尹的家人,闻讯赶来陪同王妃一起静坐。”蕴庭猛士拱手说道。

“小篾片,你认得他们吗?”石清妍问道。

“认得,这就是府尹家的公子。”耿业被锦衣卫指挥使又瞪了一眼,哆哆嗦嗦地躲在石清妍身后。

“啪!”蕴庭猛士又给了锦衣卫指挥使一巴掌,“放肆!王妃面前还敢露出恶行恶相。”

锦衣卫指挥使低了头,余光瞄见京畿卫来了,长松了一口气,官官相卫在官场之上乃是理所当然之事,看似锦衣卫抢了许多京畿卫的差事,但也替京畿卫遮掩来了许多事。

“后头坐着去。”石清妍对前府尹家的公子说道。

那七八个人闻言,思量一番,就随着聂老头坐着去了。

石清妍睁开眼,瞄了一眼,只见不独京畿卫来了,还过来了许多不相干的人。

那些人过来了,因石清妍坐在地上,就跪下跟她见礼。

“那个是你们家四少夫人的父亲、哥哥,那个是你们家蔺姑爷……哎呦,好多你们家亲戚。那个是王妃家姐姐?跟王妃长得很像。”耿业见石清妍听众人拜见也不知道这些个是谁,就在石清妍身后叽叽咕咕。

“又比我好看上两分?”石清妍不等看人便轻笑道。

耿业忙将头埋下,后悔方才一时“意气风发”将石清妍给忘了。

“见过王妃,王妃万福。”石红莲脸上一阵一阵地发烫,被蔺家人逼着在这大庭广众现身,只觉得被人一巴掌接一巴掌地掌掴在脸上,弄不明白石清妍怎么这般不顾及身份到这肮脏之处坐着,待瞧见石夫人等人呜呜咽咽,就抿了抿嘴。

石清妍嗯了一声,打量过去,瞧见石红莲此时打扮得凄凄惨惨,竟是比啼啼哭哭的古暮月还要可怜上两分,料到她是来用苦肉计劝说石夫人等人回去的,便闭了眼,由着她去。

石红莲见石清妍傲慢地不跟自己这做姐姐的说话,心道若是自己当初嫁去了益阳府,此时哪有石清妍傲慢的份;若是自己当初嫁去了锦王府,如今当是石清妍对她下跪行礼……

“娘子,那边。”蔺姑爷示意石红莲不必劝说恶名远播的石清妍,先去劝说最心软的石夫人。

石红莲不得不遵命过去。

那会子皇帝要赐婚,石夫人急着给石红莲寻婆家,恰蔺家有少爷据说为人正派又上进好学,于是两家就匆匆忙忙定下亲事。这匆忙定下的亲事总有些美中不足,蔺家少爷从蔺妃处得知石家急着嫁女的真相,便以帮助石红莲躲开远嫁的恩人自居,每每呼喝石红莲;而石红莲未听说皇帝有意赐婚前,又被石夫人等人捧着,只举得必要天上有地下无的好人才配得上自己,于是见了中规中矩的蔺姑爷,就有些失望。是以这夫妇二人就有了嫌隙,面上相敬如宾,内里都有些疏远彼此。

石红莲此时心里叹声命苦,暗道若不是为了家中小儿,她怎会被蔺姑爷要挟,弯着腰向石夫人那边挪去,偷偷觑了眼自己还在闺中便十分仰慕的第一才子,只一眼,便看出他一身雍容气度,又扫了眼西院猛士们,微微咬牙,心道这些人原本都该是她的侍卫,待到了石夫人身边,便簌簌落泪,哭道:“祖母、母亲、婶子、嫂子们,你们这是做什么?好端端的不在家歇着,闹到这来?叫人瞧了多笑话咱们家。绾绾还没寻婆家呢,你这般闹,叫她日后怎么办?”

石夫人原本听说石红莲来,心里还因石红莲那送到石家的薄礼存了疙瘩,待瞧见她花容惨淡,衣裳朴素,便当她在蔺家吃了苦,忙抹泪道:“实在是锦衣卫叫人活不下去了,老七成亲他们就闹上门来,如今你七弟也不知哪里去了。”

石红莲哽咽了一声,又听到蔺姑爷喊岳母的声音,心里委屈无奈的很,却只能依着蔺姑爷交代的话说道:“母亲,七弟他不是……自己要走的吗?母亲,我原就劝过你,莫起了那糊涂心思。叫老七他们安生地留下京里多好?何苦这么折腾?你们不闹事,老七不要出关,锦衣卫怎会……”

石夫人见石红莲开口就说这话,拆了石家台,心里一跳,暗道自己不是告诉石红莲这话说不得吗?

“你胡说什么?!”石夫人嗔道,京里各家陆续远着石家,皇帝态度又难琢磨,饶是她这深闺妇人,也知道石家人离了石家比留在石家安全。

“原来小大舅是自己要走的呀!”蔺家姑爷接口道,心道自己当真倒霉,就有了这么一家愚蠢的亲家,自家人逃走了锦衣卫没抓到人,没事偷着乐就够了,还有胆子大张旗鼓地闹出来。

“既然石家漠少爷是自己走的,那就不干下官的事了。”锦衣卫指挥使笑道,乜斜了眼去看石老将军,由着石红莲将话说破,看石家人还有什么脸哭闹,“既然石夫人这般不舍石少爷离开,下官替石夫人将石少爷接回来,可好?”

石夫人素来疼爱石红莲,母女二人无话不说亲密无间,此时听石红莲这般说,心里气得咬牙,原本她还指望他们在这边闹能够牵制住锦衣卫,毕竟少几个锦衣卫去抓石漠风他们,石漠风他们总安全一些。此时听石红莲这般说,虽看她神色知道她的无奈,却也不禁怒火中烧,伸手啪地打向石红莲的脸,因出手太急,指甲在石红莲脸上留下一道血印子,咬牙切齿地冷笑道:“你是哪个?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说老七自己走了,他就自己走了?”

石老夫人等女人也痛恨石红莲的很,就连石绾绾、石丽菁都觉石红莲不该在这时候跟石家唱反调。

石老夫人瞪了石夫人一眼,心恨石夫人糊涂,这等话也说给石红莲听,又冲锦衣卫指挥使耍横道:“好啊,好啊,你们先将我们家的孙子们弄得下落不明,如今又收买了这么个女人来构陷石家!老妇今日就死在你们面前。”说完,就拔了头上簪子要自戕。

石夫人忙去拦住石老夫人,却被石老夫人不屑地用力推开,石二夫人抱住石老夫人,劝导:“天理昭彰,报应不爽。母亲,你且等一等,等着瞧老天报应那些畜生们。”

石夫人见妯娌、儿媳妇们都不看自己,心知她们怨恨自己将这话告诉了石红莲,拿了帕子不住抹眼泪,多年的习惯了,儿子孙子们要离去,她心里难受,只能跟石红莲念叨念叨。

石红莲被石夫人一巴掌打懵了,被蔺姑娘推了一下,才醒过神来,身不由己地哭道:“祖母、母亲,你们只管着自己胡闹,怎不替我们这些嫁出去的女儿着想?你叫女儿怎么在蔺家过日子?母亲……”

“姑娘快住口吧,姑娘已经打定了主意各人自扫门前雪,又做什么来问我们不管你?”石四少夫人终于将自己素日里的尖酸刻薄拿出来了,见她父兄在前头劝说石老将军,甚至要挟要与石家义绝,心里满是酸涩,暗道可不是么,各人自扫门前雪,如今她是石家人了,她娘家父兄能顾着她多少?一狠心走上前去,冲父兄跪下磕头道:“父亲、哥哥,母亲说得对,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危难之际,女儿不拖累父亲、哥哥,如今磕下三个响头,就暂且将父亲、母亲多年的养育之恩搁下吧。若此后女儿无恙,定然还如早先那般孝敬父亲母亲,与兄嫂亲密来往;若此后……女儿遭逢不测,今日就当是彻底了断了父女、兄妹之情。女儿决不能随着父兄回家。”说完,便泣不成声,说是磕三个头,却是咚咚地磕个不停。

其他少夫人们见此,也有样学样去磕头跟娘家暂且断绝关系。

石夫人颤着嘴唇,对石红莲说道:“你也磕了头,随着你夫君走吧。”

“母亲——”石红莲哀声跪下道。

锦衣卫指挥使将手按在蔺姑爷肩膀上,蔺姑爷虽明白锦衣卫指挥使的意思是叫他逼石夫人就范,但决心使出狠的彻底断绝了跟石家这祸根的来往,“女婿我绝不是叫人灭绝人伦的畜生,但今日亲家公然闹事,弄得京中之人人心惶惶,女婿身为朝廷命官,决不能忍下这事。如此,娘子便留在石家陪着岳母一同闹吧!娘子,你莫忘了,若非你将石家少爷要走之事告诉蔺妃,今日锦衣卫也不会上了石家门,追究起来,都是你们石家人自作自受,先有负皇恩有意出逃,后卖家求荣。”

石红莲不禁一颤,忙转头去求蔺姑爷:“夫君,孩儿还小……”

“他是蔺家子孙,就不劳娘子这石家女儿费心了。”蔺姑爷绝情地说道,当断不断,必将会被石家拖累,倒不如眼下就彻底了结了,看石家这架势,楚徊想对石家施恩也不能了。

石红莲闻言越发哭倒,石夫人则是心灰成一片,再瞧见石红莲哭得如何凄惨,也不开口劝说她一句。

石红莲哭道:“母亲,你倒是说句话呀,你领着嫂子们回家,我也好跟蔺家有个交代。早先是你们不答应我嫁到锦王府去,非要将我嫁到蔺家,进了蔺家,你们又为了锦王府舍了蔺家……”

石清妍有些目瞪口呆,慢慢将闭上的眼睛睁开,心道石红莲这意思是嫁到锦王府还是个好的?她可没瞧见石家为过锦王府,她只瞧见石家从头到尾都想自保来着。忽地瞧见许久不见的广陵候夫人肖氏过来了,于是便去打量她,只瞧见两年的功夫,肖氏果然被太后折腾的够呛,此时苍老了许多。

肖氏过来后,给石清妍请了安,便道:“王妃,我去哪坐着?”

“姨妈常年吃斋念佛,与锦衣卫没什么仇恨,就去上国寺大师那边坐着吧。”石清妍说道。

“是。”肖氏如今识时务的很,心知要跟石清妍争个高下,也不能在这会子争,在世人眼中她生死都是锦王府的人,既然如此,自然要跟锦王府一个鼻孔出气。

西院猛士又陆陆续续接了一些耿介的官员或者吃过锦衣卫苦头的人过来,众人齐齐坐下,任凭京畿卫、锦衣卫请来的人如何劝说,只管或沉默或哭泣,再不搭理那些人。

蔺姑爷唯恐惹上麻烦,也不肯久留,抛下石红莲就走了。

其他亲家见劝说不得,向锦衣卫表了对楚徊的衷心,也生怕被石家人牵连,忙回家准备跟石家彻底断绝来往去了。

锦衣卫指挥使的眼神越发阴沉,垂着眼睛看向那一群敬酒不吃吃罚酒的人,冷笑道:“那位可是石六少夫人?您怀里抱的可是石家孙少爷?可惜了了,这么小小年纪就遭此横祸。石六少夫人不如抱了孩子回了娘家,下官素来见不得小儿受苦,定会替你向陛下说几句好话。”

石六少夫人一愣,又见怀中孩儿呱呱啼哭,便求助地看向石大少夫人。

石大少夫人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冷笑道:“覆巢之下无完卵,指挥使若想吓唬谁,等到了陛下面前再吓唬去。”

“大少夫人——”锦衣卫指挥使待要再说,又见身边属下涌动,却是西院猛士虎视眈眈地向他逼近。

锦衣卫指挥使识趣地住口,却冷冷地威胁地看了石六少夫人一眼,退后几步后,低声问属下:“贺兰家二公子还没来?”

“……下头人来回说没寻到贺兰二公子踪影。”

锦衣卫指挥使心道好个奸诈的贺兰舒,他倒是知道不能正面跟贺兰淳对上,先自己个悄悄地溜走了。

“老爷老爷,锦衣卫果然派人偷偷地去抓咱们家的人,幸亏何公子早料到此事,叫人保护在咱们家外头,如今何公子的人跟锦衣卫打起来了。”一个御史家的下人借着锦王府侍卫掩护过来说道,“还有聂家门外也乱哄哄的,据说也是锦衣卫上门去抓人。”

“好!好!果然是目无法纪,老夫今日便是死,也要弄垮那些畜生。”聂老头心知阴险的锦衣卫见劝说不了他们这边的人,就赶着去抓了他们家人做人质,越发怒火中烧。

石清妍心知就算是何家人有限的很,未必能保护得了这边所有人的家人,果然,不一时,陆续有些人的家丁过来,将一个御史三个官员召唤走。见人都走了,心想石家才是大头,锦衣卫定然没忘了叫人去石家。

“王妃,西府管家变节,想引着换了官袍的锦衣卫从西府后门偷偷进了东府。”舒隽猛士过来低声道。

“老太君人呢?”石清妍低声问,眼下石家里头剩下的只有个石老太君,这锦衣卫显然是冲石老太君过去的。

舒隽猛士低声说道:“楼姨娘她们一早察觉到异动,待王妃走后,就叫人将石家东西两府的过道以及各处的大小门全部上闩上闩锁。”

石清妍不愧是锦王府出来的姨娘,叫她们看家就是能够叫人放心。

才想着,果然有锦衣卫过来在锦衣卫指挥使耳边低声说话。

锦衣卫指挥使闻言,思量一番,便哭丧着脸对石老将军说道:“老将军快起来,赶紧回家去吧,听闻石家门上挂起了白布,只怕是老太君殡天了,你赶紧回去看看。”说完,就又拿了袖子去抹眼泪。

石老将军身子一僵,手臂撑在地上准备起身。

石清妍见锦衣卫指挥使有意诈石老将军,就开口道:“老太君殡天了?这可当真是巧,定是老太君看不过你们这群畜生肆意妄为、草菅人命,才会含恨而终。祖父,咱们就在这哭丧吧,定是锦衣卫今日上门将老太君吓到了。”

石老将军脸色灰白地重新坐了回来,听到后头石老夫人等人已经在哭丧,又见石清妍冷静自持的很,暗道这其中该另有蹊跷吧?

“老将军乃是孝子,老太君出事,您也不回去瞧一瞧?老将军委实当不上孝子之名。”锦衣卫指挥使拿了话来激石老将军。

“指挥使当真是贤孙,巴巴地盯着石家门看,这么早就来找你祖宗报丧呢。”石清妍冷笑道。

石老将军听石清妍这笑骂声,心中大定,暗道何必问都能护着聂家、御史家,怎会想不着护着石家?石老太君虽年迈枯槁,却不是一时半会就会殡天的人。

锦衣卫指挥使说道:“不孝可是大罪,石老将军宁肯在这跟下官纠缠那些莫须有的东西……”

“圣旨到!”一声尖细的嗓音从远处传来,随即就见那一列列站着锦衣卫让开路,叫个骑着马的太监好德捧着圣旨过来。

好德从马上滚下来,顾不得去擦脸上的汗珠,心慌地看向那坐着的一片人,暗道这究竟是什么世道,莫非是妖王来了京城,叫聂老头、贺兰淳这一贯忠君的人都发了疯?不该啊,这可是天子脚下,有紫气罩着呢。

“圣旨到,”好德又喊了一声,见锦衣卫、京畿卫纷纷跪下,石清妍等人还坐着,心道自己也不跟他们去闲扯要不要恭敬地跪着了,“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诏令锦王妃、石老将军一干人等速速进宫,御书房外觐见。钦此!”

好德拿了袖子抹了下额头,心道自己从没宣读过这么仓促的圣旨,也不将人名一一点清楚,一个“一干人等”就将贺兰淳、何必问、上国寺住持全囊括了。

石清妍站起身来接旨,仔细瞧了瞧,见楚徊的字迹潦草的很,眉毛一挑,便领着人上轿子。

“好德公公,陛下怎会知道此事?”锦衣卫指挥使额头冒着冷汗问道。

“大人,城里乱哄哄的,四处都有哭喊声,知道的以为您四处抄家,不知道的还以为熙王、颐王攻进来了呢。这般乌烟瘴气,陛下怎还会不知?”好德言语里有些怨气,前一个圣旨没有宣出来,害得他回京后很是被楚徊痛骂一通,又罚了他半年的银子。

锦衣卫指挥使心知定是有人告密了,于是一双乖戾的眼睛瞄向那群纷纷进宫去的人,对好德堆笑道:“好德公公,你说与我听吧。咱们一同为陛下效力,当彼此扶持才对。”

好德只是笑,心知锦衣卫指挥使这次定要做了替死鬼,哪里肯得罪那跟楚徊告密之人,于是笑道:“大人,咱家真的不知道,您瞧瞧咱家这腿,回了宫就跪着跟陛下请罪呢。大人快些跟上吧,免得叫陛下先听了他们的说辞。”

锦衣卫指挥使见好德竟是不肯跟自己亲近了,多疑地对属下叮嘱了几句,才带着人跟了上去。

好德见众人纷纷散去,这边地上只跪着一个可怜兮兮的女子,便走了两步,待瞧见那女子面孔,就知道是石家女儿,心说石家人怎就剩下她一个了?走过去,弯腰道:“可是石家姑娘?”

石红莲见蔺姑爷将蔺家的车轿都带走了,连丫头也没给她留,又见石夫人不管她地走了,心如死灰,见好德问,便忙道:“公公,请公公叫人送我回蔺家。”

好德听到蔺家,便知这是石红莲了,心道蔺家人丢下她在这,定是不肯管她了,“姑娘不如回了石家吧,蔺家……”

“求公公叫人送我回蔺家吧,公公的大恩大德……”

“罢了罢了。”好德太监说道,心想石红莲如今落到这地步,自己还能贪图她报答?对身边小太监吩咐道:“赁了轿子送石姑娘回蔺家去,回头跟我报账。”说完,依旧上马,又有意喘口气地拖拖拉拉地领着手下追上石清妍领着的浩浩荡荡的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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