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清妍笑道:“原来王爷心里还在计较臣妾的玩笑话,王爷放心,臣妾守得了活寡也守得了死寡,绝对不会变节。王爷就答应了吧,叫耿家来人瞧瞧咱们锦王府的王妃平日里做的是什么事,反正臣妾臭名在外,也不差一个不务正业的名。”
说着,心里想着书里是如何写着勾引人的,便起身试探地要坐到楚律身上,忽地察觉到楚律动了一下,未免他跑了,便赶紧用腿压着,急道:“王爷就答应了吧,臣妾头回子使用美人计,好歹给些面子……”说完,瞧见楚律脸色不好,以为他不信,忙又道:“当真是头回子。”
“……压到了。”楚律咬牙切齿地说道,方才一时动情想挪动一下腿,不想就被石清妍重重地撞了一下随后压住。这话说完,便用力地将石清妍掀翻,向自己身下看了一眼,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看王妃这行事,本王想戴绿帽子也难。”
石清妍一愣,心里微微有些挫败,随后醒悟到自己压到什么了,眼睛偷偷瞄了一眼,便又移到地上那本《鲁班书》上,暗道怎就出了这差错,什么不好压,压到楚律的命根子了。
楚律低头看了一眼,又解开腰带仔细看了一回,瞧见石清妍将脸扭开,咬牙道:“本王要冷敷。”
石清妍一怔,扭头待要去吩咐沉水,却忽地瞧见外头天暗了,忙道:“王爷去窦姨娘那边吧,臣妾吩咐窦姨娘准备饭菜等王爷了。”
楚律又低头看了眼,脸上青筋跳起,“……今晚上本王有些勉强,叫窦姨娘自己睡了吧。快,本王要冷敷。”
石清妍忙道:“王爷不能害得臣妾言而无信。”说着,探着头看了一眼,“王爷答应了臣妾,臣妾就叫人去冰库拿了冰来,想来冰一会子,等会子就能用了。”
楚律脸上一白,仰身在床上躺下,冷笑道:“你不是叫本王宠爱你的吗?今儿个本王哪都不去了。”
石清妍瞧见楚律并未系上腰带,露出一小片腹部,见那腹部紧致的很,便笑道:“王爷当真不去窦姨娘那边?”
楚律吸了口凉气,叹息道:“今儿个你为何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惹我生气?”
石清妍笑道:“臣妾想弄明白王爷是什么性子。”
“本王是什么性子?”
“小人,最会看人下菜碟。对上武先生那些有能耐的,你就装君子,处处显得平易近人;对上赵铭、郡主,王爷就锋芒毕露,直接借着王爷的威风压制他们;对上本王妃,王爷是能忍就忍,有兴致了跟臣妾对上几句,没兴致急了眼,便想直接弄死臣妾。”
楚律原要拿了石清妍没见过他跟武言晓见面的情景狡辩,随后一是下面疼,二是不耐烦理她,便又住了嘴不言语,心里也想着就压了一下,应当没事。
石清妍瞧见楚律不说话,便笑道:“王爷,要不你将我当做武先生来对待?臣妾听说王爷对武先生很是敬重呢。”
“本王不会跟武先生躺一张床上。”
石清妍笑道:“那不躺就是了,还请答应了臣妾早先说的话,虽说王爷这样明摆着缺爱的性子,十有□会秋后算账……”
“要弩?”
“嗯。”
“回头本王给你一支,只要你不拿了它谋杀亲夫就好。”
“臣妾想看着人亲手做。”虽说她自己不会做弩,但不是长着一张嘴嘛,有那张嘴挑挑剔剔的,总能逼着人做出她想要的。
“不行。”
石清妍笑道:“要不臣妾自己请人?王爷放心,臣妾定会亲眼看住那几个工匠,不叫他们偷摘王爷的鲜花。”
“本王家中想出墙的花就你一枝。”楚律说着,忽地想到若是虚虚实实,就叫太后、皇帝以为石清妍会打造什么新奇军械就是了,如此连带着皇帝也要疑心石将军也会打造且石将军瞒着此事不报,如此一来,皇帝逼迫之下,石将军便只能站在他这边,“工匠可以请,只是你安分一些,倘若叫本王知道……”
“难不成王爷还怕自己比不上工匠?”
楚律哼了一声,忍住要掐死石清妍的冲动闭上了眼睛。
☆29、百子千孙图十孙五
晚饭时分,石清妍喊了楚律两声,瞧见楚律迷糊着睁开眼,便说道:“王爷,该去窦姨娘那边了。”
楚律撑着身子起身,忽地腿间磨蹭了一下,随后就觉一阵刺痛传来,就着一旁的蜡烛拉开裤子瞧了一眼,然后恼恨地看了眼石清妍,“送了冰块去窦姨娘那吧。”说完,便系上腰带,跨了一步下床。
石清妍瞧见楚律皱着眉头,忙道:“王爷步子别迈这么大,小心扯到了。”
楚律冷笑道:“难不成你叫本王迈着小碎步?本王原当你会在本王睡着的时候给本王冰敷……”腿间一痛,一时说不出话来。
石清妍堆着笑脸说道:“王爷到了窦姨娘,只管叫窦姨娘给你消肿,千万别提是在臣妾这伤的。”说着心想要有王霸之气果然先要有王八之气,瞧楚律耐着性子忍着伤痛在这边“宠爱”她,委实叫人敬佩。
楚律哼了一声,便忍着痛大步向外头去,到了门外瞥了祈年一眼。
祈年低眉顺眼地站着,觉察到那一眼,便吸了口气,心想既然石清妍有胆量赌她会识时务地站在她这边,那她也赌一次,就赌她暗中跟楚律来往了,石清妍照旧会信任她。
待楚律走了,沉水忙领着醉月进来。
醉月进来后,便对石清妍说道:“王妃,奴婢瞧见有个婆子跟福年叽叽咕咕,然后那婆子就出去了。定是福年还记着旧主人呢。”
石清妍笑道:“由着她去。”
“就是,夫人要知道王爷在王妃这待了那样久,定然要气炸了。”沉水笑嘻嘻地说道,虽觉得楚律出去的时候脸色有些怪,但想着楚律跟石清妍在屋子里单独说了许久的话,这就是王爷跟王妃夫妻和睦的意思。
正说着话,暮烟进来,便说道:“王妃,吴姨娘过来了,奴婢瞧着她是等着王爷走了才过来的。”
石清妍说道:“那就请了她进来吧。”说着,便向明间走去。
没一会子,吴佩依便堆着笑脸进来了。
吴佩依进来后,便忙福身道:“婢妾是来跟王妃赔不是的,王妃叫婢妾收了秦姑娘的大悲咒,谁知道秦姑娘今日邪门的很,两句话没说完就要寻死。”
石清妍笑道:“秦姑娘是想讹上咱们家王爷呢。”
吴佩依一怔,随后讪笑道:“秦姑娘是个什么品级?”说完,便眼巴巴地看着石清妍,唯恐石清妍碍于肖氏脸面上书给皇后给了秦柔一个侧妃之位。
石清妍笑道:“吴姨娘这是什么话,咱们王爷是谁想讹就能讹上的?”
吴佩依心里大喜,便喜笑颜开地说道:“王妃说的是,细想想,婢妾如今也醒过神来,那秦姑娘可不是有意做戏要寻死的吗?”说着,便将秦柔如何瞧不起她的事说了一遍,将自己丢下的话略过不提。
石清妍听了几句,暗道吴佩依这人有意思的很,虽比不得孙兰芝、窦玉芬两人会溜须拍马,但这轻易就能叫人指挥得团团转的性子也可爱的很,难怪楚静乔喜欢留着吴佩依在身边,笑道:“吴姨娘,楼姨娘、董姨娘那边还有大悲咒呢,吴姨娘就收了她们的,然后一同拿给王爷吧。”
吴佩依见自己有机会去跟楼晚华催讨东西,忙答应着,又忍不住问道:“王爷去窦姨娘那了?”
石清妍笑道:“可不是么,等到了吴姨娘那一天,吴姨娘别忘了提醒本王妃替你催着王爷过去。”
吴佩依忙笑着道谢,待听说外头楚静乔来了,心里不由地一慌,有些手足无措地要躲开,但看石清妍不动如山,又不敢失态地躲进她屋子里。
石清妍微微扬了下下巴,“善解人意”地叫吴佩依随着醉月躲到里间去,然后心里猜着楚静乔这会子为了什么过来。
楚静乔绕过屏风进来的时候,石清妍不由地一愣,瞧见楚静乔一双眼睛红肿,脚步也有些虚浮,暗道楚静乔这会子算是被楚律伤透心了。
楚静乔不似早先那般神采飞扬了,人很是无精打采,给石清妍请安后,便在一旁坐下,然后递了一张纸给如是,叫如是拿给石清妍。
石清妍瞄了一眼,瞧见上头列着一些物件,便笑道:“郡主有话便说吧。”
“听说母妃卖了府里的东西?这些我要拿来布置舅舅哥哥们的住所的,还请母亲将这些东西给我。”
石清妍心说楚静乔是唯恐她将府里的东西都卖了,才放弃那一出自暴自弃的苦肉计出来问她要东西呢,忽地想起一事,便伸手指着伸手的何仙姑图,问楚静乔:“郡主,你瞧这图如何?”
楚静乔看了一眼,无动于衷地说道:“这图不适合挂在舅舅哥哥们的屋子里,倒是适合挂在母妃就要来益阳府的妹妹房里。”
石清妍笑道:“郡主若知道这画的来历就不会这般说了,方才你父王对着这一副画可很是唏嘘嗟叹了一番呢,想来是想起了先王妃了吧,不然也不会露出一副恨不得吃了本王妃的模样。”
楚静乔一愣,脸上露出一丝惊喜,心里想着她就觉得楚律不会对她母妃没有一丝留恋,于是忙道:“既然母妃这般说,那本郡主就收了这图。”
“两千两。”石清妍说道。
楚静乔一怔,然后冷笑道:“难不成只有母妃能拿府里的东西,本郡主就不能了?本郡主可是父王唯一嫡出的骨血。”
石清妍笑道:“先王妃的嫁妆,郡主的陪嫁,本母妃可是一点都没动,还多添了许多呢。郡主总是一盆等着泼出去的水,就算能动府里的东西,那也有限。郡主若不要,明儿个我叫人拿给莫夫人代卖。”
楚静乔咬牙道:“本郡主哪里有两千两给你。”
石清妍笑道:“嫁妆里头有啊,如今本母妃就将嫁妆给你,你是早就学会管家的人了,难不成打理自己的嫁妆也不会?”
楚静乔瞧了眼神采奕奕的石清妍,暗道她倒是得意,笑道:“既然母妃这般说,那就依着母妃吧。”
“郡主写个字据吧。”
“写就写。”楚静乔瞄了眼那何仙姑图,竟隐约觉得那仙姑跟耿氏有两分相似,心想自己是先皇亲封的郡主,嫁妆有多少是满天下人都要看着的,到时候锦王府难道敢少给了她?此时写下字据,待日后自己也能再拿回来。想着,就在沉水拿过来的纸张上写下以嫁妆中的两千两买下这图。
石清妍瞄了一眼楚静乔写的字据,一边示意沉水摘下何仙姑图,一边对楚静乔说道:“郡主要布置来客的屋子,便拿了王妃的嫁妆吧,叫耿家舅爷瞧见了睹物思人,更能跟郡主说起先王妃早年的事。”
楚静乔沉默了一会子,问道:“母妃不管了吗?”
石清妍笑道:“本母妃不管了,我瞧了账册,今年的房租地税等等供奉还没记在账册上,叫赵总管将账册拿去,后头的银子不必送到我这,只管由着郡主拿去款待来人吧。”
楚静乔撇着嘴道:“母妃不管其他的事了?父王可是说叫母妃好好教导我呢。”
石清妍笑道:“王爷还当真放心本母妃,可惜本母妃没有心思教导郡主。郡主处置了这些琐事,等府里来客了,本母妃再出面见一次,这就够了。若是本母妃管,本母妃就将来人住着的院子改名叫留客天,天留,我不留。”
“母妃的妹子要来,母妃也不管?”
“她原是秀女,被陛下赏赐给王爷了,这有什么好管的?先叫太医给她诊脉,看她有没有喜,然后送到第五组院子里养三个月,信期准了,便排上侍寝表。”
楚静乔愣住,脱口问道:“母妃这是何意?秀女是没嫁人的人,怎会有喜?”
“防人之心不可无,做一个贴心的贤妻,就要将王爷没想到的事都想一通。若是那女人生下个儿子,这儿子算谁的?生恩养恩这都是指不定的事,谁知道这孩子生下来会不会做了白眼狼跟亲爹联手欺负你父王?”
楚静乔脸上涨红,斥道:“皇帝叔叔定不会这样,还有……不是有落红吗?”说着,脸上因羞恼又红了一成。
“用鸡冠子捣碎了做成假红的事多的是,这都是靠不住的。”
楚静乔一时间有些瞠目结舌,虽比其他女子早一些懂得男女之情,但这鸡冠子种种,她却是闻所未闻的,羞恼道:“母妃就会信口胡说。”
石清妍笑道:“信不信由你,总归我跟你说这个,也算告诉了你一招陷害人的伎俩,日后你看谁不顺眼就早做准备置她于死地,要是等到她有了孩子再下手,那就是下策了。”
楚静乔愣住,嘴上没什么斤两地狡辩道:“谁害了母妃的孩子了?”说着,便用异样的眼神看向石清妍。
石清妍笑道:“静乔,要比害人,你还差得远呢,本母妃心地纯良,一般不忍心用那些招数。日后乖乖听话,本母妃指不定会倾囊传授给你。”
“谁学这个。”楚静乔咬牙道,多疑地想难不成早先石清妍是有意韬光养晦?那也不会,谁会拿了子嗣来做赌注?想到拿了子嗣做赌注,不由地又想起将子嗣不当一回事的楚律……
“可还有旁的事要请示本母妃?”
楚静乔一愣,犹豫着说道:“待余哥哥来了以后,还请母妃莫造谣生事,污蔑女儿伤了母妃。”
“好处呢?”石清妍说道,瞧着楚静乔小心翼翼的模样,不由地想这次来的人里头有什么人能叫楚静乔这样在意。
“为了锦王府的名誉,母妃也要……”楚静乔话没说完,看见石清妍撇了撇嘴,便住了口。
“先王妃没了,耿家舅爷对郡主而言比本王妃还要亲近,本王妃定要将郡主这些日子以来的所作所为一一告诉耿家舅爷以及余家……”
“母妃要什么?”楚静乔果断地开口道。
“赵总管。赵总管原是先王妃的人,如今算是郡主的人,本王妃要郡主亲自将赵总管的身契给了本王妃。”
楚静乔沉默不语,看见石清妍得意地看她,就似猜到她不肯答应一般,心里急躁起来,忽地笑道:“既然母妃要,本郡主给就是了。只是本郡主要提醒母妃一句,就算母妃得了身契,赵总管忠心的人,依旧是本郡主。甭管母妃交代他做什么,他都会向着本郡主的。”
石清妍看着楚静乔笑了,随后说道:“郡主最好扮出一副可怜模样,到时候本母妃再来个盛气凌人,凡夫俗子大多有个怜弱惜贫的嗜好,到时候甭管郡主在意谁,那个谁都会义愤填膺,就算不敢跟本王妃当面对质,背后也要多怜惜郡主一二。”
楚静乔一怔,心里忽地想起了赵铭说过的话,暗道她早先是有些太过厉害了,那样的女子,余思渡未必会喜欢……想着,便点了点头,又觉赵铭就算知道他的身契到了石清妍的手上,也不会由着石清妍摆布的。
“去吧。”石清妍说道,看着若有所思的楚静乔,嘴角又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待楚静乔领着如是、如斯出去了,沉水慌忙说道:“赵总管一向对郡主忠心不二,王妃要了他做什么?难道王妃不怕赵总管背地里陷害王妃?不怕养虎为患?”
石清妍笑道:“吴姨娘,你说先王妃是个什么样的人?”
吴佩依等楚静乔走了才敢出来,忙陪笑道:“先王妃很有能耐,赵总管可是先王妃的左右手呢。”
石清妍点了点头,说道:“我也不信赵铭是个没能耐的,只怕他的能耐被先王妃约束住了,又被乔郡主连累了。”
吴佩依心里纳罕,暗道石清妍怎会称赞起赵铭来。
“沉水,本王妃没有空闲见赵总管,郡主送了赵总管的身契来,就给了他,叫他自己去衙门消了奴籍。告诉他,拿了身契就离了锦王府,有能耐的话就回来赎了妻儿,没能耐,就一辈子妻离子散吧。”
沉水忙道:“王妃这是什么意思?”
石清妍笑道:“藏獒都是熬出来的,我就瞧瞧先王妃的眼神如何,她养了多年的人到底有什么能耐。至于静乔,看来得叫个明白人劝她一劝。”
沉水原要说就算熬出来赵铭也是楚静乔的人,但看见石清妍一副成竹在胸模样,便住了口,答应了。
吴佩依立在一旁,没心思去想石清妍话里的意思,只琢磨着这会子楚静乔该走远了,她应当能够告辞了吧。
☆30、百子千孙图十六
吴佩依掐着时辰离了蒲荣院,蒲荣院中,众人待石清妍睡下后,便都歇着了。
初冬的白霜在夜晚无声无声地洒满锦王府,府中许多女子因得知锦王去了别人那,便觉得被衾越发的冷了。
度过了漫漫长夜,旭日慢慢东升。
今日来给石清妍请安的女人们也来得特别早一些,都知道这会子石清妍没起床,众人也不指望能见到她,于是一个个面上恭敬地立着,心里想着等会子瞧见窦玉芬的时候,窦玉芬该是个什么模样。
众人等了一会子,瞧见一人进来,见是楼晚华,便都有些失望。
楼晚华进来后,没瞧见窦玉芬,便缓步行到女人队伍的前头,跟吴佩依对视一眼,便也垂了头等着。
原本众人也不是天天都要跟石清妍请安,只是自从石清妍叫了众人姨娘之后,这些个人心里就怕哪一日石清妍叫她们立规矩。因此众人瞧着窦玉芬、孙兰芝两人日日来请安,便也跟着过来了。
虽才几日,却已然成了王府里的新规矩。
里间屋子的纱门动了动,随后醉月端出一盏剩茶。
楼晚华向门内看了一眼,心道她就不信石清妍将属于她的初一让出去还能安稳地睡觉。
忽地又听到一阵脚步声,楼晚华看向门口,就见窦玉芬进来了。
窦玉芬此时的样貌绝非众人想象中的春风得意模样,只见窦玉芬穿着一件橘红夹袄,挽着飞仙髻,头上金钗垂下的玛瑙珠子似红非黄的,衬得一张涂了厚厚脂粉的脸黄生生的,眼下更是连脂粉也遮不住的暗黑。
比起一脸的得意,此时窦玉芬一脸的疲惫更惹人遐想。
窦玉芬走进来,在孙兰芝身边站着。
孙兰芝仗着早先从石清妍这边得了赏赐,便自觉自己是得了王妃宠的人,瞧见窦玉芬强忍着哈欠,便笑道:“孙姐姐昨晚上没歇好?”
“……给王爷消了一夜的肿。”窦玉芬强颜欢笑道,嘴一张,便打了哈欠,手忙遮住嘴,对孙兰芝笑了笑,便低了头。
饶是跟窦玉芬情同姐妹的孙兰芝也忍不住有些嫉妒,半真半假地骂道:“臭丫头,这话也能直接说出口?”
窦玉芬牵着嘴角笑了,低着头,心想她死都不会告诉旁人是真的消肿。一夜未睡,脑袋有些迷糊,便在迷糊中臆想着锦王是如何伤到要害的,忽地想难不成是锦王对秦柔用强,秦柔伤了锦王然后自戕?
其他人也心存嫉妒地想骂窦玉芬一句不要脸,但因种种顾忌,只能在心里悄悄地骂。
排在初二的那两个丫头还没资格来跟石清妍请安,因此众人之中,比如吴佩依就在揣测着今晚上那两个丫头锦王是要两个一同选了,还是只挑上一个。
楼晚华原装作不在意,不想偷看窦玉芬的眼神又被吴佩依捕捉到,便有些尴尬地移过眼。
吴佩依心里嫉妒的很,暗暗算了一算,心想自己日子排的不好,排在了月末,初一初二的人能得了甜头,随后几日的人能捡到渣滓,轮到她只怕锦王有心也无力了。于是不自觉地想到大悲咒上,暗道自己拿了大悲咒去找锦王,也不算是勾引他。
正想着,就见楚静乔领着楚静迁、楚静徙,还有个董淑君走了进来。
楼晚华心里纳罕这楚静乔怎过来了,楚静乔一脸怨气也是情有可原的事,可撇去一脸怨气,那一身素净的有些凄楚的颜色就叫她心里纳闷的很。
楚静乔进来了,瞧见石清妍不在,便径直向里间去,还没到门边便被祈年拦下。
祈年说道:“还请郡主在外头等一会子。”
楚静乔不悦地说道:“本郡主进去了又如何?”
“……若是郡主进去伺候王妃起床,倒是能够叫郡主进去。”
楚静乔一怔,心里不禁酸了起来,想起昨晚上赵铭家的告诉她的话,便点了点头,待祈年让开路便走了进去,心想赵铭家的说的是,这女儿家总要嫁出去的,谁家肯娶个厉害的媳妇,她且卧薪尝胆,待嫁了人,没了后顾之忧,再来对付石清妍。如今她所做的一切只为余思渡,并非是怕了石清妍。
楚静迁看见楚静乔进去了,便也跟着进去,到了里头,隔着一层纱帐,瞧见帐子里一个模糊的人影躺着。
楚静乔要再向前走一步,便被沉水拦下。
楚静乔此时也不敢乱来,见楚静迁乖乖地跟在她身后,便示意楚静迁出去。
楚静迁出去了,楚静乔便耐下性子打量石清妍屋子里的东西,只瞧见一架雕花的梨花木大床上挂着青纱帐子,金灿灿的帐钩上垂着拇指大的珍珠,西边的墙壁上挂着一副本朝才子何必问的山水画,东边对应的地方,挂的却又是一副钟馗捉鬼图。
听到床上有一声响动,楚静乔便移过眼来,瞧见床上人翻了个身,就又睡了,虽劝自己隐忍,但这江山易改禀性难移,于是楚静乔有意清了清嗓子,瞧见床上人撑着身子坐了起来,便先沉水一步走到床边。
沉水怨怼地看楚静乔一眼,便叫醉月、暮烟两个打起帘子,又去叫祈年传水进来。
楚静乔瞧见石清妍散着头发穿着一身月白衣裤,胸口露出一角油绿的抹胸,便笑道:“母妃想叫女儿先伺候你哪样?”
“谁教你来的?”石清妍打了个哈欠。
楚静乔笑道:“女儿想明白了,就来伺候母妃了。”
石清妍轻笑一声,又打着哈欠含糊地说道:“随便你,既然你想伺候本母妃,本母妃当然要成全你。”
楚静乔听石清妍这般说,嘴角抿了抿,虽说是锦王的郡主,但她心里却是巴不得回了京城,至少在京城里头,哪一府的王妃都不敢拿了不阴不阳的话挑衅她。
沉水将衣裳递给楚静乔,楚静乔一愣,勉强自己接过衣裳,便跟沉水一同替石清妍穿衣。
今日石清妍穿的是红衣蓝裙,楚静乔从未给自己穿过衣裳,更遑论伺候别人,因此没两下,便被石清妍不耐烦地拂开。
醉月忙补上石清妍,待给石清妍穿好衣裳漱了口,便叫福年捧着水盆,她给石清妍洗脸。
洗了脸,屋子里丫头便有条不紊地给石清妍梳头上妆。
楚静乔立在一旁看着,最后瞧见沉水依次捧着一匣子耳铛,一匣子玉钏,一匣子金钗随石清妍挑选,再次忍不住地说道:“想来母妃在石将军府的时候想也没想到如今能过这日子吧。”说着,瞄见梳妆台便放着个药铺柜子样的立柜,沉水手上的匣子都是从那柜子里头抽出来的,便有些不忿地想耿氏生前也不曾这样奢侈过,省下的家业全叫这女人用上了。
石清妍捋了下手腕上的玉镯,说道:“静乔啊,嫁人之后千万记得有银子的时候就要赶紧花,不然你就是给别人省银子呢。”说着,便又转身抬了抬楚静乔的脸,“前头饿了两日这脸还是圆润润的,这样不好,你回去之后熬夜抄了大悲咒一千遍,千万要瘦下去,但又千万别瘦脱了相,不然就不惹人怜爱了。”
楚静乔一愣,醒悟道:“母妃知道了?”说完,便疑心赵铭家的是石清妍的说客,有意帮石清妍劝着她服软。
石清妍笑道:“你这小孩子家家的藏不住心思,昨晚上那般在意自己个的名声,可见来人里头有你在意的人呢。跟我说说,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楚静乔警惕地看着石清妍不言语,心里因觉得自己疑心到赵铭家的头上有些风声鹤唳了。
“不说就罢了,那你这会子过来想做什么?”
楚静乔低声道:“女儿就是来伺候母妃的。”说着,便帮石清妍插发簪。
石清妍轻笑一声,拂开楚静乔的手,“有话直说吧,价钱合适的事我是定然会答应的。”
“……母妃叫赵总管离开王府?”
“嗯。”
“可是赵总管还没帮着本郡主……”
“郡主该自己打理上下的事,如此一来,郡主在自己个的心上人眼中,可就是个孝顺懂事的女孩儿,一边忍着继母的虐待,一边又要强撑着打理府务,不叫父王有后顾之忧。”
楚静乔失声道:“既然叫我打理王府,母妃何必将钥匙账册拿来?”
“不拿来,其他人怎会知道是我吩咐你做的事?”
楚静乔怔愣住,半响说道:“本郡主要花多大的价钱,母妃才肯安心地叫本郡主每日来伺候你。”
“郡主这是要做出一副懂事的模样给谁看呢?”
“两千两,半个月后舅舅他们就到了。等舅舅他们走了,我便不会再来烦着母妃。”
“四千两。”
“……好。”楚静乔答道,心想耿家舅爷见了她这副模样,定会告诉太后,到时候,太后定会做主休了石清妍,然后太后、皇帝瞧见她在锦王府这般不受待见,定会觉得锦王不将她的亲事当一回事,到时候十有□要给她赐婚,到时候……想到此时卧薪尝胆便能苦尽甘来然后再报仇雪恨,她脸上绽放出一个小小的笑容。
石清妍瞄了楚静乔一眼,收拾妥当了,又吃了小半碗粥,便向外头去。
楚静乔忙跟上,亦步亦趋地随着到了外头。
石清妍待众人给她请安后,便一惊一乍地说道:“窦姨娘这脸色怎地了?怎还不回去歇着。回头叫人给你送了些滋阴润燥的东西补一补。”
窦玉芬笑道:“多谢王妃关心,婢妾不碍的。”说着,照着原本的盘算是要露出个得意的面孔,奈何这会子太疲惫,如论如何都做不出来。
楼晚华瞧见楚静乔“识时务”地站着,并不似早先那般自顾自地坐下,心里隐隐有些不踏实,只能一个劲地想着楼家人就要来了的事给自己打气。
吴佩依见董淑君、楼晚华都在,便有意当着石清妍的面开口问两人要经书,暗道谅这两人不敢像秦柔那样耍出什么阴损的手段来。
“王妃……”
忽地外头传来一阵锣鼓声。
“王妃不好了,府里失火了!”忽地原本守在外头的暮烟跑了进来。
吴佩依的话被打断,微微有些怏怏不乐,随后心想若不是石清妍在她们面前,她定会以为又是石清妍叫人迎接锦王呢。
石清妍看暮烟也是一副心慌模样,便说道:“这可是你第二日当着许多人的面喊王妃不好了,你慢慢说,府里哪个地失火了?”
暮烟因心急咬了舌头,舌头上弥漫出一股血腥味,“夫人那边,王爷将夫人背来了,这会子人到门口了。”
石清妍眼皮子一跳,立时明白这门口,指的是蒲荣院门口,于是便忙领着人去门口迎接,果然瞧见楚律脸上带着一抹炭黑背着肖氏过来了。
石清妍忙叫人接过肖氏。
楚律撇开旁人的手,对石清妍低声说道:“王妃,姨妈那边,你瞧着办。”说着,便背着肖氏大步进了屋子。
石清妍冲肖氏那块看了一眼,瞧见那边冒出黑烟来,心想这话有意思,叫她瞧着办。只听他那一句话,心里就猜到这火跟他有关,不然不提救火,说一句瞧着办像是怎么一回事。
况且楚律回来后也不曾急着去见肖氏,昨儿个见面看楚律没几句话就要走,想来他今日是不会去见肖氏的,这会子能这般利索地救出人来,恐怕是着火的时候他也在那边,就这一点就诡异的很;况且蒲荣院跟肖氏住的那块地远的很,救了人也不应当送到她这边,想着,便对楼晚华等人说道:“都回去看着自己屋子吧。没事别胡说八道造谣生事。”说着,瞧见楚静乔脸上挂着幸灾乐祸,又“知人善任”地吩咐道:“静乔赶紧去瞧瞧,赵总管是要走的人,指不定他一心报复王府不乐意救火呢。你去看着他一些,夫人若没了地住,只怕要闹着回京呢,若是他回京了,王爷不得吃了我?”
楚静乔心说锦王将石清妍这祸害吃了,这锦王府的天下就清净了;况且耿氏那么多年想叫肖氏回京也不成,如今就叫肖氏识相地回京也不错。想着,便答应了一声,忙向外头去了。
☆31、百子千孙图十七
石清妍吩咐了楚静乔后,又将林晚华、吴佩依等人打发人走,随即就向里间走去,待开了纱门瞧见楚律在床边按着肖氏将肖氏头上的簪子等物拿下,便警觉地对沉水等人说道:“都出去吧,这有我跟王爷呢,看着秦姑娘、邹嬷嬷,叫她们老实待在屋子里等消息,谁也不许放进来。”说着,便向床边走去。
沉水几个被堵在门外,便自觉地退到堂屋门外看着。
石清妍走近了一些,果然瞧见楚律在肖氏袖子里摸索,肖氏仿佛昏厥过去了,并没有挣扎,心里想着没想到楚律好这一口,便笑道:“请王爷放心,有郡主去看着,郡主保管会叫夫人的院子烧的一干二净。”
楚律一愣,扭头看了眼石清妍,笑道:“王妃当真善解人意,还请王妃给姨妈脱了衣裳吧——一件也不留,此外,再叫人拿了火盆进来。”
石清妍瞧见肖氏的眼皮子动了动,便有意问楚律:“那夫人的玉杖呢?要不要叫人偷偷地拿回来毁了?”
肖氏咳嗽两声,睁开眼,便恼怒地看向楚律,“律儿……”才喊了一声,嘴巴就被快走两步的石清妍捂住,“夫人别叫,若叫旁人听见了,指不定怎么误会呢。”说着,便扬声喊道:“沉水进来。”
须臾,沉水便进来了。
“弄了火盆进来。”
沉水一头雾水地看向跪坐在床上的石清妍,忙答应着退出去。
楚律低声道:“你都知道了什么?”
石清妍笑道:“也没知道些什么,就姨妈跟我说了几句。”说着,便伸手去脱肖氏的衣裳。
肖氏挣扎一下,今日她装病想再逼着楚律收了秦柔,不想楚律哄着她令邹嬷嬷等人出去后,便大胆放起火来,“你怎敢烧了我的地方?”说着,便挣扎着不肯叫石清妍给她脱衣裳。
“姨妈这话错了,那地方是本王的。此外,还要托了王妃的福,王妃将院子分成八块,道路就那么几条,放起火来,想救火都难。”
肖氏见楚律答非所问,气急道:“王爷,你若想叫老身走……”
“姨妈,别说了,脱了衣裳吧。”
肖氏咬牙道:“你当老身会将东西藏在身上?”
楚律背过身去,说道:“王妃快一些吧,从今以后,夫人身上的东西都是本王给的,夫人再甭想拿了莫名其妙的东西来威胁本王。”
石清妍听楚律这样说,便笑道:“王爷,臣妾还在这呢,叫臣妾听这话没关系吗?”
“你是笼子里的八哥,怕你跟谁学舌不成?”
石清妍哧了一声,笑道:“王爷做事当真跳脱,这样毁尸灭迹,干脆利落的都不像是王爷的作风,倒像是臣妾所为。”
“王妃说对了,外头人都以为是王妃做的呢。”楚律说完,轻轻地吐了口气,
石清妍怔住,忽地睁大眼睛看向楚律,随后伸手抓了下自己的头皮,瞧楚律如今有恃无恐的模样,隐隐觉察到了什么事,待瞧见沉水麻利地端了火盆过来,便对沉水说道:“拿了剪刀来给夫人更衣。”随后低声对肖氏道:“这会子有外人在,夫人还请慎言呢。”
肖氏听了这话,果然不敢再多嘴说些什么。
沉水放下火盆,瞧见石清妍压着肖氏,虽不知道她在干什么,便也依着吩咐去拿了剪刀。
楚律不管床上的事,席地坐在火盆边,看着跳动的火苗,
忽地听到身后穿着一身布帛撕裂声,又觉有东西落在他身后,便背着身子去够,拿到了便放在火上烧,连同那些金钗玉簪等,也折断了扭弯了丢进火里去。
不一时,床上的肖氏已经□,盖着一床被子的肖氏有些呆呆傻傻,没了早先的太妃架势。
“王妃出去吧,本王跟姨妈说两句话。”
石清妍答应了一声是,瞧见肖氏眼中带着怨毒地看她,便皱了皱鼻子,对她嫣然一笑,然后领着沉水出来。
出了里间,沉水疑惑道:“王妃,这是怎么回事?”据说对肖氏十分孝顺的锦王竟会冷眼旁观地瞧着石清妍将肖氏脱光。
石清妍笑道:“王爷的性子就这样,平日里忍着,一有机会了便赶紧报复回去。这性子不好,难成大器。”说着,忽地瞧见楚律开了纱门在门边看她,便冲楚律笑了笑,然后领着沉水出了堂屋门。
待石清妍走出去,楚律又关了门,走到床边的绣墩上坐着,“姨妈跟她说了什么?”
肖氏尚未从方才的羞辱中醒过神来,呆呆地说道:“臣妇什么都没说。”
“那她知道了什么?”
肖氏苦笑一声,心想他们夫妇二人这般默契,早先石清妍那话定是楚律教给石清妍有意叫石清妍诈她的,于是喃喃道:“王妃知道什么,王爷还不清楚么?当真是狡兔死,走狗烹,早知如此,臣妇便不会将先王妃视作眼中钉。臣妇早该知道先王妃过世后,下一个就该是臣妇了。只是臣妇想不明白,先王妃被太后派来刺探王爷的身世该死,臣妇为何也要该死,无论如何,臣妇都是王爷的……”
“本王没叫你死,你回京吧,广陵侯府才是你该呆的地。”
肖氏闭上眼睛,眼角落下一滴泪,哽咽道:“果然你们两口子是算计好了的。”说着,便不由地冷笑出声,心想果然石清妍是听了楚律的吩咐要将她弄回京城的。
楚律面上无波无澜,开口道:“本王再问一次,王妃都知道了什么?”
肖氏冷笑道:“王爷不愿意听到的话,何苦一次次逼问臣妇?臣妇当初不该贪心……只是先王妃被太后派来打探王爷的身世,王爷尚且能容她在府里十几年,能容着她安安生生地病死,怎地这般容不下臣妇?”
楚律说道:“夫人也要死在锦王府?”说完,想起先帝给他跟耿氏赐婚时自己那时的惊喜,不由地嘲讽一笑,原以为是要一辈子在一起的人,没想到她却另有目的;且先帝将太师之女嫁给他,也并非看重他的意思,不过是想借此约束住他。乔、迁、徙,想来耿氏给府里三个姑娘起名字的时候,情不自禁地流露出她的真实心意,耿氏在益阳府的十几年,一直都在等着回到京城去。也只有赵铭这个看似忠心,却又糊涂的人,会以为耿氏贤良淑德对他痴情一片。
肖氏听楚律语出威胁,待要起身,肩头滑出,受了凉风侵袭,便瑟缩了一下,又紧紧地拉着被子,隔了几十年再次在个男人跟前赤身**,且那男人又是那么个身份,一时羞赧,恨不得一头撞死,“王爷当真……”
“走吧。广陵侯府的日子虽苦,但也是姨妈自找的。若姨妈不贪图富贵留在宫中,损了名誉,怎会回不得广陵侯府?若姨妈不贪心不足,不费尽心机故布疑云,本王怎会被太后怀疑?宫里那么多双眼睛,姨妈当真以为谁想生孩子都能生下?”
肖氏噎住,嗓子里一哽,便呜咽起来,哭道:“律儿,我是一把年纪的人,回到侯府还要看人脸色,太后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若是我回去了,便是不死在她手上,也要折去大半条命……”
“姨妈能硬着头皮留在锦王府,便是回了广陵侯府也能安生度日,至于太后,太后虽心胸狭窄,却也是因姨妈跟母妃姐妹二人早年欺人太甚。本王再不想叫旁人以为本王的身世另有蹊跷。本王反复追问,姨妈始终不肯说出跟王妃私下说了什么话,可见姨妈也防着本王呢。人心隔肚皮,如此姨妈也怪不得本王薄情。”说着,楚律抿紧了嘴,原本只是试探地叫人有意弄出些话传入石清妍耳中,原当她
蠢顿不解其意,如今看来,她还是领会的了。
肖氏哆嗦着嘴唇,说道:“当真要回京里?”
楚律点了点头。
肖氏眼珠子一转,暗道横竖都要回京,不如……“若是我将京里的事处置好了,日后、日后这益阳府我可能再回来?”说着,心里便已经将石清妍的话当成是他们夫妇两人合谋出来的,一心要得了楚律的保证。
楚律抿紧了嘴,心里不知肖氏要去处置什么事,但肖氏既然说要回益阳府,那就不是对他不利的事了,“姨妈也曾抚育过我,给姨妈养老送终也是应当的。”
肖氏松了口气,暗道只要能再回来就好,其他的等回来之后再从长计议。
楚律见肖氏已经认清了局势,便起身向外头走,瞧见明间里石清妍去而复返,一个人托着脸在榻上坐着,便在她对面坐下,“都听清楚了?”
石清妍笑嘻嘻地说道:“王爷是要向本王妃表明心迹?告诉本王妃王爷先是遭到结发王妃背叛,随后又被疑似亲娘肖氏威胁,后头还有个嫡母太后盯着瞧?”说着,心想难怪这人性格扭曲成这样,瞧见楚律一张脸阴沉着,便又笑道:“王爷,本王妃一觉醒来,恍若再世为人。将往日的蛛丝马迹连在一处,想了一通,便觉王爷的身世有问题,又觉撤藩的事也是十有□要有的,于是臣妾就拿了这事要挟夫人。臣妾略有些见识,懂得天下人心中所想俱是有源头的,比如臣妾猜测的这些事都是有根据的,不知这些根据是否是王爷有意告诉臣妾的?”
楚律冷着脸点了点头,随后问道:“想不想看到许多的银子?比府库里的银子还要多上几千倍几万倍。”
“想。”
“等你活着从京城回来,银子全是你的。”
“若臣妾死了呢?”
“本王追封你。”
“……王爷好大方。”
石清妍微微撇了嘴,心里因自己凭着楚律留下的蛛丝马迹才通关有些不忿,扭头上下打量着不动如山的楚律,只见他凤眼薄唇,十足的寡恩薄情模样,便又偏过头去。
“不必了,臣妾不是俗人,追封的话就免了。只是王爷为了考校臣妾,花的代价也忒大了一些。”
楚律此时眉头蹙了一下,心知她说的是她小产一事,便说道:“那当真是意外,本王的人看着,不会叫你死。至于子嗣,若府里的姨娘们生不出来,日后你不死,便由着你从五弟的子嗣里挑个出来。”
石清妍一怔,暗道这人得多缺爱才能说出这话,便笑道:“王爷还当真是大方呢。只是瑞王舍得给咱们一个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