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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治皇帝--第二章 定乾坤第二章 定乾坤.5

作者:杨立平 当前章节:15221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17:57

幼主福临闲来无事,整日与几个随侍太监一起在后宫东走走西逛逛,逗蛐蛐儿,捉迷藏,很是逍遥自在,可文武百官们却看在眼里急在心上。这一日,大学士冯铨和洪承畴又上殿奏清摄政王多尔衮为顺治帝延师讲学开设经筵,二人奏道:“上古帝王,无不懋修君德,首重经筵,以修德勤学为首务,故金世宗、元世祖皆博综典籍,勤于文学,至今犹被后人称颂不衰。今幼主顺治承太祖、太宗之大统,聪明天纵,前代未有,正宜及时典学。今皇上满书俱已熟习,但帝王修身养性治国之道尽备之于旧书五经,一日之间,万机待理,必须习汉文晓汉语,方能上意得达,而不情另通。伏祈择端雅儒臣,日择进大学衍义及尚书典漠数条,朝文进讲,则圣德日进,而治化亦光矣。”

叔父摄政王多尔衮最烦心的就是让福临接受教育的事了。前几日已经有大臣提出了此事,现在再找借口欲以回绝似乎说不过去了。福临已经七岁,完全需要也应该上学听讲受教育了,现在身为多尔衮心腹的大学士冯铨和洪承畴又为此事专奏,真令他左右为难。多尔衮皱着眉头,气恼地盯着冯洪二人,在心里责骂他二人不识好歹。半晌,他才说道:“好哇,为幼主请开经筵,礼阙,是有益于大清新政的大好事嘛,只是,此事须得慎之又慎。眼下,我大清尚未统一天下,西北有闯贼几十万大军的骚扰,东南还有南明小朝廷上百万大军虎视眈眈。依本王之见,当务之急是先稳固大清的江山!事实证明,我大清马上得天下,也能马上治天下!至于为幼主延师讲学之事,以后再谈不迟!”

冯铨和洪承畴听得面面相觑,得,他二人这回马屁拍歪了,两人对望了一眼,灰溜溜地退下殿来。似他二人受睿王的专宠尚被不加理睬,不加批示,满朝文武还有谁敢再奏及此事?

多尔衮的话说得自有一些道理。此时大清正面临着错综复杂的局势。北京在不到半年的时间里,明亡李败清迁都,三易国主。然而,谁又能担保顺治的金銮殿能稳如泰山呢?正在密切关注中原局势的文武百官们谁也没有这么乐观,这恰巧就成了多尔衮拒绝的一个绝好理由。

此时,张献忠领导的农民军以成都为西京建立了大西政权,这样,大顺、大西、南明在南京的小朝廷以及北京的大清“三方四国”鼎足而立,它们都会对大清的稳固和统治造成致命的威胁。清朝迁都北京,实在只是统一天下的开始,至于何时才能真正一统天下,多尔衮心里没有底,他不能不感到优心忡忡。无论是南明的残军势力,还是农民军的余部,都是大清夺取天下的障碍,但无论是政治上的需要,还是此时的实际情况,多尔衮都把农民军当成了头号的威胁,并由此而确定了先平西北,次定东南的战略部署,以避免兵力分散,两线作战。

睿王府经过精心修缮十分巍峨高大,引人瞩目。正中的银安殿红墙绿瓦,与紫禁城里的大殿似乎一般无二。府里城墙高峻,正门两边各有一只石狮,静静地守候在门旁。这儿屋宇栉比,由多进四合院组成,院宇宏大,回环四合,极有气派。西边有荷花池和大花园,东边有马厩、鹰房,后边还有神殿、佛堂。睿王府不仅品级高,而且建筑规模大,王府的正房称为殿,殿顶覆盖绿琉璃瓦,殿中设有屏风和宝座,外表看上去就像是一个缩小了的宫廷。由于睿王实权在握,一言九鼎,一切军政要事以及批票奏阜,不能全给皇帝,只能交由他任意批答,所以他的府邸实际上就成了办理国事的朝廷。诸王、贝勒、贝子、公以及文武大臣不必入朝办事,只须在府前听候命令差遣即可。故时人有诗曰:“百僚车马会南城”,这南城就是南内,指的是睿王多尔衮住于南内洪庆宫的府邸。

此刻,多尔衮正安坐在书案前把玩着大清的国宝——“制法之宝”的玉玺,它晶莹剔透,光芒四射,令多尔衮爱不释手。如今他在府里处理国事,玉玺自然就得放在身边了。当初,皇太极就因为得了这块玉玺才登基当了皇帝,而如今,这玉玺的真正主人是大清的摄政王多尔衮,他其实早就是大清的无冕之君了。

“这玉玺本来就是我发现的,本该早就属于我了!”多尔衮紧盯着玉玺,想起了往事。

天聪年间,察哈尔蒙古一直是后金政权的劲敌,皇太极曾三次亲征察哈尔,大伤了察哈尔的元气,赤丹汗死后,余部由囊囊太后和林丹汗的儿子额哲各自带领,于是多尔衮又奉命率军前往征讨,囊囊太后闻风而降,不久,额哲也率部主幼归顺了多尔衮。在额哲归降的仪式上,额哲捧着一个四方的黄绫子包裹跪在了多尔衮的面前。多尔衮见额哲表情凝重,心知包裹里的东西肯定非同寻常,打开一看,果然是一块罕见的稀世之宝——历代君王曾经拥有过的王玺!上面精心雕刻着两条青龙图案,栩栩如生,这块玉玺据传自元顺帝以后就失踪了200多年,如今落在多尔衮的手里,怎能不使他欣喜若狂!“真是天遂人愿哪!皇太极,虽然你夺了我的汗位,但是上天有眼,却将这块历朝历代传国的玉玺交给了我多尔衮,是天神要成全我,让我能当上大清的汗王呀!”

这块无价之宝之所以珍贵,据说它曾是为历代君王所拥有的,自汉代已传了一千七八百年了!元世祖忽必烈拥有这块玉玺之后,如获至宝,告诫子孙后代要妥善保存此宝,“国宝在,则天下在;国宝失,则天下亡!”它因此成了自元代以来历代统治集团的信物和精神支柱,它虽然是一块玉石,却象征着蒙古祖先的灵魂犹在,具有极大的号召力,一旦失传,就等于从政治上、从“天命”上断绝了蒙古各部复国为帝的幻想。如今,国宝重现,落入了多尔衰之手,这消息不胜而走,传到了皇太极的耳中,这位年富力强的大汗兴奋地说道:“朕忆从来左耳鸣,必闻佳音;右耳鸣,必非吉兆。今左耳鸣,出兵诸贝勒必有捷音至矣!”

在高兴之余,多尔衮又陷入了深思,当时他才二十出头,手无兵权,羽翼未丰,根本不能与天聪汗皇太极相抗衡。权衡利弊,多尔衮还是决定忍痛割爱以保全自己,继续积蓄力量,以图大业。是自己的总归要属于自己,灵通宝玉自会有灵性,不可强求。

于是,多尔衮将传国之玉玺献给了皇太极,大喜过望的皇太极更加相信“天命”已归后金,于是登上龙廷建立了大清帝国。而多尔衮也因战功和这一次意外的收获,倍受皇太极的青睐和重用,在诸贝勒和大清国里声誉鹊起……

“王爷千岁,范大人和洪大人说有急事求见!”

多尔衮的回忆被打断了,他一摆手:“宣!”

程、洪二人面带笑容进了银安殿,向多尔衮禀报:“江南造使左懋弟、陈洪范、马绍愉等,携带白金十万两,绸锻数万匹,风尘仆仆来此犒师。”

“何处的军士,要他犒赏?”多尔衮一时没听懂。

“说来可笑。”洪承畴从袍中拿出一封书信呈给多尔衮:“是那弘光小朝廷的兵部尚书史可法遣来的,喏,史大人还有一封信呢。”

“噢,这史可法倒是颇通人情世故,有来有往的嘛。”多尔衮微微一笑。

原来,在此之前,多尔衮已让程、洪二人给史可法寄去了招降书,措辞相当委婉。“予在沈阳,即知燕京物望,咸推司马。及入关破贼,与都人士相接,识介弟于清班,曾托其手书奉致哀绪,未知以何时得达。比闻道路纷纷,多谓金陵有自立者,夫君父之仇,不共戴天,《春秋》之义,有贼不讨,则故君不得书葬,新君不得书即位,所以防乱臣贼子,法至严也。闯贼李自成,称兵犯阙,手毒君亲,中国臣民,不闻如遗一矢。平西王吴三桂,介在东睡,独效包胥之哭,朝廷感其忠义,念等世之宿好,弃近日之小嫌,爱整貔貅,驱除狗鼠。入京之日,首崇怀宗帝后溢号,入葬山陵,悉如典礼。亲郡王将军以下,一仍故封,不加改削。勋戚文武诸臣,成在朝列,思礼有加。耕市不惊,秋毫无犯。方拟秋高天爽,遣将西征,传檄江南,联兵河溯,陈师鞠旅,戮力同心,报乃君父之仇,彰我朝廷之德,岂意南州诸君子,苟安旦夕,弗审时机,聊慕虚名,顿忘实害。予甚感之。国家抚定燕都,乃得之于闯贼,非取之于明朝也。贼毁明朝之庙主,辱及先人,我国家不惮征缮之劳,悉索蔽赋,代为雪耻,孝子仁人,当如何感恩图报?兹乃乘这寇稽诛,主师暂息,遂欲雄踞江南,坐享渔人之利,揆清情理,岂可谓平?将谓天堑不能飞渡,投鞭不是断流耶?……予闻君子之爱人也以德,细人则以姑息,诸君子果识时知命,笃念故主,辱爱贤王,官劝令削号归藩,永绥福禄,朝廷当待以虞宾,统承礼物,带砺山河,位在诸王侯上,庶不负朝廷仗义,兴乐继绝之初心。……先生领袖名流,主持至计,必能深维终始,宁忍随俗浮沉,取舍从违,应早审定,兵行在即,可西可东,南国安危,在此一举!……”

“嗬,史可法写了两大篇的蝇头小字,洋洋洒洒的,你们汉文化之博大精深语汇词义丰富简直令人折服!洪大人,就请你读一读吧,只挑精要的念,那些啰嗦之词皆可免去。”

“嗻。”洪承畴清了清喉咙,接过书信,徐声念了起来。

“大明国督师兵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史可法顿首,谨启大清国摄政王殿下:……我大行皇帝敬天法祖,勤政爱民,真尧舜之主也。以庸臣误国,致有三月十九日之事,法待罪南枢,救援无及,师次淮上,凶问随来,地诉天崩,山枯海泣。嗟夫!人就无君?……今上非他,神宗之子,光宗犹子,而大行皇帝之兄也。名正言顺,天与人归。……谨于八月薄治筐篚,辽使犒师,兼欲请命鸿裁,连师西讨,是以王师既岁,复次江淮,乃辱明诲,引春秋大义,来相诸责,善哉言乎!……今逆贼未服天诛,谍知卷土西秦,方图报复,此不独本朝不共戴天之恨,抑亦贵国除恶未尽之忧,伏乞坚同仇之谊,全始终之德,合师进讨,问罪案中,共袅逆贼之头,以泄敷天之恨,则贵国义闻,照耀千秋,本朝日报,惟力是视,从此两国世通盟好,传之无穷,不亦休乎?……”

“据史公信中意思,他是不肯降顺我朝了。”范文程拈着胡须总结了一句。

“哼,不识时务!”多尔衮脸色不悦。

“其实,这弘光政权已是外强中干了。据来使告之,史将军已受到排挤而到江淮督师,朝中由闭党马士英当权,皇帝朱由崧是一个吃喝嫖赌无所不精的昏君,对奏折简章无一能通。正所谓‘秦桧在内,李纲在外’,料那史将军空有杀贼之心却无回天之力了。”

“嗯,洪大人言之有理。看来我大清先前的檄文已蒙骗了弘光君臣,以致史可法竟对我们产生了‘联虏剿寇’的幻想。若趁机出兵,那弘光小朝廷又正内江,将士将难以协力同心,或许南京一举拿下。”

“对呀!目前李间已被英王和平西王压缩在了陕西,成了困中斗兽,料实难与我大清抗争了,而弘光倒成了大清一统天下的最大阻碍了。”范文程点头表示赞同。

“就这么办!既然招抚不能解决问题,只能以兵戎相见!他史可法敬酒不吃吃罚酒,完全是他自找的!”多尔衮目露精光,拍案而起:“即刻派快马八百里加紧,命豫亲王多锋马不停蹄,从西安挥师南下!”

早在入关之初多尔衮就命和硕英亲王阿济格为靖远大将军,率领平西王吴三桂、智顺王尚可喜等满汉蒙3万余骑,由山西经陕北攻击西安李自成农民军。同时又令豫王多铎为定国大将军,率恭顺王孔有德、怀顺王耿仲明计2万余骑,欲渡黄河南下征明,待机出师。现在,清军捷报频传,清军一路如入无人之境,攻陷渲关之后,很快又占领了西安。李自成这一回真成了“流寇”,在转战途中被杀,余部溃不成军,四下逃散。

喜讯传来,多尔衮以及文武群臣齐集武英殿向幼主福临行礼称贺,喜气盈廷。两宫皇太后也盛装来到了武英殿,传懿旨预备酒宴,与文武百官同贺。

席间,多尔衮只是坐着发呆,众人也不敢多问,只顾自个儿吃喝。原来,顺治进京以后,多尔衮再也不能像在盛京那样随意进出后宫了。汉人的规矩多,宫里的太监宫女多如牛毛,稍不留意就会落下什么把柄,堂堂的叔父摄政王心里能不有所顾忌吗?这一回见了孝庄后,真是望眼欲穿哪!

“唉,想我多尔衮,功高盖世,还有什么办不到的事情?大玉儿,我一日不得到你便一日不罢休!瞧她那杏眼微惺的含情样子,想是也早就耐不了宫中的寂寞了,得想个两全其美的法子,早日解除我二人的相思之苦!”因为有了心事,所以多尔衮没喝几蛊就醉了,近来他总是这样,几乎是沾酒就醉,不胜酒力。真弄不懂,他原来是个嗜酒如命的人,再说了,塞外草原上的男人有哪个不是酒中豪杰?可为什么现在却不胜酒力了呢?是的,他想女人了。这两年多来,多尔衮戒马倥偬,一心为国事操劳,竭力压住了内心的风流欲望,他的欲望已经放在了权力上了。现在,权力已经到手,他生理上的欲望又在心里蠢蠢欲动了。多尔衮从12岁娶妻,现在已经有了四妾四妻。但俗话说妻不如妾,妾不如偷,他最喜欢偷香窃玉,这一点,他们三兄弟倒颇为相似。

醉醺醺的多尔衮回到了明南宫自己的府邸。天气闷热,他一边摇摇晃晃地往房里走,一边用力扯拉着衣服,几个婢女太监慌忙上前要搀扶多尔衮,多尔衮一甩手,眼珠子一瞪:“滚开!”酒气冲天,吓得下人们不敢出声。

“嗯,怎么稀里糊涂走到了元妃的卧房?”

多尔衮与元妃名为夫妻,实际上早已各睡各的卧房,很少往来了。元妃只道自己人老色衰,又没能为多尔衮生个一男半女的,心里有愧又有气,便日渐消瘦,闷闷不乐,整天呆在卧房里不愿意见人。多尔衮也乐得清静,正好他可以在外面胡作非为了。

今天,多尔衮多喝了几盅,便鬼使神差地一头扎进了元妃的卧房。他忽然有些清醒过来,转身就要离开。“嗯?好香呀,元妃的房里放了什么宝贝这么香?”

室内静悄悄的,罗帐低垂,窗帘半掩。多尔衮屏住了呼吸,蹑手蹑脚地在房里转悠着,东闻闻西嗅嗅,像只鹰犬似的。咦?多尔衮眼睛一亮:只见元妃的床前并排放着四只绣花的高底鞋!

多尔衮只道元妃一个人枯寂无伴,此刻不知与哪个姐妹正相拥着午睡呢,一时好奇心起,便蹑着靴脚儿,伸手撩开了罗帐。这一看不打紧,醉眼朦胧的多尔衮似被魔法定住了,直勾勾地盯着睡在床上的另一个女人,这不是豪格的福晋吗?这女人长得真俊呢,年轻细皮嫩肉的,鹅蛋式的脸儿,一双细眉弯弯的,半润的鼻子,一点朱唇,血也似的红润。可能是天热,她只穿一件水红的绸子夹祆,袖管肥而短,露出两弯雪白的膀子,一个手脖子上戴着一只金镯子,另一支手腕上则套了一只翠镯,丰容盛髯,模样十分迷人。

多尔衮的酒劲又上来了,只觉得浑身燥热难当。他在心里咬牙切齿地骂着豪格:该死的王八羔子,我与你娶的是一对姐妹,为什么将那又黄又瘦的姐姐给了我,而那又白又嫩的妹妹却被你占了去?你小子仗着有小皇帝撑腰,如今又从庶民复爵为亲王,可你别忘了,如今大清是我多尔衮说了算!哼,但愿你这个王八羔子在山东被流寇杀死才好呢,我索性把你的妃子也占了来!

此念一起,多尔衮有些按捺不住了,他躲在床慢后头,伸手便在豪格福晋那粉嫩的脖子上摸了一把。

豪格福晋午睡方醒,忽觉脖子上痒痒的,便下意识地伸出春葱也似的纤手在脖子上挠着,嘴里嘟哝着有些含混不清:“姐姐,我好像被小虫子蜇了一下子,怪痒的。”

“虫子?哪来的虫子?”元妃也醒了,睁着眼睛发呆。

“本王便是一只大虫,要将你二人一口吞掉!”多尔衮见无法躲藏,只得一撩床幔笑嘻嘻地露出了头。

“呀?”豪格福晋一声娇喊,粉脸通红,急忙伸手整理发髻,可低头一看,只见自己脖子下的衣扣不知怎地开了,白花花露出了一片胸脯,更觉羞愧难当,忙两手掩怀,往元妃身后躲。

“王爷今天怎的回来这么早?臣妾不知王爷要来,特地唤了妹妹过来。她如今一个人在府里也挺闷的。”

“臣妾博尔吉济特氏容儿见过王爷。”

“都是自家人,不必拘礼了嘛!你们两姐妹快快起来梳洗一番,陪本王一起吃酒。”

“时辰不早了,容儿也该回去了。”

“你又何必急着回去呢?反正回去也是孤孤单单的,不如在府里多住几日陪陪你姐姐吧。”多尔衮的眼睛仍在容儿的身上打转儿。

“黄鼠狼给鸡拜年。”元妃嗔了多尔衮一句:“王爷,我们要更衣了,难道您还不避开吗?”

“好好,我先到园子中去,吩咐下人们摆酒。”多尔衮乖乖地出了门,听到了容儿吃吃的娇笑声:“姐姐,干吗对姐夫那么凶?”

容儿的笑声真是犹如隔叶黄鹂,娇脆动人,多尔衮心里一荡,已经暗自发誓要把这个天仙似的妻妹兼侄媳妇弄到手。

多尔衮自此便像着了魔似的,紫禁城也不去了,除了每日在银安殿处理一些要务之外,便想着法子怂恿元妃将容儿接进府里小住几日。元妃不知是计,也乐得与妹妹一起说话解闷儿,于是姐妹俩常常在明南宫里四处走动,赏花、下棋,叽叽咕咕说些体己话,倒也自在。这可急煞了欲火难撩的多尔衮。自从那日无意中领略了容儿的香泽以后,多尔衮的眼前便常常出现那美人娇羞妩媚的模样来,鼻管子里常常好似有容儿脖子上的脂粉香味儿。容儿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好似在撩拨着多尔衮那颗不安分的心,令他抓耳挠腮,心中好似热锅上的蚂蚁却没有下手的机会,怎么样才能调开她们俩姐妹呢?

这一日,容儿正呆在自家府里发问,忽有侍女来报,说是摄政王大福晋邀她去游北海。容儿正在迟疑间,珠帘一挑,元妃的两个贴身待女迎了进来,口口声声清肃王大福晋上轿。这容儿便不再疑惑,姐姐派了贴身的侍女来迎接也是常有的事情,便略作梳洗随两名侍女出了门,上了轿子。几名差役抬着轿子穿大街过小巷,曲曲折折走了许多路。容几坐在轿子里,一路透过珠帘贪看着北京城的景色,倒也不急不躁的。

“大福晋,请下轿吧。”

“哦,到北海了吗?”容儿这才觉得浑身一阵清凉,抬头一看,只见四周树荫深密,水面清波荡漾,顿觉神清气爽。

北海是明代的西苑之一。当初元代将皇宫两侧的太液池、万寿山、仪天殿等称为三海——即北海、中海、南海,明宣德年间对万寿山上的主要建筑物进行了修缮,将仪天殿改称清暑殿,并专门修造了一座通向两岸的大石桥。北海在三海中面积最大,而北面又占了一大半以上,四处风景幽雅,楼台参差,假山堆叠,树林成荫,实在是一个清凉避暑的好地方。

容儿沿着一排双层的临水游廊,袅袅婷婷地走着。游廊迂回曲折,倒映水中,景色十分别致,她不觉得看呆了。

“大福晋,请上船吧,王爷在那琼华岛上候着您呢。”

“王爷?”容儿这才回过神来,细眉一挑:“不是说元妃姐姐邀我来的吗?”

“怪奴才嘴笨,说走了嘴!”撑船的老太监嘻嘻笑着,装模作样伸手要打自己的嘴巴子。“是元妃娘娘在岛上等着您哪。来,慢着,让奴才扶您一把。”

几名侍女、太监远远地站在一边,吃吃地笑着,神情有些诡秘。容儿心生疑窦,连连喊着:“慢着开船,我要上岸!”

“这可由不得您了。奴才冒犯大福晋了,实不相瞒,睿王爷正独自在岛上等得心焦呢。”老太监说着将小船向湖心划去。

“这,这么说元妃姐姐没来吗?”容儿有些不安起来。

“奴才说不准儿,也许随后娘娘就到呢。”

“那,你先将小船划回去,等元妃姐姐来了,我们两姐妹一同再去琼华岛。狗奴才,你听清楚了没有?”

“奴才不敢!您要打要骂都随您的便,只是这船不能划回去,眼见就要到了,大福晋您站稳喽。”老太监使足了力气朝岛子划去,没有理会紧张不安的容儿。

“狗奴才,你是吃了豹子胆了!”容儿一时气恼,抬脚要踢老太监。老太监身子微微一偏,容儿没踢着身子却失去了重心,“卟嗵”一声掉进了湖里。也难怪,这船太小了。

老太监吓得面色惨白,正要呼救,只听又是“叶嗵”一声,岛上白影一闪,一个人也跳进了水里。

原来,多尔衮一门心思想把豪格福晋弄到手,这才想出了个主意把容儿骗到了北海。这事只有他的贴身侍女和太监几个人知道,这琼华岛上景色幽雅,闲人不得随便进入,多尔衮因此选中了这么个地方要引诱容儿上钩。眼见得容儿已经上了小船,坐在庆宵楼中石凳子上的多尔衮喜不自胜,目不转睛地盯着船上的美人儿。可是忽地小船一摇晃,容儿失足落水,多尔衮顾不得多想,甩掉靴子纵身跳进了水里,于是便上演了一出“英雄救美人”的好戏。

容儿被多尔衮抱上了岸,早已吓得脸色煞白,花容失色。撑船的老太监颤颤巍巍地送了干手巾又倒了茶水,心里七上八下的,心里说这下可是大祸临头了。

“胡公公,这里没你的事儿了,等回到府里本王赏你二十两银子,下去吧。”

“嗻。”不仅没受惩处反而还得到了奖赏,老太监心里的一颗石头落了地,乐颠颠地退到湖边守船去了。

“容儿,没吓着吧?来,我帮你把头发擦干了。”多尔衮起身捧着一块干手巾笑吟吟地对容儿说道。

“不,我,我自己来。”容儿惊魂未定,瞥见多尔衮也浑身湿漉漉地,不由得一怔:“王爷,你,救了臣妾?”

“难得有这个机会。真得好好谢谢胡公公,容儿,侄媳妇,你的皮肤又细又嫩,你的胸脯又白又软,看在天神的份儿上,你就可怜可怜我吧。”多尔衮忽然直挺挺地跪在容儿的面前,伸手握住了容儿的双手用力摇着。

容儿赶紧低下了头,不敢正视多尔衮那灼人的目光。孤男寡女的,已是肌肤相亲了,自己衣衫单薄又湿了个透,早被他看了一个够,奈何?容儿想挣脱却已是浑身酥软乏力了。

多尔衮嘴里“天仙,美人儿”胡乱叫着,将容儿搂进了怀里……

顺治皇帝--18.捷报频传喜中有忧

18.捷报频传喜中有忧

扬州城里,八旗兵将肆虐横行。秦淮河畔,豫三多铎摧花折柳。而这时北京城里,也正酝酿着一件前所未见的怪事……

清军奉命挥师南下,豫亲王多锋将大军分为三支,自统一支出虎牢关,由固山额真拜严图指挥出龙门关,另一路蒙古兵由兵部尚书韩岱等统领走南阳。奔驰在中原大地的三路清军势如破竹,所向披靡,如人无人之境,很快兵临扬州城下!

消息传到京城,多尔衮喜出望外,以幼主顺治的名义派侍卫尼雅达、费扬古前往江南慰问多铎,并正式命令礼部侍谕京城内外,并直隶各省、府、州、县以及江南各地,下达了“剃发令”:“从今天起,京城内外限十天;直隶各省地方自部文到日算起,也限十天,尽令剃发,遵依者是我大清良民,迟疑者和反抗者视与流寇一般严惩不贷,有逃避、巧言争辩的,决不轻饶。如果各地有再为此事上疏朝廷,不随本朝制度的,杀无赦。”

“这下子可热闹了,倒便宜了那些剃头师傅了。”福临听后咧嘴一乐,瞅着多尔衮开着玩笑:“叔父摄政王大人,朕一直闲来无事闷得慌,不如也学了这剃头的手艺,将来也有个一技之长呀。”

“幼主何出此言?这剃发是我满族人的习惯,自太祖起就把它作为对异族是否归顺的标志。现在,我大清不仅要从武力上征服汉人,夺得汉人的江山,而且还要从心理上也征服汉人,让他们逆来顺受,老老实实地听从我满人的支配!再说,本王这么做,还不是为了幼主你吗?”

“嗯,言之有理。”福临也不知是真懂还是假懂,朝殿下的文武大臣们一乐:“这么一来,我这个皇帝做的就舒服了,叔父摄政王有深谋远虑,我乐得轻闲自在。得,这会儿朕已经坐不住了,好像听见了蛐蛐儿的叫声。”福临说着,眼珠子一睐,大摇大摆地下了金銮殿,将呆若木鸡的满朝文武丢在了身后。

多尔衮的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在心里笑骂道:“好个昏庸的东西,无知无能的王八羔子,好好的去斗你的蛐蛐儿吧。”

“诸位,剃发令务必严格执行,不得有误。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让剃头师傅跟着八旗兵一起出征,见有留发者立即强行剃除,不从者立即杀头挂在竿头示众!”

“一时间哪里去找这么多的剃头匠和竹竿呀?”老臣范文程小心翼翼地问道。他虽人了正黄旗,但毕竟是汉人,对多尔衮这种野蛮的政策是敢怒不敢言哪。或许多尔衮以为自己是个战无不胜的成功者,但他却不知道一个民族的文化心理是无法以武力来征服的,只有经过多年的融合、同化才可能趋于同一。多尔衮此令一出,将会使多少汉人因反抗剃发而遭杀戮尚未可知,但范文程明白此举肯定会加深满汉之间的民族矛盾与民族仇恨,严重伤害汉族人民的自尊心,而社会将继续出现动荡和不安!这些能说吗?范文程看着多尔衮那张踌躇满志的脸,胆怯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当初,就因为自己主张拥立豪格而受到了多尔衮的排挤和猜忌,好不容易才重又取得了多尔衮的信任,他不能开这个口啊,否则,唉!

“范先生多虑了。剃头师傅不够,咱们八旗兵哪个手里没有这玩意儿?”多尔衮从腰间抽出了短剑,朝众人一乐:“听说汉人有这么个说法:发如韭割复生,头如鸡割复鸣。本王倒要看看将他们的头割下来之后他们还能不能再反抗了!”满朝文武大臣们默然无语。

作为一个落后民族的代表,无论他如何英明聪睿,也摆脱不了他愚昧的一面。在多尔衰的文韬武略中,也不可避免地留下了野蛮与愚昧的印记。这一点,他的兄弟多锋更有甚而无不及。

多锋兵围扬州已是数日,皆因守城官兵的英勇抵抗而毫无进展。史可法香与扬州共存亡,宣布了临阵军令:“上阵不利,守城!守城不利,巷战!巷战不利,短接!短接不利,自尽!”他双眼滴血,战袍上早已血泪斑斑。

接到多尔衮的“剃发令”,多铎一声长笑,张开了“血盆大口”:“摄政王有令,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将士们,调集红衣大炮,给我轰!”心狠手辣的多锋对扬州军民的顽强抵抗十分痛恨,以致在攻陷扬州之后亲手制造了“扬州十日”的大屠杀,清兵在10天内屠杀了几十万无辜的扬州百姓!

扬州是南京在江北的门户,扬州失陷,南京震动,弘光帝福王朱由近连夜出逃,马士英、阮大铖一班人物,降的降,走的走,终究没有一个肯为国捐躯。

南京城内,人心惶惶,人们谈“清”色变。总督京营忻城伯赵之龙与礼部尚书钱谦益以及大学王择等连夜密议了一条救急的“妙法”。次日一早,钱谦益等即令人打开城门,匍匐道旁,迎接清兵。差役高举着几扇牌示,上写着投降归顺的、殉难捐躯的以及逃亡出家下落不明的弘光各大要员姓名及官职,一目了然。

投降的有:钱谦益、龚鼎孳、赵之龙、徐九爵、徐宏爵。焦梦雄、方一元、朱之臣等几十名要员;逃亡的有王一心、冯可宗、冯梦祯、陈济生等几十人,此外还有殉难的和出家的。

豫王多锋没想到南京城竟得来全不费功夫,心下一喜,便破格宽宥,禁止部兵掳掠,一面派快马到京城报喜去了。

南京这个地方,虎踞龙幡,地势险要。东近钟山西麓,北到玄武湖滨,西北直达长江边的狮子山,西南包括南唐和宗元以来的旧城址。作为九朝古都,南京不仅山川形势极为雄伟,她的自然环境也非常秀丽。但自福王逃走,这南京的天气,黯然失色,楼阁冷落,管弦匿声。南京本来就风景绝佳,况兼明太祖在此开国建都,因之人才辈出,文风称盛。成祖国燕京居中原形胜之地,故迁都于北京,金陵时称南京,号为留都,置六部尚书官于此。由于承平日久,人们不免耽于逸乐起来,更有太祖时在金陵贡院秦淮河畔设有官妓一所,名为大院,将元末被掠来的年轻美女充入其中,供官僚士人作酒宴中的陪侍。相传明太祖曾为大院制御联一幅,上联是:“此地有佳山佳水,佳风佳月,更有佳人佳事,添千秋佳话。”下联是:“世间多痴男痴女,痴心痴梦,复多痴情痴意,是几辈痴人。”

与大明政权山河破碎、风雨飘摇的国势相比,国都金陵却呈现出了一派畸形的繁荣,特别是秦淮河两岸,暮春时节,柔柳如丝,杂花生树,河上画肪如织,橹揖咿呀。竹帘纱幢,朱栏绮疏,鬓影婆娑,管弦齐奏,一派升平景象。这十里秦淮,历史上就是著名的风流渊薮,古人所说的六朝金粉,几乎全集中在这一带。两岸的沿河人家,柿次鳞比,门卷珠帘,都是所谓河房——即妓院或称旧院,亦即明太祖时的大院。河油画妨,豪生哀丝,呈现一派玉软温香的旖旎风光。每当西山衔日,每每人约黄昏后,两岸河房灯光通明,与天上的明月、繁星一齐映在鳞光闪闪的河边上,现出一道道五彩的涟漪。晚风里,夹杂着脂香粉香酒肉香,活脱脱一个纸醉金迷的销金窟。

久居塞外的豫亲王多锋深为金陵的美景所陶醉,但见满城的银楼缎号,茶号酒馆、书店画铺以及沿河红墙碧瓦的河房,里面红男绿女,笑语喧哗,不由得心猿意马,想入非非。

“钱牧斋,本王听说这江南女子个个妖冶,倾国倾城,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但闻扬州女子以文雅、缠足而着称,苏州女子则以发式精美和一口吴依软语而闻名,那么这金陵女子又有什么特征呢?钱尚书和龚尚书身在温柔之乡,想来感受最深了。”

一席话说得钱谦益和龚鼎孳面红耳赤,不敢正视多铎。这钱牧斋,名谦益,字受之,本万历三十八年廷试第三名及第,即世俗艳称的探花,后被土流推为“广大风流教主”,主盟东南文坛数十年之久的东林党魁,被阉党指为“天巧星浪子”。他家住常熟,只与爱妾柳如是住在金陵的隐园里。这柳如是原为“金陵八艳”之一,本姓杨,从小读书识字,唱歌学戏,早已才色名闻吴越,“分题步韵,顷刻立就。使事谐对,老宿不如,”后取唐人许尧佐《柳氏传》章台柳的故事,利用杨柳在文辞上的通用,易杨姓为柳,字如是了。

而龚尚书龚芝麓,名叫鼎孳,原是江淮合肥人士。他有两位夫人,第一位童夫人因为受过明朝的诰封,便将清朝的诰封让给了第二位夫人顾媚。这顾氏也为秦淮佳丽,与柳如是同为姐妹,生得庄妍淡雅,还画得一笔好兰花,署款自称横波夫人。

龚鼎孳和钱谦益同朝为官,颇负盛名,除了评议朝政纵论时事而外,常常流连在秦淮河畔的河房里,与众多的旧院歌妓素有来往,一来二去,便各自与秦淮名妓柳如是和顾横波结下了百年之好。不曾想大清的豫王多铎对此事知道的一清二楚,非要他二人谈什么感受!

“豫王爷,据卑职看来,这秦淮两岸的女子身份又有不同。河南是属于南曲儿的,姑娘们除了请歌侑酒,陪侍筵宴而外,尚能保持玉洁冰清之气节。倘有了如意的郎君,才肯以身相许,并要举行一种仪式以向众人说明是名花有主了。而河北一带的妓院叫北曲,又名朱市,未免显得乌烟瘴气了些。”

“那依你看,这南曲里可还有妙龄的色才双馨的歌妓了?”多铎的眼珠子里眨着光,声音里透着迫切之情。

“这个……”钱谦益顿了顿,捋着颌下的一撮精心修饰的短胡子。他已快六十岁的年纪,保养得当,脸上红润,只是胡须有些花白了。

“要说这金陵时下最著名的,莫过是金陵人艳了。可她们,她们都已是名花有主了,豫王爷来迟了一步。”

“那,你说说看,这金陵八艳都是谁,也许我多铎还有机会?”

“士大夫们在生活上追求浪漫,又过着一掷千金的生活,所以很多人征歌逐妓,迷恋声色。就连我俩人也不例外,不过,他们评判的标准也不一定恰当。”钱谦益干咳了几声,看着龚鼎孳。

龚鼎孳知道钱谦益在促催自己给他解围,于是陪着笑脸:“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卑职可以理解王爷的急迫心清,英雄爱美人,自古如此嘛,更何况王爷正值年少,风华正茂,功高爵显,真不知哪一位女子能有这个福气呢。”

“若是普通的女子便也罢了,不瞒你二位,无论是那蒙古女子,还是朝鲜女子,是温文尔雅的,还是粗俗不堪的,只要我一时兴起……现在,本王想玩一些高雅的了。你们不见范文程那老头儿也弄了个雏儿?还有那吴三桂,竟把色艺俱佳的陈圆圆据为己有!你们也看见了,我多铎年方三十出头,我兄弟多尔衮如今是大清国的摄政王,这天底下,谁人能与我相比?为什么我就不能弄个秦淮名妓来享受一番呢?”

“是,是,王爷所言极是。且让咱们仔细想想,怎么着也得让王爷弄一个称心如意的呀!”钱谦益陪着笑脸,掰起了手指头:“时人誉为金陵八艳的有贱内柳如是,龚大人的爱妾顾横波,马湘兰、陈圆圆、寇白门、卞玉京、李香君和董小宛。八人当中,马湘兰在前,年纪最大,早已不在金陵了,而小宛最稚,今年才一十五岁。”

“这么说,这董小宛她还是个雏儿?”多铎连忙问道。

龚鼎孳趁多铎不注意连连朝钱谦益使眼色。原来,董小宛虽说初出道不久,却很得柳如是和顾横波这些“大姐大”的照顾,加上她人又聪明伶俐,姐妹之间情同手足,很是投缘。现在,钱谦益只顾如数家珍似地说着这“八艳”,岂不是要把董小宛往多锋那里推吗?小宛虽然年少,但却生性倔强,孤高自傲,对许多狎邪子弟和卑鄙龌龊的达官贵人总是冷眼相待,万分厌恶,这一点龚、钱二人都清楚。现在看来,这大清的豫王爷似乎也不是个善良之辈,怎么能让董小宛受到这种人的凌辱呢?

钱谦益也发觉自己只顾了讨好豫亲王而犯了一个错误,这下子又给多铎问住了,该怎么回答呢?

“王爷,这董小宛虽说也被列入了八艳之中,可据卑职看,这小女子并无什么长处,况且身子单薄瘦弱并无诱人之处……”

“嗯?莫非,你还想纳妾不成?你已经占了一个,还要霸道吗?哼哼,董小宛,本王现在就要会一会她!你二人立即陪本王前往秦淮河的南面,那董小宛住在什么地方?”

钱谦益心里后悔得要命,这事若爱妾柳如是知道了不会与他罢休的!“回——王爷,董……小宛住在钓鱼巷。”

多铎眉开眼笑,立即让随侍太监帮他脱去了战袍换上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衫,外套一件宝蓝色的闪光缎子马夹,戴一顶嵌着蓝宝石的狐皮帽,果然是一表人才。其实知道多锋的人都知道这个鼎鼎大名的王爷不过是绣花枕头一只!

钱谦益自知闯了祸,惴惴不安。龚鼎孳也愁眉苦脸地站在一旁。唉,如今已是山河破碎,自己都做了贰臣,还能顾上别人吗?这世上出污泥而不染的恐怕寥寥无几,更何况一个柔弱的女子?随它去吧。

正在这时,一名卫兵进来叽哩咕噜朝多铎说了几步满语,多铎闻听双眼放光,忙走到后院,过了半晌才命人传话过来,让钱龚二人先行回府,去游秦淮河一事以后再说。

钱谦益这才如释重负。俩人一前一后出了豫王府,四目相对,神色黯然。钱谦益重重地叹着气:“我们此举保全了金陵百姓免受像扬州城的暴行,可又有谁人能体谅我等的苦心呢?国破山河在,南明的唐王、鲁王还在号召着天下,而我们却变节成了贰臣。真是愧对列祖列宗哪。还有,贱内柳如是也不体谅我,你说,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龚鼎孳安慰道:“木已成舟,后悔也没有用了。你我一介书生,手无缚鸡之力,能为百姓做的也只有这些了。唉,功过自有后人评说,管他呢?今朝有酒今朝醉,走走,咱们去忻城伯赵之龙那里吃酒解闷去。这馊主意是他出的,咱们都是同病相怜的人了。”

两位花甲老人垂头丧气地上了马车,朝闹市驶去。

豫王多铎为何临时改变了主意?原来,他手下的将土侍卫们素来知道主子贪恋女色,一到南京,便四处掳掠美妇献给豫王。虽经战乱,但这些江南女子却仍出落得细腻柔媚,风情万种。经过一番梳洗打扮之后,四五十名美妇粉白黛绿地站到了多择的眼前,喜得多铎摸摸这个的脸儿,捏捏那个的手儿,满眼的绝色佳人令他眼花缭乱,也顾不上去找那个“又小又瘦”的董小宛了。

“咦,你为什么低着头,侧着身子?”多铎伸手抬起了这女子的下颌,只见她眼泪睫晕微赤,如晓花含露一般,多铎心里一荡:这妇人光华腴润,顾盼生姿,不是貌如仙女,便是洛水神妃!我原想花去千金,买他一个秦淮名技像花瓶似地放在府里,可听说那一班美人虽个个墩柳娇花,惊才绝艳,但已是名花有主了,奈何?眼前这妇人姿色绝佳,若她肯依顺了我,不也是好事一桩吗?

“好了,你们全都退下,本王要与这位娘子说话!”

这妇人姓刘名三秀,夫已早殁,一女已嫁,自己为明总兵李成栋所掠,后遇战乱被选到此。多铎得了半老徐娘刘氏竟如宝贝般宠着,人参啦,珠宝首饰啦,衣服绣品啦,山珍海味啦,络绎不绝地赏赐,到后来竟将朝廷给原配福晋的金凤花冠、一品命服也都赏给了刘氏。豫王得此艳福,大清史上又多了桩艳事。

多铎在金陵日日灯红酒绿乐不思蜀。多尔衮在京师也偷香窃玉,与豪格的福晋容儿打得火热。肃亲王豪格已被他封为靖远大将军,奉命去了汉中和四川,与衍禧郡王罗洛浑、贝勒尼堪和平西王吴三桂等统领清军全力对付张献中的大西军。

随着中原的逐步稳定,取得的功绩越来越大,多尔衮也越来越狂妄和傲慢,作为一个有实却无名的天下之“主”他觉得窝火了,凭什么要他每天对着狗屁不通的小皇帝三跪九叩地行大礼?凭什么不允他自由出人紫禁城?如今满朝文武,几乎都是他睿王的亲信和死党,他惟一所缺的便是“皇帝”的名号了!

“启奏摄政王殿下,靖远大将军豪格已经得胜回朝,现在五凤楼外等候召见!”

“豪格这么快就回来了?”多尔衮已经听说了豪格立下了战功,击败了大西军,射死了张献忠并夺据了四川。这本是喜事一桩,但多尔衮的眉头却皱了起来,豪格一来,自己与容儿的事情便会暴露,这可如何是好呢?

“宣!”不等多尔衮发话,小皇帝顺治已经大声下旨了:“肃王豪格劳苦功高,朕要重重赏赐于他,宣他立即进宫晋见!”

“慢着!”多尔衮一声断喝。顺治吓得一哆嗦,心想:叔父摄政王今天的声音怎么这么冲?谁又得罪他了?

“冷僧机,本王听说你有事要禀报?”

“嗻!有人密报肃王豪格违抗圣旨,克扣将士粮饷,又冒功领赏,扰乱军心,如此估恶不俊之人,不可复留,罪证确凿,请摄政王爷和皇上明察!”

“一派胡言!我皇兄冒险入川,出生入死,何罪之有?定是有小人陷害,一经查出,严惩不贷!”顺治一拍御案,双眼圆睁,显得怒不可遏。小皇帝看来发威了。也难怪,自他当了傀儡皇帝之后,皇兄豪格就跟着倒霉了,一会儿被贬,一会儿被罚,这会儿又要治他的罪,这不明摆着要煞他小皇帝的威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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