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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治皇帝--第二章 定乾坤第二章 定乾坤.6

作者:杨立平 当前章节:15090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17:57

“皇上,想不到你也会发火呀。”多尔衮皮笑肉不笑地看着福临:“你可知罪证确凿是什么意思?肃王这个人目中无人,太狂妄太自负,本王就是要好好教训他一番,让他老老实实地做人!来人哪,立即除去肃王豪格的顶戴花翎,削爵幽禁,让他面壁思过!”

“喳!”一等侍卫冷僧机瞟了顺治一眼,高声答应着退出了大殿。

“你——欺人太甚!”顺治忍无可忍,一拂袖子将御案上的一摞公文扫到了地上。十岁的小皇帝已经有了自尊和逆反心理,面对这个飞扬跋扈的叔父摄政王,顺治实在是受不了了。

“既然这朝中大事由叔父摄政王大人说了算,那朕从此就不临朝了。吴良辅,咱们走!”

“慢着,皇上,微臣还有要事要禀报皇上。”郑亲王济尔哈朗上前一步恳求道。

“摄政和硕郑亲王,有事请讲吧。”顺治对唯唯诺诺的济尔哈朗口气倒还和蔼。

“是,是这样。”济尔哈朗看了多尔衮一眼,高声奏道:“现在国家已定,四海升平,这都是依赖皇叔父摄政王多尔衮的功劳。为了大清的今天,他呕心沥血,日夜操劳,两腿落下了风疾。这些日子,喜报频传,佳节连至,皇叔父王在皇上面前一次又一次地行跪拜大礼,如今,他的双腿实在是吃不消了。跪拜事小,倘若皇叔父王勉强行礼,劳体伤神,将会耽误国家政务事大呀!因此,臣等恳请皇上免去皇叔父王的跪拜之礼,为大清社稷江山着想,皇叔父王的身体健康是最最重要的。请皇上明察。”

多尔衮心里一阵冷笑:“济尔哈朗,总算你有眼力说对了话,不然,豪格的下场就是你的榜样!”

顺治帝一听竟愣住了:这是哪朝哪代的王法?

大殿里鸦雀无声,无数双眼睛都盯着一言不发的小皇帝,“孩子,你得记住,这大清的江山是你十四叔打下来的,当初若不是他竭力保驾,你能登上龙廷吗?凡事暂且忍着,现在满朝文武都已拜倒在你十四叔的脚下,胳膊拗不过大腿,孩子,你得学会忍耐呀。有道是退一步海阔天高,大丈夫得能伸能屈呀。我们孤儿寡母的也只有仰仗你十四叔了,只要他还尊你是皇帝,就暂且由他去吧。咱们母子虽身在后宫,近在咫尺,但却难得见面,孩子,你渐渐的大了,你得学会保护自己呀!”

母后孝庄的话在顺治的耳畔响起,一想起母后那语重心长的叮嘱和爱莫能助的目光,顺治握着的小拳头又松开了,和颜悦色地说道:“郑亲王言之有理!摄政王理应如此,此后凡有行礼的地方,跪拜之礼,摄政王永免!”

“谢幼主隆恩!”多尔衮朗声道谢,却没有再叩头,言罢便堂而皇之地坐到了顺治的旁边。自此以后,多尔衮与幼主顺治帝平起平坐,已无君臣之别。他与群臣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而与皇帝之间的距离却越拉越近,他在等待着一个适当的机会,堂而皇之地摘取顺治头上的那顶皇冠。

所有这些,都使住在慈宁宫的孝庄太后感到了一种莫名的不安。

“乌兰,近来我的右眼总是跳个不停,似乎要出什么乱子;明儿个去请萨玛太太来宫里跳神吧,我心里总不踏实。唉!”

“您总是这样,整日为八阿哥担心,现在他身后总围着一班子宫女和太监,可威风呢。”

“这孩子只知道玩,日后可怎么办呢?海中天,那吴良辅为人处事究竟怎么样?人品如何?”

“这个……奴才可不敢乱说,奴才只觉得这个人很机灵,八面玲珑,况且,他在宫里呆了十多年了,很圆滑,上上下下都知道这么个人。”

“唉,真不知睿王爷是怎么想的,偏偏让吴良辅去伺候福临,我总觉得这个人尖嘴猴腮的心术不正,福临还小,跟着这种人能学好吗?近墨者黑呀。看来还得找机会跟睿王爷说说,还让你在福临身边陪着,否则我实在不放心哪。”孝庄太后轻轻地叹着气,颇有些无奈。

海中天和乌兰互相看了一眼,乌兰连忙低下了头。他俩人入宫多年,从十来岁便跟着孝庄太后,也可以说是“青梅竹马”了。要说这海中天身高足有一米七之上,长得白净端正,隆准口阔,也称是个美男子了。他心地善良,对主子庄妃即现在的孝庄太后忠心耿耿,除了练了一身的武功之外,他还写得一手好书法,平常衣衫整齐,笑容满面,在宫里上下很有口碑,尤其是乌兰,从一开始就没拿他当个太监看。一来二去的,俩人心里便都有了那种念头。

其实,海中天虽然自幼就成了小太监,但在太监堆里早就接受了潜移默化的熏陶,对男女之间的事情仍旧很感兴趣,见了漂亮的宫女照旧有性欲。这恰是一种逆反心理,越是觉得自己低人一等,就越是怕被人看贬了,越是得不到的就越想得到。由于太监的欲望受到压抑,而得不到正常的发泄,在宫里便有了一种常见的通病,即宫女与太监、太监与太监之间不正常的暧昧关系。除了常见的太监同性恋之外,以龌龊下流的语言来发泄,更是为老年太监所津津乐道的,因为他们虽因年老体衰而丧失了性能力,但对这得不到的男女之事更胜过常人的兴趣。

乌兰当然懂得海中天那炽热的眼神中所包含着的意思。她入宫多年,已经老大不小的了,就是出了宫也没人要了。这是其一,她在宫里虽是俾女,但深得孝庄太后的宠爱,俩人暗中以姐妹相称,享尽了清福,万一出了宫,她能受得了那粗茶淡饭蓬头垢面的苦日子吗?可是宫里又不是养老院,总不能供养她终生啊,再说了,宫里年纪稍大的宫女基本上都被打发出去了,那些小宫女们有时一见了丰腴的乌兰便好奇地盯着她看,弄不明白乌兰在宫里的真正身份。现在,皇后娘娘整日的愁眉不展,乌兰更觉得自己是个多余的人了。唉,倒不如跟了海中天,往后也有个依靠!此念一出便愈发的不可收拾了。两个人时常交换着眼神,似乎是心照不宣,一切都在不言中了。

“你们俩人不要总在我面前挤眉弄眼的。”孝庄太后闷闷地说了一句,并没看海中天和乌兰,却吓得二人一哆嗦。乌兰见已被孝庄后看破,便索性跪了下来,垂着头嗫嚅着:“求太后开恩,成全我和海中天吧。”

“求太后开恩!”海中天也连忙跪在了乌兰的旁边,俩人肩并肩跪着,听候太后的发落,心里七上八下的。

“唉,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给我添乱子!”孝庄太后长长叹了口气,坐在靠椅上,半晌不言语,眼泪却从眼角溢了出来。想当初在盛京的皇宫里,多尔衮常常出入宫禁,他们叔嫂二人得以频频见面,而多尔衮对幼主福临和皇嫂庄妃也是恭敬呵护有加,几乎是无话不谈,庄妃那颗孤单寂寞的心才得到了安慰。可自打搬到了这紫禁城之后,汉人的规矩太多,多尔衮不好随便出入宫禁了,他们叔嫂也就难得相见了,也不知多尔衮心中作何打算?听说他近来独揽大权,势焰薰天,朝野人皆知有摄政王而不知有幼君,他难道有纂位之心?无风不起浪啊,这班朝臣惯于趋炎附势,已经上奏取消了他对顺治帝的叩跪大礼,这么一来,他与顺治便可平起平坐,同时接受朝臣们的拜见了。对此,一向聪睿的孝庄后能视而不见吗?母以子贵,如若福临的皇帝当不成了,她又怎能继续称为太后娘娘呢?看来,她们母子的安危荣辱全都与多尔衮的一举一动有关,如果她能够牵着多尔衮的鼻子转,则可以化解一切。但是,足智多谋自恃甚高的多尔衮能轻易被人像鹰犬似地牵着走吗?

孝庄后的眼睛一亮,眼睛里盛满了笑意,带着一丝羞怯。她想起了多尔衮曾信誓旦旦地在她面前说愿意做她的鹰犬这句话!

乌兰和海中天跪在地上还在互递着眼色:这太后今儿个是怎么啦,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眼泪还挂在眼角上,却又无声地笑了,到底是什么事令她如此苦思冥想,恍恍惚惚的?

“你们俩人究竟要跪到什么时候呀?得,爱跪就跪吧。”孝庄后的语调显得轻松起来,她看着乌兰哭骂道:“死丫头,口口声声说不嫁人,伺候我一辈子,瞧瞧,这会儿也没有人拿刀架在你脖子上呀。我总算知道你的心了,枉我白疼你这么多年,还拿你当亲妹妹一样看待!”

乌兰面色鲜红,紧挪几步跪到了孝庄后的跟前,仍旧低着头:“奴婢生是娘娘的奴才,死是娘娘的奴才,娘娘这些年待乌兰的好处,乌兰没齿不忘。只是,只是奴才看到这紫禁城似乎不是奴才的最终归宿,娘娘难道希望看着奴婢孤零零地被人扫出宫门吗?”

“傻丫头,有哀家在,谁敢撵你出宫?不过也难说,现在哀家都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没底儿呢。海中天,你这就出宫去请范先生和洪先生来慈宁宫一趟,注意要避人耳目。”

“嗻!”

看着海中天远去的背影,孝庄后点着头:“乌兰,你很有眼力,海中天会一辈子对你好的。可是,你想过没有,他,终究不是个真正的男人呀。一个女人家怎么能受得了这样的生活呢?我若是同意你二人相好,岂不是把你往火坑里推吗?”乌兰听着听着竟抽抽咽咽地哭了起来。

“唉,说起来都怪我呀,要是当初让太宗皇帝也把你召了去,你也就不至于如此了。”

“娘娘,请恕奴婢说句不知深浅的话,区区一个宫女有何值得人羡慕?就是像娘娘这样,当初贵为王宫之后,不也常常焚香独坐到天晌?过了黄昏,又是长夜;才经春昼,又历秋宵。妆束得花香柳绿,毕竟无人看见;打点得帐暖衾温,仍旧是抱枕独眠,娘娘呀,就是现在,您的日子又好过吗?您才三十出头却贵为太后,孤孤单单的,天晴还好支撑,到了那凄风苦雨之时,便是铁石之人也打熬不住呀!有多少回奴婢坐在窗前听见娘娘从恶梦中醒来,浑身香汗淋漓,颤抖不已。这种日子,奴婢真为娘娘担心哪,日间犹可强度,可这漫漫长夜如何捱过?唉,娘娘,您也得为自个儿打算打算呀,难道说您一直要这样凄风苦雨孤独寂寞地熬下去?奴婢总算明白了,女人总得有个依靠,所以思前想后,还是觉得海中天较为可靠。”

乌兰的话触到了孝庄的疼处。是的,她还这么年轻,精力还这么充沛,却要终日守在这深宫大院里,高高在上忍受着寂寞孤独,她也是个人哪,难道就不能再享受到男欢女爱?眼见得岁月如流,一日一日,不觉暗暗的香消玉减,女人可禁不起岁月的沧桑哪!

“你说的在理呀,青春易逝,容颜易老,趁着还有些姿色,我们做女人的应该好好把握是不是?乌兰,既然你已经做出了选择,我就先为你祝福了,祝你二人心心相印,白头偕老!”

“娘娘,八字还没一撇呢,你又拿奴婢开心了。”乌兰故意噘起了小嘴,嘴角上的美人痣分外地好看。

“乌兰,你也为哀家祝福吧,哀家对自己的生活之路也已经做出了选择,是对是错都要走下去了,但愿,他是真心的待我,也不枉我堂堂太后纤尊下嫁于他。”

“他?”乌兰眉毛一挑,面带惊喜:“娘娘,您真的要嫁给他了吗?”

“怎么,你已经知道他是谁了吗?”孝庄后似乎有些意外。

“嘻!这慈宁宫里的奴才没人不知道。他,就是当今的摄政王爷多尔衮!娘娘可真有眼力,摄政王爷长得多帅呀,英俊潇洒,魅力逼人,真是屈指可数的美男子呀,奴婢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

“瞎说,其实你不明白我的心。”孝庄后白了乌兰一眼。“我这么做其实是在拿自己作注,要为自己和儿子福临的前程搏一回。至于说到男欢女爱,这摄政王爷一向风流成性你也知道,他是靠不住的。今天他对我有情,可一转眼谁又知道他会对谁有意呢?那多锋到了江南才几日便弄了一个寡妇刘三秀回来,从此一个黄脸孤孀,居然做了极品吊妇。”

“那,难道说您宁可自己受到污辱也得为了福临,不,不,是顺治皇帝,您心甘情愿为了皇上而纤尊下嫁于王爷吗?啧啧,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哪。娘娘,奴婢好生佩服您,您做事果决,眼光独到,料事如神,奴婢在您身边快二十年了,眼见得一件件麻烦事却被您迎刃而解,这一点,宫里谁人不称赞您?娘娘,既是您拿准了主意,便一准会如愿以偿,奴婢这就去请萨满太太为您祝福。”

“也好,托你的吉言,但愿天神祖宗能体谅我这片苦心,但愿福临早一天长大临朝执政,不再受他人左右!但愿——”孝庄后顿了顿,看着乌兰:“但愿我二人心想事成!”

乌兰蓦地涨红了脸,慌忙低头跑了出去。范文程与洪承畴二人坐着暖轿慌慌张张进了紫禁城,皇太后有懿旨宣他二人入慈宁宫晋见,不知到底何事这样匆忙?自迁都紫禁城之后,孝庄后一直居于深宫,轻易不在朝中露面,不似在盛京那般自在,莫不是闷出了病来?

“海公公,皇太后娘娘一向可好?”

“好呀,只是娘娘时常犯愁,一坐就是大半天也不说话儿。”

“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为幼主担心呗。娘娘一会儿说万岁爷太贪玩了,一会儿又担心吴公公不往正道上引,一会儿又担心大清的江山社稷,唉,反正奴才也说不准。”

范文程听了不作声了,他似乎已经捉摸到了孝庄太后的心思。她这么精明的一个人儿,她的聪颖,她的见识,她的才干,她的贤慧和美貌是尽人皆知的,这样一个女人,不,她不是普通的女人,而是被尊为太后的尊贵的女人,她能甘心一直在后宫默默无闻吗?

洪承畴也在想着同样的问题。对孝庄的聪慧美貌和可人,他是有切身的体会的。当初连太宗皇帝不也是笑谈他洪承畴是投降了庄妃的吗?这个女人实在是很有魅力,一颦一笑都那么有诱惑力,他洪承畴在清兵的红衣大炮下都高昂着头,却轻易地就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对此,洪承畴并不后悔,每每想着庄妃的笑靥和媚眼,洪承畴便难以入眠,庄妃的倩影已经在他的心里占了一席之地!此番能与孝庄同桌共坐,洪承畴真是喜不自胜,特地沐浴更衣,换上了一件海兰色的长衫,外面套着一件做工讲究的狸皮小坎肩,头带黑色狐皮帽,自认为这身打扮很是风流儒雅,渴望能博得美人儿的青睐,以偿他这几年内心的相思之苦。

“亨九兄,此番再见太后娘娘,心中作何感想呀?”下了轿子,范文程忍不住朝洪承畴打趣道。

“辉岳兄何出此言?你我皆为太宗皇帝所宠信的臣子,自当尽心尽力呵护好他的妃子和阿哥。此刻亨九一心一意想的是如何为太后娘娘排忧解难。”

“当真?”范文程似笑非笑地看着洪承畴,压低了声音:“人人都说我范某神通广大,你信是不信?我猜你此话是言不由衷!哈哈!”

洪承畴面上一红:“拜托了,辉岳兄,我也没得罪你呀,为何不依不饶地拿兄弟我开心呢?”

俩人一路说笑进了慈宁宫,早有守门的太监高声喊着:“范先生和洪先生到!”

两个内侍太监将他们迎到了正中的一间暖阁里,看来这是孝庄太后会客的地方,布置得很是整洁华丽。窗下是大暖炕,上面摆着一个小巧精致的茶几和几只五颜六色的缎子靠垫,左侧有一张大书案,除了文房四宝而外,还整整齐齐地放着一摞书籍。一只雕花铜鼎金燃着沉檀香,袅袅轻烟从那镂空的花纹里一丝丝往外吐着,氤氲馥郁,满室芬芳。右面是一面四扇屏风,缎子面儿,绣着花鸟鱼虫四时的景色,更有一束娇艳欲滴的鲜花插在一只大的青花紧窑花瓶里。

洪承畴环顾四周,脱口而出:“雅极,雅极!”

“两位先生久等了,快请上坐吧。乌兰,上茶!”珠帘一挑,孝庄后从屏风后面袅袅婷婷地走了出来。只一眼,洪承畴的眼珠子便发直了:“乖乖,几年不见,从庄妃到太后,这大玉儿是愈发的妩媚了,她怎么就不见老呢?瞧那身合体的旗袍,还有脚上穿的高底花盆鞋儿,走起路来真如风拂杨柳一般,婀娜多姿,妙不可言哪!”

的确,孝庄后精心妆扮了一番,一件墨绿色绣着暗凤的旗袍,罩着一件明黄色的软缎马夹,整个人显得既端庄又文雅,衬得皮肤雪白。两腮胭脂,一点朱唇,又显得有说不出的俏丽。

“你二人都是大清的重臣,先皇在世时就很看重你们,今儿个,咱们就开门见山吧。”

洪承畴和范文程侧身坐在蒙着绣花软垫的瓷墩子上,一齐注视着这位美貌年轻的太后娘娘,不知她要说的是什么。

“依你二人之见,这摄政王爷近来的言行是不是有些太出格了?他怎么能不向皇上行叩拜大礼呢?福临再怎么小,可他毕竟是一国之君哪。你们汉人不是最讲究君臣之道吗?范先生,你为何不穷敲侧击地说与他听听?”

“太后有所不知。现在的情形是,满朝文武皆知有摄政王而不知有幼主,王爷功高震主,尽人皆知,只要是他想做的事情,谁敢不依?再说,满朝文武差不多都成了王爷的心腹,人人吹牛,个个拍马,今日一本奏疏,说是摄政王如何大功,宜免跪拜礼,明日又上一本奏疏,说是摄政王视帝如子,帝亦当视王如父,云云。老臣正私下里听说,有人打算奏请皇上尊摄政王为皇父呢。”

“皇父?什么意思?明明只是叔父,怎的偏让人称作皇父,再说,皇父已经……”洪承畴有些不解,不由得拿眼睛瞟着孝庄太后,心里想着:莫非,宫里的传言是真的,这孝庄后与摄政王也有一手?嗯,想当初先皇驾崩之后,多尔衮在盛京的皇宫里出出进进俨然同在自己的府里一般,当时就有人说闲话儿了。也难怪,一个年纪轻轻便成了寡妇,一个又是风流多情的王爷,这叔嫂之间难免会发生风流的事情。想当初我一个败将都得到了她的万般柔情,更何况堂堂一个大清的摄政王爷?

“洪大人,你怎么不说话?你以为摄政王要称皇父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洪承畴蓦地一惊,唉,他这个人,千不该万不该在太后的面前想入非非呀,真是荒唐之至!“这个……”洪承畴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借机掩饰自己的窘态。“卑职以为摄政王对此肯定有深思熟虑。目前虽然江南已定,但南方各地仍被南明控制,而京津及山东至江南一带百姓反清的斗争日盛一日,摄政王爷日夜操劳但毕竟出入宫禁自有许多不便之处。倘若他成了皇父摄政王,则可致力于治国安邦一统天下的大事了,这对幼主也是个福音哪。”

“想不到,洪大人也成了多尔衮的心腹之人了。”孝庄后叹了口气,眼神里有一些埋怨:“洪大人该不会忘了当初太宗皇帝对你的优礼吧?”

洪承畴一听慌了,连忙起身离坐跪倒在地:“知遇之恩洪某虽死不足以报答。洪某能有今日全靠先皇和娘娘的恩养,敢不忠心耿耿?不过洪某以为大人有大量,摄政王爷并无觊觎帝位之心。”

“此话怎讲?”孝庄后不禁目不转睛地看着洪承畴。“倘若睿王爷他没有这个心,又何必一天一个花样,一步步地向帝位靠拢呢?”

“娘娘,摄政王摄政有年,成福不无专擅,诸大臣未免畏而忌之,一捧再捧而到了今天的地步。其实,我世祖章皇帝年纪尚小,并未亲政,如果摄政王萌有异态,他又兵权在握,何事不可为?卑职不知道摄政王有无君临天下的打算,但显而易见目前他已经有了取代顺帝皇帝的各种理由和时机,只要他一个暗示,满朝文武自会大唱颂歌,但,摄政王爷却没这么做,起码目前是没这么做,即使他成了皇父摄政王那又有何妨呢?”

“可是,摄政王一直处心积虑地不就是要登上龙廷皇袍加身吗?他口口声声要报先皇对他的杀母夺旗之仇。按说,他现在几乎是无冕的皇帝,这深仇大恨也该报了吧?”范文程自顾自又捋起了胡子。

“这就是福临的悲哀了。十多岁的孩子,整天像只没上套的野马驹似地,摄政王不是成心要让他变成阿斗吗?”孝庄的眉头皱到了一起:“你二人博学多才,足智多谋,得帮福临想个法子呀。”

洪承畴定定地瞅着孝庄,忽然微微一笑:“卑职以为这事难不倒太后娘娘,否则,您也就不会召我二人入宫了。太后,有什么想法您就说出来吧,这宫里宫外谁人不知有个秀外慧中的太后为幼主撑着?”

“洪大人,我一个女流之辈又能有什么好主意呢?”孝庄后的心思差不多被洪承畴说了个正着,她故意叹着气,在心里骂着这只老狐狸。

“这情形倒让老臣想起了一件往事。”范文程的脸上也现出了莫名其妙的笑容。“这件事令洪大人至今难以忘怀。娘娘,现在又是该您采取行动的时候了,趁着摄政王正为国事操劳,趁着汉人对满族的习俗还知之不多,您就当机立断吧,这或许是惟一能帮助幼主巩固帝位的方法了。”

“范大人,人人说你足智多谋赛诸葛孔明,可依哀家看,你满脑子的邪门歪道!”孝庄后似笑非笑地嗔着范文程。

“对,对,刚才范先生一路上还在取笑我呢。”洪承畴在一旁添油加醋。

“太后,这可不是邪门歪道。你瞅瞅,洪先生他已经为我大清立了多少功劳了呀?而且日后用得着他的地方多着呢,这样的人才只消娘娘亲自出马就俯首贴耳的了,岂不是很划得来吗?此番若娘娘肯笼络摄政王,则世祖章皇帝的龙廷可以无忧矣!”

一席话说得洪承畴与孝庄后二人表情十分尴尬,可范文程却视而不见,继续着他的高谈阔论:“自先皇驾崩之后,睿王爷当机立断拥立福临为帝而没有立豪格,更没有立麟趾宫贵妃之子博穆博果尔,朝野中就有了一些传闻,大家已经习以为常了,娘娘何不趁热打铁,假戏真做了呢?”

“还说这不是馊主意,这么一来不正给那些爱嚼舌头根子的人留下了话把儿了吗?”庄妃一撇嘴,脸上却带着笑。

“难道,你老先生要唆使太后娘娘纤尊下嫁睿王爷?”洪承畴似乎是恍然大悟。

这种话由他二人说出来总比自己开口要好得多。孝庄后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面色鲜红瞟着气得吡牙裂嘴的洪承畴。

“辉岳兄,你这是安的什么心?娘娘可是贵为一国之母呀。再说,这睿王爷是小叔子,他们叔嫂,唉,这成何体统?”

“亨九兄有所不知,满洲自古就有妻后母、暴寡嫂的习俗,这一点与汉人颇有不同。娘娘此举也谓一举两得,一来幼主的帝位得以巩固,二来娘娘的后半生也有了依托,更何况那睿王爷相貌堂堂很是风流洒脱呢?”

“那……难道就没有更好的法子?”洪承畴似乎有些不甘心。

“你倒是说说看,还有什么好法子?”范文程不紧不慢地喝着热茶,鼓起嘴唇吹着上面的热气。

洪承畴一时无语。怔怔地坐了一会儿,伸手从果盒子捏了颗干果子放在嘴里。“哎哟,好酸哪!”

看着洪承畴一惊一作的怪样子,孝庄抿着嘴儿乐了。

顺治皇帝--19.孝庄后下嫁摄政王

19.孝庄后下嫁摄政王

皇叔变成了皇父,母后变成了婶娘,都说脏唐臭汉,大清就那么干净吗?顺治百思不得其解,只好闹起了绝食斗争……

纷纷扬扬的雪花,随风飘洒。紫禁城里银装素裹,眨眼间周围便成了一片混饨的灰白世界。好冷的天哪,呼啸的西北风像刀子似的,宫里大大小小的太监们个个缩着脖子,步履匆匆,谁也不愿意在这冰天雪地里多呆一会儿。

此刻,在乾清宫后院的侧房里却是人声鼎沸,场面十分火热。

“稀里哗啦……”一阵洗牌的声音。

“兀里虎,沏点儿茶。”

“来喽!万岁爷给您手捂子。”

太监们七手八脚地在正中的一只八仙桌上洗着牌,小皇帝顺治坐在铺着皮褥子的大师椅上兴致勃勃地观战。小太监兀里虎跑前跑后,忙上忙下的,颠颠儿用托盘端来了热茶,再拿碟子盛着黑白瓜子和一些蜜饯干果子,小心翼翼地码放在牌桌一边,还不时地向小皇帝嘘寒问暖的。

“糊了……”“满贯!”“给钱给钱!”一阵七嘴八舌地议论之后,又是“稀里哗啦”的洗牌声。

“好玩。吴良辅,让朕也试试!”

“万岁爷,奴才们可是玩真的,您身上有银子吗?”

“这个……”福临在衣袍上四处乱摸了一气,有些沮丧:“莫说银子,就连铜板也没有哇。”

“您脖子上围着的这条黑白相间的兽毛领子,倒也值些银子。”吴良辅说着伸手解下了毛领子,小眼睛一睐:“万岁爷,您舍得拿它做赌注吗?”

“这,这可是我皇额娘亲手缝的,若是她问起来,我可怎么交待呢?”

“嗐,太后娘娘整日呆在慈宁宫里,她怎么会想起这条皮围领子来呢?放心吧,要不,您还是坐着看吧。”

“不,我一定要试试手气!”福临不由分说,坐在了吴良辅的位子上。其它的三个太监一起挤鼻弄眼交换着眼色。

“掷色子吧!”

“臭手,怎么摸了这多风?”福临小声地埋怨着,吴良辅悄声说道:“别乱说话,小心给他们听了去!出牌呀!”

“稀里哗啦”又是一圈。几圈子下来,福临这个初人赌局的新手便不那么生疏了,他伸着小手飞快地洗着牌,踮着小脚伸长了胳膊去摸牌,有时候摸了一张牌后还学着吴良辅的样子放在手心里摸几通,猜一猜是什么牌。赢的时候,他眉开眼笑,输了则急得脸红脖子粗的,鼻尖上直冒汗珠子。

每逢年节假日,赌钱便成了宫里大小太监们不可缺少的一种消遣活动了。宫里谁都知道,打明朝传下来的规矩,司房的牌桌整天摆着,太监们不分白天黑夜地聚赌,消磨时光,只要有其他的太监按时值班当差,这儿的赌局就没人管了。太监们因为生理上的后天缺陷,手里有了些银子也不能像正常人那样去逛窑子、嫖妓女,所以除了吃喝抽大烟以外,便只有以赌钱自娱了。

“咚!咚!咚!”从神武门的城楼上传来了咚咚的更鼓声,在宁静的紫禁城的雪夜中显得分外响亮。

“万岁,时辰不早了,已经是二更天了,您该歇着了。”兀里虎见皇上一心迷恋在牌桌上,心里有些不安。

“啪!”吴良辅一个巴掌甩过去,眼珠子一瞪:“多嘴!这儿有你说话的地方吗?掌嘴!”

兀里虎自从跟了吴良辅,这罪可没少受哇。年纪不大的吴良辅是个从底层熬出来的太监,十几年来他学会了察言观色,见风使舵,既知道怎么侍奉“上边”,也明白如何使唤下人。现如今他在小皇帝身边,更是高人一等,宫里各处的大小太监们无不对他点头哈腰的,这吴良辅的腰杆子直了,心却变得又歪又黑了。他脾气大,规矩多,绝不是个容易伺候的主子。兀里虎挨骂被打是常事儿,但最令他难以忍受的是,有时候他一觉醒了,觉得脸上有湿呼呼的东西,伸手一摸,原来是从吴良辅那张臭烘烘的嘴里淌出来的口水!这吴良辅尽管白天对兀里虎百般挑剔、刁难,可每到夜里却想着法子笼络兀里虎,每每钻到兀里虎的炕上又搂又抱的说着一些肉麻的话,兀里虎起初十分厌恶,但渐渐地便也忍受了下来,除此以外他又能怎样呢?这时的兀里虎十五六岁的年纪,细高挑的身材,面白无须,嗓音温柔甜美,说话走路比女孩儿还像女孩儿,另有一番俊俏。对此,兀里虎也明白,因为他常常看到一些太监们不怀好意的目光,有的还不失时机地在他身上摸上几把。兀里虎受到了吴良辅的淫害,产生了与常人相悖的变态心理。反正已经走了这一步,何不将它当成本钱来赌一回呢?也许有朝一日能作威作福地使唤其他的太监?

于是,兀里虎扬起了手,乜斜着吴良辅:“师傅,奴才可就真的掌嘴了。”声音分外的柔媚。吴良辅心里一动,一把抓住了兀里虎的手:“得,饶了你这一回,看在万岁爷的份儿上。”

“嗨!我糊了!”福临正玩在兴头上,呼啦一声将牌推倒在桌子上。众太监们伸着头仔细地盯着那些牌,忽然喊了起来:“万岁爷,您这是诈糊!这两张七万一张九万是怎么回事儿?”

“不对吧?明明是七八九万嘛,怎地少了张八万多出了个七万?”福临摸着脑袋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罚银子,加倍地罚!”太监们一齐起哄。

福临没辄了,看着吴良辅:“你个奴才,怎么给朕长的眼?这回得罚你,喂,你们要罚多少,全找吴良辅要!”

太监们不吭声了,吴良辅在宫里是什么样的人物呀,谁敢找他要银子?巴结他还来不及呢。

“行行,都算在我的头上,明个儿咱们接着玩!兀里虎,给万岁爷弄些宵夜来,这大冷的天儿,让万岁爷暖暖身子。”

“嗻!可是,这半夜三更的,御膳房早已关了门,上哪儿弄吃的去?万岁爷若是不嫌弃,咱们就凑份子吃锅子吧。”

“什么叫凑份子?”

“嗐!就是每个人都凑几块钱,拿去买酒买肉买佐料,然后往这碳炉子一丢,这锅子就立马能吃了。”

“好呀,吴良辅,你先给朕垫上吧。”

“万岁爷,咱们可得说好了。赌场上无父子,您欠下的银子奴才可都记着呢,有这些公公们作证,您想耍赖也不成。”吴良辅半真半假地对福临说道。

“成!谁耍赖谁就是阿其那(满语:猪)!”

“哗!”太监们被小皇帝认真的样子逗得乐不可支,一起笑着嚷着:“对,对,谁要赖就是阿其那,就是塞思黑(满语:狗)!”

一天一夜的大雪下白了紫禁城,满眼晶莹洁白,白得如银缕,白得如玉雕。霜前冷,雪后寒。此刻虽是艳阳高照,可仍让人觉得冷到了骨头缝里了。

“不写了!”福临把毛笔重重地往书案上一掷,墨汁溅了一桌子,刚刚临摹的几个字立时一片模糊,黑乎乎的一片。

“太后娘娘心也够硬的,一天得临摹十张字帖呢,万岁爷,您还得写呀。”吴良辅一面利落地拾极着,一面有意无意地嘟哝着。

这么一说,福临立即觉得手腕子酸疼难忍。

“万岁爷,您手冷吧,给您手捂子暖暖吧。”

“哼,不是手冷是手酸。对了,兀里虎,你接着在上面临摹,吴良辅,你给兀里虎磨墨。”福临灵机一动,手也不觉得酸了。

“这……”吴良辅心里虽不情愿,但也不敢不听呀。“小奴才,倒叫爷们伺候你了,请吧。”兀里虎朝福临一乐,捋起袖子拉开架式,一笔一划地认真在纸上临摹了起来。不一会儿,十张大纸全都写完了,兀里虎这才放了笔,看那样子还有些恋恋不舍的呢,也难怪,小时候兀里虎好歹也在村子里的私塾先生那里学过几个月的课,什么《诗经》《论语》里的故事和句子,他也能结结巴巴照着念上一大段哩。对学习颇感兴趣的他此后却再也没有机会进学堂了,现在他正好可以过一下子瘾呢。

“以后就这样,兀里虎,你与朕每人各临五张,这送水磨墨的事便全由吴良辅去做吧。走喽,出去打雪仗去喽!”福临将手捂子一丢,抬脚便向门外跑去。

“帽子,万岁爷,您没戴暖帽!”吴良辅忙不迭地抓起了福临的黑狐帽和狐皮大衣,还不忘回头瞪着兀里虎:“狗奴才不要太得意了,看晚上爷爷怎么收拾你!”

兀里虎扭着腰,媚眼一抛:“师傅,徒弟给您赔不是啦!”

“哎哟喂,我的心肝宝贝疙瘩,师傅我可舍不得收拾你哟。”吴良辅恬着脸,贴在兀里虎的腮上亲了一口,这才慌慌张张向外跑去。

“呸!什么玩意儿!大丈夫能屈能伸,等到有朝一日,老子非要把你个奴才踩在脚底下!”兀里虎恨恨地朝着吴良辅的背影啐了一口,在心里咬牙切齿地痛骂着。

“来呀,你们一起上!”福临索性甩掉了大衣,两手搓着雪团,左闪右躲朝太监们喊着。

“万岁爷,奴才们可动真格的了。”一直缩手缩脚的太监们有些憋不住了,他们像只木桩子似的只挨打,弄得脖子里袖笼里全是雪,多冷哪。

“慢着,皇上,让奴才与您一起对付他们。”御前小侍卫铁穆尔纵身一跳,灵巧地站到了福临的身旁。“他们人多,您得当心哪。”

“嘻,狗二,你倒还真有两下子。好啦,奴才们接着吧!”福临一声高喊,手一抬,一团雪不偏不倚地砸到了吴良辅的鼻子上。

“呀,你们看多美呀,这地上竟开了一朵朵梅花!”福临快活地喊了起来。原来,吴良辅的鼻子被砸出血了,血一滴一滴地洒在洁白的雪地上,殷红雪白煞是好看。

兀里虎急忙掏出手绢要给师傅揩鼻血,福临跳着脚喊:“不许擦!就让血滴在雪地上!”脸色蜡黄的吴良辅硬着头皮陪着笑脸:“万岁爷,只要您高兴,奴才怎么着都成。”

“那你怎么还不动手呀,再吃朕一招!”又是一大团雪迎面飞来,这一下正砸在了吴良辅的眼睛上,疼得他眼冒金星。

“好玩,好玩!狗二,朕的飞镖功夫练得不赖吗?说打眼睛就不打鼻子!哎哟!”正得意的福临额门上也挨了一招,疼得他跳着脚一蹦老高:“是哪个黑心的奴才扔的?反了!真是反了!”

“奴才该死!请万岁爷饶恕!”一个小太监惶恐地跪在雪地上。

“娘的塞思黑,吃了豹子胆啦!交喽!”福临上前抬腿一脚端在了小太监的胸口窝上,可怜小太监抱着胸口便倒在了地上,疼得都不敢叫唤。

“拉下去,让司房给些银子,卷了铺盖让他走人。”吴良辅的鼻子还在滴着血,此时却凶神恶煞般地教训着别人了。

“万岁爷,求,求您开恩,出了宫奴才就没法活啦!”小太监忽然醒悟过来,在雪地上爬着向福临求情。

“哼,朕不想再看见你!”

“求吴爷开恩,吴爷饶命哪!”小太监又可怜巴巴地跪在了吴良辅的面前,头像鸡啄米似地磕个不停。

“少啰嗦,你就是求天皇老子也不成了。”这名小太监就这样被撵出了宫,下落不明了。

福临这位十一岁的少年天子只顾得在宫中玩乐嬉戏,他还不知道兄长豪格的冤死和亲嫂博尔吉济特氏容儿被叔父摄政王霸占之事,即便是知道了,他又能怎样?他有能力改变他的处境吗?曾经立下赫赫战功的开国亲王豪格,转瞬间就被废为庶人并下狱致死,他这位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皇帝也只能逆来顺受了。

然而这件事在朝野并没有引起多大的震动。那豪格已经被贬为庶民,是死是活又有什么关系?就连堂堂的信义辅政叔王济尔哈朗如今都是自身难保了。在政治斗争中,他的智谋和能力都远不及多尔衮,于是被迫将第一辅政之位拱手相让,成为表面上的一个装饰品。进取中原时,他留守盛京从而失去了建功立业的大好机会,所以当迁都到北京之后,济尔哈朗与多尔衮之间无论是在名分上还是在俸禄、冠服上都明显拉开了距离,而地位逐渐上升的豫亲王多锋又被加封为辅政叔德豫亲王,意在取代信义辅政叔王济尔哈朗的地位。自此济尔哈朗虽万般谨慎,小心迎合着多尔衮,但还是受到了打击和迫害,被降为多罗郡王,并罚银五千两,而且被派上前线率兵征讨去了。重新披甲执锐的济尔哈朗侥幸地躲过了一劫,却再也不能进入紫禁城的决策核心而重抖往日的威风了。

与此同时,两黄旗大臣谭泰、巩阿岱、冷僧机、拜平图等人也弃幼主而追随摄政王多尔衮,至于稍有不满的索尼和鳌拜等人则遭到了革职降罚的惩处,由是,多尔衮的专横跋扈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上上下下都怕他,据说就是达官显贵往往也不能直接同他说话,要趁他外出守候在路旁,借便谒见”。

于是在这种情形之下,在幼主顺治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宫中上演了一出“喜剧”。

“据院部诸大臣集体议定,摄政王多尔衮治安天下立下不世之功,宜增加殊礼,以崇功德。现加封皇叔父摄政王为皇父摄政王,凡进呈本意旨意,俱书皇父摄政王。钦此。”

朝鲜国的使节在殿下听得有些糊涂,便低声询问老臣范文程:“范大学士,刚才礼部大臣在公文中提到了‘皇父摄政王’之语,请问该作何解释?”

“这个……”范文程略一思忖,闪烁其词地说:“臣曾与同僚们反复探讨过,如今去掉叔字换成父字,就表明此后朝贺之事,与世祖章皇帝同等对待。”

“那不如改成太上皇算了。不对呀,这摄政王其是世祖皇帝的叔父,而皇父是古已有之的名词称谓,表示与皇帝的宗亲血缘关系,即为皇帝之父。叔父与皇父不可混淆,意义不同的嘛。”看来这位朝鲜使臣倒是位饱学之人,对中国文化说起来头头是道,这一来倒难倒了素有“诸葛”之称的范文程了。

老谋士捋着胡须,仔细斟酌着:“大使阁下言之有理。叔父为皇上之叔父,皇父为皇上之父,两者不可混淆。但我大清朝甚为特殊,顺治帝看来已无法表达对摄政王叔父的敬爱之情了,只加封‘尚父’、或是‘仲父’、‘亚父’之类的头衔都不足以表明摄政王的功德,所以便使用了‘皇父’一词。幼帝视叔父亲如父皇,而叔父则视幼主为己出,一心一意辅弼幼主,父子携手,我大清必立于不败之地!”

“可在卑职看来,大清朝似乎有了一老一少两个皇帝了。他们真的能亲如父子吗?俗话说一山不容二虎,更何况是王权?”朝鲜使臣边说边用怀疑的眼光打量着端坐在殿堂之上的“皇父摄政王”多尔衮。

“唉,你这不是淡吃萝卜咸操心吗?好好想想怎样让你们朝鲜国强起来吧。”范文程在心里说道。对这位穷究不舍的使臣,他可真的是没辄了。

这时候,大学士冯铨起身说话了:“摄政王功高盖世,深孚众望,而且谦逊自持,无丝毫之骄奢,其功德难以言表。皇上深感其德,却无以报答,摄政王虽然只是皇叔父,实际上却是以帝位相让于世祖章皇帝,就好像父传子一样,既然摄政王都将皇上视为儿子,皇上也理应以父礼对待叔父摄政王。所以卑职以为,这皇父摄政王虽是一字之差,却意义重大,恰如其分,诸位以为在下说得对吗?”

群臣们齐声回答:“所言极是。”

“卑职也有一事要说,请皇父摄政王恩准。”

“准奏。内大臣冷僧机有话直说吧,不必顾忌。”

“嗻。”冷僧机虽然出身为家仆,地位卑微,但他善于察言观色,投机钻营,见风使舵。他的心血没有白费,终于得到了摄政王多尔衮的宠信,成了清廷里掌有实权的头面人物。

“卑职等沐浴皇恩生活在幸福甜蜜之中,可是皇父摄政王尽管功高位尊却新赋悼亡,正值续弦。有道是高处不胜寒哪。皇父摄政王现方鳏居,其身份容貌皆为中国第一人。而我皇太后又寡居无偶,正是春花秋月悄然不怡。秋宫寂寂,非我皇上以孝治天下之道。依臣等愚见,宜请皇父皇母合宫同居,以尽皇上孝恩。诸位以为如何?”

“妙计!”“可以。”群臣纷纷表示赞同。老臣范文程、洪承畴以及礼部尚书金之俊等互相对望了一眼,知道大功即将告成,他们精心策划的这出好戏很快便可以收场了,这才如释重负。要知道,这不只是要奉行太后的懿旨,更重要的是要确保幼主顺治帝能够长治久安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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