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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治皇帝--第一章 争帝统第一章 争帝统

作者:杨立平 当前章节:15067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17:57

五十二岁的清太宗皇太极溘然逝去,汗位虚空使得清王兄弟子侄在哀号中将目光移向了那金銮殿上的宝座。阴谋、陷阱、险象环生的骨肉相残,在这刀光剑影之中,年仅六岁未谙世事的九阿哥福临被推上了皇帝的宝座。

顺治皇帝--1.蒙古女充斥的后宫

1.蒙古女充斥的后宫

福临怎么也弄不明白,父亲皇太极的五宫佳丽为什么会明争暗斗,搅得后宫一派醋海酸波……

“布尔湖,明如镜,库里山,耸入云。浩渺空烟,仙鹤千里长鸣;古柏森森,龙凤直冲云空。芳牡丹、碧松花,无限塞外风景”……

盛京的御花园里,奶娘纳喇氏正低声吟唱着一首满族人广为传唱的民歌,九阿哥福临依在她的怀里,似懂非懂地听着,这熟悉的歌声自打福临记事起就陪伴着他,这个美丽而动人的天女下凡的故事他也不知听过多少次了。许是奶娘的嗓音很柔美,许是故事的内容很传奇,反正一有机会,福临便会缠着奶娘让她吟唱。

“莺鸣燕唱春光无限,几位仙女沐浴湖畔;布尔湖边鸟衔朱果,佛库伦姑娘孕而生子。”……“奶娘,仙女生下的就是我的祖先吗?”

“是的,仙女佛库伦吃了那颗晶莹剔透的红果之后,便觉得满口清香,随后又觉得身体重如千金,怎么也飞不上天了。过了九个月,佛库伦便产下一位天神,因生他的时候金光罩身,便让他姓爱新觉罗(金),名字叫布库里雍顺。再后来,三姓的百姓共同尊布库里雍顺为大汗,建立了一个共同的国家。”

“奶娘,我额娘是不是仙女?不是说生我的时候外面祥云初现吗?那么我长大也能成为一位汗王喽?”

一席话逗得扔娘纳喇氏忍俊不禁:“九阿哥,您天生就是福相呢。瞧瞧,这宽宽的脑门,厚厚的耳垂,生就的一副帝王相呢!依奶娘看哪,后宫里的阿哥就数你聪明英俊!”

“真的?”福临乐得眉开眼笑,挣脱了奶娘的怀抱。他穿着一件浅色长袍,外罩明黄色的绣龙黄缎马褂,大大的脑袋上戴着一顶嵌着东珠的小皇帽,足上登着一双长至膝盖的闪亮的小马靴。这身衣着真是帅气十足!

只见福临双手倒剪,抬头望天,学着父皇的样子踱起了步子,嘴里边还念念有词:“我大清国……”

奶娘和随侍的老太监笑作一团,才四岁多的孩子,可真有灵性哪,天哪,他心里装的竟然是大清国!

福临正在兴头上,昂着阔步地向前走着,一脸的顽皮,忽然他一抬脚踢到了什么,这才低下头来。

“哎呀,这是哪个宫里的孩子,这么不懂规矩,你怎么可以在皇后娘娘的面前大摇大摆呢?”

随着宫女的一声呵斥,小福临才发现他差一点儿闯了祸,脸上得意的笑容僵住了,他愣愣地站着有些不知所措。

奶娘纳喇氏早已看见了皇后博尔济吉特氏和她的随从,但她却无法制止福临的顽皮表演只得慌忙跪在一旁:“奴婢请娘娘大安,这是永福宫的九阿哥福临,他年幼无知,是奴婢教养不周,奴婢请娘娘治罪。”

“这孩子是永福宫的?我说呢,跟他额娘一个德性,不知天高地厚的!还不一边退下,多加管教。皇上这些日子龙体欠安,看不得小孩子没规没矩的四处乱跑。庄妃还没来吗?她总是不慌不忙,磨磨蹭蹭的,岂有此理!”

发愣的福临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直直地跪倒在皇后的面前,声音响亮地喊着:“儿臣福临给皇额娘请安了!恭祝皇额娘身体健康,笑口常开!”

听着福临那稚声稚气的声音,皇后不由得转怒为喜了:“这孩子,真是个机灵人儿!瞧他的模样蛮俊的,嗯,长得像他额娘。就是年纪太小了,什么时候才能为皇上分忧解难呢?”

“永福宫庄妃叩见皇后娘娘!奶娘,福临又闯了什么祸了吗?”

粉色的旗袍,婀娜的身材,髻儿高高的,鬟儿弯弯的,压在白嫩的颈子上,越显得黑白分明。庄妃淡施粉黛,倒比那些围在皇后身边的粉装玉琢的嫔妃们更胜一筹。

“哟,瞧你这身打扮,鲜嫩嫩的倒像个新嫁娘一般。你那双不安分的眼睛什么时候才能大大方方目不斜视呢?”

满心欢喜的庄妃被皇后迎面泼了盆凉水,心里不由得前咕起来:唉,说起来还是我的亲姑姑呢,为什么每次看见我总要冷嘲热讽的?我年轻漂亮,那是爷娘给的,如今你人老色衰了,反倒嫉妒起我来了,简直是不可理喻!我哪有不安分的地方了?刚刚是挂着儿子福临,偷偷看了他几眼,这也值得你大呼小叫地横加指责?你的心底这么狭窄,难怪一辈子也生不出个皇子来!

“大玉儿,你也该管管你的儿子了,有四五岁了吧,怎么能总在外面撒野呢?唉,有道是龙生龙,凤生凤,你这个儿子呀我看也跟你差不多,一点儿也不安分!”

庄妃这回可是真的受不了啦,她的儿子福临是不折不扣的龙种,她与皇后都是蒙古科尔沁部落的女子,血统是一样的高贵,皇后她为什么要说出这种话来?

“娘娘,怎么着福临也是九阿哥,是爱新觉罗氏的龙子龙孙,我承认对他太放纵了些,疏于管教,因为他还只四岁多一点——”

“大玉儿,当着众多姐妹的面,你想与哀家争个高下吗?真是没有个王法了!哀家说错了吗?当初你进宫时才十几岁,如花似玉的,皇上格外恩宠你也是自然的。可现在你也不年轻了,三十岁的人了,还整天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在后宫里这是给谁看呢?难道你不知道皇上这些日子龙体欠安吗?”

跪在地上的庄妃没料到今天自己的胆子这么大,惹得皇后娘娘大发雷霆。她悄悄叹了口气:都忍了十几年了,还在乎眼前这一回吗?如果这事传到皇上的耳中,倒真显得自家不知事体了。后宫里姐妹众多,人心难测,七嘴八舌的,什么话说不出来?

“臣妾不该无礼,请娘娘恕罪。”表情诚恳的庄妃终于得到了皇后娘娘的谅解,她起身拍落了膝上的灰尘,心里却在发笑。生儿子在后宫这片母以子贵的土地上着实是一件大事,这不仅表示着皇上的恩宠,也表示着自己的尊贵。

在皇太极的五宫后妃中,永福宫的庄妃是最年轻的一个,虽然排名在五宫之末着实令庄妃苦恼过一阵子,但现在她有儿子福临作依靠,心里踏实多了。再说皇太极的五宫位序带着浓重的政治色彩,并不是以恩笼和喜好来决定的。比如正宫皇后大福晋,如今已是五十出头的人了,皇上还能再喜欢这个人老珠黄的人吗?只因为大福晋资格老,总理着后宫从无过失,加上她来自科尔沁,皇上要依赖与科尔沁的坚强牢固的联盟呢!再说了,大福晋只生了三个女儿,到老了她能指望谁呢,也难怪她的脾气一天天地坏了。还有麟趾宫贵妃和行庆宫淑妃曾经是蒙古察哈尔部首领朴丹汗的妻子,皇太极将她们收纳为妃并列入五宫之内仅仅是表示对察哈尔部的尊敬,也是一种政治上的需要,再说她们现在也都到了不惑之年,还有多少风韵呢?康惠淑妃没有生育,只抚养了一个女儿嫁给了睿亲王多尔衮,而贵妃虽生有一子博穆博果尔,但因脾气暴躁性格鲁莽而不得皇上的欢心。这么一来,五宫就只剩下她永福宫的庄妃和关雎宫的宸妃了。说起来,如果当初对宸妃还有那么一点点嫉妒的话,那么现在庄妃对宸妃有的只是爱怜了。宸妃是庄妃的亲姐姐,姊妹俩同侍一夫,这让她既自豪又觉得不安。后来入宫的姐姐一下子赢得了皇上的欢心,自然便冷落了妹妹庄妃。好景不长,宸妃的儿子不到两岁便夭折了,这一打击令宸妃悲痛欲绝,从此她变得失神落魄,落落寡欢了。这么一来,庄妃对姐姐便一点儿也恨不起来了。现在,五宫之中,只有她庄妃才有个活蹦乱跳又聪明又健康的儿子,她有决心让这个宝贝儿子也赢得皇上的欢心!这么一想,庄妃能不心花怒放吗?

关雎宫里,皇太极正斜依在榻上,宸妃坐在他的身前,眼圈红红的,正拿着一方丝帕揩着眼睛。

“有什么好担心的?瞧,朕不是还好好的吗?倒是爱妃你,多日不见似乎又瘦了一圈,真令朕心疼!”皇太极爱怜地握住了宸妃的手,眼中满是柔情蜜意。

宸妃心里一热,不由得又落下泪来:“皇上,臣妾能得您宠爱已是万分荣幸,感激之情无法用语言表达。只是,近来您日理万机,又亲临前线,臣妾时刻为您的安危牵挂,要知道,皇上您已经不再年轻了,还这么日夜操劳能不伤了龙体吗?请您浑身放松,让臣妾给您捏捏身子吧。”

“爱妃,朕五宫之中,惟独与你脾气特别相投。仿佛天大的事一到了你的面前都变得无足轻重了。你总是那么贤淑文静,又依然那么年轻美貌,只是,你太消瘦了,近来又总爱多愁善感的。要知道,即使朕在大营里仍牵挂着爱妃你呀。我要你快乐起来,胖起来,有朝一日朕还要让你住进北京城哪?”

“皇上对妾的好,妾一辈子都忘不了,如果来生有缘,妾身还愿意伺候您。”

两个人互相说着体己的话,都不愿意提及那个最伤心的事情。两年前,他们的爱子——八阿哥尚未来得及取名字就夭折了,皇太极十分偏爱这个小王子,本有立他为嗣之意,怎奈这个儿子命如薄纸,无福消受便匆匆告别了人世。从那以后,宸妃的脸上便失去了笑容,身子一天天地消瘦了下来。两个人都明白,他们之间是不会再有一男半女的了。尽管皇太极不承认,但一种力不从心的感觉却时常困扰着他,他才五十出头,按理说正是人生的壮年,他怎么会老了呢?

“眼下,我大清军正与明军在松锦一带进行一场大规模争夺战,鹿死谁手,实难预测,这场战役对大清来说至关重要”,皇太极十分惬意地翻了个身,让宸妃给他揉搓后背和腰部。对这些军事上的事宸妃并不关心,她能给皇太极的只是一些体贴和安慰,这一点与她的妹妹庄妃相比就不一样了。庄妃不仅贤淑还有一副颇为聪明灵活的头脑,对国事家事她分析得头头是道呢。但对皇太极而言,此刻他需要的是一个能全心全意听他倾诉的人,这个人当然非宸妃莫属了。

“如果说萨尔浒战役是我军由战略防御转为战略进攻的话,那么眼下的这场松锦战役则是由辽西对峙转为战略进攻的关键。朕怎么也忘不了在天聪元年朕在宁锦城下所遭到的惨败。”

“天聪元年?那时候臣妾还在科尔沁呢。”

“是呀,一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不知正在做着什么样的五彩梦呢!老实告诉朕,你迟迟不嫁究竟是为了什么?”

“你又来了。”宸妃的脸上飞起一片红霞,这使她原来苍白的脸显得生动可爱起来。她是鹅蛋脸儿,细细的黛眉,黑黑的眸子里流露着万种风情。

宸妃伸着春葱似的纤手,轻轻地揉着皇太极的肩膀,脸上带着一些羞涩回忆着:“妾本是科尔沁草原上的一个公主,自以为是一只金凤凰,又一直受到父汗寨桑的宠爱,所以对前来求亲的王公贵族全不放在眼里。到后来,妹妹嫁给了你,又听人说你相貌十分英俊又是一国之君,妾就明白,这世上再也找不到比你更好更强的男人了,自那时起,妾就下定决心非你不嫁。这事又不好对人说,可急坏了父汗,他差一点就要学着中原人的做法给妾比武招亲了!”宸妃说着脸上的红晕更深了,笑盈盈的,皇太极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你笑的时候多美呀!怎么样,我没让你失望吧?”

“还说呢,”宸妃娇羞地喷了皇太极一眼,“你娶我的时候已经是天聪八年了,那时候我已经整整二十六岁了呀,真是老大不小的了。说起来还真有些后怕,要是你不娶我,我可怎么办?”

“哈哈哈!”皇太极乐不可支,一把搂住了宸妃:“这是天赐良缘,你我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你是专门为我而生在这个世上的。想当年我娶你的时候是四十多岁,有了你,我才真正懂得了女人,知道了什么是真正的爱。嘿嘿,那些年我们两人是久旱逢干露,那种颠鸾倒凤的日子我一闭上眼就能感觉得到!爱妃,今生今世,你都是朕的最爱!”

“皇上,请不要……”宸妃偎在皇太极的怀里,充满了柔情:“皇上,你我来日方长。眼下,您得好好歇息一下,保养身子,妾这就给您偎参汤去。”

“唉,你又扫朕的兴了!”皇太极的脸色有些不快。

“皇上,您得明白臣妾的苦心。皇后娘娘一再叮嘱妾身要好好伺候您,不能让您劳神费心伤了元气,倘若娘娘知道会怪罪臣妾的。”

“哪,你就不怕朕怪罪你,不再宠爱你了?”

“妾不怕。姜是真心对皇上好,皇上会明白的。”宸妃低垂着眼睛,一副乖巧的模样,皇太极忍耐不住,胡乱将她按倒在床上……

庄妃病了,说不出是哪里的毛病,就觉得心烦意乱浑身不舒服。

“姐姐还是吃些汤药吧,整天不吃不喝的可怎么受得了哇!”贴身侍女乌兰是庄妃当初陪嫁过来的,主仆二人情同手足,平日里就以姐妹相称。

“乌兰,我害的是心病,没什么汤药能医得好的。”庄妃叹了口气,一脸的忧郁。

“要不,我陪您出去散散心?外面秋高气爽的,总比呆在这冷冷清清的宫里舒服呀。”

“这十几年了,我已经惯了。倒是苦了妹妹你了,让你陪着我在这儿受苦!明儿我求皇上给你找个主儿,嫁出去吧,你早该有个家了。”

“姐姐!”乌兰急得直跺脚。她放下了汤药,扶庄妃坐了起来。“姐姐,我早就发过誓了,一辈子不离开您!您要我嫁人就是要我去死!结婚成家又有什么好处?还不是要受男人的气?姐姐您不是有家了吗,还是庄妃娘娘呢,为什么您还总是长吁短叹的?”

“找一个老实巴交的普通人,那样你就会感到生活的乐趣。不要像我,嫁入深宫不见天日,门庭冷落形影相吊。唉,我这是何苦呢,明知是个坎,还非得往下跳。人哪,不能有太多的欲望呀,我这是自作自受,怨不得别人。可是,我还把姐姐也拉进宫里,让她受这份活罪。”

“姐姐说得不对。宸妃娘娘这些日子正得意着呢。听说皇上一回来就一头扎进了关雎宫,连皇后娘娘都不见,气得皇后娘娘咬牙切齿地骂她是个妖精呢。”

“唉,姐姐也是的,明知道皇上龙体欠安还拉着他不放,能不让皇后怪罪吗?姐姐也是命苦,好端端的一个儿子,怎么就养不活呢?如果上天有知,能踢给姐姐一男半女的,我也就放心了。”

“姐姐!你总是为别人操心,还是多关心关心自己吧!这十几年来,您在皇上身边没少操过心,您孜孜不倦地帮助皇上,走完了从大金到大清这辉煌而又艰难的一步,您跟皇上同喜同悲,同乐同忧,这些都是有目共睹的事实,您付出了这么多,为什么皇上对您却总是不冷不热、若即若离的?我真为您不平哪?”

“大凡男人都喜欢平庸的女人,女子无才便是德嘛,更何况一个皇帝呢?这些年虽然我一心一意为皇上分忧解难,但却一直得不到他的欢心,我就悟出了这个道理。皇上是个好强的人,他怎么能容忍身边有个能说会道、给他出谋划策的聪明女人呢?这样不是有损于他天子的威严吗?所以,他更爱我姐姐那样的,默默无闻、有着花容月貌的女人,那只是一个花瓶,一件摆设,供他在劳累之余玩赏而已。”

“嗅,您说得这么深奥。女人做花瓶有人爱有人怜的有什么不好呢?这说明女人的美丽容颜得到了他人的认可,总比被冷落在一边强得多吧?没有男人赏识,女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

“乌兰,你总算说出了心里话了。是呀,这么漂亮的一个姑娘怎么会没人疼没人爱呢?不要噘嘴,一遇到合适的我便把你嫁出去,让你尝尝当花瓶的滋味。”

“姐姐,您就饶了我吧。说真的别人伺候您我还不放心呢。”乌兰抿着嘴笑了。

“这话倒是真的,咱们姐妹一场,你对我的好我会记住的。唉,说起来要不是你脑瓜子机灵,我和福临娘俩哪还有今天哪!”庄妃说着眼圈红了。

那是崇德三年的事。那一年的冬天特别的冷。身怀六甲的庄妃身子越来越笨,行动不便,皇太极早已把她冷落一边,整日陪着宸妃和他们的儿子八阿哥。永福宫愈发冷清,两个上了年纪的太监,两个粗作丫头和两个厨娘,里里外外能拿个主意的就是乌兰了。

正月三十这天,又下雪了。凛冽的北风呼啸着一阵紧似一阵。不远处的关雎宫和衍庆宫里传来了喜庆的鞭炮声,笑语喧哗,人声鼎沸。细心的乌兰生怕庄妃心里寂寞,特地将宫里的白纱灯蒙上了一层红绸,倒也显得喜气。

“姐姐,有道是瑞雪兆丰年,你怀的阿哥或是格格还没落地,就给我们带来了吉祥。”

“听这宫外的北风刮得像刀子似的,我心里真冷哪。宫里的柴禾够烧的吗?这个冬天可怎么熬哇。永福宫就像被皇上遗忘的角落,他怎么就这么无情无意的呢?”

“姐姐,本来我不想多说的。就算皇上忘记了,那还有后宫之主皇后娘娘呀。怎么着她也是你的亲姑姑,自己在那边吃香喝辣的,怎么就不派人来问问你的冷暖呢?明知咱们宫今年冬天要添丁进口,可分派下来的食物、木炭衣料不仅没有增多反而比往日还少一些!她的心也真够狠的!”

“许是被管事的太监们克扣了。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要去斤斤计较了。对了,咱们宫里还有些什么吃的没有?我寻思着让厨娘做些龙鳞饼给关雎宫送去,姐姐以前可爱吃这个了,如今八阿哥已经快两岁了,皇上又日夜宠幸她,我真为她高兴啊。”

乌兰的嘴一撇,她的唇边长了一颗小黑痣,显得很可爱。“姐姐!那些食物还是给咱们自个儿留着吧,这会儿有皇上在,关雎宫里能缺什么呢?您那位姐姐呀怎么一点也不念着手足之情呢?想当初要不是您引荐给皇上,她能有今天吗?姐姐,我真为您不值呀。”

“有什么值不值的?当时她都二十好几了,一个老姑娘,眼见就嫁不出去了,我能不替她着急吗?现在她终于有了归宿,这不是很好吗?再说,她快三十了才生了龙子,多么不易呀!皇上排行第八,姐姐生的阿哥也是第八王子,所以我想皇上才格外喜欢她们母子俩,这真是姐姐的福分哪。要是我能生个阿哥就好了,母以子贵啊,那三个格格并不能给我带来好运,”庄妃说着轻轻叹了口气,手一抖,针掉到了地上,她正腆着肚子赶制婴儿衣服呢。

“哎哟!快扶扶我!”乌兰也在灯下做着针线,没注意庄妃的脸色已经十分难看。

“我,想弯腰找一下针,结果,肚子就疼起来了。快,吩咐海公公去请御医,我恐怕要生了!”话音没落,庄妃的额上已冒出了豆大的冷汗。

“快来人哪,海公公,快去请御医!胡水妈,快生火烧水!快,快来人哪!”乌兰毕竟是姑娘家,一时慌了手脚,看着蜷缩在床上痛苦万分的庄妃,急得团团转。

“回姑娘的话,两位公公到隔壁关睢宫的公公那里吃酒聊天去了。两个丫头和张妈也不知跑哪儿去凑热闹去了,就剩婢子一个人在。我是先烧水呢还是去请御医?”胡水妈披着棉袍,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显然刚从被窝里爬起来。

“真是反了,无法无天了!”乌兰气得柳眉倒竖。她一咬牙冲出了永福宫。

凛冽朔风卷着鹅毛大雪漫天飘舞着,天上地下已是白茫茫的一片。瑞雪白得如银缕玉雕,晶莹剔透,寒光闪闪。若是在往常,乌兰最喜欢在这雪地里倘祥,听着脚踩着积雪发出的“吱吱”声,甚至捧起一把放进嘴里含着,在温柔的阳光下尽情享受这大自然的美景。可现在情形却不同了,这是雪夜,没有阳光,只有刀子似的寒风。乌兰不由得哆嗦起来,这才发觉匆忙问忘了披件斗篷。她咬着牙,迎着刺骨的寒风和飘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走去。

“永福宫的?这大冷的天,御医早就睡下了,明个一早再说吧。”乌兰一听,急得要哭了,用力拍着门板:“叶公公,您老就行个好吧,救命如救火呀!”

“你就是把门板拍烂了也是白搭!半夜三更的,天儿太冷了,就让庄妃娘娘忍一个晚上吧。再说,她前边不是已经生过了三位格格了吗,这一回料也没大事儿,她们母子会平安的,不过这一回也许还是个格格呢。”

屋里再也没了动静,灯也灭了,乌兰气得抬脚猛踢着门板,疼得她吡牙咧嘴的:“这些朝三暮四的小人,势利眼,丧良心的,赶明个娘娘生个阿哥,头一个就收拾你!不行,我找皇上去,他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冰冷的雪片被狂风裹卷着,直往乌兰光溜溜的脖子里灌。乌兰心里憋着火,倒忘记了寒冷,调头朝关雎宫走去。

“哟,这不是永福宫的乌兰姑娘吗,大冷天的还想着来看哥哥?来,让我摸摸你的手,啧啧,冻得像个石头,可真让我哈朗心疼哟!”

“呸!”乌兰憋足了力气朝哈朗啐了一口,扭着身子想躲开,不想却摔倒在雪地里。

“乌兰姑娘,这么晚了还来关雎宫,有事儿吗?”年纪颇大的穆公公实在于心不忍,和气地问道。

“是的,皇上是不是在关摊宫?我有急事求见,请公公给通报一声。”

“这可不行。皇上有令,谁也不得打扰他。这会儿他可能睡得正香呢。”

“两位公公,庄妃娘娘就要临产了,总得请个御医呀,您快给想个法子吧,若娘娘生了个阿哥,日后不会亏待你们的。”乌兰冻得直打冷颤,浑身哆嗦个不停。

“赖总管发过话,谁也不得擅自打搅皇上。咱们是帮不上忙呀。快回去吧,我可要关门了。”

“哎,乌兰姑娘,听说东边的园子里住了几个萨满妈妈,你去请她们帮帮忙吧。不过,这冰天雪地的路可不好走哇,何不让你们宫的海老弟跑一趟呢?”

“我们宫里的两位公公不知去哪里玩去了,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嘻嘻!海中天这个滑头准是躲在哪儿搓骨脾呢。”

乌兰一听没指望了,谢过了两位太监,跌跌撞撞地挣扎着离开了。关雎宫的大门“吮当”一声关了起来,乌兰的心里冷得像冰一样。

四个萨满妈妈终于被乌兰请进了永福宫,而这时的庄妃已被疼痛折磨得说不出话来了。乌兰像个雪人,头发上了冻,连眉毛上都结了冰,她的两只脚早已麻木冻僵了。

胡水妈拧亮了宫灯,手脚麻利地摆好了一张神桌,四个萨满妈妈脱去了斗篷,吸足了大烟之后来了劲了。她们年岁也不小了却个个打扮得妖妖娆娆,描红抹绿的,有的还在粉白的脸颊或是下巴上点个黑痣。

庄妃躺在炕上,已经精疲力尽了。她的长发散落在脸上,愈发衬得面目苍白。她双眼紧闭,牙关紧咬,在与命运作苦苦的较量。“我是世上最可怜的人,天神阿布凯恩都里,请你帮帮我!皇太极,你的心真狠哪。我入宫十多年了,难道我的一切言行就没有一点儿能邀得你的欢心吗?这是不公平的!在这后宫,我的贤慧,我的聪颖,我的才干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宸妃我的姐姐入宫前,我一直深受恩宠却从未恃势凌人。宸妃入宫后,她深得皇上垂爱,我却常常独居深宫坐等天明,却也未醋海生波!皇上你怎么就不明白臣妾的一番苦心呢?

虽说我被封为永福宫,位居五宫之末,但我并不承认从此就会失去皇上的恩宠,我犯了什么过错了,要被皇上抛弃呢?侍奉皇上十多年了,我急皇上所急,想皇上所想,日思夜想的全是国事和皇上,我甚至把亲姐姐送给了皇上!皇上呀,在你家睦族和、帝业有成的今天,难道没有我大玉儿的一份功劳吗?

我有自知之明。论身份我不如正宫皇后大福晋,她是我的亲姑姑,如今是清宁宫的皇后。我知道你们当初的结合是为了共同对付明朝与察哈尔。她总理后宫,从无过失,我怎么可能与她争位呢?论政治作用,我不如懿绪大贵妃和康惠淑妃,她们曾是被击败的蒙古察哈尔部首领林丹汗的妻子,皇上您娶她们并非为色而是表明您克和天道,这是出于政治上的需要,这个道理我懂,所以她们俩在后宫中仅次于正宫之后,我一点儿也不嫉妒。论宠爱,我不如姐姐宸妃。关雎宫本身不就意味着深深的爱意吗?‘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姐姐的幸福不也是我所祈盼的吗?由此看来,五官之中,最无足轻重的就是我永福宫了。皇上,如果您真的这么想可就错了!

五宫之中我居末位但我却最年轻,这就是我的依赖,我的资本!其实,我不甘心做一个平凡的女人,我还有能耐没使出来,只要是皇上您需要,我就是为您,为大清国赴汤蹈火,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辞!这么多年了,皇上您还是不明白臣妾的一片苦心哪!皇上,您现在心里还有我的位置吗?也许我就要给大清国生出一位龙子了,皇上您会对我刮目相待的!皇上

庄妃的嘴唇轻轻嚅动着,没人注意到她的表情,因为萨满妈妈们已经开始了神秘莫测的跳神占卜吉凶,铃鼓作响转移了人们的视线。

头上插着花的萨满妈妈们腰上还系着一串小钢铃铛,当她们一扭一捏地走动起来的时候那铃儿便叮当作响,十分悦耳。她们左手拿着闪亮的銮刀,右手擎着系着铃铛的桦木棍,先恭恭敬敬地在神座前行了礼,然后开始跳神。她们摇着叮当作响的桦木杆儿,舞着银光闪闪的銮刀,跳踏舞步哼唱起来:

“乌兰,乌兰,乌兰依……

乌兰,乌兰,乌兰依……

天神阿布凯恩都里,

请你保佑床上的博尔济吉特氏。

銮刀闪光腰铃儿响,

灯影摇摇月影儿长。

弱水悠悠,不咸巍巍,(注:弱水和不咸分别为黑龙江和长白山古称。)

天神保佑的庄妃娘娘,

将生下大富大贵的哈哈济。(注:哈哈济为女真语男孩子之意。)

爱新觉罗氏的子孙,

比雪鹰还要矫健,

比虎豹还要勇猛。

乌兰,乌兰,乌兰依,

乌兰,乌兰,乌兰依……”(注:此为女真语,意为相传,相传,永久地相传下去……)

萨满妈妈们舞得起劲,唱得卖力。歌声悠悠,铃儿叮当,真令人眼花缭乱,神魂飘荡。也不知跳了多久,唱了几遍送子神词,忽然歌声戛然而止,萨满妈妈们齐唰唰地跪倒在神桌前,只听一个威严的声音从远而近缓缓传来:“天神阿布凯恩都里踢谕:今有帝星罕尼乌西哈降生为博尔济吉特氏为子,帝星马踏之地,皆为大清国土。博尔济吉特氏,你要小心抚育。”

屋里静极了,忽然庄妃大叫一声:“火龙,满地满炕的火龙!”接着只听“哇”地一声一个白胖的哈哈济果然降生了!

“姐姐,快睁眼看看,这是一个阿哥,一个哈哈济!”乌兰又哭又喊摇着疲惫不堪的庄妃。

“我……真的放心了……”庄妃干裂的嘴唇渗出血丝,但她的脸上却显出了欣慰的笑容。

不知这是天意,还是巧合,永福宫的庄妃终于如愿以偿。母以子贵呀,五宫之中她终于可以吐气扬眉了!位居五宫之末,那又算得了什么?她大玉儿有了皇子,大清国又多了一位龙子,这件事情难道还不足以使皇上回心转意吗?……

乌兰看着庄妃出神的样子,不由得抿嘴儿一乐,庄妃这才回过神来。原来,不知不觉中,乌兰已经一勺一勺地把一小碗热粥喂完了。

“姐姐,您出神的时候样子可真好看,都三十岁的人了,怎么看着还这么年轻呀,倒显得妹妹我干巴巴,又黄又瘦的。”乌兰说着故意噘着嘴巴。

“幸亏我不是个男人,否则你颌下的那颗美人痣还不早把我给勾引去了。”庄妃不由得眉头舒展,微微一笑。

“姐姐的心情看来好多了。得,随您怎么说吧,反正我的脸皮也够厚的。”

“乌兰,把那件礼袍拿来,陪我到清宁宫去给皇后请安。”

“您不是病了嘛,过两天再去不成吗?这回真的有了理由,何不清静几天?皇后怕是老糊涂了,前个儿怎么能对姐姐说出那么严厉的话来?还当着那么多姐妹的面?”

说归说,乌兰知道庄妃的脾气,一旦做出了决定便很难再更改的,所以她仍旧忙前忙后地为庄妃更衣,梳洗打扮,然后准备给庄妃戴上饰有一大颗东珠的簪子。

“这支簪子就不戴了,省得被皇后挑了毛病去,给我换上支银色的蝴蝶簪子吧。”庄妃捧着玉簪子端详了片刻,看得出她很看重这支簪子:“这是皇上当年到科尔沁迎娶我的时候亲手为我戴在发髻上的,他说只有我才配戴这个,这颗龙眼似的大东珠价值连城呢。”

“可是姐姐,宸妃娘娘可是有一条用这样的东珠串起来的项链呢,她戴着也太不称了。她人瘦,脖子又细,我说呀,那串项链要是戴在姐姐的脖子上才合适呢。皇上还是偏心眼儿。”

“那些不过是身外之物,有什么好眼红的?我只记得皇上对我说过的一句话,他称我是科尔沁草原上的一颗明珠呢。”

“晦,姐姐,看来你是上了皇上的当了。您想想看,皇上的五宫娘娘,还不都来自草原吗?也许他对其他人也说过这样的话呢。”

“是呀,”庄妃一拍脑门,掰着手指称道:“天哪,皇上的五宫后妃都是蒙古人!加上其它的嫔妃,哎呀,这后宫简直是蒙古女人的天下!”

“不,娘娘,应该说是博尔济吉特氏的天下!皇上的五宫娘娘不都姓博尔济吉特氏吗?”

“是的。爱新觉罗氏的男人们征服着天下,而蒙古的博尔吉济特氏的女人们则统治着后宫。夫子说,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没有家哪来的国?乌兰,我们后宫姐妹,原本就是一家人嘛,大家应该齐心协力,共同支撑着治国平天下的皇上呀!快些走吧。”

乌兰听得稀里糊涂,瞪大了眼睛看着庄妃。这回儿,庄妃唇红齿白,眼睛里盈着笑意,哪里还有一点儿病容?

顺治皇帝--2.松锦前线战事频繁

2.松锦前线战事频繁

萨满们装神弄鬼上窜下跳,妖气弥漫了清军大营,兵将们顿时斗志勃发,簇拥着皇太极向南方杀去锦州城里死一般沉寂,战争阴霾笼罩着大地。

入夜,北风猎猎,寒气袭人,城外的清军营帐悄无声息,只一顶大帐篷里闪着亮光。

“众将官,朕怎么也忘不了天聪元平(1627)在宁锦城下所遭到的惨败,这是一场硬仗哪!”

“父皇不必多虑。如今我大清如日中天,与昨天已不可同日而语了。而那明朝却如落日西沉,气数将尽。若父皇恩准,儿臣即刻率旗下八旗精兵夜袭锦州,以云梯人城,里应外合,一举拿下锦州?”

“豪格,你也不小了,三十多了怎么还这么鲁莽?朕的八旗精兵养精蓄锐,可不是让他们去送死啊!再说,明军早有准备,全城戒严,防守上固若金汤,我们千万不能贸然出兵!”

肃亲王豪格被父王当众斥责,脸上觉得热辣辣的,楞角分明的脸上现出一副不服气的神情恨恨地哼了一声。

清太宗皇太极妻子嫔妃众多,子女有二十几个,然而除了长子豪格之外,其它的儿子或年幼或过早夭折或属无能之辈,惟有豪格有着赫赫的战功,在满朝文武中位高权重,因此不免有些骄横。或许皇太极已经察觉到了豪格的得意忘形,有意要在众人面前压一压他的威风,所以才会板着面孔训斥他。要知道,在满朝文武的眼中,豪格可是太宗的得力助手,是将来继承帝统的最佳人选啊。

“皇上明鉴,锦州的明军已有防范,如果我军踌躇不前反倒给明军援兵提供了时机,到时要拿下锦州就更困难了。臣明了皇上的心愿,”武英郡王阿济格见皇太极听得很认真,便加重了语气并伴以手势比划着:“我大清进取之大计,一者攻燕京,此乃刺明心脏之举;二者夺下关门,这是断明喉管之举;三者先得拿下宁锦门户,这是为我军人关南下定鼎中原先扫除后顾之忧。如果整个关外都是我大清的天下,则我军可一心一意与明朝决一死战了,所以,我认为必须当机立断,攻占宁锦!”

“唔”,皇太极若有所思,阿济格的话不无道理,他与豪格虽为叔侄但年纪却相当,均以勇猛善战著称,但他二人似乎有着相同的缺点,都是狂妄骄横,锋芒毕露之人。

考虑到兄弟之情,所以皇太极并没有像斥责儿子豪格那样斥责阿济格,他捻着下巴上的一缕花白的胡子,颇为赞赏地看着这位同父异母的弟弟:“朕记得在天聪元年的时候,你与朕率兵伐明,攻锦州,遍宁远,扰得明军鸡犬不宁,这可惹恼了明总兵满桂,他出城列阵,指明要与朕一决高下,关键时刻,是你挺身而出与满桂在两军阵前厮杀。朕则趁明军精力分散之时,击鼓进军,明军大乱被打得人仰马翻。哈哈!怎么样,这一回你是不是又想大出风头哇?”

阿济格涨红了脸,众将官们也一起笑了起来。

“多尔衮,你怎么不言语?”

和硕睿亲王多尔衮正值而立之年,为人多才多智,英武超群,一向是皇太极器重的小弟弟,这一次多尔衮受命为“奉命大将军”,率豪格、阿巴泰统左翼军,太宗的侄子岳托为“扬武大将军”,率杜度等统右翼军,分两路攻明,足见皇太极对多尔衮寄予了厚望。

“臣奉圣上之命率军自董家口车二十里处人关,与岳托将军的右翼配合兵分八路向南挺进,在燕京至山东之间的千里之内攻城略地,所向披靡。计人关五个月,转战两千里,败明军五十七阵,破河北、山西、山东、天津府、州、县七十余,掳获明军将领、士兵、金银等不计其数,大胜而还。臣以为明朝在政治、经济、军事、生产各方面都已经受到了巨大的损失,它只有被动地挨打而无还击之力了!”

多尔衮的话音未落,众将军齐声叫好,提议隆重庆贺。皇太极笑着点头应允,夸奖道:“多尔衮,你果然是朕的好兄弟!来日方长,以后朕的江山就多靠你来扶持了!?

“多谢皇兄谬夸!维护大清的江山,天下一统,收复中原,这是微臣义不容辞的职责!”多尔衮眼睛发亮,信心十足。一旁的豪格却向这位得意洋洋的小皇叔投来了鄙夷的一瞥。

“朕一向赏罚分明。多尔衮此次率军凯旋而归,朕一定重重有奖!但,朕听说你离锦州城远驻,并擅自下令遣返部分军士,你可知你动摇了军心,松懈斗志?”皇太极话锋一转,目光炯炯盯着多尔衮。

多尔衮听得一愣,笑容僵在脸上。他想为自已辩解:“圣上有所不知,因多月征战,将士已疲惫之极,臣因此下令军中一些老弱之人回去,这也是无奈呀!”

“朕不想听你的解释!朕只知道,你已经违背了军法,扰乱了军心,你让我怎么攻城?”

“这……”多尔衮不由得额上冒出了冷汗,“什么扰乱了军心,这简直是小题大作嘛?哼,口口声声说要奖励我,话音还没落地,转脸就要惩治我了。我凭什么出生入死地为你卖命?你是皇帝,我是儿臣,可是当初我也有资格继承王位的呀!”

“多尔衮,朕待你与诸子弟不同,良马任你乘,美服任你穿,之所以如此加恩于你,是因为你勤劳国政,兢兢业业,对朕忠心耿耿。而现在你违抗朕命,擅自屯兵远居,离锦州城三十里之遥安营扎寨,并遣兵了回家,你,你可知罪吗?”

“既然皇上要治罪于我,我也无话可说。皇上也是领兵打仗之人,难道就不能理解士兵们的疾苦吗?”

“住嘴!朕已派内大臣昂邦章京图格尔、大学士范文程做了详细的调查,朕决不会无辜冤枉你的,收起你的委屈的样子吧,哼!”

豪格见多尔衮尴尬之极,心中不免得意!恨不得让父皇罢免了多尔衰的大统帅才痛快呢。

“肃亲王,你身为睿亲王的参将,明知他失计,为何缄口不言?难道你在幸灾乐祸吗?”

豪格心里一惊:父王好厉害的眼力!连忙垂下了头,不敢正视皇太极的眼睛:“父皇明察儿臣失职,任由父皇惩治。”不过豪格心里却在说,若要治罪首当其冲的是叔叔多尔衰!

多尔衮不禁皱起了眉头:皇上为什么要跟自己过不去呢?看这情形侥幸是过不了关的。唉,他有生杀予夺之大权,他说草是蓝色的,又有谁敢反驳说草是绿色的呢?我两次造兵回家,一次是每年录抽三名,另一次是每年录抽五名,主要是军中人疲马乏,加之粮草不济,不得不令他们轮番回去休整呀。说什么我扰乱了军心,这分明是夸大事实,瞎编滥造嘛。锦州城里的明军仍被我紧紧包围着,明兵怎么可能自由出城运粮采樵呢?哼,不知是什么人别有用心地上了“密折”,在皇上面前告了我一状,走着瞧,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我多尔衮可不是任由人拿捏的柿子!

“睿亲王,依我大清军律,你罪该当斩不赦。不过,朕念在你多年来随朕出生人死的份上,从轻发落,你可有话说?”

多尔衮心里松了口气,只要不杀头,什么事都好说,留得青山在,何愁没柴烧呢?皇上分明是要给自己一个下马威,得,那就认了吧!

于是多尔衮跨前一步,双膝点地跪在皇太极的面前:“皇上英明,我既掌兵权,又擅自令兵出家,违军令之罪甚重,应死任凭皇上发落吧!”

豪格见多尔衮挺身认锗,并不委过于他人,眼珠子一转,紧跟在多尔衮的身后跪下请罪:“睿亲王是王,我也是王,既然与叔父睿亲王共掌兵权,彼既失计,我也有责任,但请皇上从重发落?”

与多尔衮同来的军中几员大将也齐唰唰地跪下认罪,纷纷自责,或请处斩,或请革职,或请贬黜为民,帐中的气氛一时严肃起来。

红烛映着皇太极那张苍老的脸。由于多年来领兵作战,餐风宿露,呕心沥血地操劳国事,原本五十岁的他却更像是个花甲老人。帐篷里静悄悄的,一班子文武大臣们屏住呼吸,神情紧张地注视着皇太极。

皇太极觉得有些燥热,的确,小小的帐篷里聚集了这么多的人,空气能新鲜吗?他抖落了身上的豹皮大氅,露出了绣龙黄级的御袍。

他脸色涨得通红,面露赞赏之色:“好!我八旗将校不愧为英明汗王努尔哈赤的后代,个个敢做敢当,毫不含糊!朕有你们这些左膀右臂的支持,何愁对付不了明朝的军队呢?哈哈哈!”

帐篷里的气氛顿时轻松了许多,众将官们面露喜色,开始窃窃私语:“皇上仁慈呀,如此爱惜将士,大清焉有不强盛之理?”“睿亲王是个汉子,敢做敢当,不过,他也的确有苦衷,皇上治他的罪也是应该的,这权当是一个教训吧!”

“睿亲王,你可知罪?”

“臣知罪,罪不容诛。”

“那好,范大学士,依我大清军律该如何处治睿亲王呢?”

一时恭候在一侧的范文程没想到皇上给他出了个难题,要他做恶人,要知道,这睿亲王可得罪不起呀!他只觉得头皮发麻,黄脸一下子憋得通红,得,先熬过眼前的这一关吧,以后的事,走哪算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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