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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治皇帝--第四章 爱美人第四章 爱美人.4

作者:杨立平 当前章节:15117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17:57

“有道是一心可以事二君,二心不可使一君。陈名夏留头复衣冠之言分明是有了二心,对这种逆臣贼子,皇上何须怜悯?当然,皇上很看中他的才学,但我大清富有四海,我朝人才辈出,绝不少陈名夏这一人!”冯诠竭力喊叫着,像一只跳梁小丑,他怎么就不明白“兔死狐悲”、“唇亡齿寒”的道理呢?还不是为了党争,你死我活的南北党争!这是冯诠的阉党扬眉吐气的大好时机,他能错过吗?

少年天子未置可否,侧身看着汤若望。

汤若望手拈长须,俨然一副长者的风范:“皇上明鉴,主耶稣要他的子民博爱,爱人类爱大自然,爱一切有生命的东西。皇上乃万民之尊,必得以仁慈为本,施仁政,行王道,则天下自会无为而治。”

“汤大人,你的意思是说要皇上宽恕陈名夏?”济尔哈朗早就对这个大大咧咧坐在御座之旁的长毛鬼子看不顺眼了。济尔哈朗腆着肚子,两腿站得发直,他瓮声瓮气说道:“皇上圣明!陈名夏并非不可赦。但是赦了陈名夏,李呈祥赦不赦?还有那擅自结党营私自作主张的二十九名汉宫该如何处置?若此三案都不定罪,咱们满洲议政王贝勒大臣服不服?八旗将士服不服?咱们满洲东来,流血流汗吃尽了辛苦,总称用性命建立了大清国,同时也为自己挣得了一份家当,可这些自以为是的汉人偏偏鸡蛋里挑骨头,依老臣看,他们实在是亡我之心不死!皇上,对这些怀有二心的汉人绝不能手软。哈哈,汉人不是有一句诗吗,说什么发如韭,割复生;头如鸡,割复鸣。皇上,老臣倒想看看这些汉人是怎么个死法!”济尔哈朗声嘶力竭说得直喘粗气。

福临乌黑明亮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看着济尔哈朗,这位叔王年已五十六七了,须发尽白,由于多年奔驰疆场看上去已显得老态龙钟了,双下巴,短脖子缩到了肩膀里,浑圆的肚子将朝服撑得鼓蓬蓬的,使他的双腿显得格外的单薄。福临的嘴角现出了一丝令人不易察觉的笑意。郑亲王表面上是为江山社稷,实际上他也是在营私?他打击陈名夏是为了保护在圈占土地中过于张狂的佟图赖,这是他的外甥女婿!前一阵子据说叔王还试图帮着佟妃谋取中宫之位,哼,哼,叔王呀叔王,如今你虽德高望重,一门三王爷,但仍只能是朕的“持以忠心之义”的臣子,再由不得你指手划脚多嘴多舌的了!

“郑亲王言之有理!”福临突然提高了声音,廷院里格外的安静,只有远处树梢上的雀儿不知趣地吱吱叫着,它们看来也想弄明白这地下红彤彤的一片顶戴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陈名夏、李呈祥等人的奏折大不合理,简直是一派胡言!朕不分满汉,一概委以重任,可尔等汉官却不知恩图报,反而得寸进尺生了二心!从实据理而言,难道不该虚崇满洲?不是我满洲东来,尔等能有今日的荣华富贵?说什么留发复衣冠,朕今天就将尔等的头割下来,看尔等还怎么留发!”

话音未落,少年天子提起了朱笔。“来人,摘去陈名夏等人的顶戴,从重惩办,予以绞死,其妻子儿女贬为奴婢流放尚阳堡!”

“冤枉呀!”早已面无人色的陈名夏突然大吼了起来,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挣脱着侍卫的捆绑:“陈名夏有眼无珠,看错了人!本以为皇上你,你胸襟宽广,眼光远大,名夏才拿出了日常与你论诗谈史的勇气上此奏折,未想却惹下杀身之祸!我死不足惜,皇上,日后谁还能与你谈论经史?两三天后,名夏的身体就会成为一具僵尸,皇上,你就这么忍心吗?”

福临怔住了,他没料到这个在他看来虽有才华但品质气节却甚为恶劣之人竟也不怕死,既是如此又何必当初呢?人哪,你陈名夏既背明降清就已经背上了骂名,又一媚睿王,再谄谭泰,三邀宠于世祖福临,这种毫无气节之人死不足惜!但,毕竟福临曾与陈名夏不止一次地促膝交谈过,彼此言语投机,真的就这样处死他,福临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但是,一切都已经晚了。

“皇上,名夏去矣,哈哈哈哈!”陈名夏暴发了一阵狂笑,廷臣们都感到了一阵阴冷萧杀之气,其时太阳当头正温柔地俯视着紫禁城。

“名夏不死于为非作歹之过,不诛于朝秦墓楚政治风云变幻之时,而丧命于欲图安民定国效忠朝廷之良策,惨败在北党手下,成了大清的奸臣,名夏死不瞑目哪!福临、冯诠,宁完我,陈名夏的冤魂时刻缠着你们,咱们黄泉路上再见,哈哈哈!”

“快,快,捂上他的嘴!”太监吴良辅急急地喊着,而福临却似乎被陈名夏骂呆了,他脸色发白,神情有些木然。

“万岁爷,时辰不早了,您还得歇着了。”

“晤,那个,手持火枪的侍卫是不是叫费扬古?”

“正是。”吴良辅顺着福临的眼神看过去,慌忙点头,随即压低了声音:“万岁爷,他正是护军统领鄂硕的儿子,也就是和硕襄亲王福晋的弟弟。”

“和硕襄亲王福晋?她……”福临的眼睛一亮,随即又是呆呆地:“赏费扬古黄马褂!”

众人愕然。皇上这边杀人那边却赏人,这两件事八杆子打不到一块儿,实在令人纳闷!

顺治皇帝--30.内心苦闷郁郁寡欢

30.内心苦闷郁郁寡欢

顺治在教堂里听了汤若望的一番话,不由得毛骨悚然。不错,娥眉皓齿,伐性之斧,他那刚届十八岁的身子,不是已经快被淘空了吗……

南城的天主教堂沐浴在金色的霞光之中,淡灰色的三园顶正中的那个巨大的十字架熠熠生辉。三个大大的拉丁字母透射着神圣的光芒,过往的路人纷纷驻足抬头,看着这异国的救世主,LHgr——耶稣的名字。仿佛是一夜之间,北京城里矗立起了好几幢“古怪”的房子,它们大都是洋人兴建的,有法国的、俄国的、比利时的、还有德国的。这些教堂大多建筑别致,青砖木结构,前面配有三座塔楼,呈笔架形,内部并列庭柱两排,内窗卷为尖顶拱形,嵌着组成几何图案的五彩玻璃,地面砌着瓷花砖,精致而华丽,十分引人注目。

南城的天主教堂除礼拜天可以听到一阵阵悠扬柔美的唱诗声和祈祷声外,日常很安静。人们只是怀着好奇的心情远远地观望着,并不想靠近这个洋玩意儿。不过,入夏以来京城里出现了逃难的灾民,既有北地粗门大嗓子的汉子,也有南方说着糯软方言的民妇,他们有的是家乡遭了水灾,有的则是地被旗人强占了去,这才不得已背井离乡,四处漂泊。听说洋人有钱又好施舍,便有不少难民聚集在教堂的附近,指望每日能喝上一碗稀米粥。

可是今天一大早,难民们却发现教堂门口站着一队身着黄马褂的禁卫军,斧钺枪朝在阳光下闪着寒光。难民们在悄悄躲避的同时,不禁大发感慨:“唉,今儿个的圣餐是吃不成喽!”“咱们皇上怎么跟那个外国老头那么近乎?”“菩萨保佑,这邪门的洋教咱皇上可万万不能信哪!佛祖快显灵,给皇上指点迷津吗!”“皇上才不会被洋教迷惑呢。听人说,这少年天子聪颖过人,凡事自有主张,他既不信洋教,也不信菩萨,他信的是天神!”“哎,皇上一大早的不临朝怎地往这儿跑?这座洋人的教堂就那么有吸引力?”“说来也是的,这阵子皇上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来了,有时候是大队人马鼓乐喧天,静街的长鞭甩得‘啪啪’山响;有的时候却只带些穿黄马褂的侍卫和几个戴红顶子的高官不声不响地过来了,真令人纳闷儿。”

“走开,走开!”“不准在此逗留,闲杂人等一概押往宁古塔戍边!”突然从大街上又冲出了一队人马将这些蓬头垢面的难民们团团围住,一阵呼天抢地的哭喊声之后,骑兵们策马出城而去,中间则是五花大绑的难民……

教堂里,少年天子福临正与白须及胸的汤若望在闲聊。说来令人难以置信,这个十七、八岁的天子也和一切这个年龄的青年人一样,好奇,好动。此时的福临仿佛不再是堂堂大清的国君,高高在上的天子,而是一位在老者面前谦恭有度、孜孜好学的年青人,他的黑眼睛里透露出聪慧而自信的神情,嘴角带着笑容,显得十分和蔼可亲。

“汤玛法,这船的模型多漂亮啊,哟,它的白帆是用丝棉还是锦缎做成的?”

“皇上,老臣另有一个与这一模一样的双桅帆船,比它大一百多倍的真船,若皇上真的喜欢,老臣便敬献给皇上。”

“真的?这么一条大船你把它藏在了哪儿?”福临东瞅瞅,西看看,有些不相信。“这里堆放的全是些书和仪器,还有一些烛台和跪凳,怎么可能放得下一艘大船?除非——你把它们都拆散了?”

“皇上!”汤若望“扑哧”一声笑得胡子乱颤:“前些日子不是说荷兰国要派使臣来京吗?老臣便托荷兰国的使臣从欧洲捎带了一艘真正的莱茵河上的双桅帆船,如果顺风顺水的话,他们也快该靠岸了。”

“噢,是这样。”福临顺手拿起了一尾鹅毛管笔,旁边有一摞写满算式的草稿纸。“汤玛法,您又在研究天文哪。近来天像有什么异常吗?”

汤若望的神情不觉严肃起来:“老臣虽不能像范文程大学士那样观星望气,识五行之消息,察国家之运数,但因朝夕仰窥,故得略知一二。据老臣推算,今年秋天将有一次月食。”

“呀,今年秋天朕正想去秋猎呢,这么说朕是出行不利喽?”

“那倒也未必。只是,”汤若望碧蓝的眼睛直看着福临:“这也许是圣明的上帝的启示,皇上是不是也该反思一下,这两年的临朝有无大的过失?”

“有吗?”福临浓眉一抬,颇为自得:“汤玛法,这两年来朕一有时间便苦读圣贤之书,多少明白了些治国之道。自两年前丧师失地、两蹶名王的惨败之后,朕终于揣摸到了你所奉行的上帝仁爱的重要性,因此采取了招降再乱的‘文德绥怀’,嘿,还真见成效哩!”

福临两眼发光神采飞扬:“自朕发下一系列谕令、敕书和诏告,招抚延平郡王郑成功以及南明永历政权的各部力量以来,不出数月,郑成功的父亲和叔父就率兵归顺了大清,而且南明政权也人心不稳,已经是穷途末路了!”

“仁爱,是君主的最大美德!这是我主耶稣的谆谆教导。在中国,则有儒学大师们这样说,施仁政方能得人心,得人心方可治天下!哦,上帝保佑!”汤若望边说边在胸前划着十字,神情十分虔诚。

“那么,上帝的律则,帝王也要和臣民一样遵行?”

“是的,帝王更要身体力行,作普通人的表率。因为他是榜样,统治着一个国家数以万计的臣民……”

“那……如此说来,朕也不能多娶妻妾嫔妃喽?”福临打断了汤若望的话,眼睛里带着几分顽皮。

“这……皇上既是天子,又当别论了,因你统治着世界上最大的国家之一,天主因此也特别眷顾你。”汤若望转着碧蓝的眼珠子,脑子也转得飞快。

“那么我可以随心所欲喽?”

“不然。”汤若望突然明白了天子的用意神情一下子又严肃起来:“老夫乃外藩之人,蒙圣上思宠,常觐天颜,实老夫之大幸也。然臣近来窃睹圣躬,见精神消耗,有时临朝更是无精打采,臣以为皇上乃亲近女色之故也。”

福临一愣,神色有些不自然了:“朕既为天子,也是万方之主,多选几个美女亦非大过。人非草木,偌大的紫禁城里竟没有一个能让朕满意的女子,这能怪朕吗?朕但凡看上眼的,却如水中月、镜中花一般可望而不可及,奈何?”福临的精绪有些激动,声音不觉提高了许多。

“皇上,你不该为了女人而消沉、自暴自弃呀!”汤若望的神情更忧郁了,他眉头紧蹙,爱怜地看着这个喜怒无常的天子。几年来的朝夕相处,汤若望从心底喜欢这个十分聪慧而好学的年轻人,作为天子,他竟对自己这个外国老头如此敬慕,怎能不使汤若望这个虔诚的上帝的信徒感到骄傲呢?但同时,汤若望也感到了肩头的担子,作为上帝的使者,他有义务为这个时常处于迷茫之中的年轻人指点迷津。

“我知道,你的婚姻生活并不幸福。”汤若望提到此事不禁涨红了脸,显得结结巴巴的:“孝惠章皇后,她是你现在的妻子,你应当像爱自己一样地去爱她。”

“为什么?这太不公平了!”福临叫了起来,感到委屈:“这桩婚姻与上一次的一样,是母后操办的,而我与皇后根本没有感情!上一个人虽美貌但却刁蛮,令人望而生厌,而这一个呢,相貌平平近乎木讷,毫无吸引力,唉,对她,我是爱也爱不起来,恨也恨不起来,又怎么可能去像爱自己一样地专心地去爱她呢?汤玛法,我为什么不能去爱一个自己所爱的人呢?上一次是为了四贞,而这一次,又有一个人儿闯到了我的心里!我,实在无法忘记她,却又难以得到她,万般无奈的相思之苦日夜折磨着我,于是我就四处寻欢作乐,或是借酒消愁,或是纵欲无度……汤玛法,我很痛苦,真有一种生不如死的感觉!”福临将心里所想的话一古脑儿说了出来,垂下了头,他知道这回汤若望又少不了给自己讲一阵冠冕堂皇的大道理了。

“可怜的人,阿门!”汤若望叹息着,将福临带到了一幅圣母像前。这是一幅临摹意大利罗马大教堂的圣母像的复本,圣母玛利亚面容慈祥而圣洁,正用一双真诚的眼神注视着面前的中国皇帝。

“圣母玛利亚,请告诉我,难道我注定要被这种没有爱情的婚姻束缚一辈子吗?我还这么年轻,您就这么忍心抛充我吗?求圣母赐福于我,阿门!”福临目不转睛地看着画中的圣母学着汤若望的样子在胸前划着十字。

汤若望默默无语。面对如此年轻而多情的天子,他实在是爱莫能助了。此时此刻,汤若望突然觉得这个少年天子很可怜,他还没有享受过快乐的人生和爱情,这对他很不公平呵。

“汤玛法,哪一种罪过大些,是吝啬,还是淫乐?”

“淫乐。”汤若望的语气不容置疑。“中国有句古话,‘蛾眉皓齿,伐性之斧’。日消月耗安有不伤圣体之理?人之精力有限,养之则充足,耗之则虚损。皇上乃一国之君,近来少见与贤人君子谈论道德以养身心性命,即便偶一临朝,也是草草完事,精力倦怠为群臣有目共睹。皇上有所不知,皇太后为此食不甘味,特地嘱咐老臣相劝于你。可老臣见皇上也的确有苦衷,便一时不知从何说起了。唉,千言万语只是那么一句,皇上,你贵为天子,可不能由着性子胡来呀!”

“我有吗?正因为我是天子,一国之君,才一忍再忍,玩偶似的由他人摆怖!只是,我,我不甘心哪!”福临的眼中有泪光闪烁,他喉咙哽咽着:“我好羡慕那河中成双成对的鸳鸯鸟儿!我好羡慕那种男耕女织的普通人的生活!我,为什么要生在帝王家?玛法,我受不了,实在受不了啦!”福临双手抱头很痛苦的样子:“我头痛欲裂!用你们的诗句说,我是一只夜莺,然而他们却不让我去拜访玫瑰园!”

福临发泄着心中的不满,再不发泄,他也许真的会崩溃的。

“皇上,给!”汤若望起身从酒柜里拿出了一瓶红葡萄酒,小心地斟了一满杯递到了福临的手上:“一醉解千愁。皇上,老臣陪你一起喝!”

“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福临苦笑笑,仰起脖子一饮而尽。

福临回到乾清宫,依旧心事重重。午膳是在汤若望的教堂里用的,红葡萄酒还有各色西式糕点,倒也别有风味儿,只是吃来不如中餐那么可口。福临只觉得心里有些腻味,闷得难受。

“万岁爷可要召见哪宫主官娘娘?”吴良辅也吃不透主子的心思,捧着一盘子绿头牌试探着问。

福临蹙着眉头没有吭声,吴良辅稍稍退到一旁,便不敢再言语了。自从去年皇上铸了严禁内监干政的铁牌子以来,吴良辅他们规矩多了,一个个都夹起了尾巴。

福临在十年的时候,违背了满洲旧制设立了十三衙门。帝谕上说十三衙门是满洲近臣与太临兼用,实际上主要是对太临而言的,此后,原先承办皇上衣食住行的内务府也被裁掉,改由十三衙门经管承办。“……宫禁役使,此辈势难尽革。朕酌古因时,量为设置,首为乾清官执事官,次为司礼监、御用监、内官监、司设监、尚膳监、尚衣监、尚宝监、御马监、惜薪监、钟鼓监、直殿局、兵仗局。满洲近臣与寺人兼用。”

顺治帝福临此谕所设御用监等十三衙门,录仿明制而加以载并,将明朝宫内太监的二十四衙门裁减为十三衙门,后又增设尚方司,合为十四衙门,但人们通常仍称十三衙门。当然,福临并没有头脑发热,正当内官吴良辅等人洋洋自得时,福临又谕命工部立内十三衙门铁牌:“中官立设,虽自古不废,然任使失宜,遂贻祸乱。近如明朝王振、汪直、曹吉祥、刘谨。魏忠贤等专擅威权,干预朝政,开厂缉事,枉杀无辜,出镇曲兵,流毒边境,甚至谋为不轨,陷害忠良,煽引党类,称功颂德,以致国事日非,覆败难寻,足为鉴戒。朕今裁守内宫衙门及员数,执掌法制甚明,以后但有犯法干政,窃取纳贿,嘱托内外衙门,交结满汉官员,越分檀奏外事,上言官吏贤否者,即行凌迟处死,定不姑贷。特立铁板,世世遵守。”

这样一来,即使是顺治帝福临身边的大红人吴良辅也乖乖夹起了尾巴,变得唯唯诺诺,毕恭毕敬的了。皇上这两年的变化很大,有时顽劣如无知的少年,有时又安分得像个老学究,一天到晚呆在乾清宫的书房里,有时甚至秉烛夜读。自第一次废后之后,天子福临经常独处乾清宫,批阅奏章,苦读诗书,夜以继日,通宵达旦,有时读得累了,便若有所思地对灯凝望,一动不动。奴才们知道皇上内心的苦闷,都以为皇上再次大婚后便会好起来的,可事实上,坤宁宫孝惠章皇后那里皇上去的很少,明摆着皇后又遭到了冷落。还有,其他宫的娘娘也很少应召,至于其他的贵人、常在、答应,则连皇上的面也难见了。皇上到底是怎么了?有时候心血来潮,胡乱碰到了一个宫女便临幸于她,也不问问她的名字和地位。有的时候则一连数日闭门不出,一副清心寡欲的样子。这一回太监们再不敢多嘴多舌了,吴良辅也不例外,尽管他似乎已经猜中了皇上的心事,但若没有十分的把握,没有适当的机会,吴良辅不会饶嘴饶舌地去自讨苦吃的。有时候摸着额角上的疤痕,吴良辅就会觉得有失自己堂堂司礼监总管的尊严。他的这张脸盘子虽说不上多么俊俏,但却保养得当,细皮嫩肉的,稍稍在唇上涂些胭脂,嘿,还真有些妩媚呢。在当时的环境里,有学问的人靠学识入仕为官;有钱人拜“赵公元帅”经商成为富翁;而平头百姓,要想从社会底层爬出头,只有走自愿净身的捷径来换取发迹之途。

吴良辅的家乡在白洋淀,这里土肥水美,物产丰富,鱼满舱,粮满屯,的确是个好地方。可自从出了个恶霸吴七爷,老百姓便没了太平的日子。吴七爷上头有人啊,远房的叔伯是天津的大官儿,在京里也有关系,吴七爷在白洋淀巧取豪夺,楞说这湖里的鱼儿全是他家的,湖中的芦苇、水鸟也自然归他家所有,楞是将白洋淀的一草一木都霸占了起来,弄得民不聊生。老百姓谁也斗不过吴七爷呀,他有钱有势,还有一支手护皮鞭、大统的家了呢,谁在他吴七爷面前不是低头哈腰的矮三分呢?可说来也怪,吴七爷天不怕地不怕,唯独对吴各庄的吴大麻子恭敬有加,为嘛?吴大麻子的儿子是宫里的太监,听说很得公主的恩宠,手头有的是钱!这不,刚把自家的旧宅院翻修扩建完,一溜八间大瓦房,红砖白墙掩映在绿荫中,别提多气派了!

听说这一次吴大麻子那个在宫里“当差”的儿子要回乡探亲,吴七爷忙不迭地让家丁们敲锣打鼓等候在湖畔,并宣布要在村里请戏班子热闹两天,可把亲邻们乐坏了。年幼的吴良辅跟着哥哥们也挤在白洋淀边等着看热闹。呵,只见一只披红挂绿的大船缓缓驶来,船上的人穿着绫罗绸缎簇拥着一位穿红袍的人,他面白无须笑靥如花,正满面春风地频频向乡亲们招手致意呢。

“乖乖,这船多大呀,还有船上人穿的衣服都那么好看,闪着光,轻飘飘滑爽爽的,可真像是神仙下凡哩!”

“小良子,记住喽,这就是进宫当老公的好处。”

吴良辅的哥哥开导着吴良辅。

“嘛是‘老公’?”

“唉,说了你也不知道,快看,吴公公快要下船了。”

自此以后,懵懵懂懂的吴良辅便牢牢记住了这一幕,八面威风,一身红锦袍的吴公公成了他的偶像。嘿,心想事成,真没想到,几年之后,吴良辅自己也成了“吴公公”。这是他自愿的,因为他渐渐地打听到,只要割去了自己的那玩意儿,便可以进宫伺候皇上,便也可以衣锦还乡荣光耀祖了。至少,爹娘和兄弟不必再为挨饥受穷而愁眉不展了,嘿,这是一条多好的道儿呀!

的确,打从割了那玩意儿之后,吴良辅就没后悔过。在他看来,吃饱肚子为上,即使没有荣华富贵,有皇粮吃,至少也可以免做饿死之鬼呀。难道不是吗?现在他吴良辅是皇上的心腹,堂堂的吴总管,戴着兰顶子花翎的四品顶戴,月月俸禄,岁有赏钱,私下里还有各宫里太监们的孝敬钱,真是财源滚滚哪!这阵子家乡没人来京里,吴良辅手头的银子没地方搁,索性就掀开铺盖卷儿塞在了炕板下,这地方可保险了。

吴良辅呆呆地想着心事,没留神皇上已经出了乾清宫,慌得他一溜小跑跟在了后头,还是没敢多问。

福临眉头紧蹙,倒翦着双手,伫立在乾清宫的汉白玉丹陛上,此时此刻,福临的神态举止表现出了与他的年龄不相符的成熟和庄重,吴良辅愣愣地看着皇上的背影,心里说,皇上已经是成人了,再不好糊弄了,日后可得多加小心哪!

福临信步南行,出了乾清门。天色已晚,几名太监提着灯笼一前一后地照路,侍卫们则远远地跟着,不紧不慢。

月亮像个银盆似地挂在东边的天际,闪着淡金色的光芒。“花好月圆”,福临的脑子里闪出了这几个字,这才想到再过两天就是中秋了,难怪,月亮已经这么圆了,夜空里还弥漫着馥郁的桂花香。他深深地吸了口气,一时诗兴大发,随口吟道:“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昔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

月光洒在庭院里,一切显得宁静而安详,树木、藤架、亭台和房屋仿佛涂上了一层水银,变得神秘而美妙。

“将灯笼熄掉!”

福临吩咐侍卫们熄灭了灯笼,他想仔细享受这宁静的月夜,他走得很慢很轻,踏着树影、花影,闻着阵阵的花香,福临有些陶醉了,同时心头飘过一丝淡淡的忧郁。“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月既不解饮,影徒随我身。暂伴月将影,行乐须及春。行乐须及春?”

福临将诗句复吟了一遍,脑子里映出了一个清晰的倩影,她的脸庞如象牙般的光结细腻,一双漆黑的眼睛灿若繁星,两腮胭脂,一点朱唇,这女子分明是个小仙女,她的名字也格外的美:“乌云珠!”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福临这么轻轻一喊,旁边的人自是听不清楚,只当皇上还在借景吟诗抒情呢,而吴良辅却听得一清二楚。“乌云珠是了,就是费扬古的姐姐,襄亲王的福晋!嘿,万岁爷这回又陷进去了,奴才我怎么也得想个法子帮他了却这相思之苦呀!”

黑夜中,吴良辅的小眼睛滴溜乱转,犹如天边一颗颗转瞬即逝的流星。片刻之后,他的眼睛定位了,嘴边浮起了。一丝诡秘的笑意:“万岁爷,立秋了,奴才给你披件外衣吧。”

吴良辅的声音显得格外的柔媚,却打乱了福临的思绪,气得福临眼珠子一瞪:“滚!讨厌的娘娘腔!”

“是,怪奴才多嘴!”吴良辅举手“啪”地抽了自己一耳光,声音依旧:“万岁爷,过两日就是中秋了,听说太后要在园子里摆酒赏月,邀一些亲王、贝勒爷的福晋同乐,到时候,万岁爷也少不了去给太后捧场,奴才只是担心万岁爷万一着了凉,可就扫兴了。”

吴良辅絮絮叨叨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连他自己也有些后怕了:“今儿是嘛回事?吃了豹子胆啦?”

“哦!你这么一说,朕倒记起来了,难得你一片忠心。哎,你说,她也会来吧?”月色下福临的眼睛分外明亮,一眨不眨地看着吴良辅,语气相当温和,而且还带着一付商量的口吻。皇上可是好久没这么与奴才们说话了,吴良辅心里不由得一阵窃喜:“嘿,皇上上钩了!”

“万岁爷,奴才听不懂您的意思。”

“你个狗奴才,又在朕面前装傻了不是?好吧,快给朕出个主意,事成之后去内务府领赏银一百两!”

“嗻!万岁爷,这事儿包在奴才身上了,您就等着瞧好吧。”

顺治皇帝--31.移情别恋襄王福晋

31.移情别恋襄王福晋

风流天子色迷迷的双眼,此刻又瞄上了下一个猎物。他的弟妹乌云珠,被拥进真龙怀里的那一刻,听到窗外一声轻轻的叹息……

孝庄皇太后为享天伦之乐,特地吩咐在慈宁宫摆中秋家宴,并在正殿南面搭了戏台子。戏舞白技并作,慈宁宫里觥筹交错,欢声笑语,好不热闹。

“北京,远的不说,自前明在此建都以来,一直是人们向往的地方。若以北京的季节而论,冬多,春少,夏季苦热苦雨,只数秋天最好。”白发苍苍的太祖皇帝的寿康太妃资格最老,所以说起话来也带着权威性。

“是这样。”孝庄太后笑笑表示同意。人到中年的孝庄太后看上去要年轻得多,两道弯弯的细眉下是一双细长而明亮的眼睛,既让人感到和蔼可亲又让人觉得她很有威严。渐渐发福的身材并不臃肿,反衬出她的安详和高贵,其实,她才是这后宫的主人,至于寿康太妃以及懿靖大贵妃和康惠淑妃,本应搬出后宫别居的,可孝庄太后念着旧情,依旧让她们住在宫里,而她们也就倚老卖老舒舒服服地住着了。

“立了秋,把扇丢。这天气是渐渐的凉爽了,今儿是中秋,秋高气爽的,真舒服呢。”懿靖大贵妃正吃着一串紫红的葡萄,嘴里还咂着:“这玩意儿,就是好吃,又酸又甜,总是吃不够!”

“额娘,早知道您爱吃,臣妾把自家院子里的葡萄也摘些来孝敬您。那架子上结满了葡萄,一串串的罩着一层白霜,沉甸甸的,甜着呢。”襄亲王福晋乌云珠格格笑着在另外一个桌子上插着话,懿靖大贵妃是襄亲王博穆博果尔的生母,自然就是乌云珠的婆母了。

“这孩子!有了好东西要先孝敬太后才是,不懂规矩!”

“得了,你就别怪她了,喏那些葡萄就是她亲手摘的。”孝庄后笑着也拿起了一串。

中秋节本是北京水果品种上市最多的时候,有红葡萄、白葡萄、鸭儿梨、红苹果、青柿子、石榴、桃子、烟台梨,还有大西瓜——当然,这是宫里头专为赏月准备的。此外,还有金糕、栗子糕、蜜海棠、蜜红果和油酥核桃仁、糖炒栗子等干果蜜食。自然,过中秋更少不了月饼。南方的月饼细腻精致,北方的月饼个大味美,各有千秋。“稻香村”、“兴记”和前门外的“胡坊”是京城里有名的出售南方风味的月饼店,有火腿、五仁、咸鸭蛋和豆沙馅的,咸甜不一。而老北京的却习惯吃“自来红”、“自来白”和上供用的大月饼(大者尺余,上绘月宫蟾兔等),品种不多。

“皇阿奶,要吃饼饼!”一声稚嫩的童音显得格外的清脆。

“嗬,我的乖孙儿,来来,坐在阿奶的身上,要吃哪一块饼饼?”孝庄太后亲呢地弯腰抱起了不满二岁的皇孙三阿哥,忍不住在他的嫩脸上亲了一下。

“要吃,要吃!”三阿哥指着满桌子的果品,一双胖乎乎的小手拿了鸭梨又想去抓红枣。

“哎,这个可不能吃。乖孙子,这里面有胡儿,你人还小,吃不得哟。”

“皇阿奶,我要吃!”三阿哥松开了鸭梨,将双手搂住了孝庄太后的脖子,撒起娇来。

“玄烨,听话,不许胡闹!”三阿哥的生母康妃显得有些不安,她瞪着亲生儿子,生怕这个小顽童惹恼了太后。“曹嬷嬷,快将玄烨抱走,你是怎么带三阿哥的?”

“不关她的事。这可人的孩子,噢,我许多年没有这样的体会了。”孝庄太后紧搂着玄烨,脸上洋溢着幸福之情。

“哥哥,阿其那!”玄烨的小手指着另外一张桌子,二阿哥福全正抱着一只大月饼啃得起劲儿呢。

“曹嬷嬷,你就是这样教育三阿哥的吗?瞧瞧,他竟开口骂他的哥哥!”孝庄太后气恼地看着玄烨的乳母孙氏。

“奴婢该死!”曹氏等人,连忙跪倒,吓得变了脸色。

“算啦,大过节的,别扫了大伙儿的兴!苏嘛喇姑,三阿哥的启蒙教育之事日后就由你负责了。这孩子天资极高,是块璞玉呀。”

苏嘛喇姑点头应允后,朝玄烨说:“三阿哥,我给你讲个故事吧?你听说过老哈王脚下有七颗北斗红星的故事吗?”

“我知道!老哈王,是,是太皇太爷爷?”玄烨咧嘴一笑,挣脱了皇奶的怀抱,跟着苏嘛喇姑一溜小跑地走了。

“这孩子,真是聪明!当初伶丫头将出之时,哀家似乎看到她的衣裾有光着龙绕,一问方知她已经有孕在身。其实,当年我怀福临时实亦如此,所以哀家看来,玄烨这孩子必膺大福。”

孝庄太后的一席话说得康妃喜上眉媚,不料她的脚下却有人“叭”地啐了一口,康妃一楞,抬眼看着淑惠妃,她嘴里嗑着瓜子,“叭”地又朝地下吐了一口。而她旁边的皇后孝惠则拿着一只裂开了的石榴呆呆地出神。

“你们知道吧,玄烨可是人小志大哩。”孝庄后一时兴起,没顾及两位侄孙女的表情,笑着又说开了:“去年周发抓盘,这玄烨两只胖胖的小手,竟把翡翠盘里盛的所有物件都抓起来了!这孩子将来必是福寿绵长、文武全才的主!”

众福晋嫔妃们纷纷点头附和着,皇太后高兴那就顺着呗。不过,这也是事实,谁会想到三阿哥连那只黑杆的狼毫笔也不丢弃呢?而当初二阿哥福全抓周的时候,尽抓那些红红绿绿颜色漂亮的玩意儿。

这么一来,康妃心里更是得意。她坐直了身子,拿起一只大鸭梨,“咔嚓”咬了一口,然后挑衅似地看着孝惠和淑惠两姐妹:“吃呀,两位姐姐,这鸭儿梨真甜呢。”

玄烨还有一个哥哥福全,两个姐姐及两个妹妹,用她们的母亲封号都在贵人以下,上不了正席,纵然心里不痛快,酸溜溜的,也得强颜欢笑,跟着凑趣讨孝庄太后的好。

“万—岁—爷—驾—到!”慈宁门外老太监拖长着声音响亮地喊道。院子里原本正在吃喝的女眷们慌得起身,直挺挺地立在一边,低头垂手,也顾不上掸去衣襟上的瓜子壳了。院里廊下的太监宫女们更是匍葡在地,恭迎皇上。

孝庄太后看在眼里,心里高兴可嘴上却说着调侃的话:“皇儿,瞧瞧,你这么一来呀,女眷们怕是要饿着肚子回去了。”

“皇额娘,儿臣谨遵您的教诲,以孝治天下,每日退朝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来给您请安。今儿个又恰逢中秋佳节,儿臣岂有不来之理?嗬,这么多好吃的,儿臣今天可以一饱口福喽。”福临满面春风,笑吟吟地坐在母后的身边,手一摆:“起吧!”便伸手从果盒子里拈了颗蜜饯。

“你们也都坐下吧,咱这是家宴,没有外人,不必拘礼。海中天,传膳吧。”孝庄太后微笑着示意奴才们撤下了桌上的瓜果点心。

“皇额娘,您真偏心呐。”孔四贞撒着小嘴冲福临一挤眼睛:“您摆了那么多的果子让我们吃,这会儿肚子却吃得差不多饱了,您才让上菜。若皇兄不来的话,您也许就用果子把我们姐妹们给打发了。”

孔四贞坐在后边的一桌,有孝惠皇后和妹妹淑惠,还有佟佳氏即现在的康妃、田贵人、静妃以及襄亲王的福晋乌云珠等,一色的妙龄女子,辈份相同,虽身份不一但都年轻美貌,如花似玉,真是一桌子黛绿鸦青,姹紫嫣红。

孝庄后听着孔四贞的戏言笑骂道:“没良心的丫头,起明个儿就给你找个婆家嫁出去,哎,听说那孙延龄还没有消息,也好,你就老老实实呆在宫里头陪着额娘吧。”

这一下把孔四贞闹了个大红脸,她脸上发讪低下了头咕哝着:“额娘处处护着皇兄,就是偏心嘛。”

“四贞妹妹,待会上了酒菜让皇兄敬你一杯,你总该没有话说了吧?”福临笑嘻嘻地朝孔四贞看着,但他的眼睛却在急切地寻找着弟媳襄亲王妃乌云珠。呵,刚刚她被高大健壮的皇后遮住了脸,福临无所顾忌地看着董鄂氏,觉得在这群姹紫嫣红的满、蒙贵妇之中,只有她像一株绽放的芙蓉花,高贵、脱俗,清新艳丽,福临的脸上盛满了笑意。正宫娘娘孝惠似乎是第一次看见皇上如此温和甜蜜的笑容,一双杏眼痴痴地看着福临,而坐在她身旁的董鄂氏乌云珠却面若桃花,羞怯地低下了头。

孝惠章皇后这一对姐妹花原本是由当朝的大后姑奶奶孝庄后做主,被选入后宫为帝妃的。可就在入宫之前,姐姐就被册封为皇后,妹妹则成了淑惠妃。这是大清对科尔沁蒙古的恩宠,更是科尔沁人引以为自豪的。满洲的爱新觉罗氏打江山辖四方,而科尔沁的女人则成了大清的后宫之主。又一支崭新的龙凤奏鸣曲即将在紫禁城里上演了,孝惠章皇后姐妹俩怀着激动兴奋而懦懦不安的心情分别乘坐八人和四人抬的孔雀顶暖轿进了后宫。清代皇帝一生行两次极为隆重的大婚礼的,惟有顺治帝福临了。

坤宁宫的东暖阁里充满了喜气,墙上、宫灯上贴着红红的双喜字,龙凤喜床上罩着五彩纳纱百子帐,大红缎绣龙凤双喜字炕褥、明虞和朱红的彩绣百子被,被上压着装有珠宝、金银元宝和谷米的宝瓶,孝惠端坐在炕前,红衣红裙红头花,顶着一个红盖头。

孝惠当然不知道,这次大婚的情形跟上一次几乎一模一样,礼仪、陈设、地点一切照旧,只不过前皇后是自己的亲姑姑,眼下则受冷遇成了静妃,而自己将会成为坤宁宫的新主子。孝惠的耳畔还响着执事官员的禀奏:“皇后用大婚物品清单,金如意二柄,各重六十两;各种朝冠十顶,其中海龙、薰貂冬冠各一顶,各缀金凤十一只,内八只上镶大东珠七十二颗、小东珠一百六十八颗,顶风三只,上镶大东珠十二颗、小东珠六十颗、贯顶大东珠三颗、珠顶一颗,猫晶石八件,上缀帽尾穗一挂,金镶青金石结一件,上镶东珠六颗、正珠六颗,上穿正珠四百八十颗……”孝惠虽贵为科尔沁蒙古的公主,却也从没见过和听说过这么多华丽珍贵的东西,而且,这些全归她一个人享用!什么东珠、珊瑚、红碧瑶、绿玉、琥珀、金用、伽南香等各种朝珠十一盘,各种金馏子十四件,珍珠、绿玉、脂工金戒箍五对。有一件明黄江绸绣玉彩金龙珠宝棉朝被,上面竟缀满米粒大小的东珠上万颗!

孝惠乘着风辇由长长的迎亲仪仗队簇拥着,从大清门经午门人宫,至太和殿下,降舆人坤宁宫,这便是大婚的洞房了。坤宁宫在明代为皇后居住的中宫,清世祖顺帝将它改建,西头大部分地方闢为祭神之所,东暖阁则作为大婚时的洞房。洞房内靠北是龙凤喜床,五彩细纱百子帐以及明黄和朱红的彩绣百子被上,百子造型生动,个个栩栩如生,象征着皇帝子孙万代兴盛。南边窗前有一铺大炕,是帝后进合卺宴、行合卺礼的地方。眼看着吉时快到了,孝惠的心开始“怦怦”地乱跳着,到现在为止,她还不知皇上长得什么样儿呢。

这一日宫里格外热闹和喜庆。皇宫内各宫殿,各门都挂上皮制的红灯笼,名称不一,款式也各异,有戳灯、挂灯、提杆灯、手把灯、羊角灯等等。此外,宫内各殿宇、门座等处,都要架彩或悬挂彩绸,铺设大红地毡,这些彩绸和毛毯多办由杭州、苏州一带制办,做工精美,色泽艳丽,更增添了宫里的喜庆劲儿。

孝惠的妹妹被封为淑惠妃,是坐着小辇金凤顶大仪车统神武门、顺贞门等后门,在下午人的后宫,而作为正宫娘娘的孝惠章皇后,则在掌灯时分坐着九凤金辇百子喜轿,经大清门、天安门、端门、午门、太和门、内左门、乾清门的正门人的交泰殿,在皇上与皇后拜完了天地之后,皇后则蒙着红盖头被送入了设在坤宁宫的喜房。

伴随着一阵悠扬的琴声和铜铃声,数十名萨满太太在坤宁宫西头唱起了喜歌:“……天神保佑我爱新觉罗氏,将生下大富大贵的哈哈济,像野草长遍草原,像松籽儿撒满山林,爱新觉罗氏的子孙,比雪鹰还要矫健,比猎豹还要矫健,天神保佑我爱新觉罗氏……”

不一会儿,四位身着华丽朝服的贵妇人袅袅婷婷地走进了坤宁宫,为首的一人是个中年美妇,体态婀娜,一双美国顾盼生辉,她便是一品命妇堂堂的豫王福晋刘三秀,私下里被满洲贵妇们称为“蛮子福晋”。她如今虽是孀妇,但已受了封浩,成了孝庄太后宫中的常客,这一回,她是奉命来侍候帝后合卺宴的,自然也是专管“憋宝”的——就是等帝后合了房,看看皇后有没有“喜”。

孝惠由四位福晋侍候着梳妆上头,戴双喜如意,梳双凤髻,胸前挂着朝珠,净面之后重又搽上脂粉,然后坐在了南炕的右边,隔着炕上的一只黄地龙凤双喜字红里膳桌,端坐着新郎福临。他目不斜视,眉头微蹙,任由福晋们支使着,像一个木头人似的。

孝惠由于害羞并不知道皇上是什么时候进来的,这会儿面对面坐着,她才有机会从眼角偷偷地看上几眼。这一看,她的眼光便再也离不开他了。少年天子有一双细长的眼睛,漆黑的眉毛,眸子非常明亮,可这会儿似乎有些迷惑。宽宽的脸庞,高耸的鼻梁以及丰厚红润的嘴唇,足以显示出作为男子汉的阳刚之美。当然,他还只是个大男孩,嘴唇四周还只有些淡黄的茸毛呢,不过,他的确很英俊,既威严又洒脱。孝惠心里一喜,立即觉得面红耳赤,她真为自己庆幸和骄傲呀!

御膳房的首领太监细声细气地报起了菜名,每报一个,自有小太监将食盒子打开将菜碗摆放出来。“两只大赤金盘盛着猪乌叉和羊乌叉各一品;两只赤金碗盛着燕窝双喜字八仙鸭和燕窝双喜字金银鸭各一品;另有中赤金盘四只,盛的是燕窝‘龙’字样熏鸡丝、燕窝‘凤’字金银肘花、燕窝‘呈’宇五香鸡、燕窝‘祥’字金银鸭丝——合起来是‘龙凤呈祥’,象征皇上大婚的吉祥!还有四只赤金碗盛着细猪肉丝汤二品,燕窝八仙汤二品;四只五彩百子瓷碗,盛的是老米做的饭两碗和子孙饽饽(即饺子)二十七个,外带赤呈螺蜘蝶小菜二品和赤金碟酱油二品、赤金镶玉筷子两双、汤匙两把、极匙两把、红地金喜字三寸瓷接碟二件,有盖的赤金钥两个、赤金锅垫两个,还有红绸金双喜字怀挡(即餐巾)两块。膳齐,请皇上和娘娘用膳吧。”

“把盖碗打开。”福临似乎不情愿地从牙缝里崩出了这几个字,声音听起来有些冷冰冰的。

这宴席上的每一道菜都盖着镶着宝石的金碗盖,在大喜红烛的辉映下,熠熠生辉,令人眼花缘乱。

“怎地没有酒?可惜了这一桌子的佳肴!”福临将赤金镶玉的筷子重重地往桌子上一搁,吓得伺膳的几个福晋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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